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灰髮披肩的安德莎·溫德爾帶領着她的騎士們站在初春的料峭寒風中,看着塞西爾人的車隊抵達締約堡的廣場,從車上下來的,是順利完成訪問使命的公主殿下和帝國的學者和貴族代表們。
以及長風要塞的指揮官,馬里蘭·奧納爾將軍。
很快,雙方人員按照約定的流程進行了交接,在簽署且交換了必要的文件之後,馬里蘭纔有時間認真打量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輕的“狼將軍”——在這條漫長的邊境線上,他已經和這位年輕的女士打了不止一次交道,但雙方如此平心靜氣且近距離面對面的機會卻不易出現,他看着眼前幾乎能當自己女兒的安德莎,微微一笑:“安德莎將軍,我的任務完成了——貴國的使團已平安抵達邊境。”
安德莎溁疑捻油瑯釉隈R里蘭身上停留了很久,隨後她點點頭:“感謝您的護送。”
兩人同時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並在停頓了恰到好處的一秒鐘後分開。
塞西爾人離開了。
安德莎站在冬狼堡所處的高地上,目光長久追逐着那些繪有深藍色徽記的魔導車輛,瑪蒂爾達站在她旁邊,良久纔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那位馬里蘭將軍……”安德莎說到一半,搖了搖頭,轉身看着瑪蒂爾達,“一切還順利麼?”
“有了不錯的收穫,”瑪蒂爾達帶着淡淡的笑意,又彷彿不經意般說着,“巴德將軍失蹤已經差不多二十年了吧……那位馬里蘭將軍從氣質到年齡都和他很像。說起來,如果不是當年的失蹤,此刻鎮守這條邊境的本就應該是父輩,而不是年輕的你。”
安德莎皺了皺眉,板着臉看着自己的好友:“瑪蒂爾達殿下,這個話題並不有趣。”
“我表示歉意,”瑪蒂爾達立刻說道,隨後貌似隨意地轉移了話題,“我們還是先返回冬狼堡吧——我已經很多天沒有踏上提豐的土地了。”
安德莎點了點頭——她知道,接下來就應該交流這次塞西爾之行了。
這座位於兩國邊界的“締約堡”,終究有一半是在塞西爾人眼皮子底下的。
在返回冬狼堡的路上,瑪蒂爾達和安德莎同乘一輛車。
“說說你在塞西爾的見聞如何?”在離開締約堡且周圍沒有外人之後,安德莎明顯態度放鬆了一些,她好奇地看着坐在對面的好友,臉上帶着淡淡的笑意問道。
瑪蒂爾達同樣帶着笑容:“見聞需要回去慢慢說,在此之前,我倒是有一樣東西想讓你看看。”
一邊說着,她一邊取出了一個只有巴掌大的、似乎由許多一模一樣的金屬小方塊組裝而成的立方體,將它展現在安德莎面前。
安德莎好奇地睜大了眼睛,她已經從那怪異的立方體中感受到隱隱約約的魔力波動,卻看不出這是什麼魔法道具:“這是……什麼東西?”
“高文·塞西爾陛下送給我的禮物,一個神奇的‘塞西爾方塊’,”瑪蒂爾達一邊說着,手指一邊輕輕撥弄着那些刻有符文的金屬方塊,“安德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並沒有施放法術的天賦,對吧?”
“是這樣,”安德莎點點頭,“所以我才選擇成爲騎……嗯?”
她的後半句話沒有說出口,因爲她驚訝地看到那個怪異的金屬方塊表面突然有流光浮現,一個個符文次第點亮之後,這原本平平無奇、只有微弱魔力波動的金屬造物竟然張開了一道淡淡的氣旋——這是微風護盾的效果!
“它內部有一個小型的魔網裝置,而它表面的符文可以按照規律組合,形成各種各樣基礎的魔法效果……”
瑪蒂爾達看着安德莎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着,而坐在她對面的狼將軍在最初的驚愕好奇之後很快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她那雙淡灰色的眸子變得深沉幽邃,久久沒有說話。
瑪蒂爾達輕輕轉動方塊,切斷了微風護盾的魔法效果,帶着嘆息般的語氣說道:“看來你也意識到這東西所展現出來的……意義了。”
“讓符文組合成法陣,穩定呈現出魔法效果,且將這些符文刻印在二十餘個方塊上,同時保證所有符文的干擾都不會超過這些方塊的承受極限……”安德莎的語氣深沉,甚至帶着一絲肅然,“我雖然沒有施法天賦,但基本魔法原理我還是學習過的,瑪蒂爾達,這個立方體一共有多少種……”
“這些小方塊能夠呈現出來的組合種類是一個你我都會爲之驚歎的數字,”瑪蒂爾達輕聲說道,“任何腦袋好使的人在接觸到它之後,都會很快意識到想要依靠‘邭狻瘉砀F舉出這些符文的排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想要讓它們組合出特定的法術效果,必須遵循嚴格的數學規律。”
“數學規律……”安德莎下意識閉了一下眼睛,“所以……你破解了這個規律?”
“還沒有,但已經搞懂了一部分,”瑪蒂爾達輕聲嘆息,“安德莎,數學規律只是一部分,這個立方體背後展現出來的東西太多了,從某個角度上,這個‘符文魔方’甚至象徵着魔導技術的部分本質,而僅僅是這部分本質,便已經難住了使團中的幾乎每一個人……”
安德莎定定地看着瑪蒂爾達手中的魔方,片刻之後纔打破沉默:“那塞西爾人制造這個立方體是用來……”
“玩具。”
瑪蒂爾達不等安德莎說完便主動答道,在後者表情僵硬之後她才笑了一下:“安德莎,這個立方體非常廉價,結構也比你想象的簡單得多,它的價值在於其背後的‘知識’,而這些方塊本身……在塞西爾,它是拿來給孩子們玩的,用來啓發他們對符文的興趣和思考能力,屬於一種啓蒙玩具。”
“這只是個玩具……”安德莎眉頭緊皺,難以接受般低聲說道,“這東西只是個……”
瑪蒂爾達語氣卻比安德莎平淡很多:“高文·塞西爾把它作爲禮物送給我,這或許是一種變相的展示和威懾,但從另一方面,它卻也是一件真正有價值的、珍貴的‘禮物’。”
她曾以爲高文會給她展示那強大的魔導軍團,或者讓她參觀那種足以震懾高階超凡者的移動機械要塞,但對方卻給了她一個小小的“符文魔方”,而這個平平無奇的立方體很快便展示出了它的“威力”,瑪蒂爾達已經擺弄了這個魔方好幾天,每一天,這個魔方帶給她的觸動與震懾都在增加,但到今日,她卻能平靜地看着它,甚至從這“威懾”中有所收穫。
“展示自己國家的實力,這是每一個正常的統治者都會做的,但高文·塞西爾並不單純是個統治者,”瑪蒂爾達一邊擺弄着手中魔方一邊說道,“他也在用這種方式展示寶貴的知識。安德莎,你應該能看出來,這個魔方很容易仿製,如果放在那些精通數理的學者手中,要破解它的數學規律也並不困難——雖然我還沒有完全總結出這些方塊內藏的規律,但我能從中感覺到,塞西爾人已經掌握了某種符文領域的‘真相’,這個立方體最大的意義,就是把這件事告訴了我們。”
“你回去要把這個‘塞西爾方塊’交給帝國工造協會麼?”安德莎的心緒已經平復下來,她好奇地看着瑪蒂爾達,“那邊的人應該更擅長應對這種超出傳統魔法領域的‘新玩意兒’。”
“當然,溫莎·瑪佩爾女士和丹尼爾大師一定會對它感興趣,”瑪蒂爾達毫不猶豫地說道,“除了研究之外,我還準備大量複製它,用工廠去生產,讓它流向民間……”
“就像塞西爾在做的那樣?”安德莎若有所思地說道,“把它當做……某種帶有啓蒙作用的玩具?”
“至少比起狩獵和酒會,這些方塊是市民階層更能享受得起的娛樂。魔導技術的發展教會我一件事,那就是曾經的‘古典知識時代’已經過去了,在這個時代,如果一種知識無法和社會整體建立聯繫,那麼它的發展速度一定會大受影響,甚至隨時會停滯不前……”
“你總是比我考慮的長遠,”安德莎笑着說道,“但不管怎樣,我覺得你很有道理,我支持你的決定。”
瑪蒂爾達點點頭,卻沒有再說話,只是專注地看着手中不斷轉動的符文魔方,任憑車外景色飛快後退,陷入了長久的思索。
……
塞西爾帝國,北境。
當輝煌的巨日升上山頂,那朦朧且帶着淡淡木紋的圓盤如一輪冠冕般鑲嵌在北境羣山之巔時,來自聖龍公國的訪客們也終於抵達了北方邊界。
凜冬堡東北部關卡,“風盾要塞”沉重堅固的魔法大門伴隨着吱吱嘎嘎的聲響緩緩打開,徽终麄�要塞的能量屏障泛起微小漣漪,神祕的龍裔們千百年來第一次正式派出使團,踏入了人類的國度。
拜倫與維多利亞女公爵率領着迎接的官員隊伍,在要塞大門後注視着正踏入要塞的龍裔們。
他們對對方難免有着一絲好奇。
戈洛什爵士騎在高大的地龍獸上,表情威嚴沉穩地踏入了這座人類的要塞,在他身後的是同樣維持肅穆秩序的龍裔們,作爲此行“人類事務顧問”的龍印女巫阿莎蕾娜女士則與他並肩前行。
突然間,他感覺旁邊的龍印女巫有些異樣。
戈洛什爵士好奇地轉過頭,卻看到那位紅髮的驕傲女士瞪大了眼睛,表情頗爲古怪地看着前方。
第0834章 來自北方的拜訪者
戈洛什爵士好奇地看着身旁突然表情有異的龍印女巫,忍不住問道:“阿莎蕾娜女士,有什麼問題麼?”
紅髮的阿莎蕾娜微微皺眉,從短暫愣神中驚醒過來,隨後低聲說道:“不……應該是看錯了。我以爲看到了熟人,但怎麼可能……而且容貌也不一樣……”
一邊說着,她一邊搖了搖頭:“不必在意,我們繼續吧。”
“這個新的塞西爾帝國確實和‘安蘇’有點區別……”戈洛什爵士沒有懷疑,而是抬起頭來,看着不遠處城牆上那些泛着金屬光澤的古怪設備、漂浮在某些機械裝置上空的水晶以及從城牆上一直垂墜至地面的深藍色布幔——那布幔上描繪着塞西爾帝國的徽記,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而這一切,都帶來了和昔日那個暮氣沉沉的安蘇截然不同的氣勢,“人類的國度變化真快。”
“他們的一切都充滿變化,”阿莎蕾娜隨口說道,“不像龍臨堡——只有幾千年不變的石頭和比石頭更頑固的老傢伙。”
龍裔們進城了。
這些來自極北國度的訪客們騎着比戰馬更加高大的灰白色馱獸,穿着和人類世界風格不同的鎧甲或罩衣,攜帶着描繪有巨龍側獸像的白色旗幟,在一種莊嚴肅穆的氛圍中踏進了人類的城市,而塞西爾帝國的軍人們便佇立在高聳的城牆上,同樣以莊嚴肅穆的氣勢,注視着這些來自北方的客人來到維多利亞女公爵和拜倫將軍面前。
按照約定的禮儀,龍裔的隊伍在廣場外緣停下,隨後大使和顧問離開坐騎,在侍從的引導下來到東道主面前,拜倫與維多利亞則帶領着政務廳官員們上前迎接,雙方在莊嚴的帝國旗幟下進行交換文書的儀式。
儘管明面上負責接應的人是拜倫,但整個流程最主要的交涉人員還是更熟悉北方情況的維多利亞以及在場的幾名顧問人員。身穿白色長裙、披着雪貂短披風的北境公爵首先迎向了那位氣質沉穩的中年男人:“戈洛什爵士,以塞西爾皇帝以及這片土地的名義,歡迎你們的到來。”
“維多利亞女公爵,很高興能有這樣特別的機會來拜訪一個同樣偉大的國度,”戈洛什爵士露出一絲微笑,“相信這會是令人難忘的旅程。”
龍裔並沒有太多的繁文縟節,新生的塞西爾帝國同樣追求簡潔高效,雙方的初次接觸很快便走完了流程,隨後維多利亞回過頭,看向身旁的拜倫:“拜倫將軍,你……嗯?拜倫將軍?”
拜倫不知何時已經表情僵硬下來,眼神有些異樣地看着龍裔中的一位紅髮女子,這無疑是略有失禮的舉動,維多利亞見狀立刻忍不住低聲提醒道:“拜倫將軍,請注意……”
“伊萊娜?”拜倫卻已經下意識開口了,“是你?”
而那位紅髮的龍裔女子幾乎和拜倫同時開口:“你真是拜倫?你……等等,伊萊娜是誰?”
拜倫聽到對方開口的聲音之後明顯表情便有了變化,似乎是某種難以置信的事情得到了證實,但在聽到對方後半截的反問之後,他那還沒來得及完全浮現出來的驚喜和意外就變得尷尬錯愕起來:“額……你不是叫伊萊娜麼……”
旁邊的維多利亞冰雪聰明,已經迅速聯想起之前和拜倫的交談並整理了一切來龍去脈,這時候卻忍不住微微轉過頭,甚至差點想要以手扶額。
拜倫也迅速意識到自己搞錯了什麼,趕忙解釋:“我可能是記錯了,畢竟已經二十年了——伊萊莎?”
紅髮龍裔的表情卻越發古怪:“伊萊莎又是誰?”
拜倫:“……”
現場氣氛迅速朝着某種令人始料未及的方向滑落,在這場重要的會面被徹底搞砸之前,戈洛什爵士終於站出來進行了補救:“這位是來自龍臨堡的龍印女巫,阿莎蕾娜女士,她曾在人類世界遊歷,是我們此行的顧問——看樣子奇妙的命呔乖诮裉彀才帕艘粓鼍脛e重逢?”
紅髮龍裔女子雙手交疊放在腰腹,沒什麼表情地看着拜倫:“我當年用的化名是莎娜。”
拜倫也迅速調整好了姿態,站直之後一邊輕聲咳嗽掩飾尷尬,一邊鎮定地說道:“……你看,我至少記住了一個音節……”
阿莎蕾娜:“……”
“讓我們先返回城堡吧,”維多利亞的聲音從旁傳來,宛若天籟般解救了現場的每一個人,“不能讓客人在這裏等候太久。”
所有人都立刻表示贊同。
廣場上的短暫意外似乎就這樣變成了一個小插曲,後續的流程總算在相對順利的情況下走到了結束,隨後,來自聖龍公國的客人們在維多利亞等人的帶領下來到了風盾要塞的城堡大廳。
厚厚的牆壁和環繞城堡的護盾阻隔了冷冽寒風,豐盛的宴席已經設下,而在大廳中迴盪的輕快樂曲中,之前廣場上的插曲再度延續——
正式的儀典流程之後,龍裔們和塞西爾人開始閒談,而有些人的私事也就可以好好聊一聊了。
在宴會廳內,拜倫和阿莎蕾娜大眼瞪着小眼,不可思議的巧合安排讓兩個當事人都不知該從何打開話題,同樣感嘆命咂婷畹木S多利亞則出聲打破了沉默:“拜倫將軍,這位真的是你回憶中的那位‘女劍士’?”
“……沒錯,”拜倫有點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她的容貌和當年一點沒變,我一眼就認出來了——卻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的樣子倒是和二十年前大不一樣,”阿莎蕾娜隨口說道,“我第一眼還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已經二十年了,”拜倫聳了聳肩,“而我是個人類。”
阿莎蕾娜抿了抿嘴脣,視線在拜倫身上來回掃視了好幾遍,才忍不住說道:“……竟然真的是你……可是這怎麼可能……你明明只是南境的一個小傭兵團長,現在……帝國將軍?這二十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自己有時候都會感慨這一切像是做夢,”拜倫笑着搖了搖頭,“倒是你,阿……嗯,阿莎蕾娜,你又是怎麼回事?”
“很難理解麼?”阿莎蕾娜低頭看了看自己,臉上帶出一絲笑意,“抱歉,當年確實騙了你們。我的故鄉不是北境的卡扎伯勒,而是聖龍公國的龍臨堡,我是一名龍裔——但這個身份在人類世界公開之後多少有些麻煩。”
“是卡扎伯雷,”拜倫立刻糾正道,隨後眼神有些怪異地看向一旁的維多利亞,“這麼說,我沒記錯這個地名啊,是她說錯了……”
維多利亞突然感覺有些疲憊,近乎嘆息般說道:“但你把人名記錯了。”
“卡扎伯雷麼?”阿莎蕾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接着搖搖頭,“我一直以爲是叫卡扎伯勒,原來是搞錯了……但竟然沒有任何人識破?”
“二十年前……那是個閉塞的年代,”拜倫嘆了口氣,接着眼神略有些異樣地看着眼前的紅髮龍裔,“所以,你當年並沒死,掉下懸崖……”
“你們不是沒找到我的屍體麼?”阿莎蕾娜擺了下手,“那座懸崖和龍躍崖比起來要‘可愛’多了。”
“所以你當年突然離開是因爲要返回聖龍公國?”
“不然呢?”阿莎蕾娜笑了一下,“我本身就是偷偷跑出來的,但總不能偷偷跑一輩子,當父親病重的消息傳來之後,我不得不用那種方式和你們‘告別’。抱歉,拜倫……團長,那時候我也很年輕。”
“說實話,如果不是過了二十年,我怕是要和你動手的,”拜倫看了這位龍裔一眼,“你開的‘玩笑’有點太大了。”
“……當年的同伴們現在都在做什麼?”片刻沉默之後,阿莎蕾娜晃動着手中的酒杯,看着液麪在那水晶容器中盪漾開層層波紋,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你竟成了帝國將軍,那其他人……應該也過得不錯吧?”
“……都已經不在了,在你走後沒幾年……都過去了。”
兩位舊相識之間突然陷入了沉默。
二十年的時光阻隔,讓所有人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二十年後的意外重逢並不能帶來什麼命呱系钠孥敗粠碜屓梭@歎的巧合,並給了當事人一個回憶當年的機會,而在回憶之後,便只留下各自的一絲嘆息。
阿莎蕾娜端起酒杯,將裏面剩下的液體一飲而盡,輕聲嘆息:“人類世界的酒還是這樣寡淡,但這種二十年沒有嘗過的味道……現在再嘗一下,感覺倒還不錯。”
拜倫笑了笑:“別爲錯覺感嘆了,我們二十年前那麼窮,怎麼可能喝過這種好酒。”
“倒也是,”阿莎蕾娜同樣笑了一下,“只是沒想到,當年在人類世界的遊歷竟然會在今天讓我成了使團的一員,而迎接我們這些人的,竟是二十多年前的‘團長’……這說不定反而是個好的開始。”
她抬起眼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穿筆挺的軍官禮服,身上掛着綬帶與勳章的中年騎士。
人類世界變得真快,二十年前的貴族們……可不是這般打扮。
“說說現在吧,”她笑着說道,“你最近幾年過得怎樣?”
豌豆的面容浮現在拜倫腦海中,這位已經年近半百的騎士不免露出一絲混雜着愉快和安心的笑容,他點了點頭:“女兒已經會叫爸爸了……”
……
“阿嚏——”
坐在椅子上的豌豆突然打了個大大的噴嚏,把旁邊正在調試設備的皮特曼和卡邁爾等人嚇了一大跳。
“感冒了?”皮特曼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豌豆的腦門,“好像沒發燒……”
“沒事,就是突然鼻子癢癢,”豌豆左右晃晃腦袋,從講話器中傳來合成出的聲音,“也不知道爸爸那邊見到聖龍公國的使者沒有,算算時間好像差不多了吧……希望他至少在正式場合的時候能嚴肅點,不要總是一副不靠譜的樣子……唉,雖然維多利亞大執政官也在那邊……啊對了皮特曼爺爺,你這邊是不是有可以直接聯繫到北境的魔網終端啊?等一下……”
“停停停——”皮特曼不等豌豆說完就已經腦殼疼起來,趕緊擺手打斷了這個最近越發喜歡碎碎唸的女孩,“你就別過度緊張了,北境公爵肯定會處置好一切的。至於你,現在還是專心一點比較好。”
“哦。”豌豆扁了扁嘴,老老實實地在椅子上坐下,任憑技術人員們在後面擺弄她後頸連接的金屬裝置,只在偶爾感覺很癢的時候忍不住動動脖子。
“情況不錯,”卡邁爾在旁邊關注着神經荊棘的咿D,身上流淌着輕鬆愉快的溗{色光彩,“這是最後一次檢查,豌豆,恭喜你,你今後可以放心使用這東西了。當然,鑑於這仍然是一項新技術,你還是要關注它平常的狀態,遇上異常情況要及時過來找我們。”
“放心吧,我會記着的~~”豌豆從椅子上跳下來,語氣頗爲輕快地說道,隨後她的目光在實驗室中掃了一圈,下意識落在了旁邊試驗區域的另一張椅子上——在那裏,同樣坐着一名腦後連接着神經荊棘的測試者,但和她不同,那是一位穿着研究員白袍、看起來像是專業技術人員的男士。
“他也在測試神經荊棘麼?”豌豆看着那邊,好奇地問了一句。
卡邁爾來到了豌豆身旁,從他那淡藍色的奧術之軀內,傳來溫和悅耳的鳴響:
“科恩·貝爾研究員在進行的是另外一個項目。”
第0835章 腦機連接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