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
心靈網絡,夢境之城,中心神殿內。
金碧輝煌的會議大廳中,大主教們聚集在描繪有諸多神祕符號(裝飾用燈效)的圓桌旁,呈現出不定形星光聚合物形態的教皇梅高爾三世則懸浮在大廳中央的半空,莊嚴肅穆的氣氛中,一場關鍵性的會議正在進行。
“……這便是此次探索的全部經過,”尤里大主教的聲音在大廳中迴盪,在他面前,一幅幅用心靈力量還原出來的記憶投影正呈現出幻影小鎮中的幾段關鍵影像,“關於幻影小鎮的各種詭異性質、心理學象徵含義已經不必贅述,想必大家都已經在這些領域做了很多研究,這一次,我們主要應該關注的,是‘上層敘事者’神官具備‘神術’的情況。
“目前我們至少可以確定一點,那名投影神官施放出的‘神術’可以在幻影小鎮生效,可以切實地攻擊我們這些‘現實之人’的心智,這已經是上層敘事者的力量產生昇華、靠近神明的明證。
“那名投影神官釋放的‘神降術’未能成功,雖然最可能的原因是他的‘投影本質’導致其無法釋放出這麼高等級的神術,或者是由於幻影小鎮與一號沙箱存在隔離,但並不排除一號沙箱內的上層敘事者還未完全成型或發生意外情況的可能……”
大廳上空的星光聚合體漲縮蠕動着,梅高爾三世的聲音傳入現場每一個人的腦海:“尤里大主教,馬格南大主教,你們在校準心智的過程中險些遭受上層敘事者的污染,根據你們自身體驗,你們認爲上層敘事者是否已經在這次污染的過程中窺探到了沙箱外部的情況?它是否把自己的部分本體延伸到了那座小鎮中?”
“……我不這麼認爲,教皇冕下,”尤里思考片刻,搖着頭說道,“那種污染雖然難以防範,本質卻仍只是投影,且在污染失敗之後便再沒有呈現出任何‘主動性’,它和一號沙箱內的上層敘事者應該沒有建立聯繫。”
“幻影小鎮現在已經徹底消失了,”馬格南大主教也起身說道,“我之後又用心靈風暴‘沖洗’了幾次,後續的監控可以確定那片數據區已經被徹底清空,理論上不必再擔心它了。”
“幻影小鎮消失,一號沙箱還在,”一道低沉沙啞的女性聲線響起,一位身穿黑色長裙、容貌豔麗而成熟的女性站了起來,並看向半空中的教皇,“冕下,看來我們必須冒一些險了,一號沙箱孕育出的‘怪物’危險度已經超出界限,繼續維持沙箱現狀的意義已經不大,我們……有必要對一號沙箱進行一次‘主動處置’。”
馬格南大主教看了這位身穿黑裙的女性一眼,這位女性的耳朵比人類更尖、更長一些,呈現出精靈混血的特徵——至少,她的虛擬形象是如此。
馬格南微微點頭:“我贊同彌月大主教的看法。進入沙箱內部,直面並解決問題,這恐怕已經是唯一方案,教皇冕下,大主教們,我們該召集我們的靈能唱詩班和靈騎士部隊了。”
尤里愁眉緊鎖,他張了張嘴,醞釀一番之後纔開口道:“我們的靈騎士數量有限,或許……”
尤里話音未落,一陣響亮的警報聲便突然打斷了他,緊接着有一個略帶緊張的年輕女性聲音傳入大廳:“這裏是監控組——夢境之城西16區外部出現大空洞!”
正在參加會議的大主教們頓時一驚,緊接着一道道身影便瞬間消失在大廳中,瞬息間,這二十三名大主教的身影便來到了夢境之城外圍出現大空洞的區域上空。
金碧輝煌、雄偉壯麗的夢境之城邊境區,一道觸目驚心的裂口擊穿了城市的外圍屏障,將一小部分街區和城市外的廣袤荒原連接在一起,莫名的力量在裂口區域肆虐着,將被捲入的街區和荒原撕扯、擠壓成了一道光影錯亂的巨大旋渦,華麗的宮殿拱頂,高聳的塔樓,平整的街道,全都被攪入這道恐怖的旋渦中,在“大空洞”內瘋狂旋轉,呼嘯不休!
大主教們漂浮在這道“大空洞”上空,死死地盯着那些正在旋轉的光影碎片,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格外難看。
他們能看到,有大量茫然恐慌的教芯奂诒凰核榈慕謪^外部,而在那旋轉的巨大旋渦內,恐怕也有被捲入其中的教行磐健�
這已經不是進行一兩次記憶清洗和區域重置就能解決的問題了。
馬格南大主教的紅色短髮根根豎起,他看向尤里,語氣異常肅穆,嗓門一如既往:“尤里大主教,我們必須立刻集結我們的部隊——”
“如你所言,”尤里深深吸了口氣,“我們必須集結部隊了。”
賽琳娜·格爾分靜靜地漂浮在主教團中,突然微微歪了歪頭,表情有些古怪地嘀咕了一句:“集結部隊……”
……
“當時我們便集結了我們的部隊,只要一紙命令,大家就都來了,”高文坐在帕蒂的輪椅旁,臉上帶着溫和的微笑,慢慢述說着記憶中的故事,“那時候不比現在,我們的糧食不夠,每次軍隊集結,哪怕領主們再怎麼掏空家底,往往也只能湊夠一兩個月的軍糧,所以很多騎士甚至騎士扈從、學徒們都是自備乾糧。和畸變體的戰爭,沒有任何收益可言,大家都是自願付出的。”
帕蒂瞪大了眼睛:“就像爸爸曾經跟我說過的,‘榮耀出征’?”
“沒錯,榮耀出征這個詞就是從那時來的,意思是大家上戰場不爲掠奪利益,只爲了心中榮耀而戰,只不過後來這個概念被腐化墮落的貴族們給毀了,變成了用來美化掠奪行爲的詞彙。”
帕蒂想了想,點點頭:“……我好像懂了。”
高文靜靜地看着輪椅上的女孩,慢慢說道:“是麼……那就好。”
第0787章 帕蒂身旁的證據
對“高文叔叔”的到來,帕蒂顯得非常高興。
她已經有很長時間沒見到高文叔叔,沒聽到高文叔叔給自己講述那些關於開拓時期、剛鐸時期,還有其他各種各樣奇思妙想的故事了。
即使她今年已經快要十五歲,即使在尋常的貴族子女中,她這個年齡的孩子甚至已經開始正式出現在社交場合,開始學習處理家族事務,可是在外人眼中,她卻仍然是個孩子,連外貌年齡都要比同齡人幼小一些,而至於懂得的知識方面,她更是落後同齡的貴族子女很多很多。
長達數年的嚴重傷病讓她錯過了幾乎整個童年階段,帕蒂直到今年才重新開始進行知識方面的學習,她提出的很多問題在高文看來都不太符合她的年齡。
但另一方面,特殊的經歷卻讓帕蒂在心智方面比同齡人成熟,或許是由於失去了自由活動的能力,生存完全依賴旁人照顧,她總能很敏銳地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變化。
“高文叔叔,您是不是有點不高興?”她注意到了高文言談間一點細微的情緒變化,頓時停下自己那些絮絮叨叨的問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高文怔了一下,目光落在眼前的小姑娘身上。
對方已經能很好地坐在輪椅上,脖子也能依靠自己的力量仰起,那雙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這邊,眼睛中滿是好奇和一點點擔憂。
“不,我沒有不高興,”片刻之後,高文笑着搖了搖頭,“只是突然想起了別的事情,走神了一下。”
“走神不好,”帕蒂很認真地說道,“但您是大人了,大人平常有很多東西需要費心思考吧?”
“我平常的事情確實不少,但抽出時間給你講個故事還是可以的。”高文面帶微笑地說着,同時卻已經分出一部分注意力,悄然啓用了能夠連接到心靈網絡的隱祕端口——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熟悉,他早已能夠對這些來自永眠者的力量收放自如,即便不將自己的意識完全浸入網絡,他也能用自己的特殊權限調用網絡資源,進行一些隱祕操作。
在將自己的湆右庾R和網絡建立連接之後,他再次看向帕蒂。
帕蒂仍然是帕蒂,面孔既沒有變成賽琳娜·格爾分的模樣,身旁也沒出現額外的身影。
但高文已然能夠確定,賽琳娜確實就在“這裏”,以某種奇異的狀態和帕蒂緊密聯繫在一起。
因爲在帕蒂小小的輪椅旁邊,常人肉眼所看不到的半空中,正靜靜懸掛着一盞提燈。
……
帕蒂每天需要進行充足的睡眠來修復損耗的精神,並讓“肢體再生術”的效果進一步發揮,而在見到高文之前,她已經看了兩個多小時的魔影劇,之後又聽高文講了許多故事,很快便到了需要午休到時候。
高文看着那位貼身女僕帶着帕蒂來到隔壁房間,動作輕柔地將小姑娘安置在一具特製的浸入艙內,在確認帕蒂已經安然入睡之後,他離開房間,來到城堡的會客室中,見到了等候在此的羅佩妮女子爵。
女子爵從高背椅上起身,對高文鞠躬致敬:“陛下,感謝您對帕蒂的關照,她今天一定會很開心。”
“她的身體好了很多,我也就放心了,”高文點點頭,一邊說着一邊來到一把靠近窗口的椅子上坐下,“我看到帕蒂已經在用浸入艙休眠——她這段時間一直是用的浸入艙麼?”
“是的,”羅佩妮女子爵點點頭,“已經用了差不多一個月了。”
“有什麼不良反應麼?她用起來習慣麼?”
這些問題聽上去都只是正常關心,女子爵絲毫不覺得有哪不對:“並沒有,浸入艙非常好用,您派來的技術人員也非常盡職盡責,他們在這裏待了四天,確認帕蒂使用過程中沒有任何異常才離開,而且離開前還把浸入艙的技術資料交到了本地的魔導技師手中。至於帕蒂……她剛開始不太習慣,但只是因爲睡不慣陌生的牀,現在她已經很適應了。”
一直在使用浸入艙麼……
高文摸了摸下巴,又問道:“之前那頂永眠者頭冠,現在在什麼地方?”
“我把它放在城堡的地下室了,和一些超凡收藏品放在一起,”女子爵答道,“因爲以後也不打算再用,我正考慮要不要用某種手段將其封印起來——畢竟,它和永眠者有關。”
對這位女士而言,謹慎已經成了她的習慣。
但在和永眠者打交道的時候,這種程度的謹慎似乎還遠遠不夠。
“你也不用考慮什麼封印了,我準備帶走那頂頭冠,”高文說道,“用於……研究。”
羅佩妮女子爵的目光略微變化了一些,儘管高文的語氣和神態都絲毫沒表現出異常,但這位母親的直覺卻突然跳動起來,她緊緊盯着高文的眼睛:“陛下……是不是那頭冠有問題?帕蒂她……”
“不要過於緊張,”高文立刻擺了擺手,“只是技術研究。至於帕蒂,她情況很好。”
羅佩妮這才露出鬆一口氣的模樣:“那還好。抱歉,在關於帕蒂的問題上,我總是過於緊張……”
女子爵離開了,作爲葛蘭的執政官,她還有很多公務需要處理。高文也回到了專門爲自己準備的房間,他關上房門,看到在窗簾附近的陰影中,有一個矮冬瓜正探頭探腦地冒出頭來。
確認四下無外人,琥珀才放心大膽地從暗影界中跳了出來,對高文露出笑:“根據資料,那個羅佩妮女子爵是個很難輕易相信別人的人,但她卻對你很是信任——你說帕蒂沒事,她就真的放下心去工作了。”
“我只是不希望她承擔不必要的壓力,畢竟事情還沒有搞清楚,”高文隨口說道,“而且我們還要避免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這是個有意思的詞,我記下了,”琥珀眼睛一亮,輕車熟路地記錄下這個新詞,在她私下裏蒐集整理的“高文·塞西爾大帝神聖的騷話”中再添一筆,隨後好奇地看了高文一眼,“話又說回來,帕蒂真的有問題麼?”
高文略一沉吟,低聲說道:“在心靈視界下,她身邊有一盞提燈。”
“……媽耶。”
“但情況仍然比我預料的要好一些,”高文繼續說道,“賽琳娜·格爾分並沒有侵佔帕蒂的靈魂,後者也沒有受損的跡象。她們或許是在和平共處,甚至帕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麼異常……”
琥珀瞪着眼睛:“都看見提燈了還這麼樂觀,那你之前預料的‘糟糕情況’得是什麼樣?”
“最糟的情況下……帕蒂就是賽琳娜·格爾分,”高文看了琥珀一眼,“早在我們認識帕蒂之前,早在帕蒂接觸到頭冠的時候,她就已經死了,之後的數年裏,那具軀殼中的都是賽琳娜。”
琥珀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突然身子一哆嗦:“……媽耶!”
高文成功嚇到了這個膽大包天的半精靈,心情稍稍愉快起來:“確實很驚悚,不是麼?若論起心靈層面的恐怖,永眠者顯然比萬物終亡會要技高一籌……”
“我不是因爲這個,”琥珀擺擺手,“我只是覺得一個七百多歲的女人假裝成十多歲的小姑娘,見面就叫你高文叔叔,還管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女人叫媽叫了好幾年,這真是太恐怖了,不愧是永眠者……”
高文:“……”
在意識到跟這個精靈之恥繼續討論下去是自尋死路之後,他果斷掐斷了話題,回到正軌:“現在還不能確定帕蒂和賽琳娜的聯繫,爲避免打草驚蛇,也爲了控制永眠者那邊的局勢,我們不能在葛蘭這邊採取任何明面上的行動——只能保持最外圍的監控。”
琥珀一拍胸口:“我明白,這個我擅長。”
隨後她注意到高文臉上仍有思索神色,便忍不住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情況?”
“我在想……我們到底有多少東西已經暴露在賽琳娜·格爾分眼中,而她沉默至今的原因又是什麼,”高文輕輕呼了口氣,無奈地搖了搖頭,“帕蒂現在是使用塞西爾生產的浸入艙來入睡的,同時我們的魔網通訊技術也不是什麼祕密,它早已經在葛蘭地區推廣開來,而一個資深的永眠者很容易就能從魔網通訊上看出心靈網絡技術的影子……賽琳娜·格爾分如果真的隱藏在帕蒂的意識深處,那她通過‘宿主’的眼睛便能看到這一切……即使這些證據還不足以直接證明‘域外遊蕩者’能夠入侵心靈網絡,也應該足以引起永眠者的警惕和關注了……但賽琳娜·格爾分什麼都沒做,我和丹尼爾做的許多預案也到現在都派不上用場。”
“嘶……越是這種詭異沉默的人,越是讓人心生警惕,”琥珀呲着牙,“任何破壞都有反制和補救手段,怕的就是這種什麼都不說的。”
隨後她頓了頓,又搖搖頭:“不過話又說回來,只要我們發展魔網通訊技術,永眠者那邊就不可能注意不到,事物發展到一定程度,總要浮出水面的,這是規模擴大之後的必然。在這種對抗中,‘我們什麼都藏着,他們什麼都看不見’只能算是低級階段,‘我們什麼都公開了,他們看見了卻毫無辦法’纔是高級階段——現在,是時候爲結束第一個階段做準備了。”
高文注視着侃侃而談的琥珀,直到把對方看的彆扭起來,扭着脖子:“哎,你看我幹什麼?”
“沒什麼,只是覺得你說的還挺有道理,”高文笑了笑,隨口說道,“確實,我們自己的心靈網絡技術也在漸漸成熟,永眠者那邊……肯定會注意到的。而且仔細回憶一下,最初我和帕蒂接觸的時候便考慮到了賽琳娜在夢境之城中經常會和對方在一起,因此並未在帕蒂面前透露過任何與‘域外遊蕩者’有關的信息,賽琳娜·格爾分頂多能借助帕蒂的眼睛看到我們在魔網通訊上的技術發展。
“我現在就好奇一件事,帕蒂在使用浸入艙的時候只是單純用它入睡,她已經不再接入永眠者的心靈網絡,這是爲了防止暴露我們的‘網絡入侵’行爲,而既然帕蒂已經不再進入心靈網絡,那麼隱藏在帕蒂‘身邊’的賽琳娜……她是怎麼保持和心靈網絡的連接的?”
琥珀撓了撓頭髮。
高文提出的這個問題,她也想不明白。
……
白雪皚皚的東境羣山腳下,閃爍微光的微風護盾隔絕着來自荒野的風雪,護盾徽窒碌某淠荑F軌在大地上延伸,漸漸隱沒在遠方的風雪深處。
車輪滾動,機械裝置奏出鋼鐵的旋律,一列懸掛着塞西爾帝國徽記的魔能列車呼嘯着在護盾包裹下的充能鐵軌上駛過,如鋼鐵巨蟒般在大地上飛奔着。
不知名的山脈在列車一側後退着,鐵軌近處的草木和欄杆因快速後退而連接成了模模糊糊的一片。
外面是冷風呼嘯的冬天,列車內部卻溫暖舒適,在一頭鋼鐵巨獸的肚子裏跨越荒野去旅行,這實在是一種奇妙的體驗。
瑪蒂爾達·奧古斯都端正地坐在寬敞舒適的列車座椅上,目光透過身旁那扇鑲嵌在車廂側壁上的水晶玻璃看着外面的異國風景,嘴角略微有些翹起。
陌生的國度啊……
第0788章 異國他鄉
這是一次奇妙而有趣的旅程。
起碼目前爲止仍然如此。
瑪蒂爾達以旁人無可挑剔的端莊姿態坐在舒適寬大的座椅上,靜靜注視着塞西爾帝國的羣山在車窗外漸漸後退,風雪已經減弱了很多,外面的風景開始變得開闊而鮮明起來,車廂內部則環繞着由某種魔法裝置釋放出來的舒緩音樂,美景,音樂,恰到好處的溫度環境,以及列車上儲備的豐富食物,共同讓這場在冬季進行的長途旅行變得格外舒適。
甚至舒適的讓人會忘記自己正坐在一頭鋼鐵巨獸的體內,忘記自己正在以遠超奔馬的速度疾馳在塞西爾寒冷的冬季曠野上。
一位留着金色短髮,面容年輕,氣質卻格外成熟沉穩的年輕人坐在瑪蒂爾達對面,他注意到眼前的異國公主似乎興致不錯,便露出一絲淡淡的微笑,語氣中帶着些許自豪:“乘坐魔能列車旅行的體驗如何?”
瑪蒂爾達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看向對面的年輕人。
這位名叫菲利普的年輕人有着令人驚訝的身份,他如此年輕,但實際上已經是塞西爾帝國的軍事統帥之一,他指揮着塞西爾帝國最強大的地面軍團,而這支軍團的主力……現在便位於長風防線。
由這樣一位重要軍事統帥來迎接並“護送”提豐皇女所帶領的使節團,是身份對等且完全符合禮儀規範的。
瑪蒂爾達露出一絲微笑。
“很棒的體驗,”她笑着說道,“而且我們還看到了最好的風景。”
菲利普同樣笑了起來。
在可靠的馬里蘭將軍妥善安排下,在長風地區各級單位的努力下,眼前這位公主殿下從進入塞西爾境內一直到現在,確實也只有風景可看。
“坦白來講,這樣程度的旅行體驗對我而言並不新鮮,”瑪蒂爾達接着說道,“新奇的是,這一切是依靠魔導機器來實現的。在過去,依靠法師的力量,想要讓這麼龐大的交通工具快速穿過曠野,或者在嚴酷的環境中維持舒適的旅行環境,這些都不難實現,但魔導技術能夠用沒有生命的鋼鐵來實現這些本應由法師來掌控的力量,這一點是我不曾想象過的。
“在提豐,大部分貴族都認同了魔導機器的力量,並非常歡迎新出現的魔能列車以及各類工廠,但仍有一些守舊的法師不喜歡這些東西——他們總是說機器的咿D缺少靈魂。”
“這一點倒是和我們不同,”菲利普笑了起來,“我們覺得機器中蘊藏着另一種靈魂,它就藏身在旋轉的齒輪和移動的活塞中,只需要潤滑的油脂和澎湃的魔能,它就是人類忠盏呐笥选!�
“……所以魔導技術首先出現在塞西爾,而且也是在這片土地上發展的最快,”瑪蒂爾達帶着一絲感慨說道,“我始終對魔導技術充滿興趣,我喜愛它甚至超過傳統的法術,可惜提豐在這方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這是程序化的謙虛辭令,菲利普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並未正面回應什麼。
商業互吹畢竟不是他所擅長的領域……
坐在瑪蒂爾達旁邊座位的一位黑髮中年男性貴族也加入了話題:“我同樣關注魔導技術,坦白說,我自己甚至就在投資它,研究它,這實在是一項耗資甚大的事業,從這一點上,我對塞西爾人是很欽佩的——你們是敢於付出代價來博取利益的人,富有冒險家精神。”
瑪蒂爾達看了這位男性貴族一眼——杜勒伯爵是奧爾德南最熱衷於魔導技術領域的“進步貴族”之一,他擁有北方最大規模的種植園,同時還投資了數個大規模的紡織廠和紡紗廠,他在使團中的角色,其實某種程度上便代表着奧爾德南那些關注魔導技術、嘗試從魔導技術中發掘出更多商業價值的貴族羣體。
想到這裏,這位提豐公主贊同地點了點頭:“建設工廠和研發機器確實耗資巨大,但回報也確實驚人——因此它才能吸引越來越多的貴族和商人成爲投資者。這一點,在塞西爾也是一樣的麼?”
“……當然。”菲利普笑了笑,點頭說道。
列車在曠野上飛奔着,車窗外,高低起伏的山脊線已經快到盡頭,前方似乎正要進入平原。
瑪蒂爾達心中卻忍不住回味着菲利普最後回答自己的那個“當然”,不知爲何,她總本能地感覺這個單詞中蘊含着更多的深意,卻一時間把握不到根源。
就在這時,列車終於衝出了羣山的遮掩,巨大的巖壁閃過之後,前方是一望無際的平原,車窗外的景象驟然開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