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諾里斯回想起來,他記得自己當年也有這麼一輛看起來差不多的推車——他推着它,一路從舊塞西爾到了黑暗山脈。
那輛推車在第一年的冬天就被當做柴火燒掉了,而那片緊挨着黑暗山脈的土地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了不得的好地方。
諾里斯有些佝僂的腰背略微挺直了起來。
他的事還沒做完呢。
第0736章 心靈陰影
霜月進入末尾,大陸北部諸國寒冬已至。
冷冽的北風呼嘯吹過城市街道,在建築物的縫隙之間帶起尖銳的哨音,屋頂上的積雪被風吹落,在空中飛舞成一片朦朧的幕簾,彷彿又一場新的降雪來臨。
而這一切,都被厚厚的牆壁、夾層的水晶玻璃以及供暖系統阻擋在外。
高文坐在書房內,翻閱着一本關於北大陸神怪記述的消遣讀物,另一隻手則握着蘸筆,隨意在草稿紙上勾勒着腦海中浮現出來的一些畫面和靈感,外面呼嘯的風聲經過玻璃的過濾,傳進室內時只餘下些許微弱殘響,這殘響和房間角落的魔導裝置傳來的低緩樂曲聲糅合在一起,反而愈發令人心情沉靜下來。
貝蒂安安靜靜地站在書桌旁,兩手交疊放在侍女服的圍裙上,低着頭一下一下地點着腦袋,發出輕微的鼾聲。
高文看了正在打瞌睡的貝蒂一眼,忍不住笑着搖搖頭,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隨手的勾勒上,但他握着蘸筆的手突然感到一股異樣的觸感,並伴隨着“啪”的一聲輕響,低頭看去,他看到這支已經用了許久的蘸筆尖端開裂,泄露出的墨水正順着裂隙落在紙上,散開一片污跡。
高文皺了皺眉,將壞掉的蘸筆放到一旁,看着紙上勾勒出的線條——蜿蜒的小河靜靜流淌,河岸邊有古香古色的磚瓦房,小石橋橫跨在河面上,夕陽西下,沿着水上人家的屋檐灑下霞光。
散開的墨跡在小石橋上擴散着,彷彿正在漸漸吞噬這幅畫面。
高文隨手把草稿紙揉成一團,扔到一旁,書房的門則幾乎在同時打開,琥珀推門走了進來。
正在打盹的貝蒂一下子驚醒過來,筆直站好,但在看清來人是誰之後又打了個哈欠,身子也放鬆下來。
高文抬頭看了推門進來的半精靈小姐一眼,忍不住嘴角上翹:“……這真是天冷了啊。”
“……啊?”琥珀還沒開口就聽到這麼一句,頓時有點反應不過來,“怎麼突然說這個?”
高文指指窗口:“這季節,連你都不走窗戶了。”
琥珀一聽這個頓時叉起腰來,瞪着眼睛:“廢話!這大冷的天還颳着風,我頂風冒雪爬你二樓的窗戶,還要冒着被你反鎖在外面的風險,我又不是神經病!”
說着她便看到了高文書桌上的紙團——兴苤晔且粋�好奇心非常旺盛的物種——於是便忍不住好奇地湊了上來,從高文的眼神中判斷出這不是什麼機密之後,她隨手將紙團打開,卻看到上面只是一幅古怪的圖畫而已。
“這是什麼地方……剛鐸帝國麼?太陽是不是畫小了……”琥珀眨巴着眼睛,“好奇怪的建築風格,看起來還怪好看的……不過從建築形制判斷,應該不可能是北方地區吧?你打算在哪推廣?”
“只是隨手畫的而已,就當是我的想象吧,”高文用手指彈了彈琥珀手裏的紙張,那張描繪着異界風景的畫稿隨即無聲無息地化爲粉塵,“先不說這個了,有什麼情況麼?”
“哎你別毀了啊怪可惜的……”琥珀先是下意識地叫了一聲,然後才撇撇嘴,“倒沒什麼大事,只是最近有消息傳來,提豐的邊境部隊已經開始裝備魔導車輛了……比咱們預想的還快。”
聽到琥珀的話,高文輕輕捏了捏下巴,片刻沉吟之後只是微微一笑:“遲早會這樣的,這是大勢所趨。通知長風要塞,維持警戒就好。”
“明白了。另外還有,來這邊的時候赫蒂讓我提醒你的,”琥珀接着說道,“帝國學院下個月就要投入使用了,來自各地的求學者這個月月底也在陸續抵達,你定好具體的開放時間了麼?”
“帝國學院……這件事也終於就緒了,”高文說着,點了點頭,“開放日定在下個月的第一個休息日,其餘時刻表不做變動。”
“好,我記下了。”
高文嗯了一聲,停頓片刻之後隨口問道:“對了,那個巴德現在在做什麼?”
“在索林巨樹的德魯伊研究所,擔任那裏的研究人員和特殊顧問。監視人員傳來的報告說他表現還不錯,積極配合各項行動,協助那邊的工作人員從地宮裏向外轉移了大量危險樣本,”琥珀彙報着,“現在那些危險樣本的轉移已經基本結束,巴德接下來的工作是配合德魯伊和學者們研究索林巨樹在冬季的光合作用——他們希望這部分研究能對改良農作物有所幫助。”
“嗯,很好,”高文點點頭,又問道,“貝爾提拉在做什麼?”
“在進行光合作用。”
高文:“……啊?”
琥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然呢,你還指望她能做什麼?”
高文怔了一秒,用手捂着腦門:“……倒也是,她畢竟是個植物,平常也……”
感嘆間,一種從精神深處傳來的特異波動突然浮現,讓高文後半句話停了下來。
桌對面琥珀投來好奇的視線:“怎麼了?”
“等一下,丹尼爾好像有事情找我,”高文擺擺手,“你在旁邊看着,我需要冥想。貝蒂,你去門口,不要讓人進來。”
琥珀輕車熟路地答應下來,小女僕則噠噠地跑到門外,高文不再耽擱時間,精神迅速集中,將自己的意識一點點潛入到了心靈網絡的層面。
短暫的眩暈和空間置換錯覺之後,他眼前的景象已經變成了起源空間那片無盡且平靜的碧水藍天,碩大的幾何圖案和齒輪狀結構在天空靜靜咿D,無風無波的廣闊水面上豎立着一座座金屬平臺——只不過和這處空間剛誕生時不同,那些金屬平臺此刻已經不再是空蕩蕩一片,而是陳設着各式各樣的實驗裝置,形成了一個個互不干擾的實驗環境。
遠方的金屬平臺上有亮光閃爍,顯然此時此刻便有某個小組正通過浸入艙連接着這個網絡空間,進行着某些實驗。
位於起源空間中心的開闊區域是永遠不受那些實驗環境干擾的,這裏仍然放置着一張白色的圓桌,圓桌旁有一圈空蕩蕩的座椅,丹尼爾正站在其中一張座椅前,看到高文出現,老法師立刻恭敬地彎下腰:“吾主,很抱歉突然打擾您。”
“不用拘禮了,”高文擺擺手,隨意在屬於自己的高背椅上坐下,“發生什麼事?”
丹尼爾立刻回道:“吾主,最近心靈網絡有些異樣,我認爲有必要向您報告。”
“哦?”高文抬起眼皮,“詳細說說。”
“是這麼回事……”
丹尼爾一五一十地說着最近一段時間永眠者心靈網絡中出現的那些流言怪談,說着他通過自己的人脈和勢力調查到的種種線索,事無鉅細,不敢有絲毫隱瞞地報告着。
“……基本上,最近一段時間在心靈網絡中出現的異常現象就是這幾種,最高主教團雖然表示這些都是謠言,而且我的調查也暫時未發現上述異常現象的實據,但從‘目擊報告’出現的頻率以及範圍判斷,再加上我在主教羣體中打聽到的情報,情況恐怕沒那麼簡單。
“心靈網絡的咝锌峙麓_實出了一些問題,一部分虛擬空間的穩定性在下降,某些長時間連接網絡的永眠者教徒應該也確實是遇上了麻煩——我在深層數據庫中找到了一些被隱藏起來的求救信息,但不知爲何,當我找到那些曾發信求救的教徒之後,他們卻對這些事情一無所知。
“夢境之城的邊緣地帶最近有三個區域被封鎖了,最高主教團對外的說法是進行數據重構以及必要的檢修……本身是很正常的操作,邊緣區域臨時封鎖也並非第一次發生,但在這個時間段發生這種事情,還是難免讓人懷疑。”
丹尼爾一條條說着自己收集到的情報,高文則越聽眉頭越是緊皺起來。
異常已經非常明顯,或許普通教徒還被最高主教團和永眠者教皇的話語矇蔽着,但丹尼爾作爲一名主教,他收集到的情報已經足以證實心靈網絡確實是出了問題。
它的咝谐隽思劼蚴鞘颤N?
高文下意識地看了周圍的起源空間一眼,無端的聯想油然而生,讓他臉上的表情都忍不住古怪起來。
這起源空間是他從心靈網絡的底層祕密開闢出來的,蹭了永眠者的計算力,借了心靈網絡的流量,而最近一段時間由於魔導技術研究所那邊新成立了好幾個項目組,起源空間的使用頻率好像是越來越高了……
媽耶,怕不是自己薅羊毛薅的太厲害,快把這羊薅死了吧……
丹尼爾卻猜不到強大的域外遊蕩者這時候腦子裏在跑什麼型號的火車,他只是因爲高文的突然沉默而有些緊張:“吾主?”
高文從沉思中驚醒,看向丹尼爾:“你說……心靈網絡的異常情況會不會和起源空間有關?”
“……吾主,說實話,我也懷疑過這個方向,”丹尼爾認真思索了一下,低頭答覆道,“畢竟起源空間和心靈網絡的咝邢⑾⑾嚓P,而且它最近在執行數個大規模項目,從網絡中汲取了龐大的計算力,但在認真檢查之後,我認爲起源空間導致心靈網絡故障的可能性很低。”
“哦?”
“起源空間從心靈網絡中抽調的計算力都屬於‘冗餘’部分,換句話說,就是在心靈網絡主幹範圍之外的、不影響網絡整體咝械哪遣糠钟嬎懔Γ钡つ釥柦忉尩溃坝烂哒咴驹O計的網絡資源管理方式非常簡單粗暴,存在着大量的計算力浪費,在我重構他們的管理機制之後,這部分原本就浪費掉的計算力被我隱藏了起來,專門用於維持起源空間,因此理論上不管起源空間再怎麼膨脹發展,都是不會影響到主幹網的……”
“嗯……”高文摸了摸下巴,沉吟着說道,“這麼說的話,心靈網絡的異常波動也不會影響到起源空間?”
“理論上是這樣的,但我們近期最好還是加強對起源空間的監控,”丹尼爾點頭說道,“畢竟現在還沒查清楚主幹網的那些異象是因何而起,萬一是‘心靈網絡’這一事物的基礎架構存在隱患,那麼哪怕起源空間和主幹網處於隔絕狀態,也難保不會出問題。”
“在起源實驗室裏工作的研究人員會不會有危險?”高文說出了自己此刻最擔心的問題。
“目前看來不會,”丹尼爾顯然也已經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他回答的很快,“心靈網絡中那些狀態異常的連接者都有個共通點:他們維持長時間的聯網狀態,接受過深層次的腦神經改造,幾乎無法完全斷網,而且他們經常進行深度沉浸,精神與網絡的連接過於緊密——而我們起源實驗室的研究者們是通過浸入艙聯網的,存在一層現實世界的防護,且不存在深度沉浸的情況,同時他們還嚴格執行您規定的工作時間制度,不會維持長時間連接,安全性是可以保證的。”
高文聞言稍稍鬆了口氣:“那還好……不過還是應該提高警惕。我會提醒我這邊的研究人員近期聯網時格外注意自身精神狀態,你則繼續關注心靈網絡的一切異常情況。”
丹尼爾立刻深深低頭:“是,吾主。”
高文呼了口氣,仰頭看向頭頂之上那廣闊無垠的天空。
巨大的幾何結構與符號數字仍然在那澄澈的天穹中咿D着,無形的數據之牆阻隔了這處祕密空間和主幹網的連接,站在起源空間廣闊的水天之間,造訪這裏的人根本不會感知到有另外一個更加龐大的網絡與這處空間同步咝凶拧�
但在高文開啓了更高級的權限之後,他卻能看到更多——
他能看到一個更加龐大的網絡世界與起源空間平行存在,一座恢弘的夢境之城就覆蓋在這處空間上空,無以計數的光點在虛空中飛舞漂移着,那是作爲計算力節點的永眠者教徒,那是這個網絡世界中的居民們。
而在他腳下,在廣闊無邊的“水面”下方,則是更加混亂、更加複雜的光流,那是心靈網絡更深層的根基,是這個用數百年才建立起來的虛擬世界最黑暗深沉的網絡“深淵”。
他皺起眉來。
這羊看來不是被自己薅死的……
那它怎麼突然就這樣了呢?
第0737章 溢出
心靈網絡的異常波動讓高文心中生出一絲警惕。
儘管這心靈網絡是三大黑暗教派之一的永眠者創造出來的東西,按照一般標準來看,它是“邪惡”的——而且它在建設過程中也確實沾染着血腥與禁忌,但有一個事實不能否認:現在高文還需要它。
塞西爾的大量科研項目都受到它的影響。
當然,高文從很早以前就在推動心靈網絡的無害化和自研化,到現在也算是有了一定的成果。
一方面,卡邁爾等專家已經通過浸入艙和魔網的組合技術驗證了他最初的猜想,即心靈網絡的咝衼K不一定需要“腦僕”這種犧牲者,它本質上應該是一個依靠大量節點支撐起來的“雲網”,所謂的“腦僕”極有可能是永眠者另外一重計劃催生出的產物;另一方面,目前塞西爾自產的浸入艙和不斷完善的魔網也在飛快發展,遲早有一天,當塞西爾自己的節點數量足夠,高文就能夠組建自己的心靈網絡,打造出一個不需要從永眠者手中蹭流量的起源空間。
但這些都是需要時間的。
浸入艙是帝國的尖端技術,目前它的製造成本和量產難度仍然很高,目前投入使用的浸入艙仍然侷限在帝國首都的幾個研究部門,數量不過百餘套,而根據卡邁爾的推算,至少要有兩千至三千個“大腦節點”同時連接在網絡上,才能形成一個比較穩定的心靈網絡,才能形成類似永眠者夢境之城的“心像世界”,這個目標不是那麼容易達到的。
據說從萬物終亡會巢穴中找到的生化技術有助於突破人造神經索方面的瓶頸,但……心靈網絡這邊真的能維持到那時候麼?
或許是直覺使然,高文總覺得心靈網絡這次出現的異象非同凡響,弄不好……要出大事。
“吾主,”丹尼爾看高文久久不語,忍不住帶着一絲緊張說道,“您是否想到了什麼?”
高文看了丹尼爾一眼。
是啊,心靈網絡暫時還不能出事——別的不說,一旦網絡崩了,丹尼爾這邊還怎麼聯繫?
這個老法師可是他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暗手,在他對永眠者和提豐帝國的諸多安排中都意義重大——自從南境統合戰爭之後,原有的第二十五生產建設大隊便解散了,變成了真正的生產建設大隊,但政務廳的二十五號辦公室還在咦鳎@個辦公室掛靠在軍情局名下,目前主要任務就是分析丹尼爾送回的各種情報,制定對提豐、對永眠者的各種計劃,不論從哪方面看,這套班子的核心都是丹尼爾,這條線是絕對不能出事的。
“無論如何,心靈網絡現在還不能消失,”高文嚴肅地看着丹尼爾,“我需要它。”
丹尼爾立刻領命:“是,那麼我將盡一切努力確保它的存續。”
這麼長時間了,永眠者的網絡安全主管終於決定認真關注一下網絡的安全……
“如果我估計沒錯,永眠者的教皇和大主教們應該很快就會找你商議,”高文點點頭,“你是安全主管,雖然我猜測這次網絡出現問題是更深層的原因,多半跟外部入侵無關,但你在心靈網絡技術領域的實力已經得到教團高層認可,他們可能會找你去解決問題。到時候你盡心去做,但要記得及時把情報傳給我。
“另外還有一點,你多多關注那些長時間連接網絡之後出現過異常的教徒,雖然檢查結論說他們一切正常,但我總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他們……可能已經在意識深處受了嚴重影響,只是暫時沒爆發出來。
“做這些的時候小心點,不要顯露出超出你身份的熱情,小心被懷疑。”
“請放心,吾主,”丹尼爾露出了自信的笑容,那是軍情局二十五號辦公室欽定無冕之王纔有的自信笑容,“我在這方面已經很熟練了。”
……
夢境之城,邊緣地帶。
一道半透明的模糊屏障徽肿怕淙~飄舞的街區,從外部看去,這片位於夢境之城邊界的區域仍然寧靜祥和,它只是被一層“暫停訪問”的屏障阻隔着,其內部在進行着正常的維護與重構。
但在屏障內部,歪曲異樣的風景卻和外面近在咫尺的正常街區截然不同。
晴朗澄澈的天空徽肿乓粚訙啙岫靵y的光影,就好像錯誤的水面和雲層雜糅在一起般漂浮在城市上空,地面覆蓋着高低起伏的六棱柱狀結構,大片大片的棱柱表面褪去了顏色,呈現出死氣沉沉的灰白或令人不安的深黑色澤,原本宏偉華麗的宮殿在街區盡頭外區堆疊着,陽臺、走廊、臺階全都扭曲糾纏在一起,形成了彷彿團塊一般的結構,而大量影影綽綽的虛影便在這錯亂的街區上蹣跚行動着,彷彿幽魂鬼怪一般。
一個身穿白色鑲金邊長裙的恬靜女子站在這道錯亂街區的邊緣,靜靜注視着街道上那些錯誤組合的幾何體以及已經失真的顏色,四周空氣沉悶無風,但她的髮絲卻在空中輕輕飄動,彷彿來自另一個空間的風正吹拂在她額頭,又彷彿她只是一個虛影站在這裏,本體仍在原處。
在她腳下,一道環狀的噪波正在顫抖着漲縮不定,彷彿周圍錯亂的空間正嘗試侵蝕女子所處的位置,卻又被更加強大的力量阻隔着。
一名身穿黑色厚重長袍、臉上戴着貓頭鷹面具的永眠者從旁邊走了過來,面具下發出沉悶的聲音:“格爾分大主教,侵蝕區域已經穩定下來,但區域邊界向夢境之城外部蔓延了大約十分之一——那裏形成了一道非常詭異的街道,無法靠近採樣。”
賽琳娜·格爾分微微點頭,向遠處看去。
她能看到那條詭異的街道,它就位於這道錯亂街區盡頭,有着稀奇古怪的建築風格,一些人影在街道上來來往往,街道外面是一望無際的灰白色虛空,但車馬和人流不斷在那道虛無的界限上來來往往,就好像街道通往了某個看不見卻切實存在的世界一般。
賽琳娜知道那條“街道”是從什麼地方來的——它來自一號沙箱世界。
現在,沒有人知道一號沙箱世界裏發生了什麼,沒有人知道那個封閉咝械氖澜缪Y醞釀出了什麼樣的東西,甚至……沒有人知道那個世界內部的時間已經流逝了多久,是一千年?還是一萬年?或者更久……
大主教們只知道一件事——
“一號沙箱還在溢出,”賽琳娜·格爾分輕聲說道,“這些溢出的數據正在污染正常網絡……這個區域已經無法修補,只能徹底重置了。”
“是,大主教。”
戴着貓頭鷹面具的永眠者領命退下,準備對這道街區執行重置,而另外一道身影則從賽琳娜附近憑空浮現出來,那是一個身穿白色長袍的年輕男性,高瘦,黑髮,戴着斯文的單片眼鏡,看上去沉靜且有着一絲書卷氣息。
“賽琳娜大主教,”黑髮男性開口說道,“二號溢出街區已經執行重置了。”
“我這裏也正要執行重置,尤里大主教,”賽琳娜點點頭,“無法修復了,只能這樣。”
“……恕我直言,女士,”被稱作尤里的年輕(至少網絡中看起來如此)大主教略微低頭,雖然在教團內職位相當,但他在資歷上似乎比賽琳娜要溡恍虼搜哉Z中也有着一絲尊敬,“僅僅重置這些街區只能暫時緩解問題——我們還是應該想辦法將一號沙箱停下。”
“我知道,教皇冕下也知道,但幾乎所有的急停手段都失效了,一號沙箱仍然在咝校踔猎谥饾u融合其他所有的沙箱世界,”賽琳娜微微嘆了口氣,“將時間迭代倍數提升至極限之後,一號沙箱在幾分鐘內進行了自我封閉,或許在那短暫的幾分鐘內,它內部便孕育出了一個足夠和我們對抗的‘東西’,而那個東西……並不希望自己的歷史被終結。”
尤里大主教遲疑了一下,低聲說道:“……馬格南大主教提出了緊急熔斷方案,已經提交給教皇冕下。”
“我知道,但教皇冕下不會同意這個方案——這個方案和沙箱切割方案沒有本質區別,除了增加腦死亡的犧牲者之外沒有任何用處,”賽琳娜·格爾分搖着頭,“而且……目前情況還沒到最惡劣的時候。”
“您是說……‘遲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