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我們的法律確實並不禁止這一點,”戈洛什爵士回過頭,表情嚴肅地說道,“但那最主要的原因是在今天之前聖龍公國都沒有正式對外敞開過大門,正如阿莎蕾娜女士所說——即便有離開國門的龍裔去當傭兵,那也只是個人行爲。
“如果您的意思是塞西爾想要以國家名義建立一支正式的外籍兵團,想要將此事作爲塞西爾帝國和聖龍公國之間協議的一部分……那我們就要專門進行一次會議,認真探討一下了。”
高文的嘴角已經略微翹了起來。
眼前的大使先生很謹慎,並沒有直接承認或認可任何事情。
但他表示這件事可以談——那就夠了。
剩下的就是討價還價而已。
……
巨日已經漸漸落入地平線下,天邊僅剩下了一道淡紅色的餘暉,這微漠的光輝從西側的平原方向蔓延過來,映照在高高的鐵塔以及工程機械上,也映照在高大恢弘的金字塔狀建築上。
那聳立在大地上的奇特建築物迎着夕陽殘輝,一道道魔力流光在它表面的某些牆體裂縫中緩緩流淌,又有淡淡的符文印記從建築物的基座上浮現出來,讓它愈發顯得靜默而神祕。
“真是個漂亮的建築,”大建築師戈登站在開闊地的一臺工程機械旁,凝望着不遠處的金字塔狀設施,語氣中帶着自豪讚歎,“真不敢相信……在舊時候,一個工匠一輩子能建造起一座這樣的建築物便可以視作家族的榮耀了,甚至可以成爲子孫後代炫耀的資本,而我們造它只用了一個月……”
“只是讓建築物本身立起來,”尼古拉斯·蛋總漂浮在戈登身旁,球體內發出嗡嗡的聲音,“內部的設備還需要好長一段時間調整和測試呢。”
聽到對方的話,戈登頓時想起了那些最近出現在這裏的、整日裏都繞着這座“計算中心”忙碌的“新人”,他下意識地皺皺眉:“你是說那些新來的‘網絡和溼件技術專家’?他們最近一直在裏面忙碌……但說實話,我在他們身上真看不出技術專家的影子,那些人甚至連通用型的魔導終端都不會用,在操作機器的時候都不如我的工人……”
“啊,他們在這方面看起來確實需要‘補補課’,”尼古拉斯·蛋總嗡嗡地說道,“所以調試設備的工作主要還是交給了魔導技術研究所派過來的技師們,至於那些‘新人’……他們主要是負責測試設備。”
戈登顯然對此有些懷疑:“他們能做好麼?”
“還真別說,他們在測試那些東西的時候倒真是出人意料的專業,而且看起來好像對各種意外事故都經驗豐富,”尼古拉斯蛋語氣中帶着讚歎,“遇上連接故障的話,普通人起碼要暈半個小時,我卻親眼看到他們只是從浸入艙裏爬出來吐一口就又回去繼續測試了,看上去一點事沒有,而且普通人連續測試浸入艙最多六個小時就要出來休息一下,那些人卻好像可以一輩子待在裏面似的——我真懷疑如果解決了喫喝拉撒問題的話,他們真的可以在裏面待一輩子,也不知道都是怎麼練出來的。”
“誰知道呢,”戈登聳了聳肩,“反正陛下找來了這些人,那他們肯定有自己的長處……”
第0855章 雛形
和塞西爾現有的網絡技術人員比起來,永眠者們最大的優勢應該就是非常熟悉思維聯網的流程以及應對各種意外情況——在過去的許多年裏,他們都在用最危險的方式讓自己的大腦直接暴露在一個規模龐大的計算網絡中,安全機制的匱乏以及“人肉聯機”的先天缺陷讓永眠者們不得不時常面對一些危險局面,包括且不限於腦神經過載、心智受損、記憶串流以及靈魂上的種種問題。
對他們而言,這一切都是家常便飯。
正是因此,塞西爾人制造的、擁有一堆安全裝置且從物理上存在一層保險的“浸入艙”在這些永眠者看來簡直安全的像是鋼鐵打造的堡壘,可以同時保護身體和心靈的那種,躺進去便有一種身心放鬆感——不用自己耗費精力去維持網絡連接,也不用擔心什麼心智噪波直接照射到自己的腦袋裏,許多主教都聲稱自己可以在裏面躺一輩子。
馬格南一開始對那些浸入艙的安全等級感到非常意外,他能看出來塞西爾人爲了這些安全措施多花費了多少研發成本,但很快他便想明白了其中關鍵——永眠者當初的心靈網絡是給超凡者用的,除了極個別例外,每一個聯網的人都有着強大的精神力量,遇上問題自己抗一下也就過去了,實在抗不過去的大不了回頭厚葬——畢竟大家是搞黑暗教派的,偶爾掛掉一兩個也算是傳統習俗的一部分。
但塞西爾不一樣,他們的網絡是給普通人用的,而普通人脆弱的心智和肉體都需要更多的防護,作爲一個負責任的帝國,他們更有保護公民的義務,這也就導致他們製造出的浸入艙一切以安全爲最高要求,甚至爲此犧牲了一部分連接效能……
兩種技術思路孰對孰錯,包括尤里和馬格南在內的大主教們都認爲這其中沒有任何疑問——塞西爾皇帝是域外遊蕩者,這地方的牧師拎的戰錘比人腦袋都大,當地人熱衷於用爆炸術和地震術開山挖礦。
真理毫無疑問掌握在——且永遠掌握在——塞西爾帝國手上。
帝國計算中心,思維大廳,心智樞紐前。
氤氳的光輝在銀白色的合金支柱表面浮動,奧術能量形成的脈絡在金屬模塊的縫隙間如呼吸般明滅起伏,高高的立柱連接着大廳的地面和穹頂,時不時有複雜的符文和幾何圖形從支柱表面浮現出來,沿着其合金外殼飛快上升,一種悅耳的低沉嗡鳴聲在這間明亮的大廳中輕聲迴響着,其中彷彿蘊含着不斷甦醒的生機。
“第三次試啓動,基底魔網已經穩定供能,”一名來自魔導技術研究所的技術人員站在附近的控制檯前,一邊看着上面亮起的諸多符文一邊高聲說道,“心智樞紐開始輸出順序信號——所有信號已得到確認!”
尤里與溫蒂站在銀白色的合金立柱前,聽着魔導技師高聲報告進度,前者微微點了點頭:“看樣子順利啓動了。”
“終於可以開始了……”溫蒂似乎是在回答尤里,又好像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隨後她向前走了一步,輕輕將手放在那大型支柱的合金外殼上,開始釋放自己的精神力量。
在這個時代,在研究領域,“超凡者在調試某些設備的時候不需要藉助額外工具便可以操縱魔力”大概已經成了他們面對普通人研究員時唯一的優勢。
大廳中的視線一瞬間全都集中到了溫蒂身上。
塞西爾本土的技術人員在注視着她,更是注視着她面前的心智樞紐——無數人已經在這東西上耗費了大量的心血,只有經常跟浸入艙和網絡打交道的人才會理解這東西意味着什麼,他們注視着這一幕,就彷彿在注視着技術的未來。
現場的幾位永眠者同胞也在注視着她,他們卻是在注視着永眠者教團的過去:一箇舊的時代終結了,全新的魔導技術將用來接管他們曾經創造出的一切,那個冰冷的設備正俯瞰着這裏,在它內部,七百年的技術積累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甦醒過來。
有人期待,有人感慨。
心智樞紐中泛起魔力的漣漪,溫蒂輕輕舒了口氣,露出一絲微笑:“你好,未來。”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旁的心智樞紐控制檯上空便浮現出了清晰的全息投影,馬格南的身影出現在全息投影中,他瞪着眼睛,嗓門一如既往很大:“嗚哦——嚇老子一跳!我已經進入心智樞紐了麼?”
控制檯前的魔導技師就彷彿沒有看到突然出現的馬格南,仍然板着臉一絲不苟地彙報着情況:“心智樞紐開始輸出響應……全信道暢通,我們可以‘看’到測試組發來的信號了。”
馬格南瞪着眼睛,看了大廳裏一圈,然後才指着自己:“‘信號’說的是我麼?”
尤里立刻皺起眉:“夠了,這是嚴肅的場合——我們就不該同意讓你第一個進入心智樞紐!”
已經被轉移到心智樞紐中的馬格南聞言一攤手:“賽琳娜女士在監控上傳,梅高爾閣下在皇帝陛下那邊,網絡中的心智只有我一個——難道你要把自己上傳進來陪我?”
尤里下意識地按了按額頭:“……我就不該和你理論……總之,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從大體感知上,和我們自己的心靈空間沒什麼區別,”馬格南終於認真起來,開始回答尤里的問題,“只不過這裏還非常……‘荒蕪’,我被投入了一片虛空,這裏只有一些基礎的‘框架’和‘平臺’,應該是心智樞紐內置的原始空間。但我可以感受到其他人——那些正在使用浸入艙的同胞們,我能感知到他們的心智就在我周圍,只不過暫時看不到……”
溫蒂微微點頭:“幾個測試組都還在等待下一步的指令,在所有信道開啓之前,你看不到他們是正常的。”
“嗯,我覺得也是,”馬格南隨口說道,“另外,我還能感覺到這個地方很……狹窄。不過我想這應該是節點數量有限導致的。”
尤里點了點頭:“目前算上輪班的普通測試人員,我們只能保證有一千個節點維持浮動連接,而且其中部分節點還要用來做一些額外的測試項目,剩下的節點當然不可能維持之前心靈網絡那樣的規模。不過一切很快就會好起來的——所有浸入艙已經通過測試,第二批連接志願者和測試、維護人員也已經做好準備,等到計算中心正式啓用,心靈網絡就會重現……”
“是‘敘事者神經網絡’,”馬格南立刻一臉嚴肅地糾正道,“時代變了,朋友——哈,這句話說起來果然莫名的有感覺,我開始理解爲什麼塞西爾人都喜歡追逐這些‘時髦’詞彙了。”
尤里的眼角略微抽動一下,果斷不再理會以全息投影而非心理學投影形式出現在大廳中的馬格南,他微微側過頭,對身旁的溫蒂說道:“可以通知塞姆勒了——讓他開始下一步。”
……
計算中心的上層區域,某間大型連接機房內,一個個浸入艙正整整齊齊地排列着。
那些銀白色的艙蓋正處於開啓狀態,浸入艙內躺着的是曾經的永眠者神官——這些人換上了塞西爾技術人員的白色制服,每個人的表情都平靜中略帶一絲呆滯。
他們目前處於湆舆B接狀態,以單純算力節點的形式維持着心智樞紐的咝校麄冋诘却乱徊降闹噶睿撠熯@個房間的人正是曾經的永眠者大主教——塞姆勒。
這個神情總是有些嚴肅的中年男人站在機房中心的控制檯旁,一邊關注着房間中央那根用來連接心智樞紐的立柱,一邊彷彿在沉思些什麼。
溫蒂的聲音突然從精神連接中傳來,打斷了塞姆勒的思索。
他抬起頭,站在旁邊的一名昔日主教立刻反應過來:“要開始了麼?”
“心智樞紐已經穩定,馬格南在裏面做好了準備,”塞姆勒慢慢點着頭,沉聲說道,“讓同胞們開始吧——閉合艙蓋,深層連接,梳理自己的記憶與心智,讓我們……首先建造大地和天空。”
一個個合金艙蓋在機械裝置的作用下開始平穩下沉,艙蓋閉合的輕微呲呲聲連續不斷地傳入耳中,塞姆勒微微閉上了眼睛,在他作爲高階超凡者的強大精神感知中,他能夠“看”到有一道道隱隱約約的“線”正從這個房間延伸出去。
線連接成了網,小溪匯聚成了河流。
而蔓延出“線”的房間,並不止這裏一處。
在整個計算中心,在思維大廳上層的諸多房間裏,一道道思維洪流正在被連接起來,一個個人腦浮點正在激活。
這裏面不僅有曾經的永眠者,也有塞西爾原本的網絡技術人員,以及招募來專門負責提供計算力支持的“志願者”。
今夜,有一千人在計算中心參與這項工作,他們將構築起“敘事者神經網絡”的雛形,並在這個網絡中進行最初的“創世紀”。
他們在今夜創造出來的東西,將以浮動存儲的形式保存在所有的節點中,並伴隨着更多節點的加入和新舊節點的輪替被長久保留,快速演化,逐步完善……
而在這些技術人員和志願者中,普通人佔據了大多數——數以百計的普通人在組成這個雛形網絡最初的節點,“浸入艙”讓這些人和超凡者公平地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在由人類心智形成的網絡空間中,每一個人的思考都將再無超凡和凡人的區別。
……
思維大廳內,以全息投影的形式出現在大廳中的馬格南正睜大了眼睛,帶着一絲喜悅描述着他在網絡世界中看到的情況:
“開始出現光芒以及最基礎的大地了——他們正在構建一個開闊的虛擬界面……哦!我看到了天空!很簡陋,但很漂亮!”
但尤里這時候已經不再在意馬格南的嗓門了。
因爲充滿智慧的塞西爾技術人員提前想到了在馬格南的發聲裝置上增加一個調節音量的功能——在確認某個嗓門奇大的傢伙並不準備聽從現場工作人員關於實驗環境的友好建議之後,控制檯前的魔導技師直接把馬格南的音量調到了最小。
爲了完成工作,馬格南此刻必須待在心智樞紐中,沒辦法在網絡中自由活動便意味着他沒辦法把自己的意識投影到別的節點上,也就無法像往常那樣形成“心理學投影”,他只能像個廣播信號一樣通過大廳裏的聲光設備來對外交流——讚美魔導科技,現在讓這傢伙安靜下來只需要一些按鈕。
尤里甚至覺得整個世界都美好起來了。
“你知道麼,溫蒂女士,作爲一個在羅塞塔時代才加入教團的永眠者,我曾經最大的遺憾便是未能親眼見證教團在心靈網絡中從零塑造一個世界的一幕,”他側過頭,忍不住說着自己此刻心中的感慨,“現在我沒有遺憾了——我們正在親眼見證歷史,一個註定會改變世界的東西,它正在這裏誕生。”
溫蒂露出微微的笑意,嗓音輕柔:“希望域外遊蕩者會對我們的工作感到滿意。”
“祂會滿意的,”尤里語氣輕快地說道,“過幾天祂就會來驗收這一切,希望到那時候祂會告訴我們這個‘敘事者神經網絡’中的‘敘事者’到底代表什麼……”
溫蒂的微笑僵硬了那麼一瞬間。
她下意識地摸摸後脖頸,突然感覺脖子後面又有點疼了……
第0856章 與龍爲友
當初升的太陽照耀大地,在夜幕中沉睡的城市漸漸甦醒過來,淡金中帶着一絲亮紅的陽光傾斜着掠過黑暗山脈側翼起伏的界限,在平原和丘陵之間投下了連綿而輝煌的光影,光影交界線漸漸推移到帝國學院最高的塔樓上,一道雄渾莊嚴的鐘聲恰好在此時響起。
魔力機關驅動着高塔內的齒輪與槓桿,扎扎轉動的軸承牽引着精鋼打造的鏈條,配重錘在鐘樓內搖擺,鐘鳴聲一陣陣飄揚開來,最先醒來的是帝國學院,然後漸漸醒來的是學院周圍的街道和廣場,民居與商鋪……
城市內幾處鐘樓都響了起來,而很快,有別於鐘聲的、某種更加清脆急促的鈴聲又出現在大街小巷。
頭戴氈帽、穿着短衣的半大孩子和年輕人們從各處的郵局和報刊分發點出發,騎着最近在塞西爾越發流行的“雙輪車”穿行在各條街道,那些清脆的車鈴聲便是喚醒這座城市的第二道“鬧鐘”。
他們是這座城市的報童和郵差,在塞西爾的大部分現代化城市中,市民們一整天的生活基本上便是從這些報童和郵差的清脆車鈴聲開始的。
戈洛什爵士穿上了一身便裝,和同樣身着便服的阿莎蕾娜走在這座異國他鄉的城市街頭,他們在這清晨的陽光中看着一整座城市從沉睡中甦醒,與龍臨堡截然不同的建築和居民環繞在兩位龍裔身旁。
“我現在住的房間裏有一本書,上面這樣描述這座城市——塞西爾城的清晨是伴隨着現代工業的‘聲音’醒來的,機械驅動的鐘聲,雙輪車的車鈴聲,公共魔導車的車笛聲……”戈洛什爵士隨口說道,“現在看來,只有親眼看見才能理解這些句子的意思。”
“我記憶中的人類世界沒有這麼繁華和……快速,”阿莎蕾娜搖搖頭,“當然,現在這樣感覺也不錯。”
有清脆且略帶一些稚嫩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兩位龍裔的交談:“先生,女士,要來一份報紙嗎?最新的消息,最有趣的新聞!只要兩埃爾!兩份只要三埃爾!”
戈洛什爵士回過頭,看到一個穿着深藍色格子外套的男孩站在他面前,男孩臉上帶着喜氣洋洋的笑容,眼睛又大又亮,腰間的大挎包中塞得滿滿的都是報紙。
啊,又是在別處見不到的“塞西爾景色”。
爵士笑了起來,忍不住隨口問道:“最大的新聞是什麼?”
“帝國與聖龍公國就要建交了,先生!”男孩高興地說道,揚起手中一份報紙,“在大議事廳中進行的會議已經順利結束,我們現在又多了一個盟友——或許很快我們就能期待一些來自遙遠北方的特產,或者一片新的市場——還有更多呢!來一份吧先生,您看上去就是個關心時事的人,可不能錯過這報紙上更多的大新聞!”
戈洛什爵士眼底劃過一絲訝異,他短暫地錯愕了一下,旁邊的阿莎蕾娜便已經取出兩枚硬幣來——塞西爾的新幣,她笑着遞過去:“一份報紙,帥小夥。”
“謝謝您,女士~”
賣報的男孩跑開了,阿莎蕾娜彷彿炫耀戰利品般在戈洛什眼前晃了晃手中那還帶有油墨清香的報紙,臉上帶着笑意:“現在我們都是新聞的一部分了,爵士先生。”
“……你剛纔用了個什麼詞來着?啊,‘快速’,”戈洛什臉上帶着哭笑不得的表情,他攤了攤手,目光掃過那份報紙,“昨天才發生的事情而已……現在連孩子都知道了。”
“……談判持續了將近一週,包容和坦盏膽B度讓兩個國家終於能夠走到一起,帝國將與新的盟友在經濟和文化領域……”阿莎蕾娜掃過報紙上頭版頭條的內容,隨口讀了兩句,露出一絲微帶感慨的神色,“二十年前,一個人類領主會爲了刺探一份這樣的‘情報’僱傭二十個探子和刺客,用數百枚銀幣去收買對方城堡裏的廚子和女僕……”
“現在仍然會有統治者做類似的事情,只不過他們要刺探的東西肯定變了,”戈洛什隨口說道,緊接着看了阿莎蕾娜一眼,“不過你倒是對當年這方面的‘行情’挺了解的。”
“我做傭兵的時候幹過類似的活——爲貴族幹活來錢很快,但拜倫不怎麼支持夥伴們跟貴族打交道,他更熱衷於去狩獵魔物和替法師們收集珍貴材料,”阿莎蕾娜說着,搖了搖頭,“但不管做什麼工作,那可都是一段自由自在的時光,在山裏和怪物們打交道可比和那些精明狡詐的塞西爾外交官們打交道輕鬆多了。”
戈洛什爵士笑了起來:“不管怎麼說,終於告一段落了,我們打開了門,龍裔們將享受到人類世界的工業產物,接觸到新的知識和新的技術,而人類會得到一片北方市場——以及更重要的,一個強大的盟友。”
……
赫蒂走進了鋪着藍色地毯的書房,明媚的陽光正從寬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射進來,她看到那位身材魁梧的先祖正站在窗前,陽光在他高大的身影外鍍了一層輝光。
“先祖,”帝國的長公主低下頭,恭敬而溫和地說道,“和聖龍公國的商業調整方案已經擬定好了。”
高文微微點頭:“嗯,就按照最後一次會議的結果,交給帕德里克去執行。”
赫蒂來到高文身旁,與他一同看向窗外——在愈發明亮的天光背景中,東南方向的天空浮現出了幾個黑影,兩架錐形飛行器與一頭飛龍的剪影正沿着黑暗山脈的邊界由東向西飛行。
“今天飛行技術小組有一系列測試項目——瑞貝卡在帶領她的團隊收集鋼鐵之翼的更多數據,爲後續的量產版本積累更多資料。”
“我們終於把龍裔拉上這條船了……”高文輕聲說道。
“是啊,難以想象……我們將有一支巨龍軍隊,”哪怕到了這時候,赫蒂的聲音中也不免帶着一絲難以置信,“坦白說,哪怕鋼鐵之翼試飛成功的那天,我都沒敢想象這件事真的會成功……”
“不要太看重它,赫蒂,”高文側過頭來,“武裝起來的龍裔或許很強大,但他們不是塞西爾人,帝國的任何一部分武力都不能完全依賴外籍僱傭兵——更不要說這些僱傭兵還很昂貴,數量又不多。我們自己的空戰部隊纔是帝國天空的根本,龍裔只是一支助力。”
赫蒂立刻低下頭:“是,先祖,我會謹記您的教誨。”
“不用這麼嚴肅,”看着總是如此認真的赫蒂,高文忍不住搖了搖頭,“一直這麼緊繃着,嫁不出去的。”
“先……先祖?”
“別這麼緊張,開個玩笑讓你放鬆一下,”高文笑了起來,“唉……如果你能和瑞貝卡平衡一下該多好。作爲一個超凡者,你其實還年輕,但卻過於老成,瑞貝卡這些年成長了不少,但性格永遠那麼冒冒失失的。”
赫蒂本想說老祖宗的一個玩笑讓她反而更緊張了起來,但又生怕不小心把話題重新引回到“你也老大不小了”這個方向上,只好趕緊把話題朝着別的方向拉扯過去:“您如此看重和聖龍公國的關係……是因爲考慮到了龍族麼?您在做某種‘準備’?”
“有這方面的原因,”高文看出了赫蒂轉移話題的小心思,卻沒有點破,“龍裔自稱是被流放的畸形者,從他們表面上的現狀來看倒也確實如此,甚至大部分龍裔自己貌似都是如此認爲的,然而我卻覺得……他們背後和龍族的關係恐怕並不這麼簡單。
“從梅莉塔·珀尼亞對龍裔的態度上,從我觀察到的、龍族自身的詭異狀態上,我認爲這份‘流放’背後另有隱情。
“根據我的猜測,龍裔最上層的統治者,那位龍血大公,還有那個被稱作‘龍血議會’的羣體,他們對此都應該有一定了解,只是出於某種原因,這份隱情是不公開的。
“現階段,我們也沒能力調查什麼,但至少我們跟龍裔打好關係總沒有壞處——在未來的某一天,這或許還會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當然,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原因讓我不得不重視聖龍公國。”
赫蒂眨眨眼,迅速反應過來:“您是說……他們否決了您一開始的大量提案,之後又重新調整了很多商業合作的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