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另外,我們和提豐的貿易必須維持,不但要維持,而且還要擴大規模——塞西爾接管了這片廣闊的國土,我們的需求和產出都只能增加,不能減少,而且必須是大大增加……只有這樣,才能避免羅塞塔·奧古斯都猜測到我們損失了多少人口。
“不要擔心塞西爾喫不下這麼大的貿易規模,魔導工業的吞吐能力是驚人的,而且我已經安排柏德文·法蘭克林大公去和奧古雷部族國交涉,那邊的灰精靈和矮人都對我們的鍊金藥劑和紡織品很感興趣,通過和他們的貿易,我們可以轉嫁一大半壓力……”
高文一條條說着自己的思路,他的目標非常明確,那就是誤導提豐的統治者。
只要把握住這個時代的信息傳遞規則,找準它的落後之處和各種漏洞,要實現這個目標就是有可能的。
當然,羅塞塔·奧古斯都絕不缺乏智慧,提豐也有自己的情報部門,這種誤導即便成功,應該也維持不了太長時間,但高文要的就是短時間的誤導——他現在需要的只是戰後“喘氣回血”的時間,只要鐵王座恢復戰力並抵達邊境,今年糧食獲得豐收,塞西爾的下一批新兵完成訓練和列裝,那他就有了擋住提豐攻勢的自信,而如果能誤導的更久一點,甚至能度過今年冬季,讓羅塞塔大帝在明年春天才反應過來……到那時候他就更加放心了。
琥珀一條條把高文交代的事情記在心裏,同時已經開始在心中遴選值得信賴的下屬——她不僅僅是情報部門的首領,同時也是很多涉密計劃的參與者和執行者,尤其是這次高文要做的事情肯定少不了大量軍情局幹員的參與,因此她必須從現在開始就做準備。
等把事情一一記下之後,她抬起頭,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除這些之外,還有件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吧?”
高文揚起眉毛:“嗯?”
“一次盛大的加冕嘍,”琥珀伸出手比畫了一個大圓,彷彿是以此來強化“盛大”一詞,“局勢穩定,權力交接完畢,管理機構成型,塞西爾帝國的統治者不是應該宣佈新時代來臨了麼?而且這也是個對提豐釋放信號的窗口……”
跟在高文身旁這麼久,這個半精靈也學會了很多新奇好用的詞彙,聽着這傢伙一本正經地說出這麼有道理的話來,就連高文都不禁點了點頭:“沒錯,這件事也該提上日程了。”
他之前並不在意所謂的“加冕儀式”,那是因爲穩定局勢恢復生產纔是重中之重,但現在“加冕儀式”有了特殊的作用,作爲一個緊抓價值的人,他也就要重視起這件事了。
“你打算什麼時候加冕?”琥珀眨眨眼,頗爲期待地說道。
也不知道這傢伙期待個什麼勁。
“等到某個特殊的‘貨物’從白沙丘陵那邊叩铰}蘇尼爾,”高文說道,“但在這之前,準備工作已經可以開始了。”
“特殊的貨物?”琥珀反應了一下,隱約猜到了高文的意思,“……啊,那倒真是適合作爲新皇加冕的妝點了……不過你原來是打算在聖蘇尼爾加冕的麼?”
“其實我一開始考慮的是塞西爾城,但赫蒂的建議讓我改變了主意,”高文嘴角抬起一個弧度,目光落在書房一側的牆上——那裏曾經懸掛着安蘇的劍盾徽記,但現在已經被一面劍與犁的旗幟代替,“安蘇的王權在這裏結束,新帝國也就在這裏開始吧。”
加冕儀式這東西,說白了就是給人看的,既然如此,那就要讓它呈現出最好的效果來——
高文就是要讓聖蘇尼爾的舊貴族們看個清楚,讓這裏的教會、軍隊、舊王室內臣們看個清楚,讓他們親眼看着新舊時代的交替,並對這個過程產生足夠深刻的印象,只有這樣,才能進一步確保改制後續過程的穩定。
這個古老又年輕的國度,真的再也經受不起絲毫的混亂和遲疑了。
第0670章 漩渦邊緣
東境,白沙丘陵,礦山車站。
臨時搭建的哨塔佇立在站臺附近的高地上,警惕的哨兵和裝甲車輛共同守衛着這座車站,一輛特殊的貨吡熊囌?吭谝惶栒九_旁,列車後半部分是數節開放式載貨底盤,其中一部分底盤上已經堆上了貨物,而列車中段唯一一個空着的底盤則正在等待裝載。
伴隨着低沉的機械咿D聲,一輛大型牽引車在引導員的指揮下駛上了裝卸區高臺,牽引車後面拖拽的沉重棧板上覆蓋着巨大的苫布,苫布擋住了它內部的貨物,但從其龐大的體積以及隱隱約約的輪廓便可判斷,這恐怕不是什麼尋常的礦石或機械設備。
站臺上,皮特曼正注視着貨物轉移的最後流程——提升裝置的掛鉤已經連接在牽引車後部的托盤上,工程人員正在爲托盤的減重符文補充能量,負責押送的士兵已經有半數登上列車,兩名軍官正帶領着其餘的士兵檢查列車各處的情況,以確保萬無一失。
皮特曼身旁,白沙礦業的負責人霍姆忍不住咂咂嘴:“說實話,這恐怕是世界上最沒人敢搶的貨物了……”
“但仍然需要嚴密防範,萬物終亡會那樣的瘋子永遠是存在的,”一位留着單馬尾、身材較好、英姿颯爽的年輕女騎士很嚴肅地說道,“尤其是它還需要中途更換咻敼ぞ撸傩⌒囊恍┮膊粻戇^。”
皮特曼笑着看了這位女騎士一眼:“瑪格麗塔小姐,別總是這麼緊繃繃的——男士可不喜歡石頭一樣的女士。”
瑪格麗塔一臉嚴肅:“我是一名騎士,然後纔是女性。”
“……跟菲利普一個類型,”皮特曼嘴角動了一下,嘀嘀咕咕地說道,“說起話來真沒趣。”
這位女騎士是今天才抵達白沙地區的,她奉命將那至關重要的貨物一路押送到聖蘇尼爾——這將是一段頗爲漫長的旅途,儘管先進的交通工具大大縮短了旅途的時間,但由於魔能軌道目前的覆蓋範圍有限,她必須先帶着隊伍乘坐列車前往葛蘭地區,隨後再連人帶貨轉乘貨船,沿水路一路途經塞西爾、康德、磐石地區,穿越整個聖靈平原,最後抵達聖蘇尼爾——總體路程可不短。
她的任務將是陛下加冕的重要一環。
任務的壓力,再加上本身的性格使然,這讓這位瑪格麗塔小姐始終顯得有點緊繃,對皮特曼而言,和這樣的人交流起來是頗爲無趣的。
他的小聲嘀咕完完全全落在了瑪格麗塔的耳朵裏,這位性格頗爲認真的女騎士轉過頭來,很正經地說道:“大師,如果我的說話方式讓您不快,我很抱歉——我確實不是個有趣的人。我們接下來還要共同行動很長一段時間,我會盡量不影響您的心情。”
“別別別,你這麼說話我更受不了了……這怎麼比菲利普症狀還嚴重的,”皮特曼使勁擺着手,緊接着又有點感嘆,“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塞西爾軍團裏像你這樣‘標準’的騎士數量還真是不多啊,戰場晉升起來的騎士大多都沒什麼時間學習你們那一套東西……”
“那些在戰場上晉升起來的騎士更值得尊敬,他們的忠蘸陀赂遗涞蒙纤麄兊念^銜,”瑪格麗塔很認真地說道,“我曾聽菲利普將軍說過,這是個已經開始天翻地覆的時代,舊的東西會被淘汰,新的東西會將它們取代,這是必然的趨勢。而至於您所說的‘那一套東西’……或許裏面有一些內容已經不合時宜,但忠蘸捅M責總是必要的,它們在新的騎士身上也會延續下來。”
皮特曼忍不住上下打量了瑪格麗塔一眼,突然帶出了一絲感慨:“姑娘,你應該很爲自己的身份自豪吧?”
瑪格麗塔挺了挺身子,露出一絲帶着矜持的微笑:“或許很多人都認爲騎士這種身份僅僅意味着一個好出身,但我覺得能通過努力來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身份是更值得自豪的事情。”
她沒有過於掩飾自己的自豪和驕傲,而是選擇了用矜持的方式來表達出來——這是符合騎士儀典規範的,因爲一個合格的騎士不能迴避或隱藏自己的優秀特質,即便是爲了表現謙遜,也必須將這些驕傲之處適當地表現出來。
聽到對方的話,皮特曼定定地看了瑪格麗塔一會,往日裏的嬉皮笑臉不知何時已經收斂起來,他帶着一絲出神,彷彿是突然陷入了某段回憶。
瑪格麗塔困惑地眨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確認儀態沒有問題之後纔開口:“大師?我剛纔說的話有什麼問題麼?”
“不……我只是突然想起了一個老朋友……”皮特曼輕聲嘆了口氣,悠悠說道,“多年前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也說過類似的話。”
“您年輕時也認識一位騎士麼?”瑪格麗塔產生了一絲好奇,繼而有一些期待,“說過類似的話……那我倒是想和那位先生認識一下,他應該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可惜,那傢伙沒機會認識你這樣美麗的女士,他很多年前就死了,”皮特曼搖搖頭,“而且那傢伙也只是說過類似的話而已,性格上可不怎麼正經,哪怕活到今天你也不用指望他是個老年版的菲利普——倒是跟拜倫有點接近。”
瑪格麗塔沒有在意皮特曼後面的調侃,只是有些遺憾地抿了抿嘴脣:“已經去世了麼……抱歉,我不該提起的。”
“沒事……都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這樣的老年人不會跟你計較這個,”皮特曼扯着嘴角笑了起來,隨後轉過臉去,看着正在裝車的貨物,深深嘆了口氣,“而且比起那些已經死掉的……活着的才更讓人糾結。”
鉸鏈活動的咔啦聲從不遠處傳來,在機械裝置的輔助下,經過減重的貨物被安置在了列車的載貨底盤中段,士兵們上前用撬棍扳動着底盤上的鎖釦,將載貨托盤和列車底盤咔咔鎖死。
一陣風從平原方向吹來,掀起了苫布的一角,在那一瞬間,一副巨大顱骨的部分結構在苫布的縫隙間一閃而過。
哨聲在站臺上響起,指揮官開始集合士兵,安排剩餘人員登上列車。
“帝國時代麼……讓那傢伙膽戰心驚了半輩子的東西,終究是沒了啊。”
皮特曼輕聲咕噥着,邁開腳步,向着屬於自己的車廂走去。
幾名在旁邊等待的學徒立刻上前,接過了老德魯伊的手杖,攙住了他那衰老佝僂的身體。
瑪格麗塔站在原地,看着老德魯伊離開的背影顯得有一絲困惑,但很快她便把這些和任務無關的事情放到一旁,這位來自康德的女騎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裝,轉身對霍姆點點頭:“霍姆先生,我們這就起程了——感謝您的協助,祝您接下來的任務順利。”
霍姆露出一絲微笑,脫帽致意:“祝一路平安,騎士小姐。”
伴隨着一陣響亮的笛聲以及接連響起的符文低鳴,龐大的貨吡熊嚲従弳檮樱刈耪九_的方向不斷加速,向西駛去。
霍姆目送着這趟特殊的“貨車”離開,隨後才轉身向着站臺外面走去。
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僞神之軀的殘骸採樣已經結束,有價值的實驗樣本在前幾日便分批送回了塞西爾城,剩餘的血肉骨骼也被徹底切割,其中顱骨將呷ヂ}蘇尼爾,獻與皇帝,其餘骨骼殘骸將咄暇常瑏K被分割送至數個研究設施或祕密倉庫,以做長時間的研究所用。
當得知那些殘骸背後的真相時,這位奴工出身的礦山負責人曾感覺脊背發涼,回到礦山之後整夜難眠,然而在看到那些切割的血肉和骨頭之後,他的恐懼煙消雲散,此刻僅餘感嘆——
神明的力量被人類竊取,被人類複製,最終被人類消滅,這個世界……真的是要天翻地覆了。
而作爲一個本身就不信教的人,霍姆現在要去處理僞神之軀咦咧崃粝碌哪莻�現場。
一名穿着黑色短外套的助理從旁邊走來,詢問道:“先生,上級有說過怎麼處理那個大坑麼?”
咦邇^神之軀後,礦山和河流之間多出了一個巨大的天坑,那大坑的規模是如此之大,以至於變成了個令人頭疼的難題,填平是不現實的,但要說派上用場,礦業公司的助理們一時之間又想不出用處來。
“我們先去勘察一下大坑周圍的土質和地形,明天布魯斯先生就會帶領工程隊過來,”霍姆點頭說道,“政務廳已有規劃——將白水河的水引入那個大坑,造個人工湖出來,礦山取水會更方便,人工湖周圍也可以建造居住點。東境已經是我們的了,不必再考慮當初和羅倫家族簽訂的開發協議,這片礦區……是時候擴大規模了。”
助理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人工湖?”
“是啊,名字都起好了,就叫白沙湖,”霍姆扭頭看了一眼採掘區的方向,聳聳肩,“我原本還以爲要再在這裏炸個三五年才能造個湖呢,沒想到來自深海的朋友們提前幫我們啃了個坑出來……”
……
輕柔的海浪拍擊着沙灘,拍擊着搭在沙灘邊緣的龐大合金壁壘,明媚的陽光照耀着白沙,星艦,岩石,哨站,以及散落在這些事物之間的、來自深海的朋友們。
深海的朋友們在沙灘上癱了一片,如這午後的陽光一般慵懶。
成千上萬的人魚癱在沙灘上曬太陽,景象蔚爲壯觀。
在這慵懶閒散的氣氛中,設置在沙灘各處的揚聲設備中傳來了某位海妖的聲音:“三十分鐘到了,全體都有,翻面!”
一少部分海妖抬起頭看了看,寥寥幾個響應者使勁伸了個懶腰,隨後啪囈宦曈梦舶团淖派碁胤藗�面,但更多的海妖卻連頭都沒抬起來,只是繼續在這令人(魚)懶洋洋的陽光中曬着尾巴和身體,甚至連翻面都懶得翻。
進行廣播指揮的海妖也沒再出聲——似乎是懶得再提醒第二遍。
延伸至陸地的星艦尾部引擎平臺上,海妖女王佩提亞看了一眼沙灘上的景象,長長的蛇尾輕輕擺動:“讓姐妹們分成三批輪流進食是正確的……那些食物中摻雜的雜質需要更多的氣力來過濾和淨化,它們放大了我們進食後的‘惰化效應’。”
對海妖而言,飽餐之後曬太陽並不是生性懶惰,而是正常生理活動的一環——爲了能夠轉化那些陌生的能量與物質,她們必須藉助來自巨日的魔能輻照,因爲她們自身並不具備處理那些能量的能力。
事實上,就連通過曬太陽來轉化能量和物質,也是她們在抵達這個世界之後努力適應和進化的結果,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海妖們根本沒有“曬太陽”的概念。
她們原本生存的世界沒有陽光可曬,那裏只有無盡的汪洋,和近乎永不停息的狂風暴雨雷鳴閃電。
“新食物的雜質確實不少,卻爲我們帶來了珍貴的能量補充,以及全新的原始能量樣本,”一位藍色長髮,臉頰鱗片較爲明顯的海妖在旁邊說道,“經過實際測試,在攝取新的能量樣本並進行適應性改造之後,所有姐妹對這個世界的適應能力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增強,再加上虹光技術爲我們提供的純淨奧術能量作爲輔助,很多姐妹已經能微弱感知到那種被稱作‘魔力’的東西了。”
“魔力啊……”佩提亞輕聲說道,低下頭,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一小簇奧術火花在她纖細的指尖迸射出來,短暫而明亮。
“這是個對海妖而言很不宜居的世界,但終於……我們可以慢慢把這裏當成是家了。”
“如您所言。”
“海瑟薇,在下次聯絡時通知提爾,將人類族羣‘塞西爾’提升到二級接觸標準,”佩提亞說道,“我們將樂於和陸地上的朋友分享海洋的知識——如果他們將來有勇氣挑戰海洋的話。”
第0671章 豐收時代
秋日的腳步踏上了西大陸的土地,燥熱的夏季終於結束了,彷彿一夜之間,天氣就已經轉涼。
天剛矇矇亮,巨日還未灑出霞光,夜晚殘留的寒涼氣息仍然包裹着奧爾德南的大街小巷,一陣清爽的風沿着街道吹過,捲起了街角的幾片落葉和碎紙屑,風在建築物之間打了個旋,又迴轉着吹動了懸掛在窗口的鈴鐺,發出一陣叮叮噹噹的響動。
薩姆抬頭看了一眼發出響動的鈴鐺,看了一眼外面還完全算不上明亮的天光,隨即低下頭來,繼續飛快地吞嚥着完全算不上美味的早餐——一小盆黏糊糊的菜湯,裏面浸泡着已經掰碎的粗硬麪包。
把麪包浸泡在湯裏能有效加快喫飯的速度,同時提供頗爲有效的飽腹感,還能減少快速進食所帶來的腸胃不適,這姑且算是平民在生活中積累出的智慧和經驗。
女兒坐在他的對面,同樣狼吞虎嚥地喫着早餐,妻子則已經在一刻鐘前出了門——紡織廠的老闆再一次提前了上工的時間,女工現在必須趕在日出前半小時進入工廠了。
把最後一口菜湯嚥下去之後,薩姆砸吧了一下嘴巴,然後打了個深深的哈欠。
他很困,腰和胳膊都疼得厲害,他覺得自己很需要躺下來,結結實實地睡上一到兩天——但他卻知道這是不現實的。
碼頭每天都有堆積成山的箱子和木桶需要搬撸蓻]有假期。
女兒也喫完了飯,這個有着一頭亞麻色捲髮的姑娘站起身,麻利地收拾着桌子,她的手腕有些過於瘦弱,以至於在拿起那個最大的盤子時甚至會讓人擔心那手腕會不會折斷。
薩姆忍不住看了女兒一眼:“下週八……我們應該可以喫一次燻肉。”
亞麻色頭髮的姑娘抬起頭來,在片刻的驚愕之後露出驚喜的表情,她撩了一下頭髮,眼睛睜得很大:“真的?爸爸?”
“城南正在修車站,每天有很多東西被叩礁浇拇a頭上,然後再裝車叩焦さ厣希覒摽梢远鄴暌稽c。”
女兒笑了起來,眼底和嘴脣內側都泛着一些淡黃色的紋路。
薩姆注意到了這些紋路,但也沒說什麼——幾個月前它們剛出現的時候倒確實是讓妻子和自己都感覺到了緊張,但如今幾個月過去了,女兒並沒感覺到身體有哪裏不舒服,這想必也就不是什麼要緊的東西了。
時間很緊,父女兩人並沒有太多的時間用於飯後交談,他們很快便收拾完各自的東西,隨後離開了這間租來的小房子。
又一陣風從街巷吹來,捲起了薩姆的衣領,他緊了緊很快就會在這個季節顯得單薄的外套,對即將走向另一個方向的女兒點點頭:“注意安全,晚上下工了就直接回家,別留在街上。”
女兒點了點頭,按住頭頂的軟帽,飛快地走向街道另一個方向——在那個方向的盡頭,一座高聳的煙囪隱約佇立在奧爾德南標誌性的薄霧深處,薄霧中有滾滾煙塵不斷升騰,飄向高空。
她在燃石酸化工廠上班,作爲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她的工作當然不是操縱火爐或推動料車,而是負責清理冷卻下來的風道和從廢渣中回收還能再次加工的燃石碎塊——風道狹窄,成年人是進不去的,這樣的工作都是小孩子在做,工錢很少,但既不需要體力,又不需要技能。
薩姆一直看着女兒走過遠處的拐角,纔回過頭快步走向碼頭區的方向。
當微涼的風吹來的時候,他忍不住回憶起一些事情來——
他曾經是有一塊土地的,就在城外,雖然不大,也不算太肥沃,但至少能維持一家人的溫飽,早餐有兌水的牛奶和一點點糖,每週都肯定能喫到燻肉,但從什麼時候開始,生活就變成這樣了呢?
薩姆在風中走着,秋季的氣息讓這個出身農民的人忍不住想起收穫的景象來,但“收穫”已經跟他沒什麼關係了。那塊土地已經成爲杜勒老爺的棉花種植園的一部分,有上百個農奴在那裏耕作——農奴自然是比自由民要好使的。
現在的薩姆只能去懷念他的土地,卻什麼也做不得:杜勒老爺用了三十七塊銀幣從他手裏購買了那塊土地,而不是強奪過去的,當初的契約明明白白,有城裏的法官先生和兩位議員作見證,公平而又妥帖。
薩姆只是沒有想到三十七塊銀幣竟然會那麼快被花乾淨——城裏的房子是如此昂貴,衣服和食物都比他想象的昂貴了一大截,想要做點小本生意,卻發現那點錢根本不夠辦下一張許可證……他曾以爲自己用土地換了一筆鉅款,卻不曾想過自己眼中的“鉅款”在鎮子外的世界根本不算什麼。
許許多多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人也從各自的家中走了出來,這些身影走在凌晨昏暗的天光中,走在奧爾德南的薄霧中,走向一座座工廠、碼頭以及工地的方向。
薩姆向前走着,慢慢融入人流,成爲這些人中的一員。
一張不知被誰丟棄的報紙被風捲起,從薩姆頭頂飛過,最後被風吹在附近的一道柵欄上,報紙舒展開來,上面的黑體字母醒目又漂亮:
向這個豐收的時代致敬。
……
“向這個豐收的時代致敬,致敬我們目光長遠的皇帝陛下,以及勤勉的議會和充滿智慧的學者;帝國過去十餘年的積累就如一場漫長的耕耘,此刻終於結出碩果……真是精彩的句子啊,您不這麼認爲麼?丹尼爾大師?”
赫米爾子爵坐在他最喜愛的那張棕紅色座椅上,揚了揚手中的報紙,面帶微笑地看着對面的魔導大師,帝都最負盛名的大學者。
令人心曠神怡的薰香氣息縈繞在這間華麗而私密的會客室內,房間一角的晶石裝置中正飄揚出輕柔舒緩的宮廷音樂,不遠處的窗戶敞開着,但覆蓋在窗戶上的一層微光護盾過濾掉了空氣中令人不快的細微煙塵味兒,讓吹進房間的只有清新微涼的晨風。
丹尼爾以一個放鬆的姿態坐在赫米爾子爵對面的椅子上,人造神經索從他衣服的下襬探出頭來,老老實實地待着:“哈比耶·雷斯頓先生是優秀的文法大師,更是一位遠近聞名的詩人,即便在我隱居的那些年裏,也偶爾會聽到他的詩句流傳。皇帝陛下選擇這位大師作爲《帝國報》的主編,毫無疑問是智慧之舉。”
“向陛下致敬,”赫米爾子爵愉快地笑了起來,他拿過小圓桌上的紅茶,微微抬起以代替美酒,接着又皺了皺眉,“報紙這東西確實不錯……據說安蘇王國的塞西爾人最先想到了這個,可惜,我在第一次聽到這個概念的時候卻沒能意識到它的作用,以至於讓波爾伯格那樣毫無品味和底蘊的商人成了《帝國報》的第一投資者……那麼多貴族議會的議員們現在都要付錢給那個商人才能宣傳自己的產品,那是多大一筆錢吶!”
“金錢是沒有止境的,子爵先生,”丹尼爾淡淡地說道,“探索新事物比那更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