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然而這正是人類世界的規則,”阿莎蕾娜看了開口的顧問一眼,“他們必然是會智蟾罄娴模覀円脖厝粫懥俗约旱睦嫒ズ退麄冎苄呶摹と鳡柣蛟S是個堂堂英雄,但塞西爾皇帝卻一定是個老狐狸,這並不矛盾。”
“兩國交流本就是一場生意,討價還價是正常的一環,只要價碼最終到了雙方都認爲合適的程度,那雙方就稱得上是親密且真盏暮献骰锇椋备曷迨簿羰繐u着頭,帶着一絲笑意說道,“還好,我也和人類的維爾德家族打過不少交道,倒還應付得來。”
“大家暫且回去休息吧,”阿莎蕾娜說道,“明天下午我們纔要開始一場真正的‘交鋒’。”
其餘顧問們紛紛告辭離開,最後,阿莎蕾娜也對戈洛什爵士點點頭:“那麼我也先回房間了,如果還有什麼問……”
這位龍印女巫的話剛說到一半,站在她對面的戈洛什爵士便突然皺了皺眉,然後快步走向了不遠處的落地窗。
爵士探出頭去,窗外是已經只剩下半片晚霞的天空,黑暗山脈的輪廓在霞光照耀下蜿蜒起伏,開闊的天地間毫無異狀。
“戈洛什爵士?”阿莎蕾娜皺着眉,“你怎麼了?”
“我感覺到瑪姬的氣息……”戈洛什爵士的視線仍然緊盯着窗外,在那高空的雲層之間不斷掃過,“不會有錯,確實是她的氣息,而且……她好像是故意泄露出來的……”
阿莎蕾娜當然知道瑪姬的事情,知道那是一個和她當年一樣有些“叛逆”的姑娘,而眼前這位戈洛什爵士,從某種方面和她當年的父親也有些相像——離家出走的女兒和頭大如斗的父親,這奇妙的巧合在這種場合下倒好像成了龍裔社會的傳統藝能,讓阿莎蕾娜的表情有些微妙起來。
她也探頭看向窗外,視線掃過天空和大地,一邊看着一邊輕聲嘀咕:“說不定她真在附近,畢竟我們收到消息……”
這位龍印女巫的話沒說完,一道陰影便突然從秋宮側上方的雲層中鑽了出來。
隨着距離和角度的變化,那道陰影迅速變得清晰起來,並一邊在空中劃過優美的弧線一邊靠近大地,阿莎蕾娜瞪大了眼睛,一瞬間甚至忘記了自己剛纔想說什麼,在幾個呼吸的時間內,她已經看清了那陰影的細節——
那是一頭用鋼鐵武裝起來的巨龍,一個在傍晚暗紅的天光下撕裂天空、充滿着凌然氣勢的可怕生物。
她從雲底掠過,向着大地飛行,雙翼邊緣覆蓋着如刀鋒和骸骨般的鋼鐵巨翼,符文閃爍的裝甲上充盈着魔力的流光,與雲層中最後殘存的霞光交相輝映,她明顯是在朝着秋宮的方向飛來——在那覆蓋着怪異面甲和額甲的頭顱上,一雙充滿自信的眼睛正毫無顧忌地掃過秋宮的方向。
那雙眼睛最終落在了戈洛什爵士的身上。
她在半空發出了一聲吼叫,隨後突然調整角度,以極近的距離掠過秋宮的陽臺,似乎朝着秋宮後面的那片開闊地落去了。
阿莎蕾娜的眼睛到這時候才眨了兩下,她發現自己全程都張着嘴巴,直到這時候纔想起說話:“那是……瑪姬?”
戈洛什爵士和阿莎蕾娜一樣目瞪口呆,甚至比後者的反應還慢了半拍,此刻聽到阿莎蕾娜的話,他才如夢初醒般張了張嘴,卻仍然是滿臉難以置信的模樣:“那……那應該是她,可是……”
“她在飛翔——不是滑翔,是真正的飛行,而且那明顯是某種魔導裝置,”阿莎蕾娜迅速恢復了分析思考的能力,語速飛快地說道,“看樣子那就是她在人類世界的收穫——戈洛什爵士,她是在展示給你看麼?”
“我不知道……”戈洛什爵士下意識說道,隨後突然轉過身,大步朝門口的方向走去,“但我知道她終於願意跟我見面了!”
在來到這裏的路上,這位爵士先生跟阿莎蕾娜說了一路的教育理念,構思了一路假如他在塞西爾帝國遇到自己的女兒應該如何維持矜持,如何保持體面和威嚴,但在這一刻,他一路上吹噓和構思的那些東西好像都消失不見了。
阿莎蕾娜看着爵士大步流星的背影,卻突然想到了自己二十年前收到父親病重的消息,不得不從人類世界返回聖龍公國的景象,想到了當她推開久違的家門,看到書信中自稱“病情危重,飲水艱難,時日無多”的父親在庭院中滿面紅光朝自己奔來的一幕。
——到今天她還打不過他,父親看樣子健康的還能再活起碼五百年。
“當父親的都是這般笨蛋麼……”
龍印女巫忍不住輕聲嘀咕了一句,隨後飛快地邁步跟上了已經跑出門外的戈洛什爵士。
沒有人阻攔他們。
很快,戈洛什爵士便在秋宮附近一處不知作何用處的開闊地上見到了自己的女兒。
瑪姬已經降落在開闊地上——這裏專爲她的巨龍形態準備,同時也用於停放政務廳名下的幾架龍騎兵飛行器,這裏算是她的停姬坪,在她能夠熟練使用鋼鐵之翼之後,這裏便是她每天傍晚飛行散心之後暫時歇腳的地方。
她仍然維持着自己的巨龍形態,這樣可以增加她的自信,她看着自己的父親從路燈照亮的小道上跑了過來,父親身後還跟着一位紅髮的女士。
她認識那位女士——阿莎蕾娜,很多年輕龍裔心中的“偶像”,這是一個真正在人類世界遊歷過的人,她的冒險經歷從某種程度上甚至也是瑪姬下定決心離開聖龍公國的誘因之一。
但今天並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而且瑪姬覺得如果自己在父親面前提起此事,多半會讓阿莎蕾娜女士在這裏處於尷尬境地。
“瑪姬,”戈洛什爵士來到了巨龍形態的瑪姬面前,儘管周圍有魔晶石的燈光照亮,他還是忍不住又往前走了兩步,彷彿想要更清楚地看清女兒此刻的模樣,“真的是你……”
“父親……”巨龍的喉嚨裏傳來低沉的咕噥,帶着莫名的感嘆,她低下了頭顱,“好久不見。”
一個碩大、尖銳、冷氣森森氣勢十足的鐵下巴就這樣如一座巨斧般朝着戈洛什爵士砸下來——有那麼千分之一秒,爵士先生甚至懷疑自己這多年不見的女兒是打算幹掉自己了。
好在他及時反應了過來,並在最後一秒舉起手抓住了那冰冷堅硬的鋼鐵,在一聲砰然巨響中,他踩裂了腳下的地面,瑪姬略有點慌張的聲音也隨即從上方傳來:“啊!抱歉!!”
“我猜你不是故意的……”戈洛什爵士略有點顫抖的聲音從下方傳來,他鬆開手,表情淡然地把腳從坑裏拔了出來,然後努力想要做出一個威嚴父親的模樣,想要詢問瑪姬這一身裝束以及那個怪異的鐵下巴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確實這樣努力了,但當他把另一隻腳從坑裏拔出來的時候旁邊的阿莎蕾娜笑出了聲。
“抱……抱歉……”阿莎蕾娜一邊剋制一邊很無奈地說道,“但我實在忍不住了……”
龍印女巫的笑聲徹底摧毀了爵士先生所有的威嚴和氣場。
卻也從另一方面拯救了這對不知該如何開場的父女。
戈洛什爵士看着瑪姬,瑪姬也低頭看着自己的父親,他們兩個終於忍不住也笑了起來。
第0849章 父女
在人類世界的這些年,瑪姬曾經不止一次地想象過,當自己再次與自己的父親見面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她的任何一次想象都和眼前的情景不一樣。
披覆着機械裝甲的黑龍注視着站在自己眼前的戈洛什爵士,停姬坪周圍的魔晶石燈照亮了整個廣場,父女之間再次相見時的微妙尷尬被一個小小的意外化解之後,瑪姬發現自己的心情也沒有想象的那樣緊張。
她甚至又笑了一下:“明天我就要申請維修這裏了,父親——您踩出來的坑可是個大問題。”
戈洛什爵士攤開手:“至少這不全是我的問題。”
瑪姬怔住了,在兩秒鐘的愕然之後她才意外地看着自己的父親:“您竟然會開玩笑了?”
“我和克西米爾爵士學了挺長時間……”戈洛什帶着一絲尷尬說道,“在你離開之後……我想這樣等你回家的時候就不會再抱怨說自己的父親死板的像塊石頭,連玩笑話都聽不出來了……”
黑龍那條長長的巨尾突然無意識地在空地上擺動了一下,角質層在堅固的地面上劃出一串明亮的火花。
“看樣子你在人類世界過的還不錯,”戈洛什爵士輕輕咳嗽了一下,抬頭看着自己的女兒,“塞西爾人爲你製造了一套如此驚人的鎧甲,比任何國王和騎士的鎧甲都要驚人,製造它想必不是一件易事。”
“這是鋼鐵之翼,它能夠讓先天畸形的龍族自由飛行,”瑪姬輕輕晃動着脖子,上半身的裝甲板表面浮動着層層流光,“您說的沒錯,製造它耗費了非常驚人的人力物力,但它並非爲我一人準備的——它只是鋼鐵之翼中的第一套。”
“第一套……”戈洛什爵士立刻從瑪姬的話語中聽出了潛藏的意思,他睜大眼睛,“你的意思是,塞西爾人爲所有龍裔設計了這種裝甲,它是一件……量產的商品麼?”
剛剛接觸過高文·塞西爾的那些投資計劃與貿易方案,爵士的思路在第一時間就轉到了“商品”的方向。
“您可以這麼理解,”瑪姬微微點了點頭,“但這並不在常規貿易的名錄裏,高文陛下知道聖龍公國的一些約束,因此這套裝甲目前只是屬於我個人的‘禮物’,我用這種方式向您展示它,是希望您來判斷它是否可以出現在巴洛格爾大公面前。如果可以,鋼鐵之翼就會開始量產,如果不可以,那世界上將永遠只有這一套鋼鐵之翼。”
戈洛什爵士帶着愕然與思索聽完了女兒的話,在長達十幾秒的沉思之後他才終於打破沉默:“……瑪姬,塞西爾已經給了我太多的意外和衝擊,而現在這份意外是其中最大的一個。
“我恐怕不能立刻給你答覆……這東西太驚人了,而且你知道的,它在明目張膽地挑戰聖龍公國的傳統秩序,如果這東西真能量產的話,你我都能想象那番景象——年輕的龍裔們恐怕會不計代價地擁有它,然後在北方神聖的羣山間肆意飛行。公國現在確實在發生一些改變,我們甚至在積極接觸人類世界,和南方展開貿易,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們已經做好了破除所有傳統的準備。”
這份回答對瑪姬而言並不意外,她只是感到遺憾,並在遺憾中嘆了口氣:“我知道會這樣。聖龍公國有着無數的傳統與禁忌,但千百年裏總有些傳統會發生改變,唯有對天空的禁忌……竟從來不曾改變過。父親,我真的很好奇,天空到底有什麼,以至於我們這些天生長着翅膀的生靈竟然會如此牴觸它?”
“……在年輕的時候,我也像你一樣好奇過,”戈洛什爵士在沉默之後搖了搖頭,“然而巴洛格爾陛下和龍血議會會告訴你,最高禁忌就是最高禁忌,包括詢問禁忌的原因本身也是禁忌。瑪姬,作爲巴洛格爾陛下的廷臣以及你的父親,我只能告訴你這份禁忌背後唯一的‘寬容’,那就是至少在極北羣山以南的地方,你是可以飛的。”
“極北羣山以南……?”瑪姬注意到這個古怪的限定,忍不住低聲重複了一遍,“爲什麼是極北羣山以南?難道北邊……有什麼東西?”
戈洛什爵士嘆了口氣,說出了只有部分上層龍裔才知道的祕密:“那是塔爾隆德的方向。”
瑪姬怔住了,一時間不知該說些什麼。
戈洛什爵士則搖搖頭:“不管怎樣,我仍然會把鋼鐵之翼的事情轉告給巴洛格爾大公,不管出於什麼原因,這件事都必須讓龍血大公和龍血議會知曉。另外,我也會對高文·塞西爾陛下表達謝意——感謝他送你的這份禮物,也感謝他竟然顧慮到了聖龍公國的傳統禁忌。人類掌握了製造這種鋼鐵之翼的技術,卻沒有直接用它牟利,而是讓你來徵詢我的意見,作爲兩個原本並無交集的異族,我想這也算是相當程度的尊重了。”
戈洛什爵士的回應讓父女間的氣氛有些僵硬下來,兩人各自沉默着,陷入了各自的思考,但很快,瑪姬便又問了一個問題:“父親,那麼如果有一部分年輕的龍裔願意接受一定程度的監管和約束,僅在南方人類國度活動,只在規定的範圍內使用鋼鐵之翼,您認爲龍血議會和大公會允許麼?”
戈洛什爵士顯然此前並未朝這個方向思考過,這時候臉上不禁有些愕然,在短暫的反應之後他皺起眉來:“你是說讓年輕龍裔來塞西爾,就只爲了用這些機械裝甲體驗飛行?這……”
“嚴格來講,是留學生,父親,”瑪姬立刻糾正着戈洛什爵士的說法,“塞西爾和聖龍公國之間的民間交流渠道以及官方的留學生渠道就要開啓了不是麼?那麼來到塞西爾的龍裔們自然脫離了極北羣山的‘禁飛區’,就像我一樣,使用鋼鐵之翼飛行顯然是不觸犯傳統禁忌的——啊,對兩國而言這甚至不涉及‘貿易’,塞西爾只是在自己的土地上生產這些裝置,沒有賣給北方,而龍裔們只是在塞西爾的土地上體驗一些‘當地項目’……”
瑪姬迅速說出來的一大串內容讓戈洛什爵士眼睛越睜越大,到最後甚至有些目瞪口呆起來,直到瑪姬話音落下,這位爵士才帶着異樣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女兒:“瑪姬,你……是從哪裏學來的這樣古怪的……想法?你從前可不會……”
瑪姬張了張嘴:“我……”
“我的孩子,你真是在人類世界學的太多了,一併學會了他們的狡猾,在這一點上你甚至有點像阿莎蕾娜女士,”戈洛什的語氣頗有點哭笑不得,“你的思維方式現在簡直就像個人類!”
不遠處維持着隔音結界的阿莎蕾娜頓時不滿地嚷嚷起來:“嘿!我只是站在這裏旁聽!”
瑪姬則對戈洛什眨眨眼:“父親,不管我的思維方式如何,至少我說的是符合邏輯的,不是麼?”
“我……”戈洛什猶豫了一下,無奈又苦笑地聳了聳肩,“好吧,某個角度來看確實如此。我會好好考慮一下,然後轉告大公。”
隨後他皺了皺眉,對瑪姬說道:“孩子,我們許多年未見了,除了這些話題之外,你就不想和我說些別的麼?你……真的不想回家麼?”
瑪姬靜默了幾秒鐘,巨大的頭顱微微低垂下來,說出了讓戈洛什爵士曾以爲永遠都不會聽到的一句話:“父親,我當年的行爲是衝動的。”
爵士愣住了,在整整一分鐘裏,他都像個雕塑一樣靜靜地站在那裏,臉上帶着意外的神色,直到不遠處的阿莎蕾娜咳嗽了一聲,這位中年龍裔才如夢初醒,下意識地開口道:“所以說,你要……”
瑪姬輕輕搖了搖頭:“父親,我當年的出走是出於衝動,但我留在人類世界這麼多年,卻不是衝動。父親,我已經不再是個孩子了,我在這裏有自己的身份和職責,不管是在高文陛下面前,還是在維多利亞女大公那裏,我都不可能一走了之。而且……我現在返回聖龍公國,也會面臨很尷尬的處境,這一點您應該知道,畢竟我不像阿莎蕾娜女士,我不是一個天生的龍印女巫,除了作爲您的女兒之外也沒有更特殊的血脈。
“龍血議會是一定會追究我當初觸犯禁忌的舉動的。”
在平靜的述說間,過去多年的記憶也在瑪姬的回憶中一幕幕掠過。
在很多年前,自己從龍躍崖上跳下時還是個太過年輕的孩子,被家族保護,被羣山保護,那時候的很多想法如今看來其實已經有些可笑——對天空的嚮往也罷,對所謂“自由”的追尋也好,那些聽上去單純而強烈的想法曾經可以激盪一個年輕龍裔的內心,多年之後卻難免顯得天真而魯莽。
在經歷了這些年的風風雨雨之後,她已經越發感覺到自己跳下龍躍崖時的那些“雄心壯志”在這個複雜艱險的世界上其實非常渺小,在這個並不安全的世界上,有戰爭,有死亡,有黑暗教派和神明的殊死爭鬥,也有時代變革捲起的驚濤駭浪,一個懷抱着天空之夢的龍裔從高高的山崖上一躍而下,衝進這個動盪的世界之後就渺小的如一隻飛蟲,根本無暇再顧及什麼夢想。
“外面的世界”並不像想象的那樣全是浪漫與史詩,更多的時候,它是摔在北境山腳時的飢寒交迫,是面對晶簇軍團時的絕望困窘,以及面對異族王朝更迭時的手足無措。
但也正是因爲這些風雨摔打褪去了年輕時的衝動魯莽,當年從龍躍崖上跳下去的龍裔現在纔沒辦法像當初離家那樣輕率地離開這個“新家”。
“我現在是塞西爾帝國的空軍教官,是帝國魔導技術研究所數個飛行器項目的高級顧問,同時也是維多利亞大執政官的副手和高文陛下的御前顧問,這個位置與您在巴洛格爾大公面前的位置相當。我當年離家確實匆忙,可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在人類世界紮根太深,我得留在這裏——不管是出於責任還是感情,亦或者是爲了龍裔的榮耀,我都得留下。”
戈洛什爵士沉默良久,最終所有話都變成了一個苦笑:“我……明白,你說得對。
“但是瑪姬,即便有這些原因,你也是可以回家看看的,就像身爲廷臣的我也有機會來到這裏和你見面。
“聖龍公國正在和塞西爾帝國建立常態外交,北方羣山的大門就要打開了,我們會和人類互派大使,會打開民間通道,開啓長期的貿易線,瑪姬,只要這些通道打通了,公國就不再是個封閉的地方,你也不會再受到傳統禁忌的苛責——即便龍血議會也不會再追究你當初從龍躍崖‘逃亡出境’的舊賬,因爲你是唯一一個在塞西爾帝國身居要職的龍裔,是一條寶貴的紐帶。”
瑪姬靜靜地看着自己的父親,良久才輕輕低下頭:“確實如您所說……那麼到那時候我會回去看您的。”
第0850章 梅高爾三世的情報
夜幕低垂。
繁星徽肿湃鳡柍堑囊箍眨枪馀c大地上的人造燈火交相輝映,某種稀薄的光暈從城市上空瀰漫開來,讓星光呈現出一種朦朧虛幻的質感,戈洛什爵士仰頭望着這異國他鄉的羣星,聽到有隱隱約約的音樂聲從遠處的繁華街區傳來。
龍臨堡的星空比這裏更加明亮,夜晚卻也更加寒冷,那裏不如這裏繁華,卻另有一種莊嚴肅穆。
若拋開個人感情,哪邊更好一些,這實在是一個難以回答的問題。
阿莎蕾娜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打斷了戈洛什爵士的思緒:“爵士,你的女兒已經離開了,如果你還想在這裏吹幾個小時的冷風,那我可就不陪着了——溫暖的房間和睡前小酒正在呼喚我呢。”
戈洛什從思索中驚醒,目光離開了黑沉沉的夜空,他看了一眼瑪姬離開的方向,笑意複雜地搖搖頭:“你認爲瑪姬今晚與我相見,是高文·塞西爾安排的麼?”
“只要我們站在這裏,那麼我們身邊發生的一切都可以視作是塞西爾皇帝安排的結果,糾結這些毫無意義,”阿莎蕾娜看了戈洛什一眼,“關鍵在於你是否樂意接受這些‘安排’,以及這些‘安排’是否會影響你作爲大使的判斷能力。”
說着,這位龍印女巫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我個人的看法——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高文·塞西爾至今爲止的所有舉動都在分寸之中,他很謹慎地照顧到了龍裔的感情,也在爲推進整件事情而努力,你可以把今晚的事看做是一場‘安排’,但也可以把這看做是示好和找狻!�
戈洛什在沉思中靜默了幾秒鐘,隨後在阿莎蕾娜催促之前開口了:“阿莎蕾娜女士,恐怕要再麻煩你一次——請再次聯絡龍臨堡。”
阿莎蕾娜故意嘆了口氣:“……唉,我就知道會這樣。”
……
夜風吹進了書房。
高文從一堆文件中抬起頭,看到琥珀的身影正迅速從空氣中析出。
“情況怎麼樣?”他隨口問道。
“那對父女談了很久,除了一開始發生點小小的意外,整體看上去氣氛還算融洽,”琥珀報告着自己盯梢的結果,“不過按照你的吩咐,我也沒有湊太近,沒有偷聽人家的私事——具體談了什麼我不清楚。”
“嗯,主要是以你的實力,湊近了一旦被發現容易讓人打死,”高文點了點頭,“沒關係,畢竟我們主要的目的也只是讓瑪姬和戈洛什爵士見見面而已,能產生什麼結果……隨緣就好,我們不指望這個。”
琥珀對高文“容易讓人打死”這一評價絲毫沒有反駁,反倒是很認同地點了點頭,隨後好奇地看了高文眼前那大堆文件一眼:“……話說你要處理的東西還有這麼多啊?”
“全國各地的建設工程都已經啓動,還有新的外交、經濟、軍事、工業計劃,雖然各部門都有專人負責,但需要我親自過問的東西還是不少,”高文看了眼前堆積如山的文件一眼,無奈地笑了笑,“其實還好,並沒有多少讓人格外頭疼的事情。”
琥珀撓了撓頭髮,嘀嘀咕咕:“我每天光處理軍情局那邊彙總的情報就腦袋要炸了……”
高文手中翻閱文件的動作突然停頓下來,片刻之後他笑了笑:“等到計算中心正式啓用,情況就會好很多——許多工作可以交給機器與網絡來完成,書記員和助理政務官將有精力處理更重要的事情,效率提升之後,我們的工作……”
“我們的工作就會隨之變多,從每天批閱十分文件變成每天批閱一百份文件,你每天都能飛快地解決相當於以前好幾天才能解決的事情,但你會發現排着隊等你解決的問題仍然看不到盡頭——”琥珀眼睛往上翻着,用一種感悟人生般的語氣唸叨不停,“我都跟着你好幾年了,下次忽悠我的時候至少換個思路啊……”
高文一愣一愣地看着眼前彷彿大徹大悟般的琥珀,突然覺得這半精靈在自己身邊這些年的進步其實一點都不比其他人遜色——這傢伙越來越不好騙了。
就在這時,一股特殊的氣息突然擾動了高文的感知,稍微辨認之後,他對桌子對面的琥珀點點頭:“有客人來了。”
琥珀第一反應就是從腰後摸出了隨身的動力悶棍:“好說,我這就……”
“不,真的是客人,”高文這才意識到自己的話有歧義,趕緊擺手,“把那東西收起來——梅高爾,你可以出現了。”
隨着他話音落下,一股無形的魔力波動突然憑空湧現,書房中所有的燈光都彷彿被無形之力擾動,變得略微暗淡下來,而一道道混雜着深紫色的陰影以及陰影中起伏不定的星光則在房間中央凝聚起來——這些星光和陰影迅速匯聚成了一團漲縮不定的星光聚合體,並彷彿某種幽靈般漂浮在房間上空。
琥珀被這景象嚇了一跳,還沒來得及詢問這是什麼東西,那團星光聚合體內便傳來了低沉嗡鳴的聲音:“夜安,陛下,以及這位……緊張的半精靈小姐。恕我直言,小姐,你手中的武器對我可能沒什麼效果,我的腦袋很多年前就弄丟了。”
琥珀愣愣地看着那團漲縮不定的星光,儘管她被嚇了一跳,但在對方開口之後她便已經反應過來,並迅速把頭腦中的資料對上了號,眉毛一揚:“梅高爾三世?永眠者的教皇?”
“已經過去了,”星光聚合體平淡地說道,“你可以直接稱呼我梅高爾——現在我只是一名普通的塞西爾公民,效忠於高文·塞西爾陛下。”
琥珀扯扯嘴角,一邊收起自己的動力悶棍一邊隨口嘀咕:“好吧,在給一團奧術光芒、一個鐵球以及一棵樹頒發證件之後,現在我們又要給一團……閃光的煙霧製作身份證了。”
她看向高文:“那我需要回避一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