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61章

作者:远瞳

寒風捲過冬狼堡東南部的丘陵地,冬季臨近末尾的冷冽威勢令人畏懼,即便是常年駐紮在這座北方堡壘中的士兵,也會在寒風吹來的時候忍不住瑟縮發抖。

但即便如此,主堡內外的哨兵們還是迎着寒風,以最大努力站得筆直,維持着他們身爲帝國軍人的威嚴與氣勢。

因爲有特殊的貴客正造訪這座邊境要塞。

城堡主廳內,留着銀灰色長髮、身穿女士鎧甲、腰佩家傳利劍的安德莎·溫德爾筆直地站在臺階前,和長髮相同顏色的銀灰眸子中,滿是肅然。

在她面前的,是來自帝都奧爾德南的隊伍。

帶領隊伍的是一位身穿繁複華麗黑色宮廷長裙的美麗女性,她膚色白皙,身材高挑,黑色直髮垂至腰部,有精美的、鑲嵌着細碎紅寶石的金質細鏈從髮絲間垂下,那雙如水般深沉的眸子中,映着安德莎·溫德爾的面龐。

這位身穿黑色宮廷長裙的女性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卻自有一種沉穩高貴的氣質散發出來,讓周圍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意,卻又增加了微妙的距離感。

“瑪蒂爾達殿下,”安德莎·溫德爾在這位帝國的高嶺之花面前躬身行禮,“歡迎來到冬狼堡。

“越過這裏,便是塞西爾人的土地了。”

第0778章 好友相談

瑪蒂爾達·奧古斯都,羅塞塔大帝最優秀的子女之一,被譽爲帝國的高嶺之花,奧爾德南最耀眼的明珠。

這些耀眼的光環疊加在她那本就不俗的氣質上,可以讓很多人不由自主地對其心生敬畏,不敢接近。

但即便如此,她也是有自己的知己好友的。

眼前這位繼承了狼將軍稱號的溫德爾家族繼承人便是其中之一。

“我們已經見過禮了,可以放鬆些,”這位帝國公主微笑起來,對安德莎輕輕點頭,“我們有快兩年沒見了吧?上次你返回帝都,我卻正好去了封地處理事情,就那樣錯過了。”

“必要的規矩還是要遵守的,”安德莎稍微放鬆了一點,但仍然站得筆直,頗有些一絲不苟的樣子,“上次返回帝都……是因爲帕拉梅爾高地對峙失利,實在不怎麼光彩,那時候你我見面,我恐怕會有些尷尬……”

“帕拉梅爾高地的對峙……我聽說了經過,”一身黑裙的瑪蒂爾達帶着些許感嘆說道,“不能把過錯都推到你頭上,戰場形勢瞬息萬變,你的判斷力至少把幾乎所有將士帶回了冬狼堡。”

“……實在是一言難盡。”安德莎回憶起那個雨夜,最後止於一聲嘆息。

跟隨瑪蒂爾達公主而來的使團成員很快得到安排,各自在冬狼堡中休息,瑪蒂爾達則與安德莎一起離開了城堡的主廳,她們來到堡壘高高的城牆上,沿着士兵們日常巡邏的道路,在這位於帝國西北邊陲的最前線漫步前行。

冬日冷冽的寒風吹過城牆,揚起城牆上懸掛的旗幟,但這寒冷的風絲毫無法影響到實力強大的高階超凡者。披甲執劍的安德莎步履沉穩地走在城牆外側,神情嚴肅,彷彿正在檢閱這座要塞,身穿黑色宮廷長裙的瑪蒂爾達則腳步無聲地走在旁邊,那身華美輕飄的長裙本應與這寒風冷冽的東境以及斑駁厚重的城牆完全不合,然而在她身上,卻無絲毫的違和感。

這位奧爾德南明珠緩步走在冬狼堡高聳的城牆上,仍如走在宮廷迴廊中一般優雅而威儀。

“你看上去就好像在檢閱部隊,好像隨時準備帶着騎士們衝上戰場,”瑪蒂爾達看了旁邊的安德莎一眼,溫和地說道,“在邊境的時候,你一直是這樣?”

“這裏本來就隨時會變成戰場,”安德莎一臉嚴肅地說道,“邊境是不能鬆懈的。”

瑪蒂爾達的目光中似乎有一絲無奈,溞α艘幌轮釗u搖頭:“說說塞西爾人吧,說說你對他們的印象。我奉命出使那個國家,但我熟悉的只是過去的‘安蘇’——那個新的帝國,和安蘇有多大區別?”

“塞西爾……塞西爾遠比安蘇危險得多,”安德莎的腳步停頓了一瞬間,之後一邊繼續前行一邊說道,“安蘇是一頭衰朽的老獸,曾經強大過,風光過,但已經隨着自身體制的僵化和內部矛盾消磨變得腐朽不堪,雖然還保留着最後反擊的氣力,但只要拖些日子,它自己就會陷入瀕死;

“塞西爾則是在這頭老獸的血肉中新生的猛獸,而且它發展、成熟的速度遠超我們想象。它有一個非常聰慧、見識廣博且經驗豐富的統治者,還有一個效率非常高的官員體系幫助他實現統治。僅從軍事角度——因爲我也最熟悉這個——塞西爾帝國的軍隊已經實現了比我們更深層的改革。

“不,這種說法並不準確,並不是改革,因爲塞西爾人的整個戰爭體系都是重新打造的,我見過他們的調動速度和執行能力,那是舊式軍隊不管怎麼改革都無法實現的效率——在這一點上,或許我們只有幾個超凡者軍團能與之匹敵。”

瑪蒂爾達忍不住放緩了腳步,看向安德莎的眼神有些許驚訝:“聽上去……你對局勢一點都不樂觀?”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這樣的性子,確實不適合留在帝都,”瑪蒂爾達無奈地搖了搖頭,“僅憑你坦白陳述的事實,就已經足夠讓你在議會上收到無數的質疑和批評了。”

“在議會上耍嘴皮子可不能讓我們的軍隊變多,”安德莎很直接地說道,“當年的安蘇很弱,這是事實,現在的塞西爾很強,也是事實。”

“……在你看來,塞西爾已經比我們強了麼?”瑪蒂爾達突然問道。

安德莎這一次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思索了片刻,才認真說道:“我不這麼認爲。”

“哦?這和你剛纔那一串‘陳述事實’可不一致。”

“我一直在收集他們的情報,我們安置在那邊的間諜雖然受到很大打擊,但至今仍在活動,藉助這些,我和我的顧問團們分析了塞西爾的局勢,”安德莎突然停了下來,她看着瑪蒂爾達的眼睛,目光中帶着某種灼熱,“那個帝國有強過我們的地方,他們強在更高效率的官員系統以及更先進的魔導技術,但這兩樣東西,是需要時間才能轉變爲‘國力’的,現在他們還沒有完全完成這種轉化。

“戰爭之後的秩序需要重塑,大量官員在這方面疲於奔命;大量人口需要安撫,被毀壞的土地需要重建,新的法律需要推廣;急劇擴張的土地和相對較少的軍力導致他們必須把大量士兵用在維持國內穩定上,而新訓練的部隊還來不及形成戰鬥力——哪怕那些魔導裝備再容易操作,士兵也是需要一個學習和熟悉過程的;

“他們有相對先進的魔導技術,但那些圖紙只能在工廠裏排隊,因爲礦石不是一時半會就能開採出來,鋼鐵也不是瞬間就能變成機器。他們的皇帝設立了新式的學校,但同一時間又能培養出多少學生,這些學生又有多少能順利轉化爲工人、官員和士兵?

“在帕拉梅爾高地,一臺戰爭堡壘擋住了我們的騎士團,我們一度以爲那是塞西爾人早早準備好的陷阱,但後來的情報表明,那臺戰爭堡壘抵達帕拉梅爾高地的時間可能只比我們早了不到一個小時!而在此之前,長風要塞根本沒有足夠的士兵,也沒有足夠的‘天火裝置’!”

安德莎一口氣說了很多,瑪蒂爾達則只是安靜且認真地聽着,沒有打斷自己的好友,直到安德莎停下,她纔開口:“那麼,你的結論是?”

“塞西爾帝國現在仍弱於我們,因爲我們有着相當於他們數倍的職業超凡者,有着儲備了數十年的超凡武裝、獅鷲軍團、法師和騎士團,這些東西是可以對抗,甚至打敗那些魔導機器的。

“但我們訓練一個法師要十幾年,且死亡之後便無法短時間補充,他們生產一臺機器卻只要片刻,操作機器的士兵只需要數個月甚至數週的訓練,上次他們只派出來一座‘戰爭堡壘’,但我十分懷疑,他們的第二座戰爭堡壘恐怕已經快從工廠裏走出來了!而我們有第二個鐵河騎士團麼?

“就像我剛纔說的,塞西爾的優勢,是他們的魔導技術和那種被稱作‘政務廳’的體系,而這兩樣東西無法立刻轉化成國力,但這也就意味着,一旦這兩樣東西轉化成國力了,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安德莎的語氣漸漸變得激動起來。

在冬日的寒風中,在冬狼堡屹立百年的城牆上,這位執掌冬狼軍團的年輕女將軍緊握着拳頭,彷彿努力想要握住一個正在逐漸流逝的機會,彷彿想要努力提醒眼前的皇室子嗣,讓她和她背後的皇室注意到這正在醞釀的危機,不要等最後的機會錯過了才感覺悔之晚矣。

“我已經向皇帝陛下寫過信,向奧爾德南的貴族議會闡明過這方面的觀點,”安德莎語氣急促地說道,“塞西爾對帝國而言非常危險,非常非常危險,我能感覺到,我能感覺到他們其實仍在爲戰爭做着準備,雖然他們一直在釋放出看似和平的信號,但長風要塞的變化在邊境上有目共睹。我覺得他們現在所進行的各種行動——不管是增加商業流通,還是建立使館、交換留學生、鐵路合作、投資計劃,裏面都有問題……”

這一次,在安德莎變得更加激動之前,瑪蒂爾達突然開口打斷了自己的好友:“我明白,安德莎,我明白你的意思。”

安德莎停了下來,她終於注意到瑪蒂爾達臉上的表情中似有深意。

鄭重中又帶着些無可奈何。

“魔導技術和政務廳會飛快提升塞西爾的國力,因此他們很快就會成爲一個格外強大的敵人,而現在或許是我們掐滅這個敵人的最後機會——否則的話,如果保持現在的發展方向,每拖延一天,這份機會就會渺茫一分——這就是你想說的吧。”

安德莎慢慢點了點頭:“……是。”

“在奧爾德南,類似的結論早已送到黑曜石宮的書案上了。”

安德莎愕然地看着瑪蒂爾達。

“好奇是誰得到了和你一樣的結論麼?”瑪蒂爾達靜靜地看着自己這位多年好友,似乎帶着些許慨嘆,“是被你稱作‘耍嘴皮子’的貴族議會,以及皇室直屬顧問團。

“得出結論的時間,是在你上次離開奧爾德南三天後。

“安德莎,帝都的顧問團,比你這裏要多得多,議會里的先生和女士們,也不是傻子——貴族議會的三重尖頂下,或許有自私自利之輩,但絕無愚蠢庸碌之人。”

安德莎睜大了眼睛。

面對這令自己意外的真相,她並不覺尷尬和羞惱,因爲在這些情緒蔓延上來之前,她最先想到的是疑問:“可是……爲什麼……”

“遲了,就這一個原因,”瑪蒂爾達靜靜說道,“局勢已經不允許。”

安德莎忍不住說道:“但我們仍然佔據着……”

“如果這個世界上只有塞西爾和提豐兩個國家,情況會簡單很多,但是安德莎,提豐的邊境並不只有你鎮守的冬狼堡一條防線,”瑪蒂爾達再次打斷了安德莎的話,“我們錯過了那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機會,在你離開奧爾德南之後,甚至可能在你撤離帕拉梅爾高地之後,我們就已經失去了能夠輕易擊敗塞西爾的機會。

“現在,即便我們還能佔據優勢,捲入戰爭之後也一定會被那些鋼鐵機器撕咬的血肉模糊。

“而在南邊,高嶺王國和我們的關係並不好,還有白銀精靈……你該不會以爲那些生活在森林裏的精靈熱愛藝術就同樣會熱愛和平吧?”

安德莎沉默下來。

她只是帝國的邊陲將領之一,能夠嗅出一些國際局勢走向,其實已經超過了很多人。

但她終究也只能看到部分,整個帝國漫長的邊境線,對她而言範圍太廣了。

在她身旁,瑪蒂爾達慢慢說道:“我們已經不再是人類世界唯一的強盛帝國,周邊也不再有可供我們吞併的弱小城邦和異類族羣,我的父皇,還有你的父親,以及議員和顧問們,都在仔細梳理過去百年間提豐帝國的對外政策,現在的國際局勢,還有我們犯過的一些錯誤,並在尋求彌補的辦法,負責與高嶺王國接觸的霍爾馬克伯爵便正在爲此努力——他去藍巖丘陵談判,可不僅僅是爲了和高嶺王國以及和精靈們做生意。”

城牆上一時間安靜下來,只有呼嘯的風捲動旗幟,在她們身後鼓動不休。

瑪蒂爾達打破了沉默:“現在,你應該明白我和我帶領的這支使節團的存在意義了吧?”

“抱歉,瑪蒂爾達,”安德莎呼了口氣,“我把一些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不要在意——作爲一名狼將軍,你只是在做你該做的事情而已。”

安德莎點了點頭,臉色卻顯得很是難看。

“怎麼了?”瑪蒂爾達不免有些關心,“又想到什麼?”

“沒什麼,”安德莎嘆了口氣,“尷尬……湧上來了。”

第0779章 二次探索

長風要塞防線,三號鐵路樞紐。

伴隨着一陣在站臺上響起的清脆鈴聲,一臺龐大、威嚴的鐵黑色鋼鐵列車緩緩駛入樞紐站,並平穩地停靠在站臺一旁。

站臺附近的屏障升起,與軌道本身的屏障結爲一體,阻擋了平原上吹來的冷風,一些投射在護盾表面、具備干擾作用的明暗條紋也阻擋了遠方可能存在的鷹眼術的窺探。

站臺兩端盡頭,高高的哨塔上有士兵把守,與站臺平齊的暗堡中則探出軌道加速炮的炮口以及灼熱射線的射擊口,又有全副武裝的士兵在各處巡邏,暗哨遍佈站臺內外,或明或暗地將整個樞紐站變成了武裝到牙齒的前線工事。

“鐵王座·塵世巨蟒,”馬里蘭站在站臺上,看着那列全副武裝的黑色列車在站臺旁停靠,許多技術人員上前檢查列車情況,露出一絲微笑,“有第二輛裝甲列車補充到這條防線上,長風要塞的防禦終於可以讓人鬆一口氣了。”

“鐵王座·零號也能有機會修整一下,”馬里蘭身旁,一頭金色短髮、身穿騎士甲冑的菲利普同樣露出微笑,“它去年的過載損傷到現在還沒徹底修復,每次加速的時候尾部二號武庫段都晃動的像是要從軌道里跳出去。”

之後他頓了頓,接着說道:“這兩座標準型裝甲列車交付之後,後方的重型工廠就會暫時把主要精力放在民用列車的生產上,康德和葛蘭地區的二線工廠會負責製造你之前提過的那種‘降級裝甲列車’。它們的生產速度應該會比鐵王座要快很多。

“另外,上級已經對這類輕型裝甲列車定型,與鐵王座對應,它們被定名爲‘鐵權杖’。鑑於鐵權杖的數量肯定會比鐵王座多很多,也更容易出現各類改裝、變種,所以除非遇上特殊情況,它們大概會僅僅賦予編號,不再另行命名。”

馬里蘭一邊聽着一邊點頭,長風防線的建設工程一直在順利推進,這讓這位中年騎士心中的壓力大大減輕,但一方面壓力減輕的同時,他卻不得不正視邊界線另一側,冬狼堡從去年冬天至今的變化。

那個一度被逼退、被叫回奧爾德南問責的“狼將軍”早已回來,而且不但回來了,看起來還沒有因上次的失利受到任何打擊,她仍然牢牢執掌着冬狼軍團,控制着整個防線,並且在更加積極地增強冬狼堡的力量。

“那個小狼將軍……比我想象的還麻煩一些,”馬里蘭皺着眉,“她上次返回奧爾德南的時候肯定帶回去很多關鍵情報,並尋求到了大量支持,現在冬狼堡那邊已經開始出現越來越多的魔導車輛以及各類先進機械,提豐人用它們建設堡壘,強化防線,而且那個狼將軍似乎還打算藉助這些新技術來改進她手上的部隊——她沒見過坦克,但她肯定見過這方面的情報。以提豐人的魔法底蘊,再加上那個狼將軍敏銳的腦子,他們遲早會找到坦克的替代方案。”

“技術上的進步是大勢所趨,”菲利普搖搖頭,“用陛下的說法,提豐人十幾年前就已經開始爲工業爆發做準備了,他們的燃石酸化工廠比我們的鍊金工廠早了五年,識字工人的儲備比我們早了七年,農業改革比我們早了十年,在這種情況下,我們依靠魔導技術和政務廳體系不到四年就追上來這麼多,已經是個奇蹟了,這種時候再指望提豐人遲鈍愚蠢,倒不如指望他們的皇帝明天就暴斃來得容易一些。”

馬里蘭有些驚訝地看着眼前這位陸軍最高指揮官:“……倒是很少見您會開玩笑。”

“我沒開玩笑啊,”菲利普怔了一下,很認真地說道,“我聽說提豐皇室有家族疾病,晚年大多陷入狂亂而死,現在羅塞塔·奧古斯都已經人過中年,從概率上,他明天暴斃的幾率確實比成百上千萬的提豐人突然降低智力要高一些……”

馬里蘭:“……”

錯愕了幾秒種後,深感當前話題無法繼續的馬里蘭只能搖了搖頭,強行將話題轉移到另一個方向:“按照預定計劃,兩天後提豐的使團便會抵達締約堡……對此,您另有什麼安排麼?”

“一切按照之前定下的方案就可以了,”菲利普隨口說道,“做好接待,把使團接過來安全護送上車——注意提前將兩座鐵王座開到帕拉梅爾和北部丘陵,做好軍事區域的保密工作。”

一邊說着,這位年輕的陸軍統帥一邊轉頭過來,看着馬里蘭的眼睛。

他笑了一下:“提豐和塞西爾是對手,越是如此,我們才越要展現出自己的騎士風度——我們會把他們客客氣氣地接來,客客氣氣地送走,而你的任務,就是讓他們在這個過程中什麼都看不到。”

……

塞西爾宮,高文收到了來自丹尼爾的隱祕聯絡。

永眠者終於完成了一系列準備工作,完成了對沙箱的加固和對上次“幻影小鎮”探索報告的分析整理,今天,他們將對那座神祕的無人小鎮投影展開第二次探索!

在安排好現實世界的事情之後,高文沒有耽擱時間,將精神沉澱下來,連接上了永眠者的心靈網絡。

——作爲永眠者心靈網絡安全系統的締造者以及最大的漏洞製造者,他對整個流程早已輕車熟路。

光影的錯亂變化之後,高文便抵達了那座永遠處於完美狀態的夢境之城,並循着丹尼爾留下的地址引導抵達了永眠者們的集結現場。

仍然是上次那座有落葉和裝飾立柱環繞的圓形廣場,廣場上主要的三個身影仍然是熟悉的丹尼爾、尤里以及賽琳娜·格爾分三名大主教,他們的形象分別是儒雅的中年法師、氣質斯文的年輕男子、手執提燈面容柔美的白裙女士,而除了他們三人之外,高文這次還看到了一個陌生面孔:

一個身材格外高大的男人站在丹尼爾旁邊,他看上去三十歲上下,穿着黑色且帶有繁複花紋的長袍,一頭紅色短髮,看上去頗有氣勢。

他的名字顯示爲馬格南大主教,高階巔峯,位置則是在提豐境內。

高文看了這位有着一頭紅髮的永眠者大主教兩眼,很快便將其和丹尼爾提交上來的情報對上了號——這是永眠者中資歷較老的一位大主教,據說脾氣頗爲暴躁,在意識領域有着獨到的見解。

脾氣暴躁不暴躁高文看不出來,但對方這名字聽上去口徑倒是挺大的……

心中吐槽了一下對方的名字,高文又忍不住看了一眼對方的身高——幾乎和高文不相上下的大個子讓這位紅髮大主教站在廣場上的時候極爲醒目,但這巨人一般的體型卻偏偏套着件施法者的長袍,這讓高文下意識聯想到了穿上牧師袍的萊特——

這般身形着實不像是個施法者,但此刻站在廣場上的幾位永眠者應該都是使用的心靈網絡中的形象,也不知道這個名字口徑很大的大主教在現實中是個什麼模樣。

高文思維發散了一下,目光掃過四位大主教身後那些戴着貓頭鷹面具的高級工具人——和上一次比起來,永眠者這次的探索行動顯然要鄭重、謹慎了很多,不但這些覆蓋面具的神官數量增加到了六人,而且他們的法袍上還都繡着醒目的圖案——每個人的圖案都不一樣。

這是爲了避免出現上次那種“額外之人”的情況?

但依靠這種圖案……在幻影小鎮那種可以影響判斷、篡改思維的環境裏,真的管用麼?

高文心中閃過些許疑惑,而在他觀察和思考的這短短幾秒鐘裏,眼前這支十人探索隊也完成了出發前的準備和交涉工作。

如上次一樣,尤里大主教負責開啓通往幻影小鎮的“通道”,他張開雙手,淡金色的符文隨之在廣場地面上勾勒出繁複的圓形法陣,丹尼爾等人站到法陣中央,那位有着一頭紅髮的馬格南大主教則開口道:“這一次,提高警惕,誰都不要太過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

“當然,”尤里大主教手中金色符文閃爍,這位氣質斯文的男子微笑了一下,視線在十人探索隊之間掃過,“不止我們提高警惕,這一次後方的監控組也會進行更積極、更有效的跟蹤監視,不會再有額外的人混入到我們之中。”

永眠者這次還更新了監控技術?

高文對上次的“額外之人”記憶猶新,並對其深感詭異,這時候聽到尤里大主教的話多少安心了一些,便帶着笑走進符文範圍,站到了第十一個人的位置。

在傳送光影開始閃爍的時候,高文視線微轉,落在了賽琳娜·格爾分身上。

這位氣質恬靜的提燈聖女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手執提燈,安靜地看着前方,對外來的注視毫無感應。

高文心中思緒起伏——七百年前那次神祕遠航,賽琳娜·格爾分真的參與其中了麼?如果真的參與了,她對當年的事情知道多少?如果她甚至知道高文·塞西爾的那次“交易”,那麼她知道“域外遊蕩者”的真相麼?

如果她早已知道“域外遊蕩者”佔據了高文·塞西爾的軀殼,那麼她沉默至今,到底是在等待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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