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54章

作者:远瞳

“嗯,”高文簡單回應了一聲,隨後略一思索,又吩咐道,“另外你去調查一下,調查最近南境各地的魔法監測塔記錄下的異常施法信號,尤其是夢境類神術的信號,另外還有對各類心靈傳訊的監控情況。此外,還有對永眠者教徒的排查、抓捕記錄。”

“永眠者……南境的永眠者差不多已經被你抓絕了吧,”琥珀一時間有些奇怪,“各地都有魔法監測塔,中低層的教徒基本上剛一出門都被地區治安隊給綁在治安局的水管上了,你那邊還有‘特殊手段’,較高層次的教徒不是已經驅逐出境,就是正處於監控狀態,用來蒐集情報——怎麼突然又要進行大規模排查?”

“可能漏掉了重要目標,”高文表情嚴肅地說道,“一個靈魂體,一個永眠者大主教正藏在南境!”

一邊說着,他腦海中一邊浮現出了那些令他一度震驚的文字:

賽琳娜·格爾分,大主教(死亡),女性,靈魂體。

當前位置:安蘇/修正/塞西爾帝國·南境!!

“這個目標非同小可,尋常治安隊行動極有可能驚擾到她,你的軍情局行動隱祕,較爲適合,”高文深吸一口氣,看着琥珀的眼睛,“我不確定你們是否真能找到,但至少要嘗試一下——她的名字,叫賽琳娜·格爾分……”

……

提豐帝國境內某處,位於地下的古代設施中,腳步聲打破了昏暗走廊內的寂靜。

一名身穿白色長袍,氣質較爲斯文儒雅,帶着單片眼鏡的中年男子走在覆蓋着石板、兩側牆壁上刻繪着浮雕的悠長走廊內,在他身後,則是數名身披暗色長袍、臉上戴着貓頭鷹面具的永眠者神官。

這名男子正是現實世界中的“尤里大主教”。

和心靈網絡中的“形象”比起來,尤里在現實世界的氣質和衣着幾乎沒太大變化,只不過他在心靈網絡中的形象是一個年輕人,而在現實中,他已經中年,頭上多了些許白髮。

“唉……我是準備去休息的,”走在路上,尤里大主教忍不住抱怨道,“賽琳娜大主教,你忘記現實世界的人是需要休息的了麼?”

搖曳的燈光突然在空氣中浮現,賽琳娜·格爾分的身影出現在尤里身旁,這位身穿白色長裙的女性大主教語氣淡然:“你的睡眠時間已經足夠——在當前局勢下,過多的休息實屬浪費。”

尤里忍不住看了身旁一眼,又是一聲無奈的嘆息。

他知道,賽琳娜·格爾分其實並不在這條走廊上,並不在這座設施裏。

她甚至已經不在這個世界。

早在數百年前,這位昔日的教會聖女便已經以身殉道,在那場導致信仰崩潰的連鎖反應中,她用自己的生命保護了教團成千上萬教械睦碇呛挽`魂,身軀被神明之力撕碎,靈魂亦四分五裂。

是教皇梅高爾三世親自出手,收集了賽琳娜·格爾分破碎的靈魂,並將其保存在了某種位於夢境層面的“容器”中。

時至今日,這位大主教的靈魂仍然在一個個容器之間轉移着,她的意識則在心靈網絡中游走。

此時此刻,尤里面前的賽琳娜,以及身後幾名永眠者神官眼中的賽琳娜,其實都只是他們腦海中的投影——這投影是如此真切,以至於即便身爲高階巔峯的超凡者,尤里也很難分辨出眼前女性的虛幻之處,聲音,氣味,光影和色彩……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切。

但若有一個完全不受心靈法術影響的人站在這裏,便會看到走廊中其實只有尤里和幾名戴着面具的高階神官,根本沒有所謂的女性大主教。

“你說得對,現在還真是沒有休息的餘裕了,”尤里大主教搖了搖頭,視線投向前方,眼神中帶着一絲隱憂,“這次的危機非同小可,如果真相真如你我猜測的那樣……那我們絕對犯了個幾乎無法彌補的錯誤。”

悠長的走廊到了盡頭,一扇描繪着諸多符文、鑲嵌着水晶和魔導金屬的大門出現在前方,並隨着尤里等人的靠近,自動且無聲地向兩旁滑開。

大門背後,是一間燈光明亮、格外寬廣的大廳。

大廳中呈長方形,內部排列着一根根整整齊齊的方形立柱,那些立柱表面符文閃耀,光線遊走,且有大量彷彿藤蔓,又彷彿血肉纖維般的“線纜”纏繞其上,一端延伸至天花板中,一端在立柱周圍分散開來,通向一個個整齊排列的寬大座椅。

那些座椅分佈在立柱周圍,形成了一個個獨立的區域,此刻其中大約一半的區域都處於“滿員”狀態,椅子上坐着身披黑袍、衣領上懸掛着星星墜飾的永眠者教徒,那些教徒有的靠在椅背上,彷彿已經陷入沉睡,有的則保持清醒,但座椅後面的神經索和符文同樣閃爍微光。

而在另外一半區域,座椅後面的神經索卻被剝離出來,延伸連接到了大廳的一個角落,在那角落中,排列着一張張牀榻,上面躺着數十個處於昏睡狀態的永眠者教徒。

一些身披灰袍或褐色短袍的人員在那些昏睡的教徒周圍走動,照顧着這些因被污染而無法醒來的同胞。

看到這一幕,尤里的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他向着那個安置牀榻的區域走去。

一名高高瘦瘦、金髮雜亂的神官迎了上來,恭敬地彎腰行禮:“賽琳娜大主教,尤里大主教。”

隨後他又特意轉向賽琳娜·格爾分:“大主教,已經按照您的吩咐增加了精神安撫的次數,那幾人的狀態穩定下來了。”

這是一名中層神官,在教團中並無太高的地位,在這一層次的教徒中,很多人甚至不知道賽琳娜大主教其實已經死去的事實——他們總能看到後者在教團據點出現,甚至偶爾還能與之交談,在無死角的感官投影覆蓋下,他們眼中的賽琳娜大主教一直是個活生生的人。

賽琳娜對這名中層神官點了點頭,一邊慢慢向前走去一邊隨口說道:“千萬注意那些神經索的狀態,這些操作員的意識現在四分五裂,心智的碎片正深陷在一號沙箱深處,一旦神經索的連接出了問題……他們可就回不來了。”

金髮雜亂的神官低頭回應:“請放心,我們對這一點格外注意。”

尤里的目光掃過那些躺在牀榻上的人。

面色沉靜,呼吸平穩,彷彿只是在一個長久的夢境中熟睡着,卻深陷其中無法甦醒,人造神經索從他們的腦後延伸出來,連接着大廳中的那些立柱,神經索表面,符文的微光湧動。

大部分永眠者其實是能夠依靠夢境神術直接連接網絡的,但這樣的連接並不是最高效率,因此在這間“操控大廳”中,連接網絡的操作員們需要依靠實體化的神經索來相互連接,併入網絡。

這些神經索是來自萬物終亡會的技術,在十多年前還不成熟,但最近幾年已經改良許多,負面效果被大幅減弱了。

當一號沙箱失控,污染從內而外爆發的時候,直接連接一號沙箱的操作員們便是在這種“實體連接”狀態下遭到了衝擊,人類羸弱的大腦防護面對那樣的衝擊幾乎形同虛設,污染幾乎瞬間便佔據了這些同胞的頭腦,並以其爲跳板,進入了心靈網絡。

現在,這些操作員的受污染端口其實已經被屏蔽,一號沙箱的溢出不再以他們爲跳板,但污染早已擴散到腦僕陣列以及數個虛連接端口,即便沒有這些操作員作爲跳板,一號沙箱和心靈網絡之間的連接也已經無法關閉了。

而這些操作員本身則還被一號沙箱緊緊束縛着,意識沉淪在沙箱深處,無法甦醒。

在沉默許久之後,尤里突然說道:“如果深入他們的夢境,或許就能直接觀察到一號沙箱裏的情況。”

“但更可能面對最深層的污染,下場和這些人一樣,”賽琳娜·格爾分搖了搖頭,“人類的心智,難以對抗那種規模的信息衝擊。畢竟,即便是超凡級別的強者,本質上也仍然是‘凡人’。”

賽琳娜格外強調了“凡人”這個字眼,這讓尤里忍不住緊皺起眉頭。

“賽琳娜大主教,你認爲一號沙箱裏出現的……真的是……”

“現在說這個還爲時尚早,至少要等把情況彙報給教皇冕下。”賽琳娜說道,並抬起頭,“看”向大廳另一側的盡頭。

她並沒有一雙能夠在現實世界睜開的、屬於自己的眼睛,但在這裏,她可以通過現場大量教徒的感官,“看”到這裏的一切。

在那個方向,大廳盡頭的牆壁上有着一排排整齊排列的窗口,透過那窗口覆蓋的水晶玻璃,可以清楚地看到其對面是另外一個大廳。

在那個大廳裏,排列着更加密集的方形立柱,每一個方形立柱周圍都排滿了長方形的平臺。

大量失去意識的“腦僕”便躺在那些平臺上,他們的腦神經和大廳中的神經索網絡相連,身體則依靠各種生物質管道來進行營養輸送、代謝循環。

“我們原本是想製造一個美夢……”賽琳娜·格爾分悠悠嘆道,“然而它終究是要變成噩夢了。”

第0767章 神明的誕生

魔導技術研究所,地下二層,機密會議室。

身穿暗藍色外套的高文步入房間,在這間被嚴密保護且從不對外開放的會議室內,他看到所有參加會議的人都已在此等候。

萊特與維羅妮卡正在低聲交談,皮特曼有些心不在焉地拈着自己的鬍子,卡邁爾漂浮在會議桌旁,身上的奧術光輝平靜蔚藍,赫蒂看到高文出現,第一個站起身,躬身行禮:“先祖。”

其他人也停下各自的事情,紛紛起身行禮致敬。

高文看了現場一圈,視線在長桌旁某個空着的座位上微微停留:“這時候就不用隱身了。”

琥珀的身影隨即浮現出來:“習慣了,習慣了……”

高文搖搖頭,來到會議桌上首,落座的同時開口道:“內部會議,不必拘禮,今天主要是交流一些情報,以及……我需要現場的幾位專業人士提供一些建議。”

維羅妮卡抬起頭,看了看現場的人,心中已經瞭然:“與神明的知識有關?”

“沒錯,”高文點頭說道,“關於永眠者的心靈網絡最近出現異常一事,琥珀在會議前應該已經跟你們說過了吧?”

“半個鐘頭前剛說的,”萊特答道,“我之前都不知道我們對永眠教團的滲透原來已經到了這種程度。”

“這件事的保密程度一直很高,而且和教會那邊沒有交叉,你不知道也正常,”高文一邊說着,一邊表情嚴肅起來,“但現在事情發生了一些變化,部分情報不得不公開了。

“簡而言之,根據我這邊剛剛得到的情報,永眠者在心靈網絡中執行的一個隱祕計劃極有可能不小心觸及了神明領域,而且……他們可能接觸到了神明誕生的祕密。”

高文這邊開門見山,會議室中瞬間便安靜下來,每個人的呼吸都好像慢了半拍,就連不用呼吸的卡邁爾都暗淡了一瞬間,幾秒種後,皮特曼才嘴角一抖,打破沉默:“我就說這種又緊急又機密的會議肯定有大事發生,但這個……也有點過於刺激了。”

一邊說着,他一邊低下頭,頗有些心疼地看着剛纔被自己不小心揪下來的好幾根鬍子,猶豫半天還是把鬍子重新揉在下巴上,小心翼翼地用法術重新連接起來。

高文這邊則沒有在意皮特曼的咕噥,看到自己的重磅消息成功讓所有人提起精神之後,他便將自己之前在心靈網絡中的經歷,在那座“幻影小鎮”中的探索詳細地描述了出來。

現場的每一個人都認真聽着,就連每次開會都會打瞌睡或神遊天外的琥珀這次都豎起了耳朵,聽得格外專注。

“……這就是全部經過,”近二十分鐘的敘述之後,高文才呼了口氣,總結般說道,“根據我的猜測,對‘上層敘事者’產生崇拜,應該沙箱失控的主因,而這個‘上層敘事者教會’在夢境中具體醞釀出了什麼東西,這個‘東西’是否僅僅屬於夢境世界中的概念產物……將是問題的關鍵。”

他話音剛剛落下,坐在左手邊第二個位置的維羅妮卡便打破了沉默:“您是懷疑……那對所謂‘上層敘事者’的信仰行爲,在心靈網絡的一號沙箱裏……真的造就了一個神明?”

“現在還沒有證據,但我確實是這麼懷疑的,”高文點點頭,“永眠者至今沒有找到神明污染一號沙箱的‘途徑’,沒有任何證據或線索可以說明是哪一個神明,用什麼方式,在什麼時候繞過了一號沙箱的重重防護,進入了沙箱內部——我們都知道,三大黑暗教派都是對神明瞭解最深的教派,可是連他們中的頂級研究者們都找不到神明入侵沙箱系統的痕跡……那我們倒不如做出更大膽的假設:污染,根本不是從外部入侵的……”

……

心靈網絡,機密權限最高的中央神殿內,大主教們圍坐在描繪着各種象徵符號的圓桌旁。

所有參加會議的大主教們在這裏都褪去了僞裝,用上了現實世界的真實樣貌——按照教團內部規定,這意味着這場會議保密等級極高,規格也極高。

身披白袍的尤里大主教站在圓桌旁,語氣嚴肅:“……根據我和賽琳娜大主教的推測,污染……或許來自一號沙箱內部,而所謂的‘神明侵蝕’,應該皆是源於那個崇拜‘上層敘事者’的教派。”

在尤里對面,一位身披黑袍、身材較爲矮小、紅色頭髮根根豎起、嗓門頗爲洪亮的男性站了起來,大聲說道:“這事情實在匪夷所思,在夢境世界裏的居民突然開始懷疑他們的世界真實性,然後開始崇拜一個他們虛構出來的‘上層敘事者’,便真的產生了一個神明?而且這個神明還導致了一號沙箱失控?這真不是實在查不出原因的情況下編造出來的理由?”

尤里有些無奈地看着對面的紅髮男人——那是馬格南大主教,有着火爆的脾氣和出了名的大嗓門,但他也知道,這位大嗓門先生在這裏的高聲質疑並無惡意,也不是出於對某個人的意見,這是其性格使然——他腦子裏冒出這個念頭了,自然而然也就說出來了。

只是這位先生的嗓門實在洪亮,讓人很難適應,而且話又說回來……在這麼個心靈空間裏,他就不能把自己的“音量”稍微調小一點麼?

“馬格南大主教,”尤里微微搖了搖頭,“我所說的一切,確實都只是猜測,而且我也知道這件事匪夷所思,但不要忘了,我們是在和‘神’打交道,而神……本身就是匪夷所思的。”

一團星光聚合物漂浮在華麗的圓桌上空,它發出的聲音傳入現場每一個人耳中:“現在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那個在夢境世界裏誕生的教派所信仰的‘上層敘事者’已經具備某些神明特質麼?”

“教皇冕下,”尤里大主教立刻低下頭,“暫時還沒有證據,我們所掌握的情報還太少,目前只能確定一號沙箱內確實出現了這麼個教派,而且它的活動和一號沙箱失控在時間上有所對應。”

星光聚合物在半空中漲縮明滅:“那麼只要有證據能證明一號沙箱內的‘上層敘事者信仰’真的產生了一個神明,或者和神類似的‘東西’,一切答案就水落石出了。”

尤里眉頭緊皺:“但是……如果那東西真的是個神,我們該如何對付它?”

“我們暫時還無從得知,但這不正是我們一直以來在追尋的答案和祕密麼?”教皇梅高爾三世的聲音溫和地在每個人腦海中迴盪着,“我們一直在嘗試挖出猩竦牡z密,找出祂們誕生的真相,而現在,我們或許已經無限接近這個真相了……”

……

“神明誕生的祕密……或許就藏在一號沙箱裏,”高文沉聲說道,“如果‘上層敘事者教會’背後真的出現了神明之力的影子,那麼神明這個概念……將得到最徹底的顛覆。”

“並非神明創造了人類,而是人類創造了神明……”皮特曼喃喃自語着,手中突然一抖,幾根鬍鬚再次被他拽了下來。

手執白金權杖,身邊縈繞着淡淡聖光的維羅妮卡從剛纔開始便在沉默不語,似乎陷入了長久的思索,這時候才突然抬起頭來:“這……其實也是當初忤逆計劃的假設之一。”

“你們曾經猜測過這個方向?”高文驚訝地看向維羅妮卡,“你們猜測過神明其實是在人類的信仰過程中誕生的?”

“我們並沒猜測的這麼深入,這麼直接,但我們猜測過人類的信仰——或者說大量凡人共同的思潮——會在一定程度上影響神明的活動。但這個猜測過於驚世駭俗,而且既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僞,或者說證實證僞的難度都高到近乎不可能實現,所以直到剛鐸帝國崩潰,這個猜想也仍然只是個猜想。”

“但現在永眠者的大膽嘗試恐怕就要證明你們當年的猜想了……”萊特帶着感嘆說道,“真的無法想象,那令凡人恐懼敬畏的神明,本質上竟然是凡人創造出來的東西?”

“不要因此就下定論,更不要因此就盲目自信,小看了‘神明’,”維羅妮卡溫和地說道,“億萬生靈的信仰投影在某個我們無法理解的維度內變成神明,這期間所產生的變化已經超出我們理解,或許神真的是因凡人信仰才產生的,但我們還沒有資格和實力去稱呼他們爲我們的‘造物’……也許,我們更應該將其視作一種恐怖的,失控的,卻又必然發生的‘自然現象’。”

“自然現象……”高文忍不住在腦海中重複了這個字眼,心中若有所思。

隨後他點點頭:“確實如維羅妮卡所說,或許是某種自然現象,而且……是必然發生的自然現象。”

信仰和宗教,幾乎可以說是社會活動的一種必然階段。

文明總是會有羸弱無力的時期,凡人自矇昧中走來,面對這個神祕未知又危機重重的世界,面對難以理解又天威難測的自然,作爲一種有靈智的智慧生物,他們難免會對大自然產生敬畏,對那些難以解釋的自然現象產生恐懼或崇拜的心理。

而在從未知走向已知的過程中,在嘗試認知世間萬物的過程中,凡人們一定會嘗試爲那些令他們敬畏、令他們恐懼的東西做出解釋。

在知識不足,力量羸弱,文明尚處於襁褓的時期,這些解釋……最終將不可避免地指向神明,或者別的類似概念。

在那個封閉的一號沙箱內,那個持續咿D了千百年的人造世界中,裏面的居民們一定也面臨了這樣一個問題:我們是從哪來的?這個世界是誰創造的?

或許有某個“先知”不小心窺見了世界背後的數據流,或許有某個冒險者不小心來到了沙箱的邊界,他們對世界之外那恢弘混沌的心靈之海驚駭莫名,並看到了在世界背後咿D的劇本和操作員們留下的指令記錄。

於是,他們對自己的世界有了解釋:是“上層敘事者”創造了這一切。

然後,就真的有了“上層敘事者”。

“永眠者是一羣傑出的靈魂學工程師,是優秀的研究人員,但可惜他們只關注了技術領域,卻不懂得社會是如何咝械模备呶膿u着頭,語氣中不免有些感嘆,“如果他們瞭解過社會咝械臋C理,瞭解過文明發展的各個環節,那麼哪怕他們無法預料到一號沙箱會失控,至少也會預料到一號沙箱裏出現‘宗教活動’是一種必然,並對此作出警惕和預案。”

會議室裏一時間有些安靜。

儘管這裏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忤逆計劃,儘管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或多或少地參與着高文那些挑戰神明、“離經叛道”的計劃,但今天討論的事情,對大家衝擊還是太大了。

每個人都在認真消化,每個人都在反覆驗證那些假設的各個環節。

皮特曼把手按在下巴上,一邊小心翼翼地修復自己的鬍鬚一邊說道:“那如果情況真的是這樣,一號沙箱裏造了個‘神’出來……這件事恐怕將無法收場。萬物終亡會造的那頭鹿我們還能用炮火或者海妖的軍團解決掉,可一個在夢境中咝械纳瘢撛觞N對付?”

“先不用這麼悲觀,”高文平靜地說道,“哪怕那東西真的是個神或者‘類神’,它也纔剛剛誕生,而且還被困在一個夢境裏,只要我們能搞明白它的機理,它就不難對付——而且永眠者爲了自身的生存,肯定也會拼盡全力去解決這個危機的。”

皮特曼愁容滿面,忍不住用力捻着自己的鬍子:“唉……當初我就不該聽琥珀的,晚年一點都不安寧……”

感嘆聲落下,老德魯伊低頭看了看手中拽下來的鬍鬚,更加愁容滿面起來。

“就別接了吧,”坐在對面的萊特有些關心地說道,“我覺得接不上了。”

“……唉……”

第0768章 動搖

各色流光如潮水般退去,金碧輝煌的圓形大廳內,一位位大主教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

參加完最高主教團會議的丹尼爾也站起身,對仍然留在原地沒有離去的賽琳娜·格爾分微微彎腰致意:“那麼,我先去檢查泛意識穩定屏障的情況,賽琳娜大主教。”

“辛苦你了,丹尼爾大主教,”賽琳娜微微點頭,“你的安全團隊現在對我們而言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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