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20章

作者:远瞳

“他們一直執着於佔領海妖控制的幾處海域,但並不允許其他黑暗教派的成員參與他們的前線戰鬥,我不知道他們具體幹了什麼以及經歷了什麼,我只知道有一些被送回來的風暴之子已經長出魚的鱗片和鰭,而且總是在漲潮的時候咕噥着‘伊娃在召喚’……”巴德搖了搖頭,“說句實話,他們身上發生的變異在我看來甚至比萬物終亡會的很多黑暗儀式更加可怕,深海……深海里隱藏着太多難以理解的事物,也不知道那些風暴之子到底是被什麼吸引了,竟然執着於它。”

“……不錯,把你這個邪教分子留下,還是能產生點額外作用的。”

皮特曼咕噥了一句,隨後便不再搭理臉色微微變化的巴德,而是把視線投向遠處,看着正在前方行駛的另一輛車。

前方的魔導車中,高文結束了和政務廳的例行通訊,關閉車載魔網終端之後,他忍不住感嘆了一句:“瓦爾德派出的工程隊在索林堡到豐饒林地之間修了兩座額外的魔能方尖碑,聖靈平原東南地區和南境的通訊問題總算是解決了一部分。”

“最近磐石要塞那邊淨往北方派工程隊了,不是重修王國大道就是在聖靈平原建造基礎設施,要麼就是協助組織聯合重建團,有人說瓦爾德手底下的第二兵團都快成道路橋樑建設團了,”琥珀趴在前面座椅的靠背上,嘀嘀咕咕地念叨着,“想想兩年前磐石要塞還是門戶壁壘呢,真是跟做夢一樣……”

一邊嘀咕着,她一邊動了動腦袋,看了高文一眼:“話又說回來,你竟然決定親自來查看情況,這倒讓人挺意外的……也真虧你能放心出來。”

“執政官制度和政務廳的存在就是爲了確保當我離開塞西爾城的時候整個帝國仍然可以正常咿D,”高文隨口說道,視線卻不由自主地看向索林堡的方向,“而且……這裏發生的事情也實在讓我在意,畢竟是萬物終亡會的巢穴,這個國家在過去兩年裏遭遇的所有鉅變和轉折幾乎都是由這座巢穴醞釀出來的,我怎麼能不親自來看看?”

“哈,我就佩服你這種溜出來偷閒都能編一大堆理由的本事。”琥珀用一點都不怕被拍在牆上的語氣說道(因爲這裏並沒有牆),然後在高文敲她腦袋之前突然坐直了身子,驚訝地看着遠方。

“媽呀……”她驚呼着,眼睛瞪得老大,“報告裏管那玩意兒叫做……‘樹’?”

第0708章 平原上的樹

索林堡西部的荒廢平原上,一株規模空前絕後的植物遮蔽着焦土上的天空,它的規模超乎人類想象,甚至……超出了高文的想象。

與其說那是一株樹,倒不如說是以一株主幹爲中心,以無數彷彿氣生根一般的支柱共同支撐的小型叢林。

粗大的深褐色樹幹從大地的裂隙中生長出來,表面纏繞着藤蔓、苔桃约按罅拷胁怀雒值孽r花,一片規模幾乎和旁邊的索林堡相當的樹冠被支撐在百米高處,層層疊疊的綠葉有三分之二覆蓋着平原地區,三分之一已經覆蓋到索林堡上空,從樹冠各處又垂墜下來了許多兩三人合抱的“支柱”,錯落有致地支撐着樹冠,連接着大地,在那些支柱上,同樣生長着各種各樣的共生植物,鬱鬱蔥蔥,生機勃勃。

而在這整個龐然的“巨樹”下方,原本一片焦土的索林堡西部平原,已經被大片大片的鮮花、草叢、灌木覆蓋,其生機勃勃的程度讓人完全不敢想象它曾經是晶簇災難爆發的源頭,不敢想象它曾經被炮火和燃燒器燒成了一片焦土……

琥珀的驚呼完全有道理,因爲就連高文都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這……可有點超出我預料了,”高文眨眨眼,“怪不得之前的報告書中說這東西無法描述……哪怕帶上照片都難以體現它的規模。”

“我感覺這東西比精靈們傳說中的起源樹規模還大了,”琥珀喃喃自語着,“而且這玩意兒還是……幾天內長成這樣的?”

“報告裏是這麼說的,”高文皺着眉,“士兵們不會在這方面撒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車隊繼續向着那巨樹腳下的臨時營地駛去,高文從車窗探出頭,眺望着更遠處——他看到巨樹腳下植物繁茂的區域有一些倒塌的哨塔和營帳一樣的建築物,那些被破壞的營地設施已經和巨樹蔓延出來的氣生根或者灌木叢融合在一起,表面覆蓋着鬱鬱蔥蔥的植物,就如報告中提到的那樣:

當這株巨樹突然鑽出地表的時候,監控營地的士兵們只來得及撤離人員和一部分物資,剩下的東西在二十四小時內便被植物吞噬了。

因此,緊急轉移的監控部隊纔在這株巨樹的輻射範圍外建立了臨時營地,而且仍然有士兵晝夜不停地關注着巨樹的動靜,以防止這東西突然再度擴大,把臨時營地也給“喫進去”。

越是靠近,那株巨樹帶來的震撼感覺便越是強烈,它就如一座用植物堆積起來的城堡般高高聳立在視線中(事實上它的規模比城堡還大),但除了龐大的壓迫力之外,它卻又帶着一種不可思議的聖潔與壯麗——高文隱隱約約覺得這一帶徽肿乓粚幽ЯΝh境,它很微弱,並且幾乎隱藏在正常的自然魔力背景中,而且……貌似無害。

車輛在營地門口停了下來,剛一停穩,便有一位英姿颯爽的年輕女騎士來到車旁:“陛下!向您致敬!”

高文下了車,對這位女騎士點點頭:“瑪格麗塔——看樣子你已經接管這邊了。”

這位女騎士正是康德出身的瑪格麗塔,她是瓦爾德·佩裏奇的部下之一,但因爲能力出校郀柕陆洺⑵渑傻脚褪饷鎴绦腥蝿铡@是爲了增加她的資歷和經驗,算是老騎士對優秀部下的格外照顧。

帝國建立之後,瑪格麗塔的主要任務是協助拜倫清掃聖靈平原上殘留的晶簇怪物,並在這個過程中建立一系列應急用的魔網樞紐,以組建帝國東部、中部地區的臨時通訊網,索林堡發生情況的時候她正好帶着部隊在掃蕩斜林道口附近的晶簇,作爲這一地區級別最高的指揮官,她迅速接手了這個“緊急任務”,目前“索林巨樹”(報告書中臨時給這株巨樹起的名字)周邊營地的負責人就是她。

“是的陛下,”瑪格麗塔表情嚴肅地點頭,“我們已經在這株‘植物’南部和東部建立了新的監控哨——原有的監控營地已經被突然冒出來的植物吞噬,新的監控哨現在看起來還算安全。”

“目前情況怎麼樣?”高文抬起頭,一邊仰望着那遮天蔽日的樹冠一邊問道,“它還在生長麼?我聽說它之前在四十八小時內便吞掉了第一層的監控營地,樹冠延伸到了索林堡的圍牆上……”

“它還在緩慢生長,但從十二個小時前便減緩到幾乎可以忽略的程度了,營地這邊的德魯伊初步判斷它的‘暴增期’應該已經結束,最多二十四小時內,它的擴張就會停止,並進入平衡階段——至於之後會怎麼樣,現在還沒法確定。”

“人員傷亡情況呢?”高文緊接着問道。

“沒有士兵喪命,所有人都及時撤了出來,僅有三名士兵在搬呶镔Y的時候受了些輕傷,而且……”

瑪格麗塔說到這裏皺了皺眉,似乎是要說的事情太過稀奇,需要組織一下語言,她醞釀了一下字句才繼續說道:“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這株巨樹的影響,受傷士兵的痊癒速度大大超出正常情況,在沒有使用鍊金藥劑的情況下,三人的傷口都是在一小時內癒合的。我做了一些測試,確認巨樹周圍存在能夠溫養生命力的奇特環境,範圍內所有人的體力、精力都能很快恢復,而且較爲輕微的傷病也能迅速痊癒。”

“哦?”高文忍不住挑挑眉毛,突然想起了自己剛纔感覺到的那種微妙的魔力環境……那似乎不是錯覺。

“感覺上,就好像整個區域都徽衷谝粋�持續不斷的治療術中,但德魯伊和魔力觀測員們均未發現任何成型的魔力波動,這株巨樹在用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釋放力量……這超出了現有的魔法理論,”瑪格麗塔繼續說道,“目前我們正在對索林堡周邊地區的魔力場作進一步觀測和計算,但它的規模太大了,已經超出目前任何一種觀測目鏡或測量法術的感知極限,常規方法恐怕難以描繪它的法術模型……”

“沒關係,慢慢來,這東西恐怕夠我們研究很長時間的……”高文呼了口氣,邁步向營地內走去,“我們邊走邊說。”

隨行隊伍立即跟上,包括目前仍處於“半押送”狀態的巴德·溫德爾和作爲高級顧問的皮特曼。

在走向那株巨樹的時候,巴德忍不住抬起頭,帶着不加掩飾的驚愕看了這奇蹟般的植物一眼,而他旁邊的皮特曼則隨口問了一句:“你知道這東西是怎麼來的麼?”

“……這個超出我的認知了,”巴德老老實實地說道,“說實話,雖然在萬物終亡會生活了多年,但我也只是箇中層神官,在我所接觸的隱祕計劃中……都沒有和這棵樹有關的內容。”

皮特曼撇撇嘴:“我還指望着你知道的能比我多點呢……結果混了那麼多年原來也就是個中層啊……”

巴德尷尬地笑了一下,但很快便隱隱約約覺得皮特曼這話似乎有點額外的內容,不過他還沒來得及開口,皮特曼便已經向前走去了。

在隊伍前方,瑪格麗塔仍然在向高文匯報着監控營地目前彙總到的情報:

“……目前已經可以肯定,這株植物是從萬物終亡會的巢穴中生長出來的,它的根系紮根在那片規模驚人的裂隙中,其地下部分應該還有更加複雜、更加龐大的結構……

“在德魯伊們的建議下,我們挖開了索林堡東部以及斜林道口南部的部分土地,確實發現了來歷不明的大規模根系……

“這些伴隨巨樹一同生長出來的植物也經過了檢查,初步結果未發現異常,很多植物都是常見的品種,有一些難以辨認的應該也是偏僻地區生長的亞種……

“我們用動物測試了一下那些無毒的,發現它們甚至能喫……

“巨樹主幹根部存在帶有空隙的根系結構,大量根鬚和地下的岩石以及建築牆體共同形成了複雜的地下通路,我們懷疑那條通路可以進入萬物終亡會的巢穴深處,但裏面有非常複雜的魔力反應,依照您的指示,我們還未展開探索……

“我們在主幹附近設置了哨所和一些照明設備——它的樹冠規模太大了,中心地區光線很差,即使正午時刻也難以視物,必須額外照明。

“我們還沒有探索它的樹冠,同樣是因爲危險太大,而且其樹冠深層似乎還在緩慢生長變化,目前還不穩定……”

“不錯,”在瑪格麗塔的彙報結束之後,高文滿意地點了點頭,“情報很及時,而且很詳細。”

瑪格麗塔低下頭:“這是我應該做的。”

高文嗯了一聲,看向遠處那彷彿巨塔般龐大,又彷彿無數藤蔓盤根錯節糾纏而成的巨大樹幹:“我們直接去‘主幹’區吧。”

瑪格麗塔下意識地開口:“這可能有些危險,您身份尊貴……”

“第一,我來這裏就是爲了親自查看情況的,否則待在營地的指揮所裏和待在皇宮中也沒什麼區別;第二,我好歹是個傳奇,哪有那麼脆弱,更何況我們要去的是已經被探索過一遍且相對安全的地表區域;第三……”高文看了眼前的女騎士一眼,輕拍後者的肩膀,“別總是關注‘身份尊貴’的問題,塞西爾講究的是各盡職責。”

瑪格麗塔怔了一下,而在她短暫怔神的功夫,高文已經邁開大步,沿着士兵們清理出來的一條小徑向着遠處的巨型樹幹走去。

女騎士趕緊跟上。

隨着越往主幹方向前進,巨大樹冠所造成的陰影就顯得愈發濃重昏暗,營地的士兵們在那一夜間瘋長起來的草叢和灌木中開闢出了一條路徑,此刻路徑兩旁用鐵桿撐起來的魔晶石燈便成了驅散昏暗的唯一光源,高文沿着這條臨時道路前進着,時不時便會聽到附近有窸窸窣窣的輕響——那是草木搖擺發生的響動。

雖然巨樹本身的生長已經停止,但巨樹所帶來的異常生機仍然在持續發揮作用,直到現在,仍然有新的植物從焦土中鑽出來,填補着這片驟然降臨的生機盎然之地。

在前進一段時間之後,高文來到了巨樹的根部。

仿若塔樓般的樹幹以及樹幹下方那些鑽出土壤的、盤根錯節的龐大根系呈現在他眼前。

大大小小的臨時支架被固定在附近的根鬚和石塊之間,大功率的魔晶石燈掛在支架以及上方的樹幹表面,人造的燈火驅散了這裏的陰暗,也讓高文看清了那些盤節根鬚之間的“入口”。

就如瑪格麗塔所說的那樣,那裏確實存在一個入口——就好像是專門生長出來的大門一樣,兩道人字形交叉的樹根在樹幹下部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缺口,缺口很寬闊,目測甚至能開進去一輛“戰錘-I”型坦克,其內部又隱隱約約有些亮光,似乎是某種發光苔處淼奈⒐狻�

琥珀站在入口前,探着頭往裏面看了一眼,兩秒鐘後就慫了回來:“媽呀,裏面有點嚇人的……”

高文眼神古怪地看着這個萬物之恥:“你好歹是暗影要塞裏出生,偷墳掘墓的時候都沒見你慫過,怎麼還怕這點黑?”

琥珀頓時瞪起眼睛,手叉着腰:“我那是怕黑麼?我那是五感敏銳!這裏面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總覺得整個地下空間連同周圍一大片區域都是‘活’的……噫,毛骨悚然好麼!”

高文沒有在意琥珀前半段解釋和自誇,而是在聽完後半段之後抬頭看了一眼上方那片黑暗深沉的樹冠。

“毫無疑問……它當然是活的……”

他轉過頭,看了身後的巴德·溫德爾一眼。

“做好準備了麼?”

第0709章 地下深處

做好什麼準備呢?

巴德·溫德爾抬頭仰望着那遮蔽天空的龐然樹冠,以及樹冠下方垂墜下來的無數藤蔓和支柱,這幾乎可以用神話產物來形容的“植物”遠遠超出了他的經驗和認知,哪怕是在萬物終亡會那些古老的典籍中,也找不到與之相關的描述……

不,並不是完全沒有,他曾記得,在萬物終亡會的藏書館裏,在傳承自古代德魯伊教會的一些宗教書籍中曾描述過與之類似的事物:凡人無法觸及的神國深處,遠古的自然之神鉅鹿阿莫恩棲身在一株被稱作“輪迴”的巨樹下,那株巨樹遮天蔽日,樹冠上承載着一座被稱作“生命”的城市,根鬚則深埋地下,纏繞着一個被稱作“死亡”的大墳墓……

眼前這株巨樹會不會就是萬物終亡會強行製造人工神明帶來的副產物呢?

面對這種東西,實在沒什麼好準備的。

放寬心,寫一份遣詞造句尚算得體的遺書,喫一頓可口的飯菜,如果自己還是狼將軍,那這時候還可以說幾句慷慨激昂的場面話——可惜自己現在的身份還是囚犯,所以場面話也就不需要了。

他低下頭:“已經準備好了。”

高文點點頭,對身旁的士兵們示意,很快便有人把必要的裝備都拿了過來。

雖然巴德是一個需要將功折罪的前邪教徒,雖然他的任務類似敢死隊員,但高文並不是出於泄憤或私刑的目的才把對方帶到這來的。這項任務是真的需要一個像巴德這樣瞭解情況的萬物終亡神官來執行——皮特曼不行,他已經脫離黑暗教派十幾年,這處地宮裏的很多設置早就發生改變,但巴德可以,他了解這下面有什麼結構,也知道如何解除地宮裏最新的魔法機關和陷阱。

不管怎麼說,拋開邪教徒的身份不談,巴德·溫德爾本人對高文而言還是頗有些價值的,他並不希望簡簡單單就把對方折損在這個探索任務中,如果可能的話,他還是希望對方儘可能地活着回來——爲此,他命人準備了全套裝備來協助巴德完成任務。

士兵們邅淼氖且粋�大箱子,箱子裏面包括一套便於活動的鋼鐵遊騎兵制式輕甲,這是目前塞西爾魔能套裝中最適宜執行特種任務,同時防護力和輔助性能都最優秀的護甲,此外還有分裝好的應急藥劑、額外的護盾裝置以及護身用的兵器。

考慮到巴德並不熟悉魔導裝備的操作,高文選擇的都是可以自動咝谢蛘卟僮鞲裢夂唵蔚臇|西,包括刀劍也是傳統的精鋼附魔武器。他相信這些東西已經足夠——畢竟拋開裝備,巴德本人也是個實力不俗的超凡者,他是有一定自保能力的。

巴德看着那些雖然風格奇特,但一眼就能看出做工精良的裝備,立刻便明白了高文的意思。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已經主動抱着以死贖罪的心思——我也不在乎,但至少這一次,你要儘可能活着回來,”高文對巴德微微點頭,“這些東西能最大程度地爲你提供保護,你先試試,然後我再給你說說細節。”

在兩名士兵的輔助下,巴德很快便穿戴好全套裝備,他活動了一下手腳,滿意於那身黑色輕甲的輕便舒適,並感覺到這套護甲自帶着多種元素防護和體質增強的效果,隨後他又拿起那把護身短劍和一柄匕首,隨意揮舞了幾下——並不是什麼神兵利器,但已經是寶貴的附魔裝備,而且使用起來格外舒適趁手,想必也是精挑細選出來的。

這次任務看來確實很重要。

等巴德適應完裝備之後,高文指了指旁邊地上放着的一個造型奇特的金屬裝置:“你要帶上這個——全程不離身。”

巴德看了一眼,發現那是個帶有三角形底座、上面鑲嵌着水晶、大約人頭大小的魔法裝置,其底座上還有釦環,似乎可以掛在自己這身護甲胸前的扣帶上,拿起來掂量一下分量,雖然並不是很重,但攜帶着它行動勢必會影響一定的敏捷性。

“這是什麼?”巴德好奇地問了一句——在不知道這東西有什麼用的前提下,他只覺得此物會影響行動,但既然高文特意讓他帶上,那看來這東西有着必要的作用。他明白自己沒有資格挑三揀四,但至少想搞明白自己身上都掛了些什麼東西——哪怕這是用來炸燬地下某些設施的自爆道具,他也想搞個明白。

畢竟,這些塞西爾人最擅長的就是把各種各樣的東西炸掉,上次那個卑鄙的騎士扔過來個金屬盒子都差點要了自己半條命……

“是個通訊裝置,能同步把你看到的東西傳送到地面上,”高文可不知道巴德心裏在嘀咕什麼,他隨口解釋着,並命人啓動了放置在不遠處的魔網終端,“戴着這個,我們才能確認你周圍的環境。”

不遠處的魔法裝置啓動了,巴德驚訝地發現自己胸口的裝置也同步發出微光來,隨後他便注意到不遠處那臺裝置上空浮現出了自己前方的影像——這神奇的事物讓他忍不住想到了那些漂浮在街頭的魔法投影。

是類似的技術麼?

“它大概會有一點影響活動,但這已經是目前最先進、最小型化的裝備,而且你是個超凡者,應該能克服這點不便,”高文繼續說道,“它的有效範圍應該足夠你完成任務——但考慮到地下情況複雜,可能會影響信號,你行動的時候要格外注意。我們會在信號嚴重干擾的時候通知你,或者如果你發現水晶熄滅,就立刻回到能維持通訊的位置,然後我們再安排後續行動。”

巴德認真聽着高文的每一句話——在行動開始之前,對方的每一條吩咐都影響着自己的生還幾率,而且他也知道,這個不可思議的魔法裝置除了聯絡之外,更重要的意義還在於能夠讓地表上的人確認下面的真實情況,而不必依靠他返回之後的語言描述。

作爲一個還在觀察期的囚犯以及一個負罪累累的邪教徒,他目前說的話還不值得信任,塞西爾人更相信他們的魔導技術。

對這些事實,巴德坦然接受——這是證明自己的必要手段和代價。

“我明白了。”他用力點了點頭。

“很好,那就出發吧,”高文微微頷首,“小心行動,平安回來。”

平安回來……

在這個短暫的瞬間,巴德突然有點發愣,他眨了眨眼,本已經發黃的記憶驟然開始翻動,在那被渾渾噩噩的灰暗人生掩埋的回憶深處,在他腦海中最後一個溫暖的午後,他一身戎裝,騎在馬上,他的女兒依依不捨地拽着他的衣服,他的父親站在路旁,他最後一次聽到家人對自己說的話,好像就是這幾個單詞……

現在,他已經沒有資格再面對任何一個故人了。

巴德轉過身,邁步走向那散發出暗淡熒光的三角形缺口,身影漸漸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高文收回目光,看向左側某根大型根鬚旁的空地,在那片空地上,金屬製的基座支撐着一枚懸浮在半空微微旋轉的發光水晶,充盈的魔力正平穩釋放出來,點亮了附近的魔晶石燈,也激活了設置在空地上的魔網終端。

那是一個大功率的魔能方尖碑,它維持着“索林巨樹”主幹區的魔力供應,也是巴德所攜帶的通訊裝置的信號中樞,在接下來的整個行動中,“索林巨樹”根系區的情況都會由那枚水晶傳輸回來。

不遠處,負責監控魔網終端的士兵高聲彙報:“有畫面了,陛下。”

“我們過去等着吧,”高文點了點頭,對身旁的琥珀和皮特曼說道,“巴德應該會在下面活動很久。”

……

昏暗,幽邃,道路曲折,彷彿通往無盡深淵。

某種發光的苔桃栏皆诟浇奶俾透P表面,製造出了有限的光明,這些許微光並不足以照亮道路,反而讓前路影影綽綽更加危險,因此在前進了一段距離之後,巴德便打開了隨身攜帶的照明裝置。

塞西爾的魔導技術確實很便利——他忍不住想道。

路並不好走,雖然這裏理論上應該有一道寬闊的坡道,但大崩塌以及人造之神的肆虐已經導致接近地表這一部分的地宮結構完全崩落,坍塌下來的土層形成了陡峭的斜坡,但好在那些不知從何而來的根鬚盤根錯節,在斜坡之上又覆蓋了一層較爲平緩的“道路”,正常前進還是沒問題的。

巴德沿着盤節根鬚形成的“道路”,再加上週圍那些破碎階梯、走廊的指引,小心謹慎地選擇着前進的方向,一點點向着這座古老地下宮殿的深處前進着。

他對這裏很熟悉,但就像幾乎每一個萬物終亡教徒一樣,他並不知道這座古老的地宮是誰建造的。

是的,雖然這裏是萬物終亡會的巢穴,但早在被那羣黑暗德魯伊佔據之前,這巢穴就已經存在了。

萬物終亡會僅僅是重建了它最上層連接到地表的坡道和走廊以方便成員祕密進出,但其深處那座橫亙地底峽谷的宮殿……以萬物終亡會的工程能力,是不可能造出來的。

那座宮殿甚至可能比安蘇王國還要古老,或許能夠追溯到剛鐸帝國的年代去。

或者……更加古老。

循着記憶中的道路,巴德小心翼翼地向着更深處走去,他穿過了上層區域的大坡道,穿過了支離破碎的集結大廳和扭曲斷裂的門廳迴廊,再往前,就是這座地底宮殿原本的結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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