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86章

作者:远瞳

“這是門票,”她睜開眼睛,看向塞姆勒大主教,“是讓塞西爾,讓域外遊蕩者接納我們的門票——塞西爾自有它的秩序和準則,我們想要重新回到陽光下,必須從現在開始主動擁抱這些準則。塞姆勒大主教,務必讓所有人知道——每多存活一個腦僕,我們中的某些人將來被送進礦山和工廠服役的時間就會短一些。”

接着她又補充道:“另外,也提醒大家不要心存僥倖,不要認爲有能力迴避域外遊蕩者的收編和改造,別忘了,祂這次僅僅將意識投影在沙箱內,便吞噬掉了已經成爲神明的‘上層敘事者’,而早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滲透、控制了整個心靈網絡。”

塞姆勒心中漸漸冒起凜然之情,他神情格外嚴肅,慢慢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賽琳娜這才舒了口氣,隨後臉上突然露出了一絲略顯古怪的表情:“現在……我們再來討論討論馬格南大主教的問題。”

聽到這個名字,不僅是塞姆勒,連剛剛來到附近的溫蒂和尤里也不約而同地沉下了眼神,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

“馬格南大主教這次做出了崇高的犧牲,”溫蒂沉聲說道,“或許,我們應該追認他爲聖徒……”

“不,我不是說這個,”賽琳娜抬起右手,擎起那盞夢境提燈,“我是說——”

夢境提燈綻放出層層疊疊的溫和光芒,突然間,從那光芒中傳來了一個所有人都很熟悉的、嗓音洪亮的聲音:“喂,喂?喂!有人聽到麼?有人聽到沒有?這該死的地方是怎麼回事,有人聽到嗎?

“嘿!我被困住了!這裏怎麼看都不像是一號沙箱!誰能告訴我外面是什麼情況?有人嗎?有人嗎!”

賽琳娜抬手在提燈上方拂過,釋放了被收容在燈內的靈魂,飄散的光華驟然在所有人面前收縮成一個人影,紅色短髮、身材矮小的馬格南站在大廳中,渾身呈現出半透明的狀態,瞪着眼睛看着四周。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我在‘邊界’收集了他的碎片,就像當年教皇冕下收集我的碎片一樣,”賽琳娜的聲音打破了一時間的沉默和尷尬,“但看起來這給他造成了一些困擾。”

馬格南聽到身旁賽琳娜的聲音,又困惑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大廳,下意識撓撓頭髮:“怎麼回事……我明明記得自己已經……”

話音未落,他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尤里·查爾文。

困惑的表情中迅速湧出尷尬,他嘴角抽了抽,勉強向上翹起,猶豫着打起招呼:“啊,尤里大主教,看起來……我們是成功了?”

尤里盯着眼前的馬格南,沉默了好幾秒鐘,隨後才一點點抬起右手——

緩慢且堅定地伸出了中指。

第0820章 延續下去的故事

馬格南的表情僵硬下來。

幾秒種後,他的嘴角才抖了一下:“你這就不是粗鄙之行了?”

“是,”尤里坦然地點點頭,“而且我突然感覺這樣也不錯。”

馬格南:“……”

最終反應過來的是站在旁邊的塞姆勒,這位氣質陰沉嚴肅的大主教看着明顯是以幻象形態出現在大廳中的馬格南,點了點頭:“那麼,你現在是以類似賽琳娜大主教的狀態‘存活’着?”

“我不知道啊,”馬格南這才困惑地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到了站在旁邊的賽琳娜,“我之前進入了一段渾渾噩噩的狀態,等恢復意識之後就發現自己被關在一個充滿微光的空間裏,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你在沒有進行充分準備的情況下執行了腦僕改造,導致自己的靈魂被徹底抽離,我收集了那些碎片,”賽琳娜簡短地解釋了一番,讓馬格南迅速掌握了當前情況,“目前你和我一樣,已經成爲網絡中的幽靈。近幾年沒什麼問題,但之後你要考慮在現實世界尋找‘心智校準點’的事情了。”

馬格南眨眨眼,用了一小段時間來消化這事實,最後情緒頗爲複雜地感嘆了一句:“這確實和我一開始想象的不一樣……”

塞姆勒則點點頭,看向賽琳娜:“這麼說,他和他的軀體已經完全斷開,而且回不去了?”

“確實如此——這不是簡單的靈魂離體,還涉及到靈魂的破碎重組以及一次‘死亡’,就目前而言,沒有任何技術能在類似情況下還原他。”

馬格南則突然從塞姆勒的話中感覺到了些許危機,下意識問了一句:“塞姆勒大主教,你問這幹什麼?”

塞姆勒看着馬格南,非常認真且淡然地說道:“軀體對你已經沒用了,之後我會安排人幫你燒掉。”

“啊?!等一下!你別燒啊!”馬格南喫了一驚,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大叫道,“萬一還能搶救呢?!”

“我們接下來要轉移教團總部,包括所有的腦僕都要執行轉移,我們人手和時間都有限,少轉移一具身體就能多帶一些物資,”塞姆勒非常坦然地說道,看不到絲毫玩笑或惡作劇的意思,這反而讓馬格南表情愈發扭曲起來,“反正你現在靈魂已經單獨存活,身體已經用不上了。至於搶救,剛纔你沒有聽到賽琳娜大主教的話麼?這根本是目前技術不可能實現的事情……”

“用得上啊!萬一將來技術有了突破呢!”馬格南即便在靈魂形態下也有着大嗓門,幾乎整個大廳都聽到了他的喊叫,“反正也要轉移那麼多具身體,你們還差我這一個麼?”

“塞姆勒大主教,”溫蒂突然打破了沉默,在一旁主動說道,“還是尊重馬格南大主教的意見吧,我們確實不差這一份‘支出’。而且考慮到馬格南大主教剛剛做出的貢獻,我們現在拋棄他的遺體也不是什麼好選擇。”

“我只是從效率和務實的角度出發,”塞姆勒板着臉說道,“但你說的也很有道理,我認可了。”

“啊,溫蒂女士,你是真正正直的!”馬格南頓時露出大爲感動的模樣,“非常感謝你的幫助,不過我想糾正一下,我的身體現在應該還不算遺體,雖然沒了靈魂,他至少還有呼吸和心跳吧……”

顯然,沒有人關心這點細節問題,也沒有人回應馬格南的話,後者在尷尬中聳了聳肩,接着突然彷彿想起什麼:“對了,我剛纔在那片微光空間中徘徊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到了一些聲音,似乎提到了要追認爲聖徒之類的……我想問問這是在說我麼?”

塞姆勒和尤里彷彿沒有聽到,溫蒂也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視線,賽琳娜靜靜地看着稍遠一些的地方,好像從始至終都置身事外一般。

馬格南眨眨眼,看看四周,尷尬又無所謂地聳聳肩閉上了嘴巴,並且準備過幾天再問一遍。

……

塞西爾帝國,數小時後。

黎明的陽光照進寢室,帶來冬末的一線暖意,躺在牀上的高文突然睜開了眼睛,看到熟悉的天花板之後,他才微微舒了口氣。

他知道,現實世界中應該只過去了短短一夜,但對於直面了上層敘事者“歷史記憶”的他而言,此刻卻彷彿剛剛從上千年的歷史中脫離出來,一種時間甚至年代的剝離感縈繞在心頭,讓他頗費了點時間才慢慢恢復——原本他應該醒得更早一些,卻爲整理記憶和精神狀態沉睡到現在。

這種剝離感對普通人可能會造成更加糟糕的結果,甚至可能產生不可逆的心理創傷,但幸好,對高文而言這一切都不是問題——他早已熟悉這浸泡在歲月長河中的體驗,偶爾再經歷一次,感覺跟回家一樣。

待頭腦中的信息風暴漸漸平息,各類記憶分門別類回到原有的位置之後,高文從牀上坐了起來,環視房間。

琥珀一夜未曾離開,此刻正坐在附近的一張安樂椅上,已經沉沉睡去,因彆扭的睡姿而口水流了一地。

提爾仍然盤在牆角,尾巴卻七扭八歪地糾纏了起來,她半個上身都被纏在尾巴里面,睡姿……難以用語言形容。

高文甚至一時半會都推理不出來提爾的尾巴尖是怎麼從那一大坨里冒出來的……

大概是真的六識敏銳,琥珀在高文醒來之後很快也便驚醒過來,她突然睜開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先是略帶迷糊地看了坐在牀上的高文一眼,隨後趕緊擦擦臉頰旁邊的口水,一下子站起身:“啊,你回來了?那邊情況解決了?”

“解決了,”高文站到地上,迎着愈加燦爛的朝陽深深地吸了口氣,隨後彷彿要將所有的低沉陰鬱都排出體外般慢慢呼出,“沒有神明降臨現世,今天之後,所有人仍然可以安心入睡。”

琥珀張大眼睛看着高文,隨後突然笑起來:“哦,我就說嘛,你肯定能搞定。”

高文點點頭:“需要通知其他人一下,後續需要處理的事情還有很多。”

隨後他又看了牆角的提爾一眼:“另外還得想辦法把她弄醒——得通知一下大海深處的海妖們,不用繼續等了。”

“這你就想辦法吧,我去通知赫蒂和卡邁爾他們!”琥珀二話不說就往門口跑去,“他們都在等你消息,肯定醒的很早……”

高文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麼,琥珀已經一陣風般跑出了門,就留下他以及一根睡的天昏地暗的海妖待在房間裏。

顯然琥珀非常瞭解把熟睡中的提爾弄醒有多難,她寧可大清早地跑遍整個中心城區也不願意嘗試叫醒提爾……

高文有點愣神地看了看門口,又扭頭看着睡姿好像比剛纔更抽象了一點的海妖小姐,無奈地搖了搖頭。

開水反正是試過了,順着窗戶扔出去也不一定管用,撒鹽她就跟回家一樣,估計着就是一劍砍了,她也就是復活回自己的房間繼續睡……

思來想去,高文彎下腰湊到提爾耳邊(假設她的聽覺器官確實是耳朵),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小餅乾沒了。”

提爾激靈一下子便驚醒過來,亂糟糟的尾巴在地上一滾,整個人狼狽不堪地趴到了地上,然後一邊撲騰着一邊嚷嚷起來:“什麼什麼,誰說的?我還沒……哎?”

提爾終於清醒過來,上半身扭了一百八十度看着站在一旁的高文,這才注意到清晨已經到來,並回憶起了自己睡在這裏的原因:“你……回來了?那邊情況怎麼樣?”

“很遺憾,”高文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你們白等一場了。”

提爾怔了一下,隨後理解了高文話語中的意思,然而這個失去小餅乾的海妖卻突然笑了起來,很是高興地說道:“這不是好事麼?”

接着她撐起了上半身,長長的蛇尾舒展開,慢慢向着門口拱去,一邊拱一邊擺着手:“那我先去通知一下姐妹們,早點通知完早點回來補個覺……”

海妖小姐離開了,房間中只剩下高文一人,朝霞漸漸變得明亮,變爲明媚的陽光,傾斜着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灑進房間,高文轉過身,迎着巨日帶來的光輝微微眯起了眼睛。

塞西爾正處黎明,奧蘭戴爾地區卻應該到了上午,如果一切按計劃進行,那麼永眠者的轉移工作應該已經開始了。

接下來,塞西爾這臺龐大的機器將隱祕咿D,最近兩年成功在提豐建立的軍情局下線也會同步活動,鐵路投資公司、“軌跡計劃”線人、“二十五號”三個單位將展開合作,藉助最近幾次增加的貿易訂單的掩護,在羅塞塔·奧古斯都察覺之前將最核心的永眠者技術人員和技術資料轉移到塞西爾,並在之後的一年內以更加緩慢、更加隱祕的方式持續轉移那些優先度較低的神官,直到轉移完成或行動被迫終止。

一切已有預案,琥珀領導的軍情局和赫蒂親自控制的境外鐵路機構已爲此做好了一切準備,接下來就看永眠者那邊是否能做出完美的配合了。

希望他們可以在接下來的收編改造過程中做出足夠好的表現……賽琳娜和梅高爾三世都是聰明人,他們知道該怎麼做。

“好事麼……”高文眯着眼睛,看着那照耀在天地間的燦爛陽光,輕聲自言自語着。

有的故事結束了,有的故事……卻還要延續下去。

……

羅塞塔·奧古斯都來到了黑曜石宮最高的尖塔上,他推開一道銘刻着諸多符文、鑲嵌着寶石與魔導金屬的大門,走進了位於塔頂的魔法實驗室。

實驗室內寬敞明亮,鍊金實驗臺和銘刻法陣的奧術實驗臺整齊潔淨,各類深奧寶貴的書籍卷軸被分門別類地放置在靠牆的大書架上,兩個由符文護甲片和青銅軀幹組裝起來的魔偶正在忙忙碌碌地整理一些雜物,動作輕盈無聲。

看到羅塞塔入內,兩個魔偶立刻躬身行禮,隨後回到了工作中。

羅塞塔徑直看向房間深處,一位儀態端莊穩重、身穿淡紫色法袍的女士正從那裏走來,她正是提豐皇家法師協會的現任會長,也是羅塞塔大帝的首席法師顧問,傳奇法師溫莎·瑪佩爾女士。

這位於黑曜石宮內的魔法實驗室便是屬於她的,既是她工作的地方之一,也象徵着她作爲近年少有的傑出天才在帝國的特殊待遇和身份。

“向您致敬,我的陛下,”溫莎·瑪佩爾在羅塞塔面前鞠躬致敬,“您有何吩咐?”

羅塞塔點點頭:“我感到詛咒力量有所消退,那東西平靜下來了。”

提豐皇室的“瘋病”詛咒是個半公開的祕密,而歷代的皇家法師協會會長作爲帝國最優秀的神祕學專家,自然會是這個祕密的直接知情者,兩個世紀以來,這些傑出的施法者都肩負着分析詛咒、嘗試尋找應對之法的職責,儘管時至今日仍未有顯著成果,皇室也仍然保持着對他們的信任。

在非公開的場合,提豐的皇室成員經常會和溫莎·瑪佩爾直接談論“瘋病詛咒”的話題。

“消退了?”溫莎有些驚訝地看着羅塞塔大帝,“是剛剛發生的事?”

“早晨醒來之後我感覺到它正在一點點消退,數個小時後恢復到了此前的‘正常’狀態,沒有反彈,也沒有繼續消減,”羅塞塔詳細說着自己感受到的情況,在溫莎·瑪佩爾面前,他把自己當做一個普通的病人,這有助於這位傳奇法師更好地判斷情況,“我認爲這變化背後必然有着神祕學領域的原因,想請你幫我檢查一下。”

“當然……我們現在就可以開始。”

第0821章 新的網絡項目

閃爍的符文逐一黯淡下去,嗡嗡作響的水晶裝置開始進入冷卻流程,坐在一張特製座椅上的羅塞塔·奧古斯都睜開眼睛,從某種介於真實和虛幻之間的精神狀態清醒過來。

他輕輕舒了口氣,感覺自己的精神久違地放鬆了一些,隨後毫無留戀地離開了魔法裝置。

“如果您感覺精神疲憊,可以在這上面多休息一會,”溫莎·瑪佩爾女士在旁邊說道,“它雖然無法治癒詛咒,至少也能讓您輕鬆些。”

“藉助靈魂麻醉來減輕壓力雖然有效,長期使用卻會削弱人的意志,”羅塞塔淡淡說道,“這樣就可以了。瑪佩爾女士,情況如何?”

溫莎·瑪佩爾眸光沉靜地看着羅塞塔,輕輕點了點頭:“我嘗試誘導了您的靈魂和意識,精神方面的污染情況確實回到了正常水平,但沒有發現被外力干擾的跡象,基本可以排除有人對您的精神世界動手腳的可能。”

“……原因不在我自己身上麼……”羅塞塔略一沉吟,“女士,你對此有何看法?”

“作爲學者,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我不會妄下判斷,但我可以說說自己的想法。奧古斯都家族遭受的詛咒與神明留下的精神污染有關,而神明的精神污染先天具有超越時空、混淆現實的特性,且幾乎不會被凡俗的力量影響——近幾日您身上的詛咒反常波動,而且原因與您自身的精神狀況無關,那就說明是詛咒的根源受到了擾動,能夠擾動它的,必然是與之同級或相近的力量……”

“同級或相近的力量……”羅塞塔眉頭微微皺起,“最近各地教會均無異常,這個世界也很久不曾發生神明直接降諭的事情,甚至塞西爾帝國的聖光教會發生鉅變,也未曾影響到提豐……”

說着,他突然抬起頭:“瑪佩爾女士,最近你這邊收到過什麼消息麼?”

“各地的魔法傳訊塔都未上報異常情況——不過傳訊塔覆蓋範圍有限,底層的法師們又不一定能準確甄別出與神明有關的超凡現象,許多情報因此延遲,要很久才能送至帝都,”溫莎·瑪佩爾搖了搖頭,“我會關注這方面的情報,有任何狀況都會第一時間向您彙報的。”

“嗯……”羅塞塔微微點頭,緊接着卻帶着感慨皺眉說道,“傳訊塔……如果能多一些傳訊塔或者它們的覆蓋範圍再廣一些就好了。”

“成本問題實在難以解決,而且也沒那麼多法師來維護那些大型設施,”溫莎·瑪佩爾語氣無奈,“其實在完成帝國大道計劃之後,尤其是獲得魔能列車之後,邊遠地區和帝都之間的通信效率已經比以前高了很多很多,曾經那些因爲重要程度不夠而無法使用傳訊塔的情報要從西部之類的地方送到帝都可能需要將近一個月,現在卻只需要幾天,這已經是非常大的進步了。”

“仍然不夠——還記得工業部顧問團給出的警告麼?工廠的吞吐週期以天甚至以小時計算,邊遠地區的原材料波動如果不能及時反饋至城市,幾天之內就可能造成雪崩般的損失,而在這背後的資金流動更需要及時的情報傳輸——機器加快了所有事情的咿D速度,奧爾德南對南部和西部地區的響應和控制能力卻遠遠不夠。”

“那些工廠主……”溫莎·瑪佩爾下意識地皺了皺眉,語氣中難掩些許鄙夷,“陛下,恕我直言,他們過於誇大了事實,且妄圖用‘專業化的詞彙’來凸顯他們的重要性,但實際上他們只是想讓您放開部分傳訊塔的權限,想要從皇家法師協會手中分潤本就不多的傳訊術配額罷了。”

“我看得出來,”羅塞塔淡然說道,“但他們說的至少有一部分是事實——尤其是在塞西爾崛起的情況下,我們的短板正變得致命。”

塞西爾……

聽到這個最近愈來愈頻繁出現在帝國報紙和各種內部資料上的單詞,溫莎·瑪佩爾也忍不住眼神變得嚴肅起來。

她是一名資深的法師,但同時也是皇帝的顧問,是會頻繁接觸到帝國事務,接觸到各位議員的“國家要員”之一,對於國家局勢之類的事情當然不會一竅不通,她知道羅塞塔大帝正在擔心什麼,也知道這份擔心不無道理。

如果沒有一個正在快速崛起的塞西爾,提豐人有很多事情其實根本就不用擔心,甚至沒有人會意識到某些事情是值得擔心的——就如傳訊塔的短板,每一個提豐人都會認爲帝國充沛的法師數量和分佈在各個重要行省的傳訊塔是足夠使用的,而在有了新整修的帝國各地幹道以及新的交通工具之後,與之一同提高的情報傳遞效率用來應付現在的帝國局勢更是綽綽有餘,沒有人會覺得它們效率低下,甚至很多人都會覺得它們已經足夠先進,一個世紀內都沒有改進的必要。

但偏偏旁邊就有個正在快速崛起的塞西爾——這個發展飛快的“鄰居”給提豐人帶來了很多“新事物”,比如魔導技術,比如競爭壓力。

情報人員冒着危險送來了很多有用的東西,其中相當一部分就是對塞西爾前沿技術的描述,而這些描述,讓羅塞塔大帝和那些眼光較爲敏銳的議員們提前察覺了帝國的一些短板。

這大概就是對比帶來的壓力。

“他們的魔網通訊發展迅速,雖然都是基於傳訊術的遠程快速通訊技術,但他們顯然解決了成本和人力佔用的問題——這正是魔導技術的一貫優勢,塞西爾人在這方面發揮的淋漓盡致,”溫莎·瑪佩爾慢慢說道,“我們一向以職業化且數量龐大的法師隊伍爲傲,但顯然,塞西爾人用機器來替代這些法師的手段有着更高的效率,至少在通訊技術上是如此。”

作爲皇家法師協會的會長,讓她說出這些話並不容易,但她知道,有些話哪怕她不說,睿智的羅塞塔·奧古斯都也早已洞悉,更何況她那位老師,丹尼爾此刻就是帝國首屈一指的魔導大師,後者創造出的很多東西已經實打實地動搖了協會中每一個古板的傳統法師——事實是無從辯駁的。

“魔網通訊是好技術……”羅塞塔表情嚴肅,“我們必須掌握它,或者從中找到改進我們的傳訊塔的方法,不管付出多大成本。”

說着,他突然問道:“此前有商人送來了一臺‘魔網終端’,分析出結果了麼?”

談及技術領域,溫莎·瑪佩爾的表情立刻變得認真起來——她知道羅塞塔所指的“魔網終端”是什麼,那是一個可敬的西部商人冒着被塞西爾人絞死的風險偷偷帶過邊境的一臺機器,商人把它藏在皮草和香料堆裏瞞過了塞西爾的邊境檢查,回國之後將其獻給了皇帝,而那臺寶貴的機器現在就躺在帝國工造協會的實驗室中,由丹尼爾牽頭的技術團隊進行着分析。

“我們把它拆成了零件,還原出了它內部結構複雜又精妙的符文和水晶結構,或許用不了多久,我們就能複製一臺一模一樣的機器出來,但這沒有意義,”溫莎·瑪佩爾搖了搖頭,“塞西爾人在那臺機器中塞進去一套非常古怪的符文,它不是常規的傳訊術,裏面甚至帶有神術的特徵,目前還無人能解讀它們的具體功能和含義,我非常好奇塞西爾人到底是從哪裏得到了靈感,組合出了那樣怪異的法陣……

“丹尼爾導師提醒我們,如果不能徹底搞明白每一部分符文的意義,貿然仿製那套設備將會非常危險——塞西爾人可能在裏面隱藏了陷阱,他們或許可以直接截斷甚至竊聽我們仿製出來的設備。”

“丹尼爾大師是個睿智的人,他的提醒總是非常中肯,”羅塞塔慢慢點了點頭,“謹慎對待那臺機器,從裏面找出我們能用的部分,其他的……我們總會搞明白的。”

“如果能得到魔網終端的原型機就好了,或者原始符文拓印圖……”溫莎·瑪佩爾嘆了口氣,“原型沒有經過後續的簡化和優化,裏面往往帶有非常明顯的技術思路,或許有助於我們揭開那些符文的祕密……當然,這也只能想想而已。”

羅塞塔神情冷峻,不發一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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