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35章

作者:远瞳

額外的三顆心臟以及鱗下仿生泵能爲需要遠行的龍族帶來耐力和生存能力的巨大提升,但不管怎麼說,跟異族人談論黑阱,還旁敲側擊地提醒關於神明的禁忌知識……果然還是太刺激了。

梅莉塔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平復着過量注射增效劑帶來的副作用——儘管還有一些龍族反而享受這種感覺,甚至有增效劑成癮的問題,但她實在是不適應這個。

在稍微好受一點之後,她合攏了自己脖子周圍的鱗片,將那些植入體重新隱藏起來。

在塔爾隆德的巨龍社會,植入體和增效劑早已是龍族生活的一部分,新生的幼龍甚至在龍生的第一個十年就要接受第一次植入體手術——在顱骨內植入一顆共鳴芯核。這顆共鳴芯核將建立使用者和“歐米伽”的連接,從而讓年幼的龍族能夠和那個強大的人工智能進行對話,而後者則會完成對幼龍的知識教育和行爲引導——因此可以這麼說,任何一個正常的塔爾隆德巨龍公民,體內都是百分之百存在植入體的。

只不過有一些龍族選擇將植入體暴露在外,比如議長安達爾,有一些龍族則喜歡隱藏式的改造,比如梅莉塔·珀尼亞。

又休息了幾十分鐘之後,梅莉塔才站起身,她身上流血的傷口已經緊急癒合,起飛已經不成問題——雖然她還想再多休息一會,但她知道,在後方監控情況的同事們大概已經亂作一團了。

藍龍騰空而起,很快便抵達了能夠與塔爾隆德直接通訊的高度。

雖然在地表也可以聯繫塔爾隆德,但那個高度的所有通信都會被龍神聽到,唯有在這靠近天空盡頭,靠近“起航者”遺產的高度,通訊纔不會被任何一個神明監聽。

哪怕通訊另一側的人就站在地上,就站在神明的宮殿門口也是一樣——百萬年時光過去了,起航者的餘威猶在。

淡金色的通訊界面浮現在梅莉塔面前,她一邊維持飛行高度一邊呼叫着遠方的祕銀寶庫總部:“梅莉塔·珀尼亞呼叫支援小組,梅莉塔·珀尼亞呼叫支援小組……快點接!我現在頂着十級傷殘在平流層跟你們撥號聽見沒有!!”

通訊界面中終於傳來了一個有些緊張慌亂的聲音:“梅莉塔!這裏是諾蕾塔——你那邊什麼情況?你的植入體突然報告說你的四個心臟炸了兩個!而且你還給自己注射了三倍劑量的增效劑!”

梅莉塔深深吸了口氣:“呼……沒炸,我用再生劑搶救下來了,但傳感器應該壞了……沒事,我能感覺到它們還在跳。”

聽到梅莉塔還算精神的聲音,遠在塔爾隆德的諾蕾塔也終於鬆了口氣,放鬆之餘還有心情開了個玩笑:“怎麼搞這麼慘——你侵吞客戶贈品的事終於被客戶發現了?被哪個傳奇強者摁在地上揍了一頓?”

“我和高文·塞西爾聊了聊黑阱,以及逆潮帝國的事,”梅莉塔淡淡地說道,“不小心多說了幾句。”

不出所料,她在通訊中聽到了一陣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響以及好幾道驚呼的聲音。

這陣由自己引發的混亂讓梅莉塔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來。

淡金色的通訊界面中傳來了朋友的驚呼聲:“梅莉塔!你瘋了!!你不要命了?!”

“這不是還活着麼?”

“到底怎麼回事?”諾蕾塔似乎終於冷靜下來,並從梅莉塔的語氣中感覺到了一些異樣,“你可以放心說——歐米伽已經介入,安達爾議長正在線路上。”

“高文·塞西爾得到了逆潮帝國製造的一本終極之書——先別驚呼,是損壞的,”梅莉塔不緊不慢地說道,“另外,在我沒有刻意引導的情況下,他總結出了‘忤逆’的核心規律之一。”

通訊對面沉默了很長時間,隨後纔有聲音傳來:“哪一條?”

“人以人智接過神權,”梅莉塔說道,“爬出搖籃的嬰兒,需用自己的手腳……”

通訊頻道中傳來了安達爾議長威嚴沉穩的聲音:“好了,不用說下去了。”

即便是在這靠近“起航者”遺產的地方,在這個遠離猩穸康母叨龋行┙桑�是要小心的。

梅莉塔停住了這個危險的話題,隨後在諾蕾塔和安達爾議長的詢問下,將今天和高文·塞西爾會面的經過仔仔細細地進行了彙報。

彙報結束之後,她聽到安達爾議長髮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是彷彿鬆了口氣的嘆息。

這位活過了漫長歲月的巨龍長者沉聲問道:“梅莉塔,在你看來,塞西爾帝國的普通人……到哪個地步了?”

梅莉塔的回答非常直接:“大部分仍然愚昧落後,被舊日的王權和神權思想控制着身心,只是在機械地服從政務廳的指令,而非真正開啓民智、自主行動,雖然高文·塞西爾一直在拼命推進教育,但很顯然這不是四五年就能解決的問題。”

安達爾議長的聲音似乎有些低沉:“……是啊,也是,這不是幾年內就能解決的……”

“但我們也不能忽視了已經發生的變化,”梅莉塔接着說道,“確實,大部分人的轉變需要時間,但各種各樣的萌芽確實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出現了,或者說,這片土地的積累本身就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高文·塞西爾的出現只是提前了這一過程,並把這些萌芽有效集中起來,避免了它們默默消失在黑暗中——這些萌芽包括對神權的懷疑,包括對理性的追尋,也包括對自然規律的認知,現在高文正在用正確的方式發揮它們的作用,因此塞西爾社會的轉變速度或許會比我們預期的更快一些。”

又是短暫的沉默之後,安達爾議長的聲音低沉響起:“……你似乎對高文·塞西爾和他打造的秩序有着格外的信心。”

梅莉塔的回答仍然坦然:“我在這片土地上看到了千年未有過的變局。”

“……希望你的判斷是正確的。”安達爾議長沉聲說道。

議長的話音落下之後,諾蕾塔的聲音插了進來:“但不管怎麼說,將逆潮帝國的遺物留在人類社會終究有些風險,梅莉塔,我認爲你最好還是回收那本書——塔爾隆德可以對此作出一定補償,高文·塞西爾應該也不介意賣給巨龍一個情面吧?”

梅莉塔搖了搖頭,剛想開口,卻聽到安達爾議長的聲音再次響起:“諾蕾塔,這件事就相信梅莉塔的判斷吧。”

“但是……”

“諾蕾塔,年輕的你,難道比我這個老年人還頑固麼?”

諾蕾塔頓了片刻:“……我明白了,議長閣下。”

這件事終於告一段落,梅莉塔也忍不住在心中鬆了口氣。

她今天挑戰規則和麪對衝擊性信息的次數實在有點太多了,現在想想,感覺簡直是在原地暴斃的邊緣瘋狂試探了好幾個小時一般。

這般刺激的工作……只能說,跟高文·塞西爾打交道這件事對心臟可不怎麼好。

生理意義上的不怎麼好。

“梅莉塔,結束手頭的工作之後先返回塔爾隆德一趟,”通訊器對面,白龍諾蕾塔的聲音再次傳來,“你的植入體需要維修,反噬之後的身體情況也需要認真檢查一下。”

“我知道,不用你說——我現在已經快疼死了,”梅莉塔吸着冷氣說道,“等下我要找個地方休息一兩天,回覆回覆體力就回塔爾隆德。”

“收到——祝一切順利。”

“收到你的祝福了。”

通訊掛斷,淡金色的通訊界面化爲微光粒子,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梅莉塔深深呼吸,將高空冰冷的空氣灌滿肺部,隨後慢慢吐出。

伴隨着渾身肌肉和骨架的隱隱作痛,她開始緩緩降低高度。

塞西爾帝國的大地越來越清晰地倒映在她巨大的瞳仁中。

山川和河流,森林和平原,城市和鄉村,還有在這片土地上生存的,不計其數的人。

“千年未有的變局麼……希望我真的沒看錯吧……”

屈光立場在鱗片上蔓延,巨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魔力製造的幻象中,隱去身形的龍影掠過天空,被風捲過的大地上,滿載物資的車隊正在啓程,滿懷希望的移民正在安頓,鬥志昂揚的隊伍正在集結……

第0735章 重建家園的人們

一陣突如其來的風捲過曠野,掀起了大片的沙石落葉,也掀起了覆蓋在重型卡車上的厚實苫布一角,一名押車員上前拉住有些鬆動的繩索,用力把掀起來的苫布綁回到卡車的側幫上,同時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晴朗遼闊的天空。

天空澄澈如洗,除了一些稀疏的雲朵之外看不到任何東西。

“奇怪的風……”押車員咕噥起來,爲自己剛纔那一瞬間莫名其妙的心悸困惑不解。

遠方傳來了咻旉犻L洪亮的嗓門:“三號車!”

押車員晃了晃腦袋,把一些關於冬日精怪和平原怪談的故事從自己腦海裏甩出去,用同樣的高聲回應:“三號車就緒!頭兒!”

“四號車!”“四號車就緒!”“五號車……”

負責駕駛車輛的機工士們鑽進車頭高高的駕駛位,跟車員和副駕駛也次第登車,動力脊充能的嗡鳴聲帶來了令人安心的感覺,車隊指揮官的聲音則從外面傳來:“都檢查好你們的車輛狀態,這段路程可不短,聖靈平原天寒地凍!

“戈爾貢河的航咭呀浲A耍蹅兙褪沁@個冬天裏唯一一道咻斁�——

“出發!平原上的同胞們還在等着這些糧食和藥品!”

魔能引擎發出低沉的鳴響,齒輪和槓桿在機械的動力下旋轉摩擦,一輛輛沉重的大型魔導車漸漸加速,在冬日遼闊的曠野上,人造的鋼鐵巨獸發出咆哮,滿載着聖靈平原重建區急需的物資,在一片蒼茫的大地上塗抹出黑色的軌跡,軌跡遙遙指向北方……

平原地區,戈爾貢河,枯水期如期到來,河道水位的下降讓大型船隻的通航變得艱難而危險,隨着河道各段的管理人發出示警,戈爾貢河上繁忙了大半年的航呓K於漸漸止息。

在往日,這意味着所有在河上討生活的人都要和平原上的農夫一樣進入“蟄伏”,除了少數膽大包天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會乖乖地回到河邊的棚屋裏,依偎着家人,燃起暖和的爐火,依靠儲備下來的食物,靜靜等待冬天的結束,普通的水手如此,擁有航船的船老大同樣如此。

但今年的局勢和往年略有不同。

一支被稱作“聯合重建團”的隊伍從磐石要塞那邊來到了平原地區,這支隊伍在化爲焦土的東聖靈平原建起了大大小小的營寨,開始了熱火朝天的重建工作,他們喊着“從豺狼和冬天手中奪回土地”的口號,帶着某種令人難以理解的熱情,正試圖重新讓這片土地煥發生機。

原本無事可做的冬天,突然變得熱鬧了起來。

船工杜林帶着自己的兩個兒子跳下木筏,等候在岸邊的工人們隨即上前,配合嫺熟地用鉤子和繩索將木筏拖住,拽向岸邊,又有更多人湧上來,將捆住木筏的繩子解開,將組成木筏的原木拖到岸上,準備送往不遠處的營地。

白水河已經封航,但河道並非徹底冰封,雖然大船已經無法出航,但小型的木筏和航船還是可以在變湹乃嫔虾叫械模帕肿鳡懺诟隊栘暫由嫌懮畹谋镜厝耍邮芰寺摵现亟▓F的僱傭,他的任務是幫忙把上游砍伐下來的木頭叩较掠蔚臓I地區——用的就是祖傳的扎筏子手藝,以及常年在這些礁石之間討口飯喫所錘鍊出來的膽量和經驗。

這個在戈爾貢河上漂了半輩子的男人伸長脖子,看着那些穿着灰藍色冬裝的人在湠┖桶哆吀叩刂g忙碌,在這天寒地凍的冬天,在這並不適合勞作的日子裏忙碌。

他有些不能理解眼前的景象,因爲這種事過去從未發生過。

他也不打算太過摻和這些人的事情,因爲他是個老實本分的“河民”,而那些從磐石要塞出來的人帶着皇室的旗幟,還有軍隊護送。

但他仍然會伸長脖子,用很長時間去打量那些似乎不怕冷的南方人,以及混雜在南方人中的、據說是原本就住在聖靈平原東部地區的本地人。

據說那些本地人在之前打仗的時候僥倖逃了出去,一直躲在南邊的城市和鎮子裏,現在他們和南方人一起回來了,打算重建家園。

杜林並沒有從那些“本地人”中看到自己認識的面孔——那些人多半已經死了吧。

杜林看着湠┖秃影渡系娜耍驙懰行┝w慕那些人厚實的冬裝,以及他們在河岸上生火做飯時飄過來的香氣——那些冬裝上沒有補丁,顯然都是新衣服,而他們做飯的時候則偶爾會飄來肉香——他們每週都是有肉喫的。

在這個冬天,杜林的日子其實已經比往年好過了很多——原本他是打算度過一個難熬的冬天的,因爲那場可怕的戰爭,因爲那些可怕的怪物,東岸的良田毀了,村子和鎮子也毀了,貴族老爺們死的死,跑的跑,商人也四散逃亡,依靠替貴族和商人們哓浘S生的“河民”們都斷了一半的生活來源,大家都認爲接下來的日子會格外難熬,但沒想到的是,那些南方人帶着他們轟隆作響的機器回到了這片被他們燒燬的土地上。

聯合重建團爲戈爾貢河上那些準備苦熬冬天的河工、水手和船長們帶來了意料之外的工作機會,或者說,活命的機會。

杜林很感謝這些外來者的慷慨,並且相當樂意用自己的手藝和經驗爲全家人換取過冬的口糧,但……他仍然有些羨慕那些嶄新整潔的冬裝,以及河岸邊那些大鍋裏燉的肉。

一個穿着灰藍色棉袍的高瘦男人從旁邊走過,在杜林面前停了下來:“公民——今天的份額完成了,你隨時可以去營地那邊領工錢。”

這是一名來自南境的“政務廳官員”,特殊的袖標以及衣服前胸的徽記顯示着他的身份。

杜林從走神中驚醒,趕緊在這位“大人物”面前低下頭:“好的,先生,我很快就去……”

戴着袖標的政務廳官員笑了起來:“說實話,你真的不考慮報名?我們北邊更缺人,那裏在招募有經驗的河工,你如果加入重建團,就可以去北邊的營地幫忙了。”

杜林立刻露出謙卑的笑容:“我……還是算了,家裏有老婆孩子……小女兒才三歲多……”

“其實你可以帶着家人過去……但沒關係,一切全憑自願,等你什麼時候想報名了,隨時來找我就行。”

杜林忙不迭地點頭:“是,先生,非常感謝。”

在見到政務廳官員的時候,要稱呼對方爲先生/女士,而非大人或老爺,這是杜林和這些自稱爲“聯合重建團基層官員”的人打了許多次交道之後學會的守則,雖然他也不知道爲什麼有人會不喜歡更尊貴的稱呼,但既然對方如此要求,他便盡心盡力地服從着。

“不客氣,”年輕的政務廳官員擺了擺手,“天色不早了,領了工錢就回去吧——路上小心,公民。”

“是,先生。”

杜林和他的兩個兒子轉頭快步走開了,高高瘦瘦的政務廳官員看着三個人離開,笑着搖了搖頭。

一個穿着黑色冬裝的年輕人從附近走過,在這位政務廳官員身後停了下來,隨口說道:“其實你不用叫他們公民——他們一來也聽不懂,二來這一地區的居民名冊還沒整編完呢,‘公民’這個詞離他們還有些距離。”

“我喜歡‘公民’這個詞,喜歡說也喜歡聽,”政務廳官員說道,並看了穿着黑色冬裝的年輕人一眼,“諾里斯部長還在外面麼?”

“是的,他在檢查北邊的土質。”

“……我們沒能在上凍之前開出足夠的耕地,一切只能到來年春天彌補,所有人都有緊迫感,但諾里斯部長的身體畢竟已經不再健康了,”年輕的政務廳官員嘆了口氣,“如果今年冬天的雪能推遲一週就好了……”

“是啊……”黑色冬裝的年輕人皺了皺眉,用略有些擔憂的視線望向營地北邊。

塞西爾帝國的旗幟在寒風中獵獵飛舞,營地的臨時木牆上用醒目的顏料塗抹着巨大的字母——“從豺狼和冬天手中奪回土地”,工匠和民夫們正在緊張有序地忙碌着,他們在加固營地的防風牆和木屋,以及爲即將到來的新物資準備出一座倉庫,士兵在營地周圍警惕地巡邏,防範着這片荒野上飢餓的野獸以及可能存在的、僥倖逃過了淨化掃蕩的晶簇怪物,農業部長諾里斯則和他的助手們站在北部大門附近的高地上,凝望着已經上凍的大片土地。

冬天,降雪,上凍。

人類用血肉之軀在這片焦土上跋涉,重建,開墾,然而大自然的偉力並不會因爲人類的勇敢與勤勞而有絲毫仁慈,它比機器更冷酷地咿D着,按照規律降下雨雪,按照規律凍結土地,既不延遲,也不寬宥。

“這個區域開墾出來的土地不到計劃的三成……聖靈平原的冬季比南境要長半個月,半數以上的預備田肯定會錯過明年開春的春耕,”諾里斯低沉地說道,“我們在耗費西部好不容易籌集過來的糧食……”

“但至少幾個營地都站住腳了,臨時道路已經修通,部長,”一名助手忍不住說道,“只要這些營地在冬天站住腳,我們明年春天一解凍就能立刻開荒,最多隻會錯過一季糧食……”

諾里斯嘆了口氣:“凡事只能儘量朝好的方向想……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氣流在他的氣管流竄,撕扯着早年間傷寒陳疾損壞的肺,他感覺寒冷的空氣彷彿灌進了自己的五臟六腑,一點點消融着這具軀體中所剩不多的氣力,但在劇烈的咳嗽引發失衡之前,兩雙年輕人的手從旁邊及時伸出,攙住了搖搖欲墜的農業部長。

“部長,”一名年輕官員緊張地叫道,“您沒事吧?”

“我還好,”諾里斯終於緩了過來,他伸手探進懷裏,摸出一個金屬製的小藥劑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裏面略顯苦澀的藥水,溫暖的感覺在體內擴散開來,讓他的話語中也多了一絲氣力,“唉,畢竟歲數大了,聖靈平原的冷風對我不太友好。”

皮特曼特製的回春藥劑補充着諾里斯的體力,但他仍然能感覺到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穩步地走向衰退——鍊金藥劑和德魯伊法術或許能讓一個老人好受一些,但衰老所帶來的深層損傷並不是人力能夠扭轉的。

他收好還剩下半瓶左右的藥水,看着周圍那些流露出擔憂、緊張、關切神色的年輕面孔,忍不住笑了一下。

“回去吧。”

諾里斯甩開了攙扶着自己的兩雙手,轉向營地的方向,邁開腳步,慢慢向前走去。

他走進營地,走向自己的營房。

那些致力於重建家園的人在道路兩旁忙碌着。

來自南境的魔導技師們正在調試一座魔能方尖碑,充盈魔力的水晶裝置正在寒風中慢慢旋轉。

工匠們正在一處空地上丈量地基,爲建設倉庫做着準備。

幾個民夫正在合力鋸斷一根巨大的木料,那個緊握鋸子的男人依稀有些眼熟……他是個曾接受調查組幫助的難民,他曾經最寶貴的家當是一輛堆滿破爛的小推車。

他的妻子正在不遠處,用一根長柄勺攪動着一口大鍋裏的食物,用敞亮的嗓門招呼着男人們準備收工,準備開飯。

那輛“寶貴的”小推車竟然也在,它沒有被丟棄,而是停在旁邊的空地上,上面堆滿了從倉庫裏拉出來的馬鈴薯和蘿蔔。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