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搖了搖頭:“還真不好說。有一種猜想是人類受到混亂魔力的侵襲之後變成了畸變體,還有一種說法認爲魔潮中張開了通往異世界的通道,畸變體是從別的空間過來的,但實際上哪種說法都沒被證實過。”
琥珀撇撇嘴,心說連高文這種上輩子跟怪物打了二十年仗的人都說不清怪物是哪來的,那看來王國內陸的所謂專家學者在這方面就更不靠譜了。
而就在眼神掃過四周的時候,突然地上的一抹痕跡引起了她的注意:“哎哎,那邊好像有什麼!”
在前方不遠處的石壁上,可以看到被抓裂的山岩,山岩裂隙間還能看到已經乾涸的血跡。
兩名負責帶路的農奴看到那痕跡,頓時抖如篩糠。
“看來就在這附近了,”高文握緊開拓者之劍,凝神感應着四周的任何細微變化,“提高警惕。”
琥珀嚥了口口水,跟在高文身後小心翼翼地向着岔路另一邊轉過去,如臨大敵。
突然,高文停下了腳步,一種源自這具身體的本能警覺瀰漫開來,在這種警覺感應的引導下,他迅速躲到一塊巨石後面,並探頭看向山道另一邊。
四個彷彿血肉骸骨巨人般的巨大人型生物出現在視野中,它們搖搖晃晃地在山道上逡巡着,流淌着紅色泥漿的面孔上沒有五官,其胸腹之間卻不斷傳出混沌、褻瀆、不可名狀的低聲比比。
哦,低聲呢喃。
“一二三……四,”耳旁傳來了微熱的呼吸,琥珀壓低嗓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看來農奴們遇到的就是它們了。看樣子還沒發現咱們,你先上,我等你看不見了我再跑。”
高文卻沒有搭理這個精靈之恥日常般的找打言論,他的眼睛緊盯着其中一個畸變體的腹部,在那裏赫然可以看到一截已經扭曲變形、腐朽不堪的灰黑色物體,旁人或許根本分辨不出那是什麼,然而高文在認真看過之後卻看出了端倪:那是剛鐸帝國制式的武器!
他收回視線,凝神感應四周,確認了附近再無更多怪物,這纔回應琥珀:“等會我正面衝鋒,你潛行過去背刺最後那個,拖住旁邊的一個,我解決另外兩個之後咱們聯手解決戰鬥。”
琥珀眨眨眼,很痛快地點頭:“好,等你行動。”
雖然之前故意插科打諢說些怪話,但很顯然,真到了做正事的時候,她還是不含糊的。
兩個帶路過來的農奴這時候已經被怪物嚇的動彈不得,但好歹鼓起最後的勇氣捂住了嘴巴,沒有驚慌亂叫也沒有拔腿就跑,這對他們而言已經是相當不錯的表現了,高文對這兩人點了點頭,讓他們保持安靜等待,隨後揚起開拓者之劍。
魔力被注入劍刃,灼熱的光芒從鋒刃上噴薄而出,高文的鎧甲上也隨之覆蓋了一層淡白色的微光,緊接着他一躍而起,直接跨過了數十米的距離,從天而降般地斬向那剛剛反應過來的怪物。
而在他躍出的同時,一道朦朦朧朧的影子也在空氣中一閃而過,緊接着四個怪物中最末尾的一個便渾身巨震——它剛被高文吸引了注意力,正仰天發出混沌的咆哮,卻菊花重創,一個暴擊之後倒地。
琥珀從暗影中現身,開始在已經反應過來的另一隻怪物周圍飛快遊走,她的小匕首在命中怪物弱點之外的地方時根本毫無效果,只能迸濺出一些星星點點的紅色泥漿或火花,所以一開打就大喊起來:“老闆救命!”
高文的長劍已經斬下,將第一隻畸變體劈砍的一個趔趄,緊接着他沒有追擊,而是轉身直接撲向了那個腹部插着一柄古劍的怪物,就如他預想的那樣:雖然肚子上插把劍對這怪胎而言並不是致命傷,去也會影響它的活動,面對高文猛烈的攻勢,它只抵擋了兩下,便被直接從中斬成了兩段。
如果能有將敵人一刀兩斷的力量,那麼打不打中弱點也無所謂了。
眼前的畸變體發出混沌莫名的嘶吼,它臨死前的呢喃中混雜着能擾亂人心智的力量,但高文對腦海中瞬間的恍惚毫不在意,藉着力道扭轉身體,劍刃便已經砍中了被自己第一劍劈傷的那個敵人。
隨後在琥珀嗚哇亂叫的丟人喊聲中,最後一個敵人也被順利斬殺。
隨着那血肉和泥漿組合成的巨人沉重倒地,並在空氣中飛快地分解爲混亂元素,琥珀也跟着一屁股倒在地上:“哎媽呀……累死我了……看來我還是得加強自己的逃命技巧……”
高文一邊檢視倒在地上的怪物殘骸一邊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正常思路這時候不是該提高一下正面戰鬥力麼?”
“我跟你講,我現在的正面戰鬥力已經是我的個人峯值了,我這人很有自知之……誒,你研究啥呢?”
琥珀說到一半才注意到高文正蹲在其中一個畸變體的殘骸旁邊,低着頭正研究的一臉投入,於是好奇地問道。
高文招招手:“你來看看。”
琥珀聽話地湊了過去,她看到那畸變體倒在地上,身上的大量血肉泥漿已經“蒸發”掉,唯獨殘留着一副血紅色的骨骸(那骨骸要等幾天纔會完全消散)。而在這具可怕的骨骸上,卡着一截已經嚴重扭曲腐蝕的金屬。
琥珀眨巴着眼睛:“這是什麼玩意兒?”
“剛鐸帝國制式的士兵劍,”高文語氣嚴肅地說道,“不會錯的,是當年帝國北方哨所用的型號。”
琥珀雖然性格跳脫,但人可不傻,這時候瞬間便反應過來:“等等!這怪物身上有這玩意兒……所以它是從剛鐸廢土那邊跑來的?!”
高文默默點了點頭。
“這……這怎麼可能!”琥珀感覺冷汗瞬間就從後腦勺蔓延到了腳後跟,“剛鐸廢土整個都被精靈們建造的宏偉之牆給圍着,那些哨兵之塔可不是擺設……這些怪物怎麼可能跑出來的?!”
高文沉默了一會,突然幽幽說道:“宏偉之牆立在那兒,已經七百年了啊。”
琥珀麪皮抽動了一下,乾笑着:“嘿……嘿嘿,你別嚇唬我,說不定這些怪物是當初就被關在牆外面的,一直在黑暗山脈和哨兵之塔中間晃盪,然後今年剛晃盪到這兒。”
“不可能的,畸變體在脫離魔潮環境之後會逐漸解體,除非它們的數量達到能形成新的混沌魔力環境,”高文打消了琥珀最後的一點希望,“這些怪物不可能在牆外面生存七百年,所以……他們是從牆裏面跑出來的。”
琥珀想了想,一哆嗦:“……媽耶!”
“先別聲張,”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情況不一定會那麼糟——哨兵之塔立起來的時候我就在現場,我知道那些東西有自我修復和平衡負載的功能,所以不大可能會完全停擺。最大的可能性是其中一座哨兵之塔因年代過久而功率暫時下降,但屏障會在短時間內自愈……”
琥珀嚥了口口水:“用人話翻譯過來是什麼意思?”
高文:“……就是屏障可能暫時出了個洞,但它自己會補上的。”
“那你不早說,”琥珀趕緊拍拍並不怎麼有存在感的胸口,“嚇我一跳。”
高文卻仍然皺着眉:“你別忙着鬆氣,宏偉之牆出問題是明擺着的事,哪怕出了個洞又補上了,也足以證明它正在老化,小洞遲早會變成大洞的。”
“那怎麼辦?!”
“……不行,我得去看一眼,哪怕遠遠看一眼牆還在就好,”高文霍然起身,“留在這裏瞎猜,永遠安心不下來。”
“那我……”琥珀跟着站了起來,心態在慫和莽之間劇烈搖擺,但最後她還是被高文的態度所感染,咬了咬牙,“我跟你一起去!”
第0084章 更多的……
高文說要去看一眼宏偉之牆——當然不是跑到剛鐸廢土邊界的哨兵之塔去看。
最近的哨兵之塔也在黑暗山脈南麓帶狀平原的盡頭,要過去不但得翻越這座山脈,還得穿過數十公里寬的荒蕪廢土,根本不是現在能考慮的事。
但如果只是遠遠眺望的話就簡單多了,宏偉之牆正如它的名字,是可以用“奇蹟”來形容的巨型屏障,那些高達近千米的哨兵之塔只是牆的“錨點”,而牆體本身是一層連接着雲端的魔法屏障,只要站在黑暗山脈中地勢較高的地方,就可以清晰地看到屏障上端,高文也就可以確定那些哨兵之塔的大概狀態。
以琥珀和他的腳力,要在短時間內抵達最近的制高點並不困難,但要帶着兩個只屬於普通人的農奴就不容易了,所以得先把這兩個嚮導送回營地纔行。
而且也得先回去一趟,安定人心。
高文低頭看了看那些正在冒出淡淡黑煙的畸變體殘骸:殘骸上的血肉泥漿已經灰飛煙滅,但剩下的血紅色骨骸卻消散較慢,大概得兩三天才會完全“蒸發”掉,在這些殘骸完全消散之前,應該讓它們派上點用場。
高文揚起開拓者之劍,用力在那些比鋼鐵還要堅硬的骨骸上劈砍着,很快便把它們那醜陋的頭顱砍了下來,旁邊琥珀看的心驚膽戰:“哎媽……你這怎麼還帶鞭屍的……媽呀你好扭曲……”
“這玩意兒帶回去安定人心有奇效,”高文抬頭看了琥珀一眼,順手把剛砍下來的顱骨扔到對方懷裏,接着彎腰去砍下一個,“接着——我再弄一個。”
“噫嗚嗚噫!”琥珀被高文突然扔過來的怪物腦袋給嚇的發出一聲驚呼,一邊手忙腳亂地接着一邊大叫起來,“你有病啊!這東西帶回去你確定是安定人心不是把人嚇出毛病來?!”
“對於剛剛被畸變體搞到家破人亡的塞西爾人而言,看到這些被搞死的怪物的屍體纔是增長信心與鬥志的最快辦法——雖然可能會有點精神刺激,但效果是最好的。”
高文一邊說着一邊砍下了新的頭顱,隨後他沒有搭理倒在稍遠處的另外兩個怪物,而是一手拎着腦袋一手扛着長劍走向之前藏身的角落,那兩位帶路至此的農奴還按照命令老老實實地躲藏在裏面。
事實上他們從頭至尾甚至都沒敢把頭從藏身處探出來看一眼外面的情況——他們只聽到了短暫而激烈的戰鬥聲,儘管聽上去是自己的領主取得了勝利,兩人卻也沒有勇氣出來看一下結果。
直到高文拎着一個血紅色的巨大頭骨出現,他們才醒過神來,而看到那猙獰可怖的腦袋,兩人更是齊齊倒吸一口涼氣:“神吶!”“我的天!”
“神可不會幫你們解決這些怪物,”高文隨口說道,“所有畸變體都被幹掉了,咱們先回營地一趟。”
他故意表現出自己的輕鬆,還貌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不過話說回來,這些東西還是跟七百年前一樣弱不禁風啊,隨隨便便一劍一個,就這種玩意兒也能威脅到營地安全?”
兩名農奴驚愕地對視了一眼,緊接着其中一個反應過來,連連點頭:“是啊,是啊!領主老爺您如此強大,這些怪物在您面前真的是不堪一擊的,不堪一擊的!”
另一個農奴則愣愣地嘀咕了一句:“但剛纔聽到琥珀小姐在叫救命……”
“咳咳!”高文使勁咳嗽兩聲打斷了對方的話,並不動聲色地看了琥珀一眼,“她那是戰吼!”
琥珀也反應過來,一臉嚴肅:“沒錯,我那是戰吼!除此之外不管聽見什麼都是你們聽錯了!”
“明白了麼?這些怪物沒有你們想象的那麼強,”高文看着眼前兩人,“牢記這一點,然後回營地。”
兩個農奴連連點頭:這時候只要能趕快回營地,什麼都好說,更何況他們已經明明白白看見了,那怪物的腦袋都被自家領主砍下來了嘛!
帶着兩個不斷冒黑煙的畸變體頭顱,高文一行迅速從山中返回,並回到了營地中。
在臨近營地的時候,高文故意把兩個頭顱交給了兩名農奴,讓他們舉着這兩個顱骨大搖大擺地走在前面。
起初,兩名農奴被嚇的近乎魂不附體,只是在領主的命令下才戰戰兢兢地接過了顱骨,但很快他們就意識到,這骨頭已經是一件死物,而且是一件正在不斷消散的死物,他們終於鼓起了勇氣,而鼓起勇氣之後,對那些毀滅了昔日家園的怪物的仇恨也終於從他們那死水般的心底瀰漫開來。
他們高高地舉着顱骨,就像舉着旗幟的士兵一樣走在前面,他們故意把這戰利品展示給營地中那些戰戰兢兢、探頭探腦的人們,儘管消滅怪物的不是他們,他們卻也好像在這個過程中分享了榮光一般。
恐慌與緊張的氣氛仍然在營地中盤踞着,但高文能想象到,在這兩個顱骨被帶回來之後,營地的恐慌與緊張或許仍在,但其中也會多一些安定——
對於這個充斥着魔物與猛獸,而且還發生過魔潮的世界而言,人們最恐懼的不是怪物,而是在怪物來襲的時候無法反抗,只要讓他們看見了能戰勝怪物的一點希望,他們就足以鼓起一些勇氣了。
哪怕這些勇氣只是讓他們不至於在當天就逃離營地,卻也已經足夠。
琥珀很機靈地明白了高文的意思,在進入營地之後她第一件事就是跟在那兩個農奴身後到處找人吹逼,講述戰勝這些怪物是多麼輕鬆,尤其是她自己在這個過程中起到了多麼舉足輕重的作用——反正沒提喊救命的事兒。
但對於回到營帳中的高文而言,要做的事情纔剛剛開始。
他叫來了赫蒂:“赫蒂,你懂得魔力遮蔽方面的輔助法術吧?”
“懂得的,而且很熟練,”赫蒂回答的很自信,“因爲突破不了中階,所以中階以下能學的法術我都學透了。”
除了瞄準是麼……
“很好,”高文壓下吐槽的慾望,“你再跟我進山一趟,我需要你的法術。”
“怪物不是已經被消滅了麼?”赫蒂有點不解,“我看到您帶回來的戰利品,還以爲要解除警報……”
“那是暫時安定人心的,”高文搖搖頭,“那些畸變體是從剛鐸廢土遊蕩出來,一路穿過了南部的帶狀平原和整條山脈抵達這裏,我懷疑宏偉之牆那邊出了問題——而且我懷疑遊蕩出來的不止那幾個畸變體。”
赫蒂沒有多問,而是回去安排好了自己離開期間的事務,隨後便帶上法杖,換上便於在野外行動的短款法袍,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高文則找到了正在營地裏進行巡迴吹逼的琥珀,拉上這個妄圖以“正在幫忙做宣傳”爲理由逃避工作的半精靈之後,一行三人再次進入山裏,並很快回到了之前和怪物交手的地方。
那些巨大的血色骸骨仍然靜靜地躺在山道上,處於不斷分解的狀態。
琥珀皺眉看着那些醜陋的殘骸:“話說你是怎麼知道還有更多怪物的?你看見了?”
“你不瞭解畸變體,”高文這才說出自己的判斷,“你知道畸變體是一種數量越多越頑強,數量越少越脆弱,甚至會在數量過少的時候自滅的東西麼?”
別說琥珀了,連赫蒂都不知道這件事:“數量過少的時候自滅?怎麼回事?”
“畸變體與魔潮相輔相成,甚至有可能是同一種現象的兩種表現方式,”高文解釋道,“畸變體的數量有一個閾值,在超過這個閾值之後,其數量越多,魔潮污染就會越強,而污染氣息越濃烈,畸變體也就越多、越強,而大自然中無處不在的魔力就是讓這一過程不斷發展的土壤,因此一羣足夠數量的畸變體只要聚集在一起,就能形成新的魔潮污染點,並迅速擴張蔓延開來;但反過來,如果低於那個值了,畸變體所產生的魔潮污染非但無法增殖,反而會連自身都無法維持,它們就會不斷衰弱,並逐漸在有序世界中分解掉——這個過程很快,脫離大部隊的畸變體甚至在三天內就會自我崩潰。”
琥珀看了地上的殘骸一眼:“我記着你說過,畸變體在沒有感應到目標的情況下,會盲目遊蕩或者停留在原地,這種情況下它們的移動速度是很慢很慢的……”
“沒錯,如果只有四個怪物的話,它們絕不可能從剛鐸廢土遊蕩到這個地方,以它們的速度,半路上就該消散了,”高文沒有掩飾自己的憂慮,“所以這四個怪物是從一個大部隊中脫離出來的……或許是迷路了,或許是隊伍拉的太鬆散,但大部隊肯定存在。”
赫蒂忍不住有點緊張地握住了自己的法杖。
高文則集中起精神,認真觀察着那些怪物遊蕩過的山道。
畸變體是黑暗魔潮的產物,它們那混亂無序的魔力在這個世界上就如腐臭的污泥一般刺鼻又醒目,雖然這些混亂魔力的消散速度也很快,可是這些怪物是前不久纔出現,所以那些魔力痕跡極有可能還殘留着。
果不其然,在集中精神認真分辨之後,他在山道的其中一個方向上感知到了細微的不協調之處。
那個方向也正好是指向黑暗山脈南麓的道路之一。
第0085章 宏偉之牆
畸變體在遊蕩的過程中確實留下了不少污染痕跡——雖然那些混亂魔力的氣息已經在飛快消散,但由於發現的及時,仍然有不少蛛絲馬跡殘存下來。
循着那些時不時就會出現的污染氣息,高文一行在黑暗山脈裏不斷前進,並漸漸靠近了一處位於營地西南方向的山體缺口,而這道缺口讓高文心生警惕。
這是黑暗山脈中地勢較低的一處,也是最容易翻越的關口,如果那些怪物就是從這個缺口進來的……那麼它們很快就能感應到開拓營地的人類氣息,並從山上衝下來長驅直入地進攻營地。
一行三人攀上一塊巨石,遠遠地眺望着前方的山體缺口,那裏的山岩沒多少植物覆蓋,暴露出來的灰白色岩石就好像斷裂的骨骼一般死氣沉沉,整個地形就彷彿一柄利斧劈砍而成,而在那缺口下方,已經能明顯地看到一片令人不安的灰黑色霧氣正升騰起來。
高文立刻讓赫蒂使用法術遮蔽了三人身上包括魔力在內的各種氣息——三級法師在這方面的能力當然有限,這種氣息遮蔽根本瞞不過任何一箇中階或以上的職業者,但高文很清楚畸變體的缺點:在脫離魔潮環境之後,它們的感知會變得很遲鈍,而且思維能力低下,只要沒有清晰地感覺到魔力或智慧生物的氣息,它們就不會有反應。
做好隱蔽工作之後,三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過去,還沒走到一半,一股腐爛般的氣息便已經從前方傳來。
“唔嘔……”赫蒂低聲乾嘔,同時手指微微用力抓緊了法杖:她對這氣息太熟悉了,這種氣息甚至不止一次出現在她的噩夢中,將她從夢境中驚醒——在數個月前,整個舊塞西爾領便是在這股氣息中毀滅的。
知道那些怪物能夠感知魔法波動,而自己的遮蔽法術效果有限,所以赫蒂剋制住了釋放微風護盾的衝動,並小心翼翼地跟在高文身後,繞過前方擋路的岩石與古樹。
走在前方的高文突然打了個手勢:“躲起來——在前面。”
一行三人隱蔽在嶙峋山岩之中,琥珀大着膽子把腦袋從高文肩膀下面探出去一點,下一秒便渾身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下方的山道被一層灰黑薄霧徽肿牛茄Y的植物枯萎變異,岩石與泥土中長出了猙獰可怖的尖刺與觸鬚,無數彷彿某種軟體生物般的團塊在那些土石之間蠕動、翻滾,望去令人作嘔,而成羣結隊的血肉巨人就在這彷彿地獄之路般的山道上蹣跚前行着,那混沌的面目上流淌着泥漿一般的血肉,褻瀆而低沉的呢喃聲從它們的胸腔中發出,並在空氣裏形成嗡嗡的共鳴。
而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是這些血肉巨人中又不少身上都卡着腐朽破爛的古代兵器,琥珀甚至看到其中一個巨人的腹部竟還卡着一具空洞的人類骸骨,這令人作嘔的證據證明了高文的判斷:
這是一支從剛鐸廢土中游盪出來的、源自地獄的魔鬼大軍。
琥珀立刻抓住高文的胳膊,用這輩子最低、最低的聲音說出了她此刻最明確的想法:“老闆,工資我不要了你讓我走……”
“噓——”高文摁住琥珀的腦袋,眼睛卻在那些怪物之中掃視着,他一遍遍地確認,最終稍微鬆了口氣,“還好,不是最糟的情況。”
“這還不糟?!”琥珀看着高文感覺就像在看個瘋子,“這麼一大羣已經足夠把整個營地拆掉三遍了!”
“別被表面嚇到了,其實它們的數量沒你想象的那麼多,”高文知道普通人第一次見到畸變體軍隊會產生什麼樣的錯誤認知,所以耐心解釋,“那些薄霧和地面上湧動的贅生物會讓你產生數量很多的錯覺,但你仔細數數,其實數量恐怕還不到一千……”
琥珀愣了愣,認真估摸了一下視線中晃動的血肉巨人的數量:“好像還真只有幾百……”
但緊跟着她就反應過來:“但咱整個營地也就八百人——其中七百個還是不會打仗的!”
“但已經比我最糟的預想要好多了,”高文低聲說道,“我當初最擔心的是它們數量超過那條‘線’太多——那樣的話它們就會飛快增加,就像從空氣裏長出來一樣,當年我們在這上面喫了不少苦頭,報告裏的兩千敵人,等碰面的時候就有可能增殖到了三千甚至四千……但你看這些,並沒有新的畸變體從空氣裏長出來,這說明它們的數量正好沒有超過那條線,或者是超了一點點,但還沒到會自然增長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