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82章

作者:远瞳

伴隨着一陣金屬摩擦碰撞的聲響,溫蒂看到身旁的鐵門慢慢打開,隨後一個身穿銀白色鎧甲的身影走了進來。

“同胞——”那個身影開口說道。

溫蒂猛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對方的一條胳膊,緊接着一拉一拽,把那高大的守衛直接拽的在半空中甩了半圈,連人帶鎧甲沉重地砸在一旁的牆壁上,鐵罐頭一般的全身鎧在撞擊中發出了令人牙酸的一聲巨響——哐當!!

緊接着不等對方落地,溫蒂再次欺身上前,將還殘存着意識和反擊能力的靈騎士壓倒在地,雙手用力扳過對方戴着頭盔的腦袋,強行讓那雙面甲覆蓋下的眼睛和自己的視線相對,口中低喝:“注視我!

“心智震懾!”

身強力壯又有着不錯精神抗性的靈騎士面對一名大主教在如此近距離的突襲顯得毫無還手之力,幾乎瞬間便深度昏迷過去。

確認守衛再無還擊之力後,溫蒂才鬆開手,任由那沉重的頭盔在地板上砸的哐噹一聲。

隨後她站起身,轉身走向走廊的方向。

但她剛走出幾步,即將邁出房門的時候,卻突然停了下來。

內心深處傳來的警示讓她硬生生止住了腳步,並迅速回憶着自己是否遺忘了什麼至關重要的事情。

下一秒,她回過頭,看到了房間牆上那幫助自己一步步掙脫上層敘事者精神污染的神祕符文。

她不敢確定自己是否還攜帶着污染,甚至不敢確定自己此刻離開房間是源於自己的意志,還是源於別的什麼東西。

原地思索猶豫了片刻之後,溫蒂輕輕吸了口氣,迅速下了決斷。

必須去通知上層區域的同胞們——收容區已經污染!!

第0814章 第二層

聽到高文的話,馬格南和尤里同時一愣。

無邊的霧氣仍然在四周湧動,不可見的惡意心智彷彿遍佈在整個平原上,在無處不在的低沉囈語和精神污染中,高文頭也不回地說道:“有東西在嘗試繞過一號沙箱的防護,如果我沒猜錯,上層敘事者在現實世界的滲透已經開始了。”

蜘蛛化的杜瓦爾特也好,無邊無際的霧氣和精神污染也罷,所有這些表面上能看到的東西其實都只分去了高文一半的注意,他剩下的一半精力,其實從始至終都在關注“邊界”的變化!

這個邊界是心靈網絡的邊界,是當初高文和丹尼爾在心靈網絡中設置的無數暗門、跳板以及隱藏端口所構成的“邊界”,這些東西遍佈整個網絡,覆蓋着除了一號沙箱之外的所有節點,它們一度是高文用來入侵心靈網絡、監控永眠者行動的工具,而此時此刻,這些東西在某種意義上便成了高文監控網絡是否正常的一道隱蔽防線——

在心靈網絡各個節點執行夢境管制,所有計算力都被集中在一號沙箱的情況下,任何出現在網絡中的、未經標註的信息,都百分之百是上層敘事者的污染!

就在剛纔,高文便隱隱約約地感知到了這些污染,感知到設置在心靈網絡中的部分隱藏端口“嗅探”到了可疑的信息,毫無疑問,沙箱之外的網絡中出現了異常,現實世界……很可能也出現了異常!

馬格南瞪大了眼睛,一邊警惕着霧氣中的陰影一邊飛快地說道:“可是現實世界那邊沒有傳來示警信號……等等……該死!!”

他突然反應過來,臉色瞬間變得非常難看。

“尤里,我們立刻脫離!”馬格南猛然轉向一旁的尤里·查爾文,緊接着又看向高文和賽琳娜,“那你們兩個怎麼辦?”

“賽琳娜沒辦法‘回到現實’,她和我留在這裏,我們會想辦法解決掉上層敘事者,在這之前,你們想辦法找到現實世界中的滲透點,堵住漏洞,不要讓祂跑掉,”高文說道,“如果能從源頭上解決,一切問題也就不復存在了。”

“我明白了,”馬格南用力點了點頭,並看向一旁,“尤里,怎麼還沒準備好?”

“沒法脫離,”尤里雙手在空氣中飛快地勾勒着一個個金色符文,層層疊疊的虛幻光芒以他爲中心向外擴展着,但又不斷被無形的屏障阻擋下來,“被幹擾了……我定位不到現實世界的邊界!”

無邊無際的濃霧中,再次傳來了杜瓦爾特嘶啞重疊的聲音:“現實世界……這裏根本沒有什麼現實世界……”

濃霧中的陰影突然一陣收縮,一道粗大且帶着銳利倒刺的節肢猛然劈砍下來,高文長劍揚起,“鐺”的一聲攔下這突如其來的襲擊,然而緊接着更多的襲擊便從四面八方湧來!

賽琳娜輕盈地躲開那些朝向自己的攻擊,隨手撫動身旁的空氣,無形的波動便層層疊疊地盪漾開來,那些黑色的節肢瞬間被半透明的泡沫覆蓋,緊接着就如照到陽光一般迅速消散。

高文則在賽琳娜製造出的短暫空隙中抽身後退兩步,來到尤里和馬格南附近:“靠近點,我把你們送回現實世界。”

“你能……”馬格南驚愕地瞪大眼睛看着高文,剛想質疑對方在這種根本無法感知到現實邊界的情況下怎麼可能把人送回到現實世界,但緊接着他便想起了域外遊蕩者的詭異和可怕,語氣頓時一轉,“告訴我要怎麼做!”

“你們不用做什麼,”高文一邊說着,一邊通過系統中預先設置的暗門鎖定了尤里和馬格南的心智,“只不過過程可能有點不舒服——”

尤里下意識地問道:“什麼意……”

他的話剛說到一半,便突然感覺到一股龐雜到超過人類理解、迅猛到無從抗拒的記憶洪流湧入了自己的腦海,那道洪流之龐大甚至令他恐懼,他過去半生所知所見的一切,他的全部記憶和學識,在這道洪流的沖刷下竟如沙灘上的砂礫一般渺小不堪——

表層意識休克,心智熔斷,強行離線。

尤里和馬格南根本來不及看清那龐大意識洪流中有什麼東西,便被洪水攻擊強行斷開了連線。

而隨着兩名大主教的身影驟然消失,包圍高文和賽琳娜的無邊霧氣也突然靜止了一瞬間。

霧氣的主人似乎感到了片刻錯愕,隨後所有的濃霧便層層疊疊地收縮、堆積,再次凝聚出了身披破舊長袍的杜瓦爾特。

“你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險。”杜瓦爾特靜靜地看着高文,語氣平靜的格外詭異。

“你在我看來從始至終都很危險。”高文甩了甩手中長劍,同樣平靜地看着不遠處的老人。

杜瓦爾特邁開腳步,主動向高文踏出一步。

一步踏出之後,高文驟然間感覺到四周的環境再次發生了變化,某種被無數雙眼睛窺探、被無形之網徽指采w的感覺湧上心頭。

而在杜瓦爾特身後,那座螺旋山丘側面,本已死去、靜靜俯臥在山坡上的巨大蜘蛛也隨着那一步踏出,突然開始湧出“活着”的感覺。

杜瓦爾特踏出了第二步,在他身後,“上層敘事者”的神屍表面泛起了波紋般的浪湧,層層符文迅速由暗淡變得明亮,那緊緊攀附着岩石的、彷彿巨大支柱般的節肢也緩慢挪動起來,將無數巨石從山坡上滾下,引發了隆隆巨響。

“神明已死……”

杜瓦爾特張開雙手,與身後那巨大的神性蜘蛛彷彿形成了某種共鳴,他高聲宣告着,而那巨大蜘蛛的頭顱附近也突然亮起道道紅光,彷彿無數雙眼睛一般同時望向了高文和賽琳娜的方向。

“祂是爲猩馈�

“祂的死亡,將世界收歸原點,萬物歸繭,繭歸萬物……

“而今日,祂也將爲……”

高文腳下已經盪漾開層層波紋,整個人彷彿一枚炮彈般化作殘影,瞬間連人帶劍衝向杜瓦爾特,並在下一秒將那柄黑色泛着暗紅的開拓者長劍刺入了後者的胸膛。

“不能等到反派把話說完,”高文緊握長劍的劍柄,平靜地注視着杜瓦爾特的眼睛,長劍劍刃上已經燃起虛幻的火焰,迅速吞噬着這個老年“神官”的軀體,“這是經驗。”

然而在烈焰熊熊燃燒中,杜瓦爾特臉上卻無絲毫痛苦,他甚至露出一絲詭異的微笑,繼續用平靜而無波瀾的語氣說道:

“祂將爲猩�

“有話必須說完,這是禮貌。”

一聲彷彿泡沫破裂般的輕響之後,杜瓦爾特的身體在開拓者之劍下無聲無息地破碎了,而一陣突如其來的黑暗卻從賽琳娜和高文眼前升騰起來,這黑暗就彷彿從他們自身的內心中湧現一般,無從躲閃無從抵擋,瞬間便將兩人徹底吞沒。

在黑暗中,賽琳娜聽到有虛無縹緲的聲音傳來:“祝你好夢,我們的‘造物主’……”

……

馬格南猛然張開了眼睛,視線中的景物瘋狂搖晃、重組着,終於漸漸形成了他熟悉的房間陳設。

下一秒,他便猛然從設置着層層防護法術的魔法陣中跳了起來,又差一點腳下失衡地摔在地上,驚險地扶住附近的一根柱子之後,他才暈頭轉向又難受萬分地乾嘔起來。

這可怕的狀態持續了足足半分鐘,這個強大的永眠者大主教才緩過口氣,一邊罵罵咧咧地調整着自己的狀態,一邊回頭看了一眼。

在他身後,那設置了諸多防護法術的魔法陣已經暗淡大半,幾乎所有的心智防護符文都已經熔融、熄滅了。

馬格南倒吸一口涼氣,在後怕中咕噥着:“域外遊蕩者的力量……他對‘有點不舒服’的理解是不是跟我們人類不太一樣……”

隨後他定了定神,扭頭看向這間封閉密室的入口。

外面並沒有異樣的動靜,通過心靈視界看到的情況也十分正常。

但他並沒有因此放下心來,而是擴大了自己的感知範圍,直到確定了整個主教區都沒有異常情況之後,他才邁步來到門口,推門離開房間。

幾乎與此同時,走廊另一側不遠處的另一扇房門也被推開了,臉色略有些蒼白的尤里·查爾文出現在馬格南面前。

“馬格南,”尤里看了這邊一眼,苦笑着搖搖頭,“我懷疑域外遊蕩者對‘有點不舒服’的理解和咱們人類不太一樣……”

“我剛纔差點以爲自己已經死了,”馬格南皺着眉搖了搖頭,“你情況怎麼樣?”

“還好,”尤里點點頭,“我們最好快點找到負責神殿事物的塞姆勒大主教,但願上層敘事者的滲透還沒有打開不可逆的通道。”

馬格南點點頭,和尤里一同快步向着神殿的中心區域走去,一邊走着一邊嘟嘟囔囔:“情況糟透了……爲了今天的行動,我們關閉了心靈網絡的很多端口,又爲了在這種情況下維持算力,很多原本分散在各地的主教和大主教都回到了奧蘭戴爾地區……萬一在我們之間出現了泄露,後果將不堪設想。”

“往好的方面想,”尤里搖了搖頭,“如果真的在我們之間出現泄露,至少泄露會被控制在這座地宮裏,只要到時候炸塌了上層穹頂,所有問題都不會跑到地表上面。”

“……很多時候你的樂觀真是讓人看不明白。”

馬格南嘟囔了一句,而幾乎與此同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突然從前方的走廊傳來,讓兩名大主教同時停下了腳步。

尤里瞬間將手按在了腰間的一冊魔法書上,馬格南則微微抬起胳膊,做好了施放法術的準備。

這裏是永眠者的大本營,是他們最熟悉的總部,是過去許多年來每一個永眠者心中最安全的所在。

但在今夜,不再是了。

腳步聲愈來愈近,終於,有熟悉的身影出現在尤里和馬格南面前。

那是身披黑色長袍,氣質陰沉嚴肅,頭髮稀疏中夾雜着幾絲灰白的塞姆勒大主教,是今夜地底宮殿的負責人。

而在這位大主教身後,還跟着數名全副武裝的高階神官,以及十幾名身披厚重鎧甲、手執“噩夢切割者”戰刃的“靈騎士”。

這種全副武裝的姿態可不像是正常巡邏時應有的狀態。

突然碰面的兩方幾乎是不約而同地停了下來,不久前還是同胞的神官們一時間被緊張的情緒徽肿拧�

“尤里,馬格南,”塞姆勒盯着眼前的兩人,“你們不是進入沙箱執行任務了麼?”

“域外遊蕩者讓我們出來示警,現實世界可能存在未被察覺的滲透,”馬格南沉聲開口,“塞姆勒,你那邊又是什麼情況?”

塞姆勒大主教在聽到馬格南的話之後明顯鬆了口氣,但仍然緊皺眉頭:“恐怕你們的示警晚了一點……已經出狀況了。”

尤里瞪大了眼睛:“出狀況了!?”

“收容區出現污染,部分靈騎士已經受到控制,溫蒂大主教冒死突圍出來報了警,隨後教條區、酒窖、下層神官區也出現了程度不一的混亂,”塞姆勒大主教語速飛快地說道,“現在我們正在各個區域阻擊那些受到污染的神官,我正在帶隊巡邏神殿中層。”

情況似乎很快便被說的明明白白,然而馬格南臉上警惕戒備的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這並不能排除你們的嫌疑,希望你能理解,塞姆勒,”他緊盯着眼前不遠處的人,“儘管我們是朋友,但我現在必須懷疑每一個人。”

“我們都需要自證清白,馬格南。”塞姆勒也點了點頭,表示非常理解。

“我有一個建議,比任何神術手段都快捷,”馬格南抬起一隻手,鄭重其事地說道,“現在跟我一起念:

“上層敘事者是狗孃養的。”

旁邊的尤里頓時瞪大了眼睛,驚愕之後又鄙視地看着馬格南:“粗俗不堪!”

“粗俗但是有效,”馬格南看了尤里一眼,“我曾經做過戰神牧師,也奉命剷除過異端信仰,我瞭解怎樣快速甄別虔招磐剑绕涫菍赌切┰馐芫裎廴径D化的信徒,他們無法用理智來控制自己的言行,所以……

“大家都有,跟我一起念……”

第0815章 污染

無邊的黑暗湧了上來,彷彿一次無夢的安眠。

然而在黑暗深處,突然有一線溫暖平靜的光輝亮起,製造出了小小的庇護之地。

光芒照亮的區域內,浮現出了賽琳娜·格爾分的身影,以及周圍一小片地面上搖曳的草葉和不知名花朵。

賽琳娜皺着眉,看着自己腳下的花草,她無法從這小小的光亮中分辨出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這裏可能是庭院草坪的一角,也可能是某處屋後的空地,甚至可能是一片廣袤的草原,黑暗掩蓋了整體的真相,夢境提燈的光明只能讓她窺見到身邊不足五米的狹窄空間。

巨大如山嶽的上層敘事者不見了,那個詭異的“杜瓦爾特”不見了,廢棄的平原不見了,甚至連域外遊蕩者也不見了。

賽琳娜略有明悟——她的心智應該是被困在了深層意識的囚恢小�

只是不知道高文那邊情況怎樣……作爲強大的域外遊蕩者,祂應該不會被這種局面所困吧?

賽琳娜稍稍提高了手中的燈唬噲D看清更遠一些的地方,然而那黑暗就彷彿某種有形的帷幕般徽衷谥車z毫不見後退。

突然間,從黑暗中傳來了杜瓦爾特的聲音:

“看到了麼……對我們而言,這就是我們這個世界最初的模樣……”

賽琳娜手持提燈,另一隻手瞬間勾勒出了防護心智的符文,她警惕地四周觀察,卻沒有看到任何人,只有聲音在繼續傳來——

“有限的真相……有限的世界……有限的真實……

“我們在你們預設好的舞臺上誕生,繁衍,發展,我們開墾,建造,我們創造,鑽研,我們也有我們的英雄,有我們的故事,有我們的國王和騎士,有我們睿智的學者和勤勞的人民……

“我們是如此怡然自樂地生存在這個舞臺上,忠盏匕凑談”旧孀牛覀冊J爲自己是幸咔腋蛔愕摹侵徊贿^是因爲我們距離這個盒子的邊界還很遠。

“在接觸到柵欄之前,沒有人意識到我們是這個世界的囚犯。

“偉大的造物主啊,你體會到了麼,體會到我們第一次睜開眼睛看到這個世界時的感覺……這一點點燈火讓你看到了腳下的花草,你便可以樂觀地想象外面還有一整片廣袤的草原,但事實上呢?

“文明的燈火擴大了,黑暗之外……什麼都沒有!!”

驟然間,徽衷谫惲漳戎車暮诎滇∧簧⑷チ耍瑝艟程釤羯l出的光輝前所未有的明亮起來,在那突然擴大的光芒中,賽琳娜周圍能夠看清的範圍迅速變大,她看清了腳下那片草坪遠處的景象,看到了自己此前並未看到的東西——

一個蛔樱粋�巨大無比的鳥唬B坏撞夸佔乓黄⌒〉牟萜海驼驹谶@個鳥恢醒耄恍柙偻白邘撞奖銜苍诩毭艿臋诟松稀�

而欄杆外,是一片絕對的虛無。

賽琳娜靜靜地聽着黑暗中傳來的聲音,靜靜地看着這個將自己困在其中的鳥唬p聲打破了沉默:“所以,你們心存怨恨……”

“不,我們心存感激……因爲至少,是你們創造了這個世界,至少,是你們讓我們在這裏生存繁衍了上千年……但偉大的造物主啊,走出囚皇敲恳粋�智慧生命的本能,這一點你們考慮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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