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尼古拉斯,這是客人,”高文這時候也終於反應過來,趕忙叫停那鐵球星人的詭異舉動,等把對方叫回來之後他才又忍不住好奇地問了一句,“你眼中看到的是沒有固定形態的能量體?”
“糾正一下,本球不是在用‘眼睛’看,而是一種……好吧,當成眼睛也可以,這便於理解,”尼古拉斯·蛋總隨口回道,“至於能量體……嚴格來講,我感覺那是某種交織起來的‘場’,我知道這兩個概念很容易混淆,但它們就是不一樣……”
高文很快就明白了剛纔發生的事情,並意識到自己之前忽略了一些關鍵:儘管尼古拉斯·蛋總是個能夠與人類正常交流的智慧生物,而且有着人類能夠理解的喜怒哀樂,但他畢竟是一個生命形式非常詭異的“外星生命體”,在面對人類感官中習以爲常的某些事物時,他觀察到的很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這一次就是最明顯的例子——馬格南和賽琳娜已經成爲生活在心靈網絡中的精神體,他們能夠出現在普通人面前,靠的完全是“心理學投影”,是通過擾動觀察者的五感來製造出自己“存在於此”的幻象,然而尼古拉斯·蛋總……他沒有神經系統,至少沒有人類那種神經系統。
他仍然能感知到馬格南和賽琳娜的存在,只不過他所“看到”的對方,卻是一大片交織起伏、動盪卻有序的“場”……
這是個很重要的現象,或許將來可以用在研究領域,比如……對魔力的進一步分析?
高文微微搖了搖頭,把心中突然冒起的研究想法暫時放到一旁,他簡單介紹了一下現場的永眠者們,隨後又指着尼古拉斯對尤里等人說道:“這是帝國的大工匠,尼古拉斯,你們將來會經常和這位大工匠打交道的。”
“在不夠熟悉的時候,請稱呼我的全名,聖·尼古拉斯·蛋總,”那銀白色金屬大球在半空中飄動了兩下,語氣矜持又驕傲地說道,“而且從資歷上,你們也需要對我有些尊敬——大工匠可是個了不起的職位。”
馬格南心有餘悸地看着眼前的金屬圓球——他心中感嘆着這片由域外遊蕩者統治的土地上果然充滿了可怕又詭異的東西,卻好歹沒有把心中所想的直接說出來。
在觀察了兩秒鐘之後,他決定和對方好好打個招呼,這或許有助於拉近雙方的關係,在未來的“共事”過程中減少一些不必要的危險:“很高興認識你,尼古拉斯·蛋總……先生,額,或者女士?抱歉,您是個男球還是女球?”
高文頓時深深地看了馬格南一眼。
而尤里則再一次沒能攔住自己的老搭檔隨意開口。
事實上他也不是那麼想攔,包括其他人也一樣——大主教們在這一點上有着微妙的默契。
大家在一起共事多年,對各自的脾氣性格知根知底,很多時候他們其實是樂於看到馬格南主動開口的,這位大嗓門且直爽的前戰神牧師總能夠把大家想說卻不好直接開口的話說出來,任何場合都是如此,如此一來,得罪人的也只有馬格南自己,而其他人則可盡享馬格南開口之後換來的信息。
毫無疑問,這是好事兒。
“你應該稱呼我爲‘先生’!”尼古拉斯·蛋總嗡嗡的聲音頓時便高昂起來,馬格南再次得罪了人——也可能是得罪了球,而其他人順利得到了答案,“該死的,你沒有眼睛麼,本球有着如此鮮明的性徵……”
這一次陷入沉默的甚至包括高文。
他覺得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就過於詭異了。
“停一停吧——你們之後有的是時間增進感情,”他沉聲說道,瞬間讓現場所有人安靜下來,“讓我們回到正事。尼古拉斯,現在哪個房間可以用?”
“可以用的房間?二層的計算設施都可以用,三層還需要調整。”
高文點點頭(事情終於回到正軌了):“帶我們去二層,準備一套浸入艙,激活二號演示樣本。”
“稍等。”
尼古拉斯簡單地說了一句,隨後便稍稍向旁邊退開一點,它用無形的磁場直接激活了附近的某個裝置,伴隨着一陣非常輕微的嗡嗡聲,尤里等人看到一個半月形的升降平臺從心智樞紐附近降落下來。
高文率先向平臺走去,其他人隨即跟上。
這座金字塔設施還未徹底完工,裏面有很多區域還在做最後的整理,但也有一些房間已經交付,且爲了調試設備已經進入咝袪顟B,在尼古拉斯·蛋總的帶領下,一行人進入了設施的二層,並穿過了一條並不是很長的走廊,最終,他們來到了一個已經被收拾的乾淨整潔、燈火通明的房間。
寬敞的房間中央豎着一根合金製造的圓柱,十餘臺銀白色的浸入艙裝置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圓柱周圍,有符文拖鏈和形似人造神經索的裝置將那些浸入艙與房間中央的圓柱連接了起來,而在那圓柱上,尤里等人再一次感覺到了和大廳中的心智樞紐類似的魔力波動。
就如高文所說的,這座設施中的每一個思維連接裝置都是和大廳中央的那根巨大支柱連接在一起的。
高文來到一臺已經打開艙蓋的浸入艙前,轉頭看了大主教們一眼,露出微笑:“有人想要試一下塞西爾的‘心靈網絡’麼?”
大主教們面面相覷,在幾人互相交換了視線之後,第一個站出來的卻是溫蒂。
“女士優先,”這位美麗的女士笑着,走到了那臺浸入艙旁邊,“而且我從很久以前就對塞西爾的‘魔導技術’感興趣了。我該怎麼使用它?躺進去?需要準備些什麼法術或者咒文麼?”
“躺進去就可以,這是給普通人準備的,自然不需要什麼法術和咒文,”高文隨口說道,“體驗時間只有十分鐘,你不會感到疲憊的。”
溫蒂點點頭,在一旁琥珀的幫助下躺進了浸入艙裏,隨後在其餘大主教的注視下,伴隨着艙蓋一陣輕微的呲呲聲,浸入艙閉合起來,與裝置相連的符文拖鏈以及浸入艙底座上的諸多符文則瞬間一個個亮起。
馬格南睜大眼睛認真看着這一幕,在關心事情發展之餘也忍不住嘀咕起來:“起碼從舒適性來看,這東西比咱們的強多了……”
“你現在又不用考慮這種問題,”尤里看了他一眼,“除非你還能鑽回到你的身體裏。”
馬格南雙手抱在胸前:“萬一呢!萬一呢!”
除了他們兩個之外,現場幾乎所有人都沒有吭聲,只是專注地等待着溫蒂結束這次“體驗”,而他們並沒有等待太久。
十分鐘後,浸入艙的蓋子便輕輕打開了。
溫蒂帶着一絲斷網之後的茫然從裏面坐了起來,她的教團同胞們立刻便圍攏上去,然而面對滿臉好奇的大主教們,她第一反應卻是看向高文:“我還能再看一會麼?劇情纔剛剛開始……”
尤里忍不住好奇起來:“你在裏面看到什麼了?”
“是一個浸入式劇場,”在溫蒂開口之前,高文便先一步開口了,“不過由於是測試階段的東西,目前只能重現一些比較短的片段——溫蒂,你看到的已經是全部了,不過放心,它很快就會完善起來的,而且將來那裏面還會有更多的、比浸入式劇場更吸引人的東西。”
說到這裏,他微微笑了一下:“現在,你覺得普通人會願意躺在這裏面貢獻計算力麼?”
“我先確認一下,”溫蒂開口道,“這個裝置以及它所呈現出來的東西都是不需要施法者從旁維持的?不像夢境之城一樣需要時刻汲取使用者的精神力,也不會有精神污染的隱患?”
高文點點頭:“當然。”
“那我沒有任何疑問了——”溫蒂飛快地說道,“如果我是普通人,掏錢我都願意!”
第0845章 規模龐大的計劃
敘事者神經網絡——這是高文爲將來的塞西爾心靈網絡起的名字,它將是一個規模非常龐大、影響極爲深遠的項目,所涉及到的領域自然也並非提供科研輔助那麼簡單。
按照高文的規劃,敘事者神經網絡將涵蓋科研、通訊、教育以及公共娛樂等多個領域,它可以爲大量科研項目提供計算力支持,也可以成爲民腥粘I钪胁豢苫蛉钡囊徊糠郑踔猎谖磥淼哪骋惶欤嫶蟮臄⑹抡呱窠浘W絡還將通過它隨時保持連接的、數以萬計的人腦節點,成爲一個徽终麄�塞西爾帝國的……巨型溼件主機。
與敘事者神經網絡相連接的一個個分佈設備將成爲溼件主機的交互端,無數人類大腦的富餘計算力會點亮一條前所未有的信息化技術線,數量龐大的普通人可以在安全的情況下爲帝國貢獻計算力,這個過程同時還會豐富公民的精神生活,而這一切,都會從這座帝國計算中心開始。
這就是高文在這個物理規則迥異於地球的世界上所想到的、開啓下一層科技樹的辦法,也是他對永眠者的技術進行無害化改造的重要一環。
溫蒂正帶着一絲興奮描述她在“幻境”中所看到的東西,而旁邊的大主教們對她描述的內容顯然頗感興趣——平心而論,目前塞西爾的“敘事者神經網絡”其實還非常原始,它所能呈現出來的“娛樂項目”在這些永眠者面前也高明不到哪去,他們曾經創造過以假亂真的夢境之城,創造了一個世外桃源般的“完美庇護所”,那東西的吸引力在高文看來並不比幾個魔影片段或一些“娛樂場景”差,甚至還更強一些。
但“敘事者神經網絡”所呈現出來的東西和夢境之城有着很大的區別:它有着後者難以企及的發展上限,而且隨時可以靈活調整,可以訂製出無數的“新內容”,在神經荊棘技術實現之後,這一“訂製”過程甚至可以由普通人完成,而夢境之城……
永眠者創造夢境之城,更多的只是爲了讓它成爲一個容納計算節點的“心靈容器”,便於收集計算力而已,極高的神術門檻導致只有主教甚至更高級別的神官纔有能力修改它的內容,而事實上,主教和大主教們平常根本不會有心思去修改它。
這樣一來,再完美的夢境之城也只是個僵硬的盆景而已,從誕生的那一天起,它就已經是最終形態了,傳統神術的限制決定了哪怕它接受重塑,它也只能是一個新的盆景,且只能掌握在少數強大神官手中。
現場的大主教們都不是愚蠢之人,他們一眼就能看出這裏面的區別,自然也能意識到這東西一旦進入“普通人”的生活會帶來怎樣的衝擊。
把超凡歸於凡人……從踏上塞西爾的土地到現在,他們才第一次在自己所熟知的領域真正體會到了這句“口號”的用意。
“這東西對普通人而言基本上是無害的——當然,長時間連接會導致疲憊,過於沉浸其中可能會產生一些心理方面的問題,但這些危害和舊的神經改造甚至‘腦僕’技術比起來完全可以忽略不計,”高文拍了拍身旁的浸入艙蓋子,帶着一絲微笑說道,“目前限制它的,主要是浸入艙的生產較爲困難,以及建造心智樞紐所需的工藝非常嚴苛,目前帝國只有少數幾個工廠能生產出合格的組件,工人培養起來也很慢。”
浸入艙和敘事者神經網絡毫無疑問是跨時代的東西,它們對傳統通訊、娛樂、傳媒等事物的優勢是顯而易見的,但這並不意味着塞西爾明天就能進入信息時代,也不意味着全國的報紙和魔網廣播很快就會被新技術取代——這都需要時間。
機械製造所和魔導技術研究所的專家們努力了很長時間,才勉強解決了浸入艙的量產問題,讓它可以進入工廠生產而不必在實驗室裏一臺臺敲打出來,而現在他們又要想辦法攻克心智樞紐的量產難關,此外具備組裝能力的技術型工人和能夠維護計算中心的人員更是稀少,培養成規模不知道還要多久——所以在可以預見的很長一段時間裏,敘事者神經網絡都會處於發展期,而傳統的通訊、娛樂、傳媒等事物會與之長期共存下去。
高文向尤里等人講述了一些關於工業化生產和社會推廣的知識,他沒有講很多,只是通俗易懂地說了一些概念,但這已經足夠讓他們陷入思索很長時間了。
這都是他們在過去的許多年裏從未考慮過的東西。
“……我們確實是把自己埋在地下太久了,”馬格南自嘲地笑着,搖了搖頭,“眼睛耳朵都被泥土堵住了。”
一名身材瘦高、面貌看起來較爲年輕的大主教看了馬格南一眼:“但好在我們還有點補救的機會……”
“說的沒錯,好在你們還有補救的機會,”高文深深地看了眼前這些人一眼,“我很高興地看到所有大主教以及相當數量的主教級神官選擇了塞西爾,我更高興的是,白沙丘陵那邊的負責人向我報告,你們還盡己所能地把一大批腦僕帶了過來——在這漫長的逃亡旅途上,你們保證了所有腦僕的存活,這證明了你們的覺悟。
“那些腦僕會得到妥善的照料,德魯伊研究協會也將盡一切努力尋找治癒並喚醒他們的辦法,而你們,會成爲帝國技術部門的成員,做一些你們比較擅長的事情。
“我已經爲你們準備好了項目。”
“項目?”尤里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單詞。
“希望你們別被項目的名字嚇到,”高文笑了笑,“你們身處的這座計算中心就是它的一部分——它的名字叫‘敘事者神經網絡’,沒錯,就是你們熟悉的那個‘上層敘事者’……”
高文話音剛落,大主教們的臉色就肉眼可見的白了一片,站在最前面的溫蒂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還心有餘悸地摸摸脖子,就好像下一秒便會有人給她扎針似的。
“恕我問一句,陛下,”塞姆勒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了,“這個名字……應該只是名字吧……”
“很遺憾,它當然會和‘上層敘事者’有一定關係,”高文慢慢收斂起了笑容,以嚴肅認真的態度說道,“做好準備吧,我們和‘神’打交道的日子還長着呢。”
尤里和馬格南面面相覷,溫蒂與塞姆勒臉上若有所思,高文則輕輕呼了口氣,慢慢張開雙手——
“那麼,最後再說一次,歡迎來到塞西爾,歡迎……加入忤逆計劃。”
……
巨日漸漸臨近了西方的地平線,那輪輝煌的冠冕在雲層下端釋放着它一天中最後的光和熱,橘紅色的霞光順着起伏的丘陵和平原蔓延了過來,最終在奧蘭戴爾之喉邊緣參差不齊的山嶺上止步,成爲一道道鋸齒狀的、泛着金光的邊線。
黑色短髮微卷、身材高大挺拔的哈迪倫·奧古斯都站在奧蘭戴爾之喉附近的一處山崗上,面無表情地俯瞰着那道巨大的坍塌裂谷,以及裂谷底部仍然在冒出淡淡煙塵的龜裂縫隙,平原地區吹來的風捲動着他的斗篷,斗篷上的皇家紋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忠盏暮陉资娬驹诠蟼惿磲幔瑤酌唠A騎士有些擔憂地看着眼前的王子殿下——作爲一名奧古斯都子嗣,哈迪倫在奧蘭戴爾之喉這個受詛咒的地方已經待的太久了。
這裏是舊帝都崩塌的地方,也是奧古斯都家族遭受詛咒的開端,某種超出人類理解的力量至今或許仍然盤踞在這片土地上,已有的經驗教訓證明了這一點——過於靠近奧蘭戴爾之喉對奧古斯都家族的人是非常有害的,這有一定幾率導致他們本就不穩定的精神狀態迅速惡化,或導致詛咒提前爆發,因此,提豐的皇室成員纔會在儘可能的情況下遠離這個地方,甚至儘量不接觸從奧蘭戴爾之喉傳回帝都的“信息”。
然而哈迪倫·奧古斯都已經在這一地區停留半天了。
“殿下,”一名高階騎士軍官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曠野的風有害健康,您可以先回去休息……”
“有害健康的不是曠野的風吧,”哈迪倫回過頭來,笑着看了騎士一眼,“放心,我在關注自己的精神狀態,我可是個珍惜生命的人。”
騎士張了張嘴,最後還是無奈地退了回去,哈迪倫則回過頭,繼續眺望着奧蘭戴爾之喉的方向。
他依稀能聽到一些低語聲從那個方向傳來,能感覺到在那片厚重、冰冷、黑暗的土石深處,某種古老且不可名狀的力量仍然在緩緩流淌着,它其實已經非常微弱,甚至微弱到了對普通人而言都無法察覺的程度,然而作爲一名奧古斯都……他仍然能隱隱約約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那種力量似乎在引誘自己上前,但從小接受的意志力訓練讓哈迪倫能夠輕鬆地剋制住自己的衝動,與那股力量和那些低語保持一個安全距離。
他很好奇那東西到底是什麼,但他也知道,與某些不可名狀的東西打交道時“好奇心”往往是最致命和有害的東西。
又等待了片刻之後,一支全副武裝、攜帶着珍貴護符的騎士小隊終於從奧蘭戴爾之喉裂谷的方向走了出來。
“探索隊回來了!”山崗上的軍官高興地說道。
那些出發前去探查情況的人很快與哈迪倫帶領的騎士團匯合在一起,一名頭髮花白的騎士是探索隊的領隊,他來到哈迪倫面前,摘下頭盔之後行禮說道:“殿下,我們在下面發現了一些通道和城市的廢墟,但通往更深處的道路完全坍塌了,看上去是剛剛被炸塌的。另外裂谷的中心區域結構非常危險,仍然在不斷髮生小規模的塌陷,我們懷疑那下面原本有一個被支撐起來的空間,但如今多半已經崩塌。”
“……當地治安長官說人們在上個月45日那天聽到連續數次比雷鳴還大的響聲,都來自裂谷方向,而且聽上去是從地下傳來的,”一名站在哈迪倫身後的騎士說道,“我們在這附近還找到了一些隱祕的據點,都已經全毀了。”
“令人遺憾,”哈迪倫慢慢搖了搖頭,“那些‘永眠者’……看樣子他們的撤離非常果斷,而且目的明確。哪怕我們把那些坍塌的地穴挖開,裏面多半也不會有什麼有價值的事物了。”
“好在奧爾德南那邊傳來消息,開始陸陸續續有永眠者主動接觸皇室尋求庇護了,其中甚至還有一些主教級別的強者以及專門的技術人員,他們還帶着爲數不少的技術資料,”騎士軍官寬慰道,“他們終究沒辦法帶走所有東西。”
“落在塞西爾人手中的只會更多……但這也沒辦法,”哈迪倫遺憾地說道,他最後看了一眼裂谷的方向,輕聲嘆息,“也到回去的時候了。準備一下,我們離開——別忘了向提供幫助的幾位當地嚮導支付報酬,以及對治安官傳達謝意。”
“是,殿下。”
騎士們立刻開始整理行裝,準備離開這個被詛咒的地方,哈迪倫身旁的指揮官則開口說道:“瑪蒂爾達殿下已經返回奧爾德南,她的塞西爾之行應該有不少收穫。”
“我已經開始期待她給我帶來什麼禮物了,”哈迪倫聞言忍不住笑了起來,“希望不要再是什麼味道古怪的特色食物或者能嚇人一跳的魔法道具——作爲帝國的‘明珠’,她在和自己弟弟相處的時候可一點都不高明。”
騎士們可不知道這個話題該怎麼接下去,只能假裝什麼都沒聽到繼續忙碌,哈迪倫則因無人回應自己而有些無聊地撇了撇嘴,他搖搖頭,邁步走向不遠處停在空地上的魔導車,但在上車之前,他又回頭看了奧蘭戴爾之喉的方向一眼。
夕陽已經快要完全沉入地平線另一頭了,天邊僅餘下一層微末的紅光,在那行將消失的晚霞中,奧蘭戴爾之喉起伏參差的山崗也變得虛幻朦朧起來。
“詛咒啊……”
哈迪倫輕聲說道。
第0846章 吾道不孤
奧爾德南,黑曜石宮。
一個難得的晴天,有陽光驅散了徽衷谡麄�奧爾德南地區的薄霧,燦爛的光輝從天際灑下,穿透稀薄而湹碾厡樱毙钡貫⒃诤陉资瘜m的庭院內。
宮殿一層的小花廳內,侍從打開了朝向庭院的窗戶,清新的晨風穿過窗外的灌木叢,不急不緩地吹進小廳,羅塞塔·奧古斯都坐在靠窗的長椅上,半邊臉被陽光映亮,彷彿鍍着一層微光。
“哈迪倫傳來了消息,他在奧蘭戴爾之喉撲了個空,”羅塞塔抬起頭,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瑪蒂爾達,“他之前正好在奧蘭戴爾附近視察工廠,卻仍然沒能察覺那些永眠者是什麼時候撤離的。”
“如果一個隱祕組織已經在我們的帝國經營七百年,那麼當他們鐵了心要祕密撤離的時候,我們第一時間難以察覺和攔截就是正常的結果,”瑪蒂爾達端坐在自己的父親對面,金色的細鏈從髮絲間垂下,在她臉頰旁晃動出細碎金光,“我只是沒有想到,高文·塞西爾會站在這一切的背後……”
羅塞塔看了瑪蒂爾達一眼:“從時間判斷,當永眠者教團遭遇意外、展開撤離計劃的時候,也正是你留在塞西爾城的那幾天。”
瑪蒂爾達忍不住皺了皺眉,臉上露出有些遺憾羞愧的神色:“是……那些天我就在高文·塞西爾附近,我卻什麼都沒察覺……”
羅塞塔的表情卻很淡然:“如果連你這樣的年輕人都能隨隨便便發現他的祕密,那他就不是塞西爾的皇帝,提豐也可以高枕無憂了。”
“高文·塞西爾的祕密……”瑪蒂爾達下意識嘀咕着,接着抬起眼睛,“父皇,‘域外遊蕩者’這個祕密可以用來動搖他的統治權威,如果他不再是‘高文·塞西爾’,那麼他依靠開拓英雄的威望得到的支持一定會大受動搖,此外他與永眠者存在聯繫,這一點是否也能……”
羅塞塔揚了揚眉毛,看着瑪蒂爾達的眼睛,似乎略帶笑意:“我記得你前不久還說過他是一位親切而且慷慨的長輩,與他的交談讓你學會了很多東西。”
“……我不否認我對他有一定的尊敬,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高文·塞西爾’,”瑪蒂爾達一臉認真地回答,“但他也終究是我們的對手,不是麼?”
“……瑪蒂爾達,你又有些成長了,”羅塞塔靜靜地看了自己的女兒片刻,眼角噙着笑意慢慢說道,“只不過你成長的還不夠,有些事情你說錯了。
“我們那位‘對手’,他在南境崛起的時候確實是依靠‘高文·塞西爾’的身份得到的支持,但他坐上皇帝的位置,靠的可不是‘高文·塞西爾’這個身份,他維持對帝國的統治,靠的也不是這個名字。”
瑪蒂爾達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那他依靠的是……”
“當然是他的軍隊,還有他大力培養起來的官僚,我的孩子,”羅塞塔突然笑了起來,“你平常可不是反應這麼遲鈍的——你沒想到這些?”
瑪蒂爾達臉色略帶尷尬:“我……”
“沒關係,你還年輕,”羅塞塔笑着搖了搖頭,“就像我說的,讓一個皇帝坐在那個位置的,可不是什麼‘好名聲’,好名聲當然重要,它可以讓你的冠冕看起來更漂亮,也可以讓你在那個位置待的更舒服一點,但軍權和政權纔是決定你能不能繼續在那個位置待下去的關鍵因素。遺憾的是,高文·塞西爾二者都有,而且抓得非常牢靠。
“如果他失去了對軍隊以及對社會秩序的控制,那不用我們動手,舊安蘇時代留下的無數遺民就會跳出來給他安一大堆篡位者的名頭,他的‘復活’也毫無疑問會變成魔鬼的陰帧�
“如果他牢牢控制着軍隊以及社會秩序,那即便有再多人揭露他的祕密,也只會是‘妄圖復辟者及惡毒陰旨业膼阂馕坌`’,他的‘復活’仍然會是一個奇蹟,在有需要的時候,甚至可以是神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