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403章

作者:远瞳

“但你們卻沒辦法找一個帝國復仇——尤其是在遭受重創之後,”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更重要的是,隨着時間推移,那些補充進來的新生代教徒越來越多,永眠者教團終會忘記奧蘭戴爾發生的一切,奧古斯都家族也會認爲在整個城市都崩塌的情況下不可能有倖存者,以當時的技術條件和遷都之後的混亂局面,他們應該沒有能力去詳細檢查地底深處的情況——這個可怕且有可能給皇室留下污點的事件會被掩埋,所有人都會忘記它,即使有人記得,這件事也永遠不會被承認。

“而從另一方面,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當初提豐皇帝的判斷其實很準確——僅僅過了兩百年,你們這羣不受法律和道德約束的‘研究者’就在原地搞出了第二次‘神災’,這次的神災甚至是你們自己製造出來的神明。

“如果我沒出現,上層敘事者會造成多大的災難?

“我相信,那災難的規模絕對值得提豐皇室派出他們的法師團,把整個奧蘭戴爾地區以及你們所有人都用湮滅之創再砸一遍。”

梅高爾三世的星光之軀收縮起來,語氣中充滿無奈:“……絕頂諷刺,無法辯駁。”

“所以彙總起來就是一個詞——”高文輕輕嘆了口氣,“該。”

梅高爾:“……”

“我們不討論這個話題了,”高文搖搖頭,揭過這一段,“現在有證據證明,你們當初對神之眼的摧毀工作似乎並沒有完全成功——神明的精神污染殘存了下來,奧古斯都家族的詛咒就是證據。”

“我們懷疑神之眼在被摧毀的最後一刻逃了出去,但畢竟遭受重創,它沒有能力回到神明身上,便寄生在了奧古斯都的家族血脈中,”梅高爾三世回答道,“兩百年來,這詛咒一直延續,沒有增強也沒有減弱,我們有一些延長過壽命、經歷過當年事件的大主教甚至認爲這是奧古斯都家族‘背叛’之後付出的代價……當然,在‘上層敘事者’事件之後,這部分大主教的心態應該會發生一些變化,畢竟打擊太大了。”

高文現在倒是理解了爲什麼永眠者的大主教團體會如此堅決地追隨塞西爾——他這個“域外遊蕩者”的威懾只是原因之一,剩下的因素顯然和兩百年前奧蘭戴爾的那場災難有關。

除此之外,他此刻最關心的便是奧古斯都家族的詛咒。

“你們認爲‘神之眼’在進入奧古斯都家族的血脈之後還有恢復、逃逸的可能麼?”他皺起眉,表情嚴肅地沉聲問道。

“可能性很低,”梅高爾三世回答道,“我們一直在關注奧古斯都家族的詛咒,那詛咒顯然已經變成一種純粹的、類似精神污染後遺症的事物,而且隨着一代代血脈的稀釋、轉化,這份詛咒中‘神明的部分’只能越來越弱。畢竟凡人的靈魂位格要遠遠低於神明,神明之力長期寄生在凡人的靈魂中,註定會不斷衰退下去。當然,衰退的也只是詛咒中的‘神性’,詛咒本身的強度……在這兩百年裏看起來並沒有絲毫減弱。”

“是麼……”高文摸着下巴,彷彿自言自語般說道,“跟神有關的東西真的會這麼簡單消亡麼……”

第0853章 進展

高文終於知道了奧古斯都家族詛咒的真相。

這個真相比他預料的還要曲折離奇。

作爲相關事件的知情者,梅高爾三世認爲當年逃逸的“神之眼”在進入奧古斯都家族血脈之後已經發生位格跌落,在被凡人血脈一代代稀釋、劣化之後,本質上已經成爲不具備神性的精神污染——但高文卻不敢如此樂觀。

畢竟,他知道上古弒神戰爭,知道神明曾一次次改頭換面迴歸世界,更知道神明的力量其實壓根就是凡人集體意志的投影,而在掌握了這麼多信息之後,他並不認爲融入奧古斯都家族血脈的“神之眼”會如此簡單地消失。

只不過他現在也沒辦法去驗證什麼——即便有一個奧古斯都家族成員就站在這裏,以目前的技術條件,高文也不知道該怎麼確認“神之眼”的狀態,因此也只能想想而已。

梅高爾三世並未聽到高文最後的輕聲自言自語,回憶兩百年前的奧蘭戴爾事件讓這個已非人類的夢境教皇也不免陷入了慨嘆之中,在半分鐘的沉默之後,那團起伏不定的星光聚合體中才再次傳來他的聲音:“陛下,關於奧古斯都家族的詛咒,我所知的就是這些了。”

高文也從思索中醒來,他看了看眼前的昔日教皇,輕輕點頭:“都是很重要的情報,很有價值。”

隨後他頓了頓,接着說道:“你們能從當年的奧蘭戴爾活下來,倒也真是個奇蹟。”

“所有人都低估了那些上古遺蹟的堅固程度,某種不可思議的古代技術讓它的核心和最底層幾乎堅不可摧,而上層區的崩塌又正好完全掩蓋了內部完好的事實,”梅高爾三世的聲音有一絲感慨,“當時的提豐因帝都坍塌以及上層貴族的大量傷亡陷入一片混亂,他們只能把大部分精力用在重建秩序和遷都上……更何況,以當時的技術條件,他們也沒辦法確認奧蘭戴爾底部的情況。

“至於我們,我們有備用的通道,可以從奧蘭戴爾城外的出口撤離,但我們知道,以當時的局面出去只有死路一條——我們在地宮中蟄伏下來,依靠儲備的物資以及上層城市廢墟中能收集到的少量給養度過了最開始的幾個月,隨後才慢慢開始派一些人出去查探情況。之後又過了很多年,我們在古代設施的堅固框架內修復了地宮的中下層,並在坍塌區域下面建造了新的穹頂……確實很不容易。”

“我可以想象,”高文點了點頭,接着又問道,“我在思考一件事。當年你們用‘邪神’的說法來和提豐皇帝交涉,讓他相信奧蘭戴爾地下的不是神明,而是惡靈,對方信了,但在那之後奧古斯都家族肯定不會讓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哪怕是爲了調查自己突然遭遇的詛咒,他們也會想辦法搞明白奧蘭戴爾事件中的真相。你覺得他們最後知道奧蘭戴爾地下到底是什麼東西了麼?”

梅高爾沉默了幾秒鐘,才慢慢說道:“我認爲他們應該調查出了一部分真相,他們大致是知道自己遭受的詛咒其實來源於神明的。

“原因很簡單,並非所有的永眠者神官都一直待在地宮——奧蘭戴爾事件發生的時候,有一部分神官在外面活動,他們中難免有人在日後落到了奧古斯都家族手中。當教團的核心與高層都被埋在奧蘭戴爾地底時,這些神官並不知道我們仍然存活的消息,失去了心理支撐,他們中很多人會爲了活命把一切都交代出去。”

高文眉頭緊鎖,沉聲說道:“也就是說,奧古斯都家族知道是神明帶給了他們詛咒,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他們和你們一樣知道神明正在漸漸走向瘋狂,知道神明本質上其實就相當於正在倒計時的末日。”

“那些被捕的神官應該會把這部分真相說出去,但奧古斯都家族選擇相信多少就不好說了,”梅高爾三世答道,“他們或許會把這當成邪教徒的胡言亂語,當然,鑑於詛咒真實存在以及奧蘭戴爾事件中的種種證據,他們也可能會有限相信那些神官的話。”

“提豐帝國的主要宗教是戰神信仰,除此之外也有商業之神、血神、死神的教會在小規模活動,”這時一旁的琥珀突然說道,“提豐皇室並沒有明顯的打擊約束這些教會的舉動,但也沒有任何形式的支持與親近。”

高文忍不住看向琥珀——他還沒開口詢問任何事情,她的回答卻正是他需要的。

在片刻的思索之後,他問道:“奧古斯都家族成員有人是公開的教徒或接受過任何形式的洗禮麼?”

“沒有,”琥珀搖了搖頭,“至少能夠收集到的情報中沒有——但不排除存在祕密受洗者,雖然這個概率很低。”

高文一邊思索一邊又問道:“在奧蘭戴爾事件之前,奧古斯都家族內存在宗教信徒麼?”

“這我就不知道了,”琥珀搖了搖頭,“軍情局那邊還沒有對此特意調查過。不過這部分情報也不是機密,應該可以從提豐官方公開的資料中找到線索……”

“我可以回答,”梅高爾三世突然插言,“有,而且不止一個——在奧蘭戴爾事件之前,奧古斯都家族中曾經有過接受戰神洗禮的成員,數量不多,很多時候是皇室和教會利益交換的象徵,但確實存在受洗者。”

高文輕輕呼了口氣。

“那我們可以假設奧古斯都家族在奧蘭戴爾事件之後便再也不允許家族成員成爲信徒了,”他輕聲說道,“至於他們並未打擊國內的教會……這並不奇怪,這可能是考慮到了社會需求和國家利益。

“畢竟,哪怕現如今的塞西爾,也是存在作爲主要信仰的聖光教會以及其他數個小規模教會的。”

高文最後一句話只是隨口一說,梅高爾三世卻想到了塞西爾帝國那些全副武裝忠於皇帝的“戰爭牧師”,全身湧動的星光和雲霧都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高文卻沒辦法從一團閃爍着星光的雲團中看出梅高爾三世的臉色,他只是一邊思索着一邊下意識用手指敲擊着座椅的扶手,彷彿自言自語般輕聲說道:“情況開始變得有趣了……”

……

在繼續交流了一些零星問題之後,梅高爾三世離開了。

寬敞的書房中,只餘下坐在書桌前的高文,以及站在高文面前的琥珀。

“今天晚上算是聽到大祕密了,”現場沒有旁人之後,琥珀立刻毫無顧忌地伸了個長長的懶腰,一邊伸一邊嘀嘀咕咕,“這麼看來,奧古斯都家族和永眠者之間還真是……糾纏不清啊。”

“現實永遠是如此離奇,它比吟遊詩人的故事還超乎你我想象,”高文淡然說道,“如此一來,此刻羅塞塔·奧古斯都大規模接納國內的永眠者……這件事便更顯戲劇性了。”

“畢竟奧蘭戴爾事件已經是兩百年前的事了,”琥珀眨眨眼,“對絕大部分普通人類而言,那已經是‘古代’——一個被掩埋在卷宗深處的古代故事,對現代的提豐皇帝和永眠者神官而言也只能是個故事。”

“你現在說話倒是越來越像我了。”高文忍不住笑着看了琥珀一眼。

琥珀立刻呲了呲牙,但卻沒像平日裏一樣瞬間BB出一大堆騷話來,而是在短暫思考之後若有所思地說道:“說起來……根據梅高爾三世帶來的情報,上古時代的逆潮帝國和神明之間的關係恐怕比我們一開始想象的還複雜。”

“有能力建造足以容納和控制神明之力的先進裝置,卻把這技術用來建造祭壇迎接神明……”高文表情略帶嚴肅,“梅莉塔·珀尼亞曾經說過,沒有突破神明的枷鎖卻提前掌握了超高的技術,所帶來的唯有災禍,我一直在思考她這些話的深意,奧蘭戴爾地底的那處遺蹟……似乎解答了我一部分疑問。”

“可惜的是,那處遺蹟這次是真的沒了,”琥珀遺憾地嘀咕着,“永眠者在撤離之前從內部又把它炸了一遍,那些祕密再也無從知曉了。”

“或許有朝一日我們還有別的辦法把那些祕密挖出來,”高文搖搖頭,“而現在,至少那些永眠者帶來了大量資料,其中總是會有一些有價值的東西的。”

……

在一夜的休息以及一整個上午的最終權衡之後,戈洛什爵士以及他帶領的顧問團再次來到了高文·塞西爾面前。

高文坐在他所鍾愛的那張高背椅上,看着龍裔們在對面落座,書記員和輔佐官在一旁就緒,表情平靜淡然。

昨夜梅高爾三世說出的情報給他帶來了大量思考和關於未來的推演,但他要關注的事情並不只有一個提豐以及夢境之神的一隻“眼睛”,現在,他讓自己的心緒平靜下來,準備和眼前這些來自極北羣山的強大龍裔繼續進行昨日未完成的交涉。

戈洛什爵士首先對高文行了一禮,隨後清了清喉嚨,以坦涨也皇ФY節的口吻說道:“陛下,首先感謝您的再次接待。

“我們仔細考慮了您昨天提出的諸多項目和關於未來的構想,結論方面……請原諒我的失禮,我個人更喜歡直率坦盏恼f話方式——

“聖龍公國暫時還沒有做好與塞西爾進行全面商業接觸的準備,尤其是在關於礦山開發、合資學院、基礎工程建設方面,龍裔們並無意向。”

高文的眉毛以旁人無法察覺的幅度輕輕揚起。

戈洛什爵士說是直率坦眨鋵嵥f的已經相當委婉——只是再委婉的語言也無法改變其話語中的含義。

現場所有人都聽的很明白:龍裔們拒絕了昨日高文提出的諸多項目中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條款。

而且看樣子態度很堅定,這是他們深思熟慮的結果,甚至可能是通過某種方法和那位龍血大公聯絡之後做出的決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改變或扭轉的。

但在好奇心的驅使下,高文還是忍不住問道:“我想聽聽具體的原因。”

戈洛什爵士與身旁的阿莎蕾娜對視一眼,隨後轉過頭,認真且坦然地迎着高文的視線:“陛下,龍裔對這次交流抱着真仗孤实膽B度,而且我相信您同樣也是如此。

“我們都是爲了在這廣闊的世間尋找新的朋友,爲了雙方共同的、光明的未來。

“聖龍公國有一句話:孤身攀登者擁有勇氣,結伴登山者既有勇氣又有智慧——龍裔們並不像外界想象的那樣封閉排外,事實上我們是樂於交朋友的,但我們交的是能夠一起攀登高峯的朋友,同進同退。

“陛下,在過去的千百年裏,龍裔們都很少踏出北境的羣山,因爲這片大陸上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未能引起我們的興趣,而現在我們打開了大門,這是我們主動打開的——我們開門是爲了尋找一個盟友,龍裔們希望這一切都能建立在平等、尊重、互利、坦盏幕A上。”

高文靜靜地看着戈洛什爵士的眼睛,兩秒鐘後,他突然笑了起來。

“當然,”他非常愉快且輕鬆地說道,“那麼我們重新討論一個方案。”

他的態度很平靜,就好像早已預料到一切般。

第0854章 大項目

看着眼前平靜淡然,面帶微笑的塞西爾皇帝,戈洛什爵士心中升起了一絲驚訝。

他發現這位帝國統治者的態度遠比他想象的平靜,彷彿早已料到龍裔今日的答覆——或者說,不管龍裔做出什麼回答,他都好像做足了預案。

“爵士,塞西爾和聖龍公國雖然比鄰而居,但在過去的數百年裏,兩個國家並沒有很充分的交流,我們之間難免會有不夠了解,甚至產生誤解的情況,”高文注意到戈洛什短暫的愕然,他只是微微一笑,“基於此,我們在接觸過程中遇上一些問題、推翻一些方案是很正常的情況,我們應該對此做好充分的準備,並始終堅信我們雙方的和平意願——不是麼?”

戈洛什低下頭:“……我認同這一點。”

隨後,龍裔們說出了他們對兩國交流的看法,提出了具體的、對高文之前諸多方案的回應,關於開放商業通道,留學項目,技術交流,常駐大使的諸多議案被一個個拋出,然後或達成共識,或暫時擱置,或產生具體的修改方案……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着。

高文最終撤回了所有涉及到資源開發、基礎工程控股、教育輸出的方案,而聖龍公國則同意了大部分的常規商業項目和常態外交項目,以及最重要的——他們願意在一定範圍內接受塞西爾新幣作爲兩國商業活動的結算貨幣。

初期,這種結算只是一種試驗和觀察,但只要邁出這一步,高文便心滿意足了。

他已經可以宣佈:聖龍公國已經是塞西爾結算區的一員。

當然,今天高文和戈洛什進行的只是一場閉門會議,他們將親自制定出一套大的框架,而這個框架的細節中還有無數需要推敲和擬定的內容——這部分內容會在之後連續數日的、規模更大的會議中得到充分的討論,塞西爾的外交人員、政務廳智囊以及龍裔的顧問團將是後續會議的主角。

但那時候就不是高文親自過問一切細節了——赫蒂作爲常駐帝都的大執政官將接手後續事務。

這場漫長而格外消耗精力的會議漸漸到了尾聲。

提前準備好的議案都已得到充分交流,書記員的桌上堆起了厚厚的文件和速記資料,用來記錄影像和聲音的魔網終端已更換兩次水晶,而龍裔和塞西爾人都得到了相對滿意的答案。

在直接取消掉部分議案之後,在雙方都報以最大耐心和找獾那闆r下,一切進展的比高文預計的更快。

最終,當那輪巨日漸漸臨近地平線的時刻,戈洛什爵士輕輕出了口氣,隨後他看向高文,提出了今天的最後一個話題——

“陛下,”這位龍裔大使神色認真地沉聲說道,“我想跟您談談……關於鋼鐵之翼的事情。”

“啊,我正想提起這個話題,”高文先是愣了一下,緊接着便微笑起來,“那麼關於這種塞西爾尖端工程產物,你有什麼看法?”

“……它是不可思議的造物,我想任何龍裔都不得不承認這一點,它讓我們真正接觸並理解了所謂的‘魔導技術’有着怎樣的潛力和前景,以及對龍裔可能產生的潛在影響,”戈洛什爵士絲毫沒有吝嗇讚美之詞,坦率地說出了自己心目中的高評價,但緊接着他便話鋒一轉,“然而有一點,不知道您是否清楚——在聖龍公國,法律和傳統都禁止龍裔飛行,而且這項禁忌在龍裔社會非常……重要。

“我們不接觸藍天,不僅僅是因爲我們的翅膀不像真正的巨龍一樣完整強壯,更因爲我們的傳統不允許——外人或許很難理解這種禁忌,您甚至可能會覺得它莫名其妙,但有一點您要明白,至少在龍裔眼中,這一點是不可改變的事實。”

高文表情平靜地聽着戈洛什爵士把話說完,然後才揚起眉毛:“也就是說,龍裔們不會接受這項技術——不僅僅是官方不會接受,也會禁止民間任何人以任何渠道把它帶到聖龍公國。”

戈洛什輕輕點頭:“正是如此——它很快就會被列爲違禁品,進口、銷售、使用均被禁止,而且我們的龍血議會將在短期內推出明確法律。”

意料之內,令人遺憾。

現場的幾位政務廳官員甚至高文本人都沒有掩飾臉上的失望之情。

但很快,坐在高文身旁的赫蒂便從戈洛什爵士的神色中讀出了些許內容——作爲一個細心又敏銳的人,她發現戈洛什爵士眼底有一些猶豫,似乎他還有話要說。

“爵士,”赫蒂開口道,“關於鋼鐵之翼,你應該還有話想說?”

“沒有瞞過你的眼睛,女士,”戈洛什笑了一下,慢慢說道,“我上面提到的法律和禁忌確實存在,但……龍裔的法律只能在龍裔的土地上生效,聖龍公國的大門就要打開了,而我們很難約束那些走出大門的龍裔們的行爲,更不可能去禁止其他國家內部發生的事情……”

赫蒂忍不住揚了揚眉毛:“也就是說……”

“如果那些來到塞西爾留學或者做生意的龍裔們對‘鋼鐵之翼’產生了興趣,而他們又有足夠的財力去購買它們,那龍血議會是管不着的,也不會在那些龍裔回國之後做事後追究,”戈洛什爵士慢慢說道,只是語氣有一些古怪,似乎這些內容並不是他本人的想法,“我是說,只要他們別把鋼鐵之翼帶到北方……”

高文怔了怔,他理解了對方的意思,卻又有些意外——他知道這些龍裔使者肯定有辦法聯絡上他們的母國,因爲昨夜塞西爾城的魔法監測裝置曾經捕捉到數次指向極北方向的、無法識別的魔力波動,那是超遠程通訊的鐵證,因此他也就可以肯定,不管戈洛什爵士這番話最初是誰的想法,最終都一定是得到了那位龍血大公,甚至龍血議會的默許才說出來的。

因爲戈洛什在這裏是代表着全體龍裔的“大使”,他在這裏主動說出的每一個字,其實都等同於聖龍公國主動表達出的意志。

這就有意思了。

理論上應該最強硬、最嚴格的龍血大公,理論上最應該維護龍裔傳統和法律的龍血議會,他們默許龍裔們鑽這個空子。

在這種場合下,在涉及到“飛行”的問題上,默許幾乎就等於鼓勵。

他們其實並不介意龍裔們飛行——他們只是禁止龍裔在聖龍公國飛行,或者更準確地說,他們禁止龍裔飛過這片大陸的最北端……

這裏面的原因恐怕暫時是個祕密,但高文對這件事本身自然是樂見其成。

他只需要讓龍裔們在聖龍公國以南的地方可以使用鋼鐵之翼,可以自由飛行而不必顧慮聖龍公國方面的意見就夠了,至於他們在北邊能不能飛……作爲塞西爾的統治者,他對此並不在意。

“我想我明白你們的意思了,”高文點了點頭,“那麼我們會控制鋼鐵之翼的流動——它不會流向聖龍公國,我們甚至可以立法禁止這一點,你們也可以打擊那些對鋼鐵之翼的走私行爲,兩國在這方面可以達成合作。”

“這樣最好——當然,我們之後還要好好討論一下在北方地區限制使用鋼鐵之翼的細節,因爲肯定會有過於‘勇敢’的龍裔想方設法進一步挑戰傳統,”戈洛什爵士說道,語氣中突然有一點無奈,“您應該明白,年輕人……以及年輕龍裔們,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叛逆。”

“我很理解,”高文聞言笑了起來,隨後突然話鋒一轉,表情也變得鄭重,“既然我們已經談到這個話題,那我想再說幾句。”

“您請講。”

“鋼鐵之翼可以讓龍裔如巨龍一般飛行——而飛行的巨龍,本身便意味着威力巨大的武力,”高文格外嚴肅地說道,“關於這一點……”

戈洛什爵士立刻理解了高文的意思,他當即說道:“在塞西爾的龍裔自然要遵守塞西爾的法律,我想你們既然能創造出鋼鐵之翼,必然也有能力管束那些裝備了鋼鐵之翼的龍裔,否則貴國應該也不會把這種東西推向市場。”

高文輕輕點了點頭:“我要說的是兩件事,你所提到的正是其中之一。”

“哦?”戈洛什爵士露出好奇的神色,“那您的第二件事是……”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高文露出一絲微笑,“據我所知,聖龍公國的法律應該並不禁止龍裔成爲他國的僱傭兵……”

戈洛什以及現場幾位顧問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阿莎蕾娜身上,後者則聳聳肩,無奈地說道:“那是個人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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