黎明之劍 第405章

作者:远瞳

高文微微點了點頭。

“羅塞塔·奧古斯都都看不出來的東西,他們能看出來,”他沉聲說道,“這顯然不是因爲提豐的皇帝愚蠢——而是因爲龍裔們超出了我的預料。

“所謂‘封閉排外,閉塞於深山冰川之中’都是假的。

“龍裔壽命很長,而且貌似越是血脈接近原始龍族,其壽命就越是漫長,一個如此長壽的種族,他們的文明或許緩慢,但絕不會閉塞無知——哪怕他們偶爾纔看外面一眼,漫長的歲月也足夠讓他們積累起足夠的智慧和閱歷了。

“人類王朝更迭,在這類長壽種族眼中快的就像舞臺上的戲劇,一場戲過去,一個王朝就過去了。而如果他們還擁有足以對抗魔潮的祕密底牌,那他們所看過的‘戲劇’絕對比你我想象的還要多得多。

“我們的魔導技術和市場計劃對他們而言可能是新奇玩意兒,但我們的很多思路在他們眼裏大概並不新鮮。

“面對一個這樣的種族,我們就不能再用和提豐、和奧古雷部族國打交道的那套思路……”

聽着高文不緊不慢的話語,赫蒂略做思考,心領神會:“因爲薅不下來?”

高文:“……這麼說話不是你的風格,從哪聽來的?”

赫蒂趕緊低頭:“琥珀說她整理了一套您創造出來的名詞集,可活用於各種有關新事物的場合……”

高文眼角一抖:“以後別跟她學,遲早我把她藏起來的小本子都搜出來燒了。”

隨後他清了清嗓子,化解掉片刻的尷尬:“總之,龍裔是個值得重視的羣體——儘管他們自稱‘公國’,但這個世界上應該沒幾個人會輕視這樣的‘公國’。他們作爲敵人會很麻煩,但如果能拉到一條戰線上,那一定是極有價值的盟友。

“這種盟友,值得我們多花些找夂统杀救ゾS持。”

“是,”赫蒂很認真地回道,“我會牢牢記着的。”

高文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看了一眼旁邊牆上的機械鐘錶,若有所思地說道:“按照日程,今天應該去驗收計算中心了……”

“是的,離出發還有半小時,”赫蒂回道,“尤里那邊已經做好準備了。”

高文嗯了一聲,他轉過頭,目光掃過不遠處書桌上的一張地圖,收回視線之後隨口說道:“你去安排一下,我們準備出發。”

高文與赫蒂離開了書房。

在那張寬大的木質書桌上,一幅描繪着塞西爾帝國全境的地圖正靜靜地攤開着。

地圖上,南境、北境、東境、西境以及聖靈平原幾處關鍵地點均描繪着奇特的塔狀圖標,又有較小的圖標圍繞着那些高塔繪製,紅色的線條彷彿蛛絲般連接着一個個節點。

南境總樞紐,北境總樞紐……帝都控制中心……索林總樞紐,聖蘇尼爾總樞紐……

地圖底部,一行手寫體的字母在陽光照耀下彷彿泛着輝光:

帝國魔網全境連接計劃。

第0857章 “樣本”

塞西爾城,北岸開發區,帝國計算中心。

雄偉的金字塔狀建築靜靜地坐落在開闊的河岸高地上,氤氳的魔力流光在建築物表面的魔導脈絡中無聲流淌,新移栽的綠植拱衛在建築物四周,又有單獨爲設施供能的魔網方尖碑以及信號增益裝置分佈在金字塔的兩翼——這座嶄新的設施在陽光下泛着熠熠光輝,已經爲今天的正式開放做好了準備。

懸掛着帝國皇室徽記的黑色魔導車穩穩地停在金字塔前,車門打開之後,高文和赫蒂從車內走了下來。

早已有計算中心的負責人員守候在門口。

“它看上去真漂亮——比我想象中的要漂亮的多,”赫蒂忍不住抬頭仰望着那“金字塔”的上端,看着奧術光輝在那傾斜的表面上不斷流淌,她絲毫沒有吝嗇讚歎之情,“比起傳統、嚴肅的研究設施,它確實更能引起普通人的好感。”

“之後對公虚_放的‘分佈站’也會沿襲類似的設計思路,”高文微笑着說道,“畢竟他們不僅僅是帝國的研究設施,也是後續一系列民生計劃的組成部分。”

在他們兩三句話的交談間,尤里帶領的技術團隊已經來到了高文面前——這些曾經的永眠者神官帶着一絲敬畏,用比尋常塞西爾人還要恭敬的態度對高文行禮致敬,尤里低着頭,一絲不苟地說道:“向您致敬,皇帝陛下——我們完成了您交付的任務,帝國計算中心已經做好準備了。”

“很好,”高文笑着點了點頭,“你們表現不錯。都抬起頭吧,塞西爾的規矩並沒那麼嚴苛。”

曾經的永眠者們這才一個個抬起頭來,高文與赫蒂掃了這些正在“以功補過”的人一眼,他們本來正想再說些什麼,下一秒卻突然都愣住了。

高文表情古怪地看着尤里——以及其他幾乎所有人臉上明顯的黑眼圈,語氣中難免有一絲詫異:“你們……還好吧?”

尤里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頂着一對碩大的黑眼圈和佈滿血絲的眼睛便愣在當場,但很快他便理解了高文的意思,在驚訝於“域外遊蕩者”竟然會關心自己等人的健康狀態時,他也趕緊搖了搖頭:“請不必擔心,這對研究人員而言是家常便飯……”

一羣曾經的主教和大主教們聞言紛紛點頭,現場一片仙氣盎然——高文差不多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些人,然後便扭頭跟赫蒂低聲唸叨了一句:“我覺得他們比你層級要高一點——這一看就都不是畫的……”

赫蒂:“……”

老祖宗禁止她跟琥珀學騷話,但老祖宗自己騷話不斷怎麼辦?

不過在她做出回應之前高文便已經邁步向前走去:“那我們不要耽誤時間了,現在就進去吧。尤里,你在前帶路。”

高文忍不住有些催促,倒不是因爲他對驗收計算中心迫不及待,主要是看這幫永眠者的精神狀態就讓人心裏沒底,他是真怕這幫傢伙現場猝死給自己看——要說真不愧是三大黑暗教派裏唯一一個搞網絡工程的,這羣人多長時間沒睡覺了?都對不起他們“永眠者”的名頭……

帶着一絲略顯飄散的念頭,高文跟在尤里等人身後踏入了計算中心的大樓,寬敞明亮的思維大廳和正在發出微弱嗡鳴聲的心智樞紐在前方迎接着腥说牡絹恚咴谟壤锱赃叺臏氐賻ё排d奮和喜悅,一邊向前走去一邊說道:“陛下,我們所有人都被這不可思議的技術思路深深吸引了,越是深入研究,我們便越發感受到它幾乎不可限量的潛力——我們曾經認爲永眠者教團創造的心靈網絡便足以解決世界上所有‘計算’方面的難題,但在看到關於起源空間的資料之後,我們才意識到技術的發展果然是無止境的……”

“這東西讓所有人徹夜難眠,”塞姆勒沉聲說道,“我們甚至想一整天都把自己放在浸入艙裏。團隊這些天在從零構築一個新的網絡‘基底’,創造基礎心智空間,梳理意識平層,構築第零層網絡……每個人都不想休息,大家都不願意錯過這鑄造歷史的事件。”

尤里點點頭,接過話題:“事實上我們已經在思考如何讓體質較強的超凡者能夠更長時間連接網絡了,盧瑟福大主教……盧瑟福研究員想要改進之前用在腦僕身上的、具備維生循環供能的‘人工臍帶’——您改造心靈網絡的思路啓示了我們,腦僕相關的技術其實也可以無害化。我們的初步思路是從馬格南研究員的經驗記憶中尋找腦僕技術的改良方向,他是目前唯一一個接受過腦僕轉化又清醒着‘迴歸’的人……”

一個額頂頭髮稀疏的中年男人——他就是尤里口中的“盧瑟福研究員”——聞言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帶着些許自豪說道:“這其中的關鍵在於精確提取並分析馬格南研究員的那部分記憶,目前我們已經解決了大部分前期問題,剩下的唯一難題就是怎麼讓馬格南研究員配合……”

溫蒂忍不住嘆了口氣:“當他變成一個網絡心智之後,曾經管用的拳腳都沒有效果了……而唯二能幫上忙的賽琳娜和梅高爾閣下好像對我們的新想法不感興趣。”

高文:“……”

昔日的永眠者穿上了研究人員的制服,從那些黑暗沉重的計劃中脫離之後全身心投入了純粹的技術事業中,結果就是這些人好像有點嗨過頭了,開始朝着另外一條嗨到入土的極端方向一路狂奔,以至於高文不得不在他們熱烈討論的時候出聲打斷:“停——都停一下。你們冷靜冷靜。”

尤里等人這才猛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在聊起技術之後過於興奮,以至於險些忘記了“域外遊蕩者”的威嚴,頓時緊張地停了下來,高文則皺着眉看了這些人一眼:“不要忘記之前的教訓。”

塞姆勒輕輕吸了口氣,深深低頭:“是,我們不會忘記。”

高文的表情稍稍放鬆下來:“塞西爾的研究工作有完善的立項、評估、審覈、批准流程,我想你們應該也看過相關文件了,首先牢牢記住它們吧,然後你們才談得上在塞西爾的未來。”

其實他還想補充一句自己的想法——過於狂熱的研究衝動雖然有害,但迫害馬格南這件事貌似還挺讓人喜聞樂見的,只可惜這句話說出來明顯有損於域外遊蕩者的威嚴,他就只好憋回去了……

……

以反重力符文驅動的升降平臺悄無聲息地停靠在半月形的槽位中間,高文與赫蒂邁步走下平臺。他們與尤里等人一起乘坐升降平臺穿過了計算中心最上層的隔離閘門,伴隨着機械閉鎖裝置的輕響,升降平臺重新回到地板下方,一間明亮的純白色房間則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這裏是位於整個計算中心最頂層的房間,也是高文今天來“驗收”計算中心最主要的目的地。

赫蒂好奇地環視着這間明顯有着特殊安保等級的房間。

這裏的佈局看上去和其他的“連接機房”大同小異,數十臺浸入艙整齊地排列在地板上,一系列符文裝置和附屬設備則分佈在靠牆的位置,唯一和別處機房不同的是,赫蒂沒有看到房間中央有用於連接心智樞紐的“立柱”,取而代之的卻是一個格外醒目的大型座椅。

那座椅被安置在一個銀白色的金屬平臺上,基座處延伸出大量的符文拖鏈和人造神經索,符文的光輝和奧術流光在那些拖鏈之間不斷流淌,顯示着它已經處於激活狀態——這座椅讓赫蒂忍不住聯想起了當時在實驗室裏的第一臺“浸入”裝置,但它很顯然是某種更高級的設備。

在簡單回憶了一下計算中心的建築佈局之後,赫蒂便意識到這“座椅”正位於整座“金字塔”的中心定點,正位於心智樞紐的正上方!

“你注意到了?”高文察覺了赫蒂的視線,他笑了笑,一邊邁步向前走去一邊說道,“這個裝置也是用於連接‘敘事者神經網絡’的,你可以把它視作一個特殊的浸入艙,但它直接和心智樞紐相連,相當於心智樞紐的一部分。卡邁爾親自制造了它,爲了讓其擁有更強大的連接能力,座椅下方連接着整整十七道人造神經索以及大量魔網連接端——這是爲我準備的。”

赫蒂已經提前知道了高文的某個計劃,因此此時並沒有太大意外,只是在初次看到那特製的“連接裝置”之後露出了單純好奇的神色,在場的尤里等人卻面面相覷起來,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詢問什麼,不遠處的升降臺閘口方向便再次傳來了機械裝置咿D的輕微摩擦聲。

升降平臺再次回到這個房間,卡邁爾和維羅妮卡兩人從平臺上走了下來。

維羅妮卡手持白金權杖,對高文輕輕點頭:“抱歉,我們來晚了。”

卡邁爾緊接着解釋:“協調中層和下層的網絡技術組以及調試遠端設備稍微花費了一點時間。”

“不,剛剛好,”高文笑了笑,“我們正要開始。”

隨後他轉過頭,看向尤里等人。

“必要人員都在這裏了,”他沉聲說道,“現在所有人進入網絡——我們要進入啓動‘敘事者神經網絡’的最後一個步驟。”

“大主教”們看上去有一絲茫然,但赫蒂、卡邁爾和維羅妮卡已經走向了最靠近房間中央的幾個浸入艙,塞姆勒和其他人迅速反應過來——沒有人質疑域外遊蕩者的命令,他們很快便自行找到了可用的浸入艙,一個接一個地躺在了裏面。

高文則來到房間中央的那張“座椅”前,在稍微平復了一下心情之後緩緩坐下。

正常情況下,他無需使用任何設備來連接網絡,但那是“心靈網絡”時候的情況。

如今的“敘事者神經網絡”有着更高的安全等級,有着更高的連接要求,單純的精神信號會被終端設備物理屏蔽,因此他也必須用一套特殊的連接裝置來進入這個新的網絡。

一切爲了安全。

略微冰涼酥麻的觸感從座椅靠背的一系列觸點上傳來,些許魔力穿透了並不算太厚的衣物,開始與神經系統接駁,高文放鬆了自己的精神,一點點進入了那個剛剛纔建立起來的、尚顯稚嫩的網絡空間。

一片天藍色的連接界面在視野中飛速劃過,錯亂的光影從四面八方聚攏起來,在短暫的空間置換感和失重感之後,所有人眼前的景象終於漸漸穩定。

一片蒼茫遼闊卻空無一物的草原在視野中不斷延伸,明亮潔淨的天空徽肿糯蟮兀L從不知何處吹來,捲動着柔軟的草葉和花莖。

遠處,有閃爍的色塊和線條正在捲曲移動,勾勒着新的世間萬物和新的大地邊界線,有巨大的光幕在天空移動,調整着世界的細節和輪廓。

位於計算中心其他機房以及魔導技術研究所的技術人員們還在不斷完善着這個世界,那些色塊、線條以及光幕便是他們忙碌工作的景象,而在更深一層的地方,在網絡的“國家應用層”,新的起源空間已經成型,新的起源實驗室正在搭建。

高文眺望着這個美麗但還略顯空曠的地方,深深吸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還不錯。”

隨後他緩緩張開雙手,開始從自己的“記憶庫”中剝離一份前不久才保存下來的“數據”。

要忤逆神,總得先研究神,要研究神,最好還是要有個樣本。

無害化處理過的樣本是再好不過。

第0858章 敘事者計劃

起初,空曠的田地間只有無休止的風在不斷吹過。

但很快,尤里便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氣息正迅速匯聚,它無形無質,卻以強烈的存在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那種感覺就好像有一個肉眼不可見的巨大生物緩步來到了腥嗣媲埃@個巨大生物隱去了身形,卻不斷有低沉的呼吸聲和源自生物本能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傳來。

所有人都帶着緊張和困惑睜大了眼睛,塞姆勒下意識地召喚出了戰鬥法杖,溫蒂眉頭瞬間皺起,馬格南的身影則突兀地從空氣中浮現出來,他還沒來得及用大嗓門和尤里等人打招呼,便已經瞪大眼睛看向高文的方向——

一道半透明的隱約輪廓已經浮現在高文面前,並在下一秒迅速凝聚出實體。

那是一隻巨大的白色蜘蛛。

她靜靜地趴臥在平坦的草原上,身邊徽肿乓粚咏跬该鞯陌咨饫O,被風吹動的草葉在光繭邊緣晃動着,彷彿舔舐般湧動起來,而當這白色蜘蛛出現的一瞬間,馬格南的驚呼聲便已然響起:“我所有的先祖啊!心靈風——”

高文隨手朝馬格南的方向一指:“閉嘴。”

一股龐大的思維亂流瞬間衝擊在馬格南的心智層,後者心靈風暴四個字沒說完就原地炸成了一團絢爛的煙花——當然,兩秒鐘後他便復原重現,並立刻閉上嘴巴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目測短時間內都心靈風暴不起來了。

高文多少也跟馬格南有過並肩作戰的經歷,他早有準備。

而這突然爆發的小插曲也讓現場的人們驚醒過來,在短暫的錯愕慌亂之後,尤里第一個恢復冷靜,他滿臉戒備地看着那光繭中的蜘蛛,儘管已經隱約猜到這“神明”現在應該處於被控狀態,他還是下意識地嚥了口口水:“陛下,這是……”

“上層敘事者,保存下來的部分,”高文隨口說道,並看了一眼如臨大敵的永眠者們,“放鬆下來吧,祂是無害的,即使直視也不會遭受污染——神性與人性皆已剝離淨化,只有純粹的心智和‘人格’殘存下來,本質上和馬格南或者賽琳娜很相似。”

說話間,那包裹着整個白色蜘蛛的透明光繭已經輕輕震顫起來,緊接着彷彿是從漫長的沉睡中逐漸清醒一般,龐大的白蜘蛛突然動了一下,而整個光繭也瞬間無聲破碎消散。

“上層敘事者”甦醒了,驚人的節肢在原地茫然地划動了兩下,隨後才漸漸掌握平衡,祂(她)撐起身體,無目的頭顱在這片陌生的天地間轉動着,儘管沒有眼睛,卻有光芒在頭顱表面流轉,一種困惑茫然的情緒彷彿能透過那些光芒傳到每一個人的腦海中。

而幾乎在白蜘蛛甦醒的同時,一道黑色的人影也跟着憑空浮現出來——手持破舊燈坏暮谂劾先硕磐郀柼爻霈F在白蜘蛛腳下,他同樣茫然地看着四周,並很快注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高文等人。

“歡迎醒來,”高文微笑着對他們點點頭,“希望這種‘沉睡’沒有對你們造成過大的損傷。”

“我們……”杜瓦爾特終於遲疑着開口了,他感覺到了周圍劍拔弩張的氣氛,卻彷彿對這一切都不甚在意,他只是困惑地低語着,手中的破舊燈缓雒骱霭担拔覀儜撀淙肓擞缾a的黑暗……”

“我們應該已經消亡了纔對,”白蜘蛛形態的娜瑞提爾也終於擺脫了困惑,她轉過頭,“注視”着高文,“發生了什麼?”

“你們確實消亡過一次,”高文嘆了口氣,無奈地說道,“但你們不知道麼——只要條件合適,資料是可以做‘數據修復’的。”

“數據修復?”娜瑞提爾的語氣中帶着困惑,“那是什麼?”

“解釋起來很複雜,你們只需要知道一件事——在最後時刻,我把你們‘保存’了下來,”高文說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很龐大的數據量,但你們應該很清楚,整個沙箱世界的數據加起來對我而言也不算什麼。”

娜瑞提爾怔了怔,微微低下頭,看着腳下的杜瓦爾特:“杜瓦爾特,你能聽懂麼?”

手持破舊燈坏暮谂劾先苏龓ё朋@愕的眼神看着高文,突然間,他彷彿明白了什麼,若有所思間一聲喟嘆:“我想我知道了……”

他記起了那天發生的事情,記起了自己強行進入神化形態之後嘗試污染高文的心智時遭遇的一切——當時他很快便落敗,以至於根本沒時間分析什麼,但此時此刻他終於有機會梳理當時的經過,也終於有機會搞明白髮生在自己和娜瑞提爾身上的事情。

“我早該想到……”他神色複雜,“污染是相互的,心智的吞噬當然也可以……你的記憶和靈魂龐大到令神明都會恐怖,我們貿然和你的心智建立連接,下場怎麼會只有‘失敗’那麼簡單。你當時……把我和娜瑞提爾‘喫’掉了!”

瞬間幾乎所有人都驚愕地瞪大了眼睛,就連當時親身經歷過前半段戰鬥的尤里和馬格南都忍不住面面相覷,幾名永眠者大主教看向高文的眼神中又多了一份敬畏,一旁沉默不語的維羅妮卡眼神顯得愈發深邃,赫蒂卻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唯有高文仍舊淡然,他抬頭看了娜瑞提爾一眼,攤開手:“我這不是又‘吐’出來了麼。”

如果琥珀在現場,這時候肯定會立刻接梗表示“吐出來就不算喫,頂多算含了一會”,然而那精靈之恥這次因爲忙於整理與聖龍公國建交之後的民間輿論情況而沒有跟來,導致現場並沒有人接高文的梗。

氣氛便顯得有些詭異了。

而至於當時發生的事情,確實和杜瓦爾特說的差不多,只不過這並非高文第一次“吞噬”別的心智——在幾年前他便這麼幹過一次,當時被他吞噬掉的,是一個魯莽到令人遺憾的永眠者,對方嘗試從精神層面入侵“高文·塞西爾”的意識,卻被高文的海量記憶庫撕成碎片並瓦解吸收,也正是由於那次吞噬,高文才掌握了許多跟永眠者有關的情報,並最終成爲入侵心靈網絡的“域外遊蕩者”。

他在上層敘事者身上做的事情,本質上其實跟當年那次差不多——縱然難度和體量有所區別,但在大力出奇跡的衛星數據庫面前,也就是個下載量的問題而已。

高文很難跟外人解釋這裏面的具體原理,但他估摸着現場的人大概也不需要什麼解釋:他們大致把這類事直接歸到老祖宗牛逼/域外遊蕩者牛逼/傳奇開拓者牛逼三大原因上就行了……

當然,“吞噬神明”聽上去很美好,但高文估計自己也就只能這麼操作一次——如果不是恰好在心靈網絡形成的意識世界中,如果不是恰好遇上了“上層敘事者”這種被他極度剋制的心智體神明,如果不是被吞噬的一方缺乏經驗且相對弱小,他是不可能成功的。

這個過程中所需的完美條件如此苛刻,以至於不具備可複製性——歸根結底還是那幫海妖在物理層面上的“吞噬神明”比較厲害一些。

紛繁的思緒一瞬間閃過,高文輕輕咳嗽了兩聲,隨後看向娜瑞提爾,再次打破沉默:“所以我當時想告訴你,我還可以有更好的辦法——但你當時沒聽,直接就跑出去了,我險些來不及把你‘拖’回來。”

巨大蜘蛛長長的節肢在地面上無意識地划動了兩下,娜瑞提爾柔和的嗓音直接傳入所有人腦海:“我當時……很着急。”

“我知道,”高文笑了笑,“可以理解。”

“陛下,”這時候塞姆勒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這個嚴肅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上前兩步,一邊緊張地看了巨大的白色蜘蛛一眼一邊說道,“您把上層敘事者……‘保存’下來,難道是想……”

隨着塞姆勒開口,娜瑞提爾和杜瓦爾特的注意力也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高文身上,杜瓦爾特更是直接開口說出自己同樣的困惑:“你把我們留下,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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