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319章

作者:远瞳

“人性……我一直都有,”巴德慢慢閉上了眼睛,“只不過……我一度以爲那個偉大的事業值得我把人性和底線一起拋掉……”

“任何需要拋棄人性和底線的事業都不配被稱作‘偉大’,那只是一幫瘋子在自我滿足和自我感動的幻覺中製造出來的集體狂歡,”安德魯子爵打斷了巴德的話,用的是高文在最近一期報紙上對邪教徒進行評論時寫下的句子,隨後他頓了頓,在巴德變得愕然和驚訝的視線中慢慢說道,“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你們的鬧劇以你們的自滅收場,而你……我不殺你。”

“你不殺我?”巴德驚愕地看着安德魯子爵,“爲什麼?”

“別誤會了,就像你說的那樣,人在犯罪之後可沒那麼容易被洗乾淨,我不殺你,並不意味着我已經饒恕你,只是因爲比起死亡,你可以有更大的作用。”

一邊說着,安德魯子爵一邊轉過頭,看向了坐在不遠處始終平靜注視着這一切的高文:“陛下,讓他去吧,如果他能活着回來,或許就說明他還不該死。”

高文皺了皺眉:“你確定?我們現在並不是沒有探索方案,你不必受這件事的影響……”

“他是萬物終亡會的神官,一個該被審判的人,有如此合適的人選,何必讓勇敢的士兵組成敢死隊,”安德魯子爵表情堅定而認真,“如今這個局勢,短時間內想找到第二個活着的萬物終亡神官可不容易。”

“如果這是你的意願,”短暫沉吟之後,高文點了點頭,“我許可。”

雖然對發生的事情一頭霧水,巴德還是聽明白了對方在給自己安排某件事情去做——這件事或許有生命危險,但卻能用來交換自己的生命。

儘管他已經對死刑做好準備,但如果可以不死,他自然也不會拒絕。

“你們想讓我做什麼?”

高文看了巴德一眼:“去你們那座已經失控的巢穴。”

第0706章 可怕的傢伙

已經失控的巢穴……

巴德·溫德爾在愣了一下之後才意識到對方指的是什麼。

“是聖靈平原東部地區地下的……”他抬起頭,看着高文和安德魯子爵,“看樣子你們已經找到它的入口了?”

“‘入口’問題已經不重要了,整個索林堡地區已經被一株巨大的、從地底蔓延上來的植物佔據,那恐怕是你們某種失控的技術產物,”高文直截了當地說道,“而你現在唯一的機會,就是去確認那裏面的情況——然後活着回來。”

巴德·溫德爾微微閉上了眼睛:他似乎並沒有別的選擇。

“我明白了,”他低下頭,“我接受這個機會。”

“很好,”高文看了安德魯子爵一眼,隨後對巴德點點頭,“那麼現在就放鬆點吧,至少這一刻,你可以暫時脫離囚犯的身份了。接下來,我還有些話要問你。”

侍從很快搬來了椅子,讓巴德在房間中央坐下,安德魯子爵則因公務離開了房間,當這裏只剩下高文和昔日的提豐狼將軍之後,氣氛一時間沉悶下來,直到高文主動開口打破沉默:“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曾經前途無限的狼將軍,到底是經歷了什麼纔會變成一個萬物終亡教徒——甚至連超凡職業,都從神眷騎士變成了黑暗德魯伊。”

巴德筆直地坐在椅子上,或許是因爲又有了些事情做,也可能是因爲面對着“敵國”的統治者,他的頹廢似乎消退了許多。聽到高文的問題,這個隱藏了很多祕密的男人先是沉默,但幾秒種後便發出一聲輕嘆。

有些事情,本來是他永遠都不打算再提起的,但當他在報紙上看到高文加冕的消息,看到那個被加工成王座的巨大顱骨之後,曾經再怎麼堅持的東西,也變得無足輕重了。

“陛下,您有過信仰麼?”他看着高文的眼睛問道。

高文微微一笑:“如果將某種信念作爲信仰,我有,但如果你指的是某個具體的神明,那我沒有。”

“那麼您想必是無法理解一個人的信仰瞬間崩潰意味着什麼,”巴德苦笑着搖了搖頭,“尤其是在經歷生死的時候……”

“雖然我很想現在就糾正你在‘信仰’方面的狹隘認知,但我對你的‘信仰崩潰’更感興趣,”高文調整了一下坐姿,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這位從戰神的虔敬信徒墮落爲黑暗德魯伊的狼將軍,“讓我猜猜,你面對了什麼……神明的真相?你是發現你信仰的神已經死了呢,還是發現祂只是個喫人的怪物?”

巴德突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高文:“您怎麼……”

“你以爲就只有你們直面所謂的真相,揹負着所謂的使命麼?世界如此廣大,憑什麼所有的真相都恰好掌握在一個黑暗教派的手上。”

巴德急促地呼吸着,良久才終於平復下來,他閉上了眼睛,臉上帶着自嘲的笑:“那我們還真是個笑話了……”

“這個笑話的破壞性可不小,”高文搖搖頭,“說說你吧,你到底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巴德緊閉着眼睛,回憶中的畫面在他腦海中一幅幅閃過——

他記起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季,冬狼堡-長風要塞對峙區一片冰天雪地,那是他經歷過的最冷的一個冬天,有將近半個月,幾乎每天都會下雪。

他記起那天騎士團在冰天雪地中巡視邊境,突如其來的風雪干擾了視野,將士們在尋找避風處的過程中偏移了路線……

他記起那是在帕拉梅爾高地附近,將士們和安蘇騎士團短暫遭遇,風雪中的激戰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在意識到局勢不利之後,他帶領部下向南突圍,嘗試從黑暗山脈末梢的丘陵地帶迂迴返回提豐一側……

他記起那突如其來的襲擊,在黑暗山脈末梢,在靠近剛鐸廢土的地方,已經疲憊不堪的騎士團被那種彷彿血肉巨人般的怪物偷襲,怪物源源不斷地從廢土方向湧來,騎士團寡不敵校麣⑺懒艘粋�又一個怪物,直到刀劍崩碎,直到身邊最後一個戰友倒下……

他也倒下了,是貫穿心臟的致命傷,理論上不可能生還,然而他還是重新張開了眼睛,在重新睜眼的時候,他躺在一個像是魔法實驗室的地方,身上插滿導管,半個身子浸泡在溶液中,周圍是走來走去的黑袍人,有人在旁邊高聲宣佈實驗成功……

“……從那天之後,我就成了他們的一員,”巴德已經睜開眼睛,一邊回憶一邊說着,隨後當着高文的面,他拉開了自己胸前的衣服,露出死而復生的代價,“這就是他們給我的‘禮物’。”

高文皺起眉,他看到巴德·溫德爾的胸口覆蓋着一塊鋼板,鋼板邊緣的血肉皮膚上帶着一圈醜陋的疤痕,並向着動脈延伸的方向蔓延出去數條縫合痕跡,看上去頗有些毛骨悚然。

“在監獄裏換衣服的時候必須接受檢查,這東西嚇了那位士兵一跳,我解釋說這是魔法實驗事故的後果,但更可怕的東西他還沒有看到……”

巴德笑了起來,用特殊的手法輕輕叩擊那鋼板一側數下,伴隨着機械鎖釦開啓的咔噠輕響,鋼板應聲打開,露出了裏面更加驚人的結構:一層透明的柔性物質包裹着他的胸腔,彷彿某種囊泡般在裏面儲滿了半透明的溶液,一顆混雜着血肉和金屬部件的心臟漂浮在溶液中,正有規律地不斷跳動着,在心臟旁邊還可以看到一系列輔助性的管道和魔法符文,後者散發出的微光照亮了巴德的整個胸腔。

這套東西應該已經咿D了很多年,看上去恐怕還會繼續咝邢氯ァ�

“他們給你植入了一顆人工心臟?”高文皺起眉,他並未對萬物終亡會的生化技術感到意外,畢竟是一個能夠製造出人工神明的組織,掌握着人造器官的製造和移植技術並不奇怪,甚至在萬物終亡會之外的世俗超凡組織中,也存在類似的技術——

某些老邁的法師和極端的德魯伊會通過各種各樣的生化改造或超凡儀式來延長自己的壽命,王公貴族也不會拒絕用植入體來改良自己衰退的身體機能,說到底,這個世界的上層技術水平從來都不低,唯一的問題只不過是普及度和成本而已。

他感到不解的,是巴德·溫德爾變成黑暗德魯伊難道就只因爲這一顆心臟?

“你是爲了償還這份恩情?”高文皺眉看着巴德,“恐怕不止如此吧?”

“……他們植入我體內的可不止這一顆心臟,還有伴隨這顆心臟一同湧入腦海的‘知識’,”巴德果然搖了搖頭,“普通的心臟無法驅動高階超凡者的軀體,所以他們用了一種被稱作‘神孽因子’的東西來製造它,而這些神孽因子……攜帶着神明的知識。

“從那天起,我在萬物終亡會的地宮中待了整整三年,與黑暗和噩夢相伴,我在噩夢中直視那些不可名狀的怪物,我呼喚自己信仰的戰神,卻只能讓自己在噩夢中陷得更深,我看到祂們的惡意,看到祂們的瘋狂,看到祂們在虛假混沌的宮殿中計算末日到來的時刻……

“在最後,我一度以爲自己已經死去,死在嚴重的身體和靈魂排異中,負責照看我的神官甚至把我拖到了實驗室裏,準備等我死後進行解剖,但在最後一刻,我從噩夢中醒了過來。

“我失去了對戰神的信仰——不僅僅是從自己的內心層面,而是從裏到外,所有曾經被戰神賜福的天賦和力量都消失一空。

“再然後,我才成爲一個萬物終亡神官,就像您看到的這樣。”

巴德的回憶結束了,高文皺着眉,消化着對方這番話語中的信息量。

隱隱約約的,他猜到了那些萬物終亡教徒在巴德身上的實驗有什麼目的。

那些邪教徒用外科手術和精神改造的方式強行摧毀了巴德的“心靈鋼印”!把一個“神眷者”從戰神的領域裏搶了過來!

這個天才而又魔鬼的實驗,讓他想到了那些忤逆者,想到了維羅妮卡提到的那些執着“幽靈”。

從目前掌握的情報判斷,他幾乎可以肯定萬物終亡會的深處是有忤逆者的身影在活動的。

高文將手放在桌子上,食指下意識地輕輕敲擊桌面,他的目光掃過巴德胸口那顆跳動的人工心臟,心中突然有些感慨——

眼前這個人,最初在萬物終亡教徒們的眼中應該只是個“實驗品”。

徹底瘋狂的邪教徒和已經失控的忤逆者們,是不會在意一個人在世俗世界裏有什麼樣的身份地位的,他們選中巴德·溫德爾,大概只是看重了後者作爲實驗素材的價值而已,如果非要說巴德作爲“狼將軍”的身份在那些邪教徒眼中還有什麼意義,那恐怕也就是順便推動了提豐和安蘇之間的關係惡化,乃至於爲後續安蘇內部壓力劇增、矛盾爆發都添了一把柴火。

陰忠稽c考慮,高文懷疑當初巴德·溫德爾和他的部下們在黑暗山脈附近遭遇畸變體襲擊都是那些邪教徒的安排——萬物終亡會和剛鐸廢土毫無疑問有着隱祕複雜的聯繫,唯一讓人意外的,大概就是他們竟然在那麼多年前便已經有了驅使一部分畸變體離開宏偉之牆的能力……或許,當初巴德·溫德爾遭遇的那次襲擊纔是萬物終亡會破壞並滲透宏偉之牆的第一次嘗試?

這真是一個龐大、複雜、隱祕的計劃,時間和空間的跨度都令人驚訝,但如果這計劃是某個或某幾個“忤逆者”制定出來的,那高文倒是不怎麼驚訝。

他們可以千年忠皇拢皇滦星辍�

“忤逆者啊……”高文輕輕吸了口氣,視線彷彿落在遠方,“真是一羣可怕的幽靈……”

……

維羅妮卡——或者說奧菲利亞·諾頓,此刻正站在聖盧安大教堂的廣場上,面無表情地看着眼前集結起來的修女們。

在完成對聖光大教堂的秩序重建並協助白騎士們接管北方教會之後,她隨着第二批“遷移隊伍”來到了南境,並在大牧首萊特的邀請下來到了白騎士的訓練基地,即曾經的南境教區總部盧安城。

她來此的第一個目的,是觀摩白騎士的培訓過程以及新式的聖光裝備,第二個目的,則是看一看南方教會剛剛完成組建的修女團,並將符合新教義教典的修女推廣至帝國其他教區。

昔日的忤逆者,今日的聖女公主緩緩移動着視線,年輕的修女們在她的視線中紛紛挺起了胸,表情嚴肅又認真——她們穿着整齊劃一的白色神官裙袍,其服飾顯然爲便於活動做出了一定的改良,她們手中緊握着差不多有一人高的金屬法杖,那金屬法杖兩端均有着奇特的機械和符文結構,顯然是新式魔導裝備的一種……

除了神職者必備的法杖之外,每一個修女手臂上還裝備着輕量化的魔導終端護臂以及機械包裹的拳套,其腰間則掛着祈稌退巹┢俊斎唬鳡懮衤氄叩穆}徽也必不可少,那聖潔的徽記就印在每一個修女的作戰揹包上。

“作戰揹包是輕量化的,並考慮到了美觀和舒適……”萊特在維羅妮卡身旁說道。

“所以……”維羅妮卡握着白金權杖,慢慢說道,“這就是南境這邊剛剛完成訓練的修女團?”

“官方名稱是‘武裝修女’,每個戰鬥梯隊的領隊則被稱作‘戰爭修女’,”萊特點點頭,“她們確實是剛完成訓練,但已經是可靠的神官了,每個姑娘都是堅毅且勇敢的聖光戰士,應當能忠盏貍鞑ヂ}光的福音和帝國的新秩序。”

維羅妮卡感覺自己已經數百年不曾波動的情緒有了起伏:“……她們手裏那東西就是她們傳播福音用的工具麼?”

“是,暫定名稱是‘福音天使’,”萊特頗爲自豪地點了點頭,臉上帶着微笑,“不開炮的時候可以當做法杖——能釋放聖光治癒的法術。”

不開炮的時候可以當做法杖……

維羅妮卡/奧菲利亞輕輕吸了口氣,微微閉上了眼睛。

塞西爾人啊……真是一羣可怕的傢伙。

第0707章 戰爭修女團

身穿嶄新制式修女服的女神官站在隊伍前方的空地上,深秋時節的冷風吹過廣場,揚起了修女淡金色的長髮和裝飾着黑色花邊的裙襬,她凝神關注着遠方的標靶,側耳傾聽着上級的指令。

“預備——”

伴隨着上級的指令,這位負責演示的修女提起了手中的魔導“法杖”,以一個乾淨利落的姿勢將其放平置於身側,一隻手握緊法杖中部,一隻手則抓住了前端纏繞着經文布的護手,低沉悅耳的嗡嗡聲從法杖兩端的機構中傳來,淡淡的聖潔白光開始在那些機械結構的縫隙和符文之間流轉。

“放!!”

看似纖細的手指扣動扳機,女神官的身體微微震顫了一下,法杖前端的開口中噴薄出一團白光——這團炙熱的聖光能量迅速飛向遠處,在作爲標靶的紫鋼附魔立柱上炸開一片光焰。

完成一次漂亮的射擊之後,她按照指令熄滅了聚焦晶體中的光焰,重新將“福音天使”立在身旁,轉身回到隊伍中。

“這就是魔導技術研究所和設計局那邊按照女性神官的需求改良出來的武器,”萊特對維羅妮卡點點頭,“雖然看上去是全金屬製造的法杖,但因爲內部有弱效減重符文,實際重量比看起來的輕很多。攻擊方式本質上是白騎士使用的聖光衝擊手炮,但從雙發改成了單發,重量也因此減輕一半。之所以設計成法杖樣式,是因爲還考慮到了近身作戰——你之前說的對,女神官不適合揮舞白騎士的機械動力戰錘,護身法杖是更合適的武器……”

“我……其實覺得你們可能誤解了……不,沒什麼,”維羅妮卡不知爲何感覺有些疲憊,解釋的話說到一半便自己嚥了回去,這幾百年她已經很久未曾產生類似的感覺,這時候卻甚至忍不住想要嘆息,“大牧首,看來這些修女還進行了近戰訓練?”

“訓練過了——雖然只是初步訓練,但頗爲有效,”萊特說道,“瑞貝卡殿下和赫蒂女士提供了一些指導……”

“她們提供指導?”維羅妮卡愣了一下,感覺有些無法理解,“她們爲什麼會指導這個?”

“塞西爾家族歷來尚武,有許多速成的武技,尤其是赫蒂女士,在法杖護身術方面頗爲精通,”萊特解釋道,“當然,她們也只是指導了幾名教官,後續的訓練工作是由教官完成的。”

維羅妮卡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繼續深究的好,但她仍然有很多問題實在忍不住要說出來:“那她們的拳套又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修女需要拳套?”

“更加輕量靈活的近戰武器,能進一步提高她們在近距離遭遇戰中的生存能力,而且搏擊一向是新教神職者的強項,這一點不分男女。另外,她們的拳套也不只是武器,裏面還內置了單人劑量的‘救贖’合劑,是可以在戰場上保命的。”

“……這聽上去真是爲戰場量身打造的武裝,”維羅妮卡努力維持着微笑說道,“但……是不是有點過火了?”

聽到這句話,萊特的表情頓時就嚴肅起來,他看着維羅妮卡的眼睛,非常認真地說道:“我們生在一個並不安全的時代,神官們本來就是要做好準備上戰場的。”

說到這裏,他略頓了一下,微微搖頭:“我知道,在過去的很多年裏,聖光教會都坐享着富裕和權力,強大的教廷騎士和便利的神術力量讓神官們都忘記了黑暗年代的傳教者們是怎麼走過來的……

“最初的傳教者在曠野上跋涉,與猛獸、困苦和死亡相伴,遠沒有改良之後的便利神術,也沒有護衛的騎士和各地貴族給予的幫助,就是在這樣自身都艱難生存的情況下,傳教者錘鍊着自身,用不成熟的聖光保護着路上遇到的每一個人,才把光明、救贖、庇護等最初的聖光理念傳播開來……

“今天的我們是幸叩模槐卦俅┐髯牌破茽�爛的裝備去開拓荒野,也不用隨時面臨飢餓、猛獸的陰影,但陛下曾經說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在未來的漫長時光中,在這麼廣闊的世界上,總有些危險在等着我們,而既然我們選擇了‘聖光’,就要履行聖光帶來的責任。”

看着嚴肅而認真的大牧首,維羅妮卡竟有些感慨——身爲忤逆者的她,今天竟然被一個“年輕”的普通人給教導了一番,她覺得這有些滑稽,但當看到萊特身邊縈繞的淡淡聖光時,她還是微笑起來。

他是有這個資格的——他憑藉自身的意念打破了心靈鋼印,僅憑這個成就,他便有資格和任何一個忤逆者平起平坐了。

萊特也意識到自己不小心進入了職業化的說教狀態,在尷尬蔓延開之前,他趕快轉移了話題:“當然,並不是所有的神官都被編入了白騎士戰團或戰爭修女團,我們也保留了文職神官,而且即便是這些武裝修女,在非戰鬥狀態下的時候也是會在教堂從事正常的教會工作的——接待信徒,聆聽懺悔,撫慰傷患,這些都是她們的日常工作。白騎士也會有類似的日常工作,但更偏重體力勞動。

“另外,不論是武裝修女還是白騎士,都必須研讀聖光典籍以及學習各種各樣的新知識,這是他們的權利,也是他們的義務。他們既不能因爲忙於世俗事物而背離了聖光之道,也不能因爲只顧着研究教典而變成牴觸先進知識、思想固化的守舊者。

“整個南方教會,是不養庸庸碌碌的閒人的。”

“不僅僅是南方教會,”維羅妮卡微笑起來,“北方也會進行這方面的改造,而且從法理上,現在已經沒有所謂‘南方教會’和‘北方教會’的區別了——我們只有一個聖光新教。”

“我知道,但這只是法理上的,實質的隔閡仍然存在,”萊特頗爲認真地說道,“我們在南方進行了極爲徹底的教會重塑,但類似的‘重塑’方式在北方並不適用,我已經接到很多地區傳來的報告,舊派的神官們一直在想辦法阻撓、拖延改革進程,西境地區尤其嚴重。他們表面上服從新的教會中樞,但實際上小動作一直不少。”

“……這部分工作就交給我吧,”短暫沉吟之後,維羅妮卡點頭說道,“配合你們進行新教改革,這是我和高文·塞西爾的契約內容。”

萊特定定地看着維羅妮卡,沉默片刻纔開口:“我很好奇,你現在爲我們做這些事,真的只是因爲和陛下的交易麼?”

“……在很多時候,‘交易’纔是最穩定的合作方式。”維羅妮卡用她那雙溫和卻缺乏溫度的眼睛深深看了萊特一眼,留下這句話之後,她提起那把不離身的白金權杖,轉身慢慢走開。

……

數日後,聖靈平原東部地區。

乾冷的風吹在臉上,空氣中帶着微微的焦味,曾經綠意盎然的千里沃土已經化爲戰區廢土,在視野中一望無際地鋪展向遠方,兩旁殘破的村莊廢墟和被燒焦的林木殘骸不斷向後退去,漫長的旅途中,類似的風景不斷出現,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巴德·溫德爾略有些生疏地關閉了車窗,將乾冷的空氣隔絕在魔導車外,他身旁則傳來一個蒼老而且有點不正經的聲音:“怎麼樣?親眼看着這片被你們折騰成廢墟的平原,有什麼感想?”

巴德轉過頭,看到那個名叫皮特曼的老德魯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一時間有些不知該怎麼回應。

這個看起來其貌不揚而且邋里邋遢的老頭其實是個大人物,他頂着帝國首席德魯伊和鍊金工程負責人的名頭,在這個龐大而年輕的帝國中擁有令人尊崇的地位和權力,然而忽視了這耀眼的光環,親身接觸一段時間之後,他卻意識到這個老頭實際上性格惡劣到近乎欠揍——他彷彿每時每刻都能說出一大堆把人噎死的話來挑釁受害者的心情,而和那位擁有類似天賦的瑞貝卡公主不同的是,這個老頭是故意的……

巴德面臨的最大問題就在於,他還沒法跟這個老頭動手——倒不是因爲旁邊有士兵看着或者遵循“敬老”的美德,而是他百分之百地肯定哪怕自己不小心摸了這個老頭一下,對方都敢立刻躺在地上,然後把他兜裏最後一個銅板都詐走。

爲什麼這個皮特曼總是針對自己?

巴德一時間想不清楚,只好在片刻尷尬的沉默之後搖了搖頭:“我不想爲自己辯解——但他們在聖靈平原開啓計劃的時候我並不在安蘇,我那時候被派往大陸東部,去和風暴之子接觸。”

“哈,只不過是換了個地方幹壞事嘛,”皮特曼笑了一聲,“風暴之子……這麼說你知道那幫傢伙在幹什麼?他們還打算返回大陸麼?”

“……我不清楚他們的事情,他們把幾乎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深海,就連同爲黑暗教派的萬物終亡會和永眠者,現在都感覺難以跟他們交流,”巴德頗爲坦盏卣f道,“我在東部大陸的一座近海島嶼上待了很久,但基本上是在浪費時間,我幫他們蒐集了一些物資,但更多的時候是在處理他們那被深海影響而變異的肢體,工作就像個醫生……”

“被深海影響變異的肢體?”皮特曼挑了挑眉毛,“有點意思……我感興趣了,具體情況呢?”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