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各類魔導設備表面的燈光與符文閃爍不停,來自實驗室基底的魔網傳來了低沉的嗡嗡聲,一道流光從不遠處的記錄裝置表面劃過,隨後卡邁爾來到了年輕的研究員科恩·貝爾面前。
“輔助設備已經就緒了,科恩,”大奧術師發出嗡嗡的聲音,“準備進行第三次連接實驗。”
椅子上的年輕技術員點點頭:“我做好準備了。”
一邊說着,他一邊抬起頭來,看着不遠處因好奇而湊過來打量的豌豆,擠了擠眼睛:“在一邊好好看着,這可是神經荊棘的真正用處。”
在一段時間的相處之後,這間實驗室內的幾乎所有人都已經和豌豆熟識了。
豌豆眨眨眼,她看到又有兩名助手上前,其中一人打開了科恩座椅旁的某個設備,那看上去像是某種用來連接其他魔導裝置的終端,形如一根圓柱,頂端符文閃爍,而另一名助手則來到科恩身後,把對方後頸的神經荊棘拉了出來,並從那個圓柱形裝置內拉出一根與人造神經索相似的“纜線”,將其靠近了神經荊棘的末端。
“意識延伸項目,第三次連接測試,各單位注意記錄數據。”
卡邁爾在旁邊提醒着團隊內的成員,隨後對站在科恩身旁的實驗室助手點點頭,後者隨即將神經荊棘和那根從圓柱內延伸出來的人造神經索連接到了一起——神經荊棘末端延伸出的端子在這一瞬間就彷彿活了過來,立刻和神經索上對應的結構糾纏、連接成爲一個整體。
下一秒,豌豆看到那位年輕研究員的身體一瞬間緊繃,而整個實驗室內許多臺魔導設備則幾乎同時傳來了一陣呼嘯聲,有不知名的儀器在嗡鳴作響,附近的記錄設備瞬間吐出了長長的打孔紙帶,而整個實驗室的燈光似乎也受到了影響,開始變得忽明忽暗。
卡邁爾與皮特曼緊張地關注着作爲測試人員的科恩,看着對方在最初的痙攣之後強行恢復鎮定,並一點點恢復對外交流能力,皮特曼先一步上前:“科恩,能聽到麼?”
“許多聲音……重疊在一起……”科恩勉強睜開眼睛,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皮特曼,“感知……混亂……但好像……不行,控制不住了……”
伴隨着最後一聲從所有設備內傳出的尖嘯,那根立在座椅旁的金屬圓柱頂端燈光瞬間黯淡下去,人造神經索和神經荊棘的連接端子也自行斷開,實驗室的燈光突然變暗,又一點點恢復正常——而坐在椅子上的科恩·貝爾已經出了一頭的冷汗。
“先別動,”皮特曼按住了科恩的肩膀,“先檢查一下情況。”
在臨時的身體檢查結束之後,皮特曼和卡邁爾確定了測試者並未受到傷害,隨後皮特曼才搖着頭嘆了口氣:“還是沒成功……”
“但比上一次長了一點二五秒,”卡邁爾嗡嗡說道,“這一點二五秒的時間足以讓我們記錄更多數據。”
“倒也是……這些數據應該能有些參考意義,”皮特曼咂咂嘴,看向臉上有些挫敗感的科恩·貝爾,“這次連接跟之前有什麼區別麼?最後中斷的時候都看到什麼了?”
“基本上沒有變化,連接之後能瞬間感到自己的感知被極大擴展,但其中又混雜了無數難以分辨的……雜質,那些來自附屬設備的信息並沒有完全轉化爲無害的控制信號,而是變成了某種我理解不了的……”科恩皺着眉,似乎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感受,最後才說了個他認爲勉強貼合的詞彙,“某種我理解不了的‘知覺’。”
“正如我們上次會議中提出的猜想,人類的感知邊界在直接接觸到‘陌生認知’的時候會陷入混亂,我們的大腦無法理解一臺魔網終端是怎麼‘思考’的……這不單純是腦機互譯的問題,”卡邁爾搖了搖頭,“神經荊棘和大腦的連接程度比傳統的人造神經索更深,以至於大腦和機器之間的屏障變得愈發模糊了,這種‘模糊’是目前最大的難關。”
“想讓人腦直接控制機器果然還是早了點麼……”皮特曼摸着下巴上的稀疏鬍子,“不過好在用神經荊棘直接控制魔導終端的實驗還算順利……也算這段時間的折騰沒有白費掉。”
豌豆卻不懂得卡邁爾和皮特曼在討論什麼高深的技術概念,她只是趴在實驗區旁邊的隔離欄杆上,探着脖子看着正在擦汗的科恩·貝爾,眼睛睜得大大的:“科恩叔叔,這就是你讓我好好看的東西啊?你看上去好像有點狼狽哎……”
科恩·貝爾頓時更受打擊,下意識把手按在了腦門上,旁邊的一位研究員則忍不住調侃起來:“讓你別隨便嘚瑟吧——讓個小女孩嘲笑了。”
豌豆瞪了開口的研究員一眼,眼神中滿是不滿——已經快要成年的她,正是對別人把自己當成小孩子看待頗爲敏感的年紀,這時候立刻便唸叨起來:“誰說我是小女孩了?我還有兩年就要成年了!而且什麼叫嘲笑啊,我就是說句實話,科恩叔叔自己都沒意見呢,是吧科恩叔叔?對了科恩叔叔你臉色還有點白啊,是不是汗出多了不舒服?要不要……”
豌豆噼裏啪啦地碎碎念起來,毫無換氣的說話方式讓當事人連插嘴的餘地都沒有,以至於站在一旁的卡邁爾和皮特曼都忍不住後退了小半步,皮特曼還小聲嘀咕起來:“咱們當時怎麼沒想起來給她安個開關……”
卡邁爾閃爍兩下,嗡嗡作響:“……大意了。”
……
“女兒?你已經有女兒了麼?”紅髮的龍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已經闊別二十年的昔日團長,但很快她便反應過來,“啊,也對,已經二十年了,作爲人類,這是很長的一段時光,你是該成家……不過這樣一想,你現在纔有孩子麼?還剛剛學會說話?”
“啊,我這情況有些……複雜,”拜倫立刻意識到自己的話中頗有歧義,趕快擺了擺手,等到想要解釋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與豌豆的緣分是那樣特殊,臉上又忍不住露出感懷的笑容,“是我收養的孩子,今年已經十五歲了。至於剛學會說話……那是因爲她過去許多年裏一直都是個啞巴。”
“啞巴?”阿莎蕾娜更感意外,語氣中忍不住更多出些許好奇,“是……治好了?”
拜倫看了阿莎蕾娜一眼,臉上突然露出一絲自豪:“是魔導技術帶來的奇蹟。”
“魔導技術……”阿莎蕾娜輕輕皺了皺眉,輕聲重複着這個字眼,帶着一絲思索說道,“這個詞彙最近也傳到了聖龍公國,據說……它就是塞西爾帝國突然崛起的基礎。我們這次南下,有相當大一部分因素也是爲了親眼看看這個嶄新的事物。”
“這片土地上的新東西可不止魔導技術,”拜倫帶着笑容與自豪,“你離開了二十年,卻正好錯過了所有的天翻地覆,現在你正好要回到南境,相信我,那裏的一切都會讓你目瞪口呆的。”
說着,他舉起了手中的酒杯,晶瑩剔透的水晶玻璃容器中,深紅的酒液反射着燈光:“歡迎來到塞西爾。”
阿莎蕾娜同樣舉杯,清脆的碰撞聲從半空傳來,在抿了一口上等的葡萄酒之後,這位紅髮的龍裔卻忍不住笑着搖了搖頭:“真有點懷念當初在廉價酒吧裏,大傢伙用橡木杯子一杯接一杯地灌劣質啤酒的日子……兌了水的劣質酒難喝的要死,但杯子卻可以盡情地碰在一起。”
拜倫笑了一下,隨後偷偷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在和戈洛什爵士交談的維多利亞,上半身不動聲色地湊到阿莎蕾娜旁邊,低聲說道:“你要有興趣,回到凜冬堡之後我請你喝更帶勁的——我們塞西爾的寒霜抗性藥水知道麼?五十二度醬香型,抱着桶喝,那個帶勁……”
“深感期待,”阿莎蕾娜同樣把上半身靠攏過來,低聲帶着笑意,“不過現在先給我講講你這些年的經歷吧。你那位養女,叫什麼名字?是個怎樣的孩子?”
拜倫不禁愉快地笑了起來:“她叫豌豆,那可是個好孩子……”
……
大陸東部,夜色已經徽謯W爾德南。
一名身穿暗色外套的內廷貴族腳步匆匆地走過黑曜石宮深沉幽邃的走廊,魔晶石燈的光輝照耀在他那略微滲出了細密汗珠的臉龐上,皮靴踏地的清脆聲響在一根根立柱和一扇扇房門前移動着,並最終來到了羅塞塔·奧古斯都的寢殿大門前。
身穿黑色輕鎧、手執戰刃的內廷衛士側身上前,攔住了這位內廷貴族:“博邁爾勳爵,陛下已經準備休息了,而且您也沒有權力在這個時候進內殿。”
被稱作博邁爾勳爵的內廷貴族看着眼前的衛士,他的臉色有些不正常的蒼白,似乎正因過度緊張而繃緊了肌肉,更多細密的汗珠從他額頭滲了出來,這樣的反常表現反而讓全副武裝的衛兵更加警惕起來。
“我……我有重要的事情必須立刻報告陛下,”博邁爾勳爵張開雙手,帶着一種近乎懇求的態度說道,“非常重要,這件事真的非常重要,晚了可能就來不及了!”
內廷衛士看着眼前的男人,短暫思索之後點了點頭:“勳爵閣下,我可以代爲轉述。”
“不,我不能現在說出來……我可能只有一次開口的機會,我必須親自跟陛下說……”博邁爾勳爵用力抓着自己衣服的下襬,彷彿正被什麼恐怖的東西從身後注視一般,他好像正在用莫大的勇氣來對抗某種源於本能的恐懼感,卻仍然堅持着要去面見羅塞塔·奧古斯都,“請進去通報一下,至少讓陛下知道我來過……”
門口的兩名衛士有些爲難地相互看了看:“勳爵閣下,請不要讓我們……”
但守衛的話剛說了一半,便被一個突然從大門後面傳來的聲音打斷了,一個溫和卻帶着某種不容辯駁感的女聲在門後說道:“讓他進來吧——這是陛下的命令。”
聽到這個聲音,守衛立刻站直了身體,肅然回應:“是的,戴安娜小姐。”
隨後,被魔法封鎖的內廷大門悄無聲息地向兩旁滑開,門口的守衛對博邁爾勳爵點點頭:“你可以進去了。”
博邁爾勳爵邁步跨過大門,在那扇沉重華麗的鑲金大門後面,他看到一位黑髮黑眸、容貌端莊柔美,卻面孔木然毫無表情的年輕女子正站在旁邊,對方身上穿着最高級侍女的衣裙,目光正靜靜地落在自己身上。
這是黑曜石宮的皇家女僕長,是內廷區的最高女官,一位“女僕”——但在這裏,這位“女僕”卻象徵着羅塞塔大帝的部分喉舌。
“感謝你的幫助,戴安娜小姐……”博邁爾說道。
“不必,”皇家女僕長淡然說道,並一邊邁開腳步一邊微微抬起右手指向前方,“請隨我來,陛下已經在等您了。”
第0836章 告密
黑髮黑裙的女僕長走在被柔和燈光照亮的走廊上,靴子叩擊地面的聲音有節奏地在博邁爾勳爵耳畔響起,這清脆的聲音甚至讓他過於混亂的心神一點點冷卻下來,在意識到自己的精神狀態真的在逐漸好轉之後,這位內廷貴族忍不住看向對方:“戴安娜小姐,多謝你的精神安撫……”
“舉手之勞——畢竟您剛纔的狀態並不適合面見陛下,”女僕長表情淡漠地說道,隨後在門前站定,“進去吧,陛下已經在等您了。”
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來到了走廊的盡頭。
站在門口的博邁爾勳爵忍不住嚥了口口水,看着眼前的黑色金紋木門——這間位於寢殿區域的會客間很特殊,以他的爵位,幾乎沒什麼機會能到這裏來,然而現在羅塞塔大帝卻派出自己的女僕長去接引自己,還讓自己在這裏覲見……
這讓勳爵腦海中不由得冒出了各種各樣的猜測。
隨後他定了定心神,輕輕叩響房門,在得到許可之後推門步入其中。
鋪着柔軟厚地毯的房間內,明亮的燈光從屋頂灑下,照亮了會客室內的陳設,那位雄主就坐在靠窗戶的一張高背椅上,正扭過頭看着這邊。
“把門關上,博邁爾勳爵,”羅塞塔·奧古斯都對面前的深夜訪客點點頭,“然後坐在這把椅子上,說說你爲何選擇這麼晚來見我。”
博邁爾勳爵立刻回頭關好房門,隨後轉身向前走了兩步,坐在羅塞塔大帝對面,他感覺自己額頭的汗又冒了出來,心臟怦怦直跳——他終於到了可以開口講話的時候,然而他發現自己在踏出家門之前積攢起來的莫大勇氣已經在這一路上消耗大半,此刻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在減弱着自己的意志,讓他對死亡的恐懼慢慢佔據上風。
羅塞塔大帝那雙深邃的眼睛靜靜注視着這邊,博邁爾勳爵心中激靈一下,在那雙眼睛注視下,竟短暫再次鼓起勇氣來,用一種格外沙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陛……陛下,我首先請求您的寬恕,我有悖逆之舉……我不敢保證之後我的話能說完,所以請您千萬記住我說的每一個關鍵詞——
“陛下,奧蘭戴爾之喉!高文·塞西爾插手其中!邪教徒的巢穴!永眠者!”
一股刺入靈魂的冰涼寒意瞬間順着脊椎向上蔓延,博邁爾勳爵感覺自己的整個頸椎都針扎一般刺痛起來,大腦中嗡嗡作響——死亡就要降臨了,他觸動了警報,自己的大腦一定正在迅速死去,他即將爲自己在多年前對力量和神祕知識的貪婪付出代價……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出門前腦海中的無數次演練起到了效果,他在最短的時間內,在腦神經死亡之前順利把所有的關鍵詞說了出來,沒有搞出什麼該死的“臨終留白”,這樣一來,哪怕皇帝陛下聽不懂自己想傳達的全部內容,至少也可以根據關鍵詞展開一系列的調查,然後……
把那個可怕的域外遊蕩者阻擋在帝國的大門外。
博邁爾勳爵靜靜地靠在椅子上,安詳地閉上了眼睛,等待着死亡完全降臨。
幾秒種後,他發現自己還在呼吸,死亡卻並未如期到來。
大腦在抽痛,心臟也有些許不適,但那怎麼看都不像是死亡降臨的徵兆,反而像是單純的緊張所致。
博邁爾勳爵困惑地睜開眼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下意識嘀咕出聲:“這……我沒死?”
“看來是這樣的,”羅塞塔大帝的聲音平靜傳來,終於讓困惑茫然中的博邁爾勳爵重新找回了自我,後者抬起頭,看到那位皇帝陛下正靜靜地注視着自己,表情淡然中帶着某種……玩味,“博邁爾勳爵,你看上去還活着。”
隨後在可憐的博邁爾提出疑問之前,羅塞塔對旁招了招手:“戴安娜,勳爵先生需要一杯提神的冰鎮葡萄酒。”
那位黑髮的女僕長下一秒便從不知何處走了出來,手中端着一杯正在不斷降低溫度的葡萄酒,直到接過酒杯,博邁爾勳爵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他下意識地道了謝,近乎本能地抿了一口酒液,冰涼的感覺終於總算讓他恢復了一點思考能力:“陛下,我……”
“先回答我的問題,”羅塞塔看着博邁爾的眼睛,“你剛纔是徽衷谒劳龅目謶种悬N?你身上帶着某種能殺死你的詛咒——會根據你說出某個關鍵詞而自行發動?它的咦髋c你的精神有關,或者是某種能監控思想和言行的東西?”
“是……是的,陛下,”博邁爾勳爵老老實實回答道,“原本應該是這樣,但爲什麼……”
“這間房間屏蔽一切精神類法術,”羅塞塔在椅子上調整了一下坐姿,淡然說道,“事實上,它幾乎屏蔽一切法術效果,包括植根於自身的詛咒,遠程的精神監控,導致自殺的心理暗示,以及隨時間啓動的所有傷害類魔法。”
博邁爾勳爵慢慢瞪大了眼睛,臉上帶着毫不掩飾的不可思議。
羅塞塔則沒有理會他,而是轉頭對房間某個角落說道:“溫莎·瑪佩爾女士,感謝你的庇護——但還請繼續維持庇護效果,我們還不能確定博邁爾勳爵身上的‘詛咒’是否會延遲發作。”
博邁爾這才注意到房間內竟然還有第四個人——那位傳奇級別的法師協會會長似乎一直站在那裏,但直到羅塞塔開口,他纔看到那個身穿淡紫色長裙、氣質雍容典雅的女士從那裏緩步走來。
對方手中託着一個似乎完全由魔力凝結成的奧祕法球,法球表面符文流轉,正是它所散發出的無形力量,庇護了這整個房間。
驚愕之餘,博邁爾勳爵下意識自言自語着:“爲什麼……”
“從前天開始,已經有四個人在嘗試‘報信’的時候離奇死亡,”做出回答的是手託法球的溫莎·瑪佩爾,這位傳奇法師看着博邁爾,那雙充盈着奧術能量的眼眸彷彿可以洞悉一切祕密,“細節驚人一致——他們在死亡前似乎嘗試對旁人說出某些事情,或通過暗示、謎語的方式傳達什麼信息,然而在他們剛剛把想法付諸行動的瞬間便被燒燬了大腦。”
“其中兩個人死在黑曜石宮,另外兩個人分別去找到了裴迪南公爵和賽文公爵,”羅塞塔大帝接着說道,“或許還有更多的類似情況發生——只不過還沒報告上來,或者他們甚至沒來得及走到想要傾訴的人面前,就在家中不小心說出某個關鍵詞而死亡了。”
博邁爾目瞪口呆,後怕惶恐的神情不由得浮現在臉上。
原來他甚至沒機會說出那些構思好的關鍵詞麼……也幸好他在家中演練的時候都沒敢把腦海中想法化爲現實中的言行,而僅僅粗湹卦诒韺右庾R中進行了模擬……
“在發生這樣的事件之後,皇家法師協會的智囊立刻分析出了可能的原因,我們認爲發生了某種危機,同時有大量知情人正在嘗試向皇室示警,但所有知情人都被某種能夠監控心智的法術控制着,或被種下了會隨關鍵詞自行激發的詛咒,”溫莎·瑪佩爾不緊不慢地說道,“目前皇家法師協會和遊蕩者部隊的暗探們正祕密監控整個奧爾德南,尋找潛在的‘示警者’,並嘗試在確保他們存活的前提下將其帶到這個房間。
“不過你是主動來到這裏的,博邁爾勳爵,這算是我們的意外收穫。”
羅塞塔點點頭,看着博邁爾勳爵的眼睛:“幸叩氖牵瑴厣康膹姶罅α砍晒ψ钄嗔四菨撛诘脑{咒,這證明我們的部分判斷是正確的,而你,博邁爾勳爵……現在來證明我們的另一部分判斷同樣正確吧。詳細說說你那些關鍵詞都是什麼意思,到底是怎樣的危機正在威脅我的帝國?”
博邁爾勳爵眨眨眼,在徹底搞清楚情況之後終於完全冷靜下來,帶着某種跨越了生死般的淡然和一絲慶幸,他苦笑了一下,平靜地說道:“陛下,我曾被力量和知識蠱惑,接受了不該接受的‘饋贈’,我……是一名‘永眠者’。
“陛下,在奧蘭戴爾之喉,有一個祕密的巢穴,那裏被強大的精神暗示力場和大範圍的夢境禁制所徽郑恢币詠矶急凰腥撕雎浴�
……
奧爾德南北方,暗影沼澤南部,一列黑色塗裝的魔能列車正靜靜停靠在新修建的站臺旁。
這是提豐帝國境內最早交付完工的魔能列車站點,也是通往隔壁塞西爾帝國的交通樞紐之一。
早在安蘇時代,在塞西爾帝國還是“塞西爾公國”的時候,相關的工程便已經開啓,當時的塞西爾大公和提豐帝國簽訂貿易協議,通過黑暗山脈腳下的一道鐵路線連通提豐,那便是兩個帝國“現代貿易”的開端——而今日這裏的站點,便是昔日那條鐵路的延伸,也是“塞西爾鐵路投資公司”在提豐的項目之一。
大功率的魔晶石燈高高懸掛在站臺中央的燈柱上,投射下的光芒驅散了站點附近的黑暗,也將那黑沉沉的機械巨蟒表面照的發亮,龐大沉重的鋼鐵機械在夜幕下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被人造燈火勾勒出了冰冷剛硬的線條,巡查站點和檢修機械的工作人員則在燈光中走來走去,遠處看去,卻渺小的彷彿巨獸身邊盤繞的蟲蟻一般。
對於魔能列車和鐵路項目剛剛起步的提豐而言,這先進而昂貴的精密玩意兒還遠未到大範圍民用的階段,絕大多數情況下,它只都是帝國腹地那些工業城市吞喫原材料所用的咻斁�,以及用來和塞西爾進行貨物咻數墓ぞ撸偌由洗丝淌巧钜梗@條線路上唯一的民用列車也已經停歇,導致偌大的站臺上人員顯得頗爲稀少。
兩名巡查站臺的工作員在列車前進行着交接——這今日的最後一趟列車即將出發前往塞西爾,滿載着提豐出產的紡織品和鍊金原料製備品,除此之外今夜便再沒有別的車次,以至於工作人員都顯得懶散起來。
一個身影在列車尾部晃過,閃身進入了這龐大的工業機械內部。
對應區域的燈光或許是有些故障,顯得格外暗淡,巡邏人員更是一個都看不到。
氣質斯文、戴着單片眼鏡的尤里身穿黑色外套,快步走在鋼鐵打造的“走廊”內,他穿過連接閘門和堆放着許多板條箱的貨哕噹谀切┌鍡l箱附近的陰影中,有幾雙眼睛從黑暗中抬起,又迅速垂下。
踏進最後一節車廂,更多的視線從旁邊投了過來。
“所有人員已經上車,”尤里言簡意賅地低聲說道,“還有十五分鐘啓程,爲防止遇上關卡檢查以及中途有提豐人上車,直到列車在白沙站停靠之前,我們都要儘量避免發出聲音,更不可以越過倒數第二節車廂,大家做好準備。”
“已經交待下去了,”溫蒂輕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外面情況怎麼樣?”
“不用擔心,”尤里低聲說道,“這裏有數名關鍵負責人和半數的一線技術人員都是塞西爾人——技術交接與培訓週期還未結束,提豐人需要塞西爾人在這裏手把手地教他們怎麼控制這些龐大複雜的機械以及管理鐵路系統,所以在今天晚上,所有接觸這趟列車的人都是可靠的。”
溫蒂輕輕呼了口氣,隨後視線緩緩掃過車廂,她回憶起了第一次看到這臺魔導機械時感受到的震撼,回憶起了外面那個充斥着大量不可思議技術的“車站”,忍不住輕聲說道:“這真是難以想象的造物……”
“是啊,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我真希望能好好研究一下這東西是怎麼動起來的,”尤里·查爾文感嘆着,“但願到了‘那邊’之後能有機會……”
“我更希望能見見那位‘女巫吉普莉’小姐,去看一看魔網廣播,”溫蒂輕笑着,“據說……那裏還有歌唱類的‘節目’,還會有數以萬計的人在同一時間聽到。”
尤里立刻搖了搖頭:“還是別想了,你的歌聲只怕會把人拖入永恆的沉睡。”
溫蒂馬上反駁:“我也是會正常唱歌的,尤里大主教。”
“大主教……我們從現在開始便放棄這個稱呼吧,”尤里在附近一個板條箱上坐下,語氣低沉地說道,“直呼姓名,忘掉過往,或者單純加上‘先生’和‘女士’的稱呼也不錯……”
“是個好主意,”溫蒂輕輕點了點頭,“不過尤里先生,你正坐在馬格南先生的頭上,他恐怕已經開始破口大罵了。”
“反正我又聽不見,”尤里輕輕拍了拍身子下面的板條箱,臉上是無所謂的表情,“而且這不過是一具‘遺體’罷了。”
溫蒂無奈地搖搖頭,隨後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她下一瞬間便表情微變。
而幾乎與此同時,尤里的表情也微微變化。
所有主教及以上的永眠者在這一瞬間都收到了來自梅高爾三世的緊急通告——
有心智反常脫離永眠者網絡。
“告密者”,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