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啊,您說的不錯,”赫米爾子爵趕快收斂起了眉眼間的抱怨,彷彿是生怕這“世俗的舉動”導致眼前這位充滿智慧的老人心生反感,“我一向熱衷於探索新事物,比如最近在建的魔能列車,我正在考慮對它投資……”
“列車……安蘇來的技術,不過確實很有投資的價值,”丹尼爾微微皺了皺眉,似乎是在談及某些連自己也無法掌握的新技術時略感不快,但還是點頭說道,“如果你想投資的話,那動作最好是快一些。”
赫米爾子爵品出了對方的話中深意:“有別人在競爭麼?”
丹尼爾微微點頭:“我有小道消息,你別隨意聲張。我聽說南方的貴族們打定主意要搶到在建的兩條鐵路的參與資格,爲此他們甚至抱起團來募集資金,還向賽文公爵借了一大筆錢——那是可以打動皇帝陛下的金額。”
赫米爾子爵愣了一下,突然露出怒氣來:“那些粗鄙的南方佬!他們什麼都想插一手!!”
“這是沒有辦法的,我的朋友,”丹尼爾一臉平靜地說道,就如一個真正的學者那樣,平心靜氣地分析着龐大的利益流動,本心卻不爲利益所動,“南方的貴族們已經因爲棉花喫了很大的虧,北方到處都是新增的種植園,他們去年種的棉花到今年都沒賣出去——現在塞西爾人又來修鐵路,南方的貴族們如果再抓不住這個機會,他們可真的要翻不過身了。”
“鐵路……鐵路……鐵路可不能落在那些南方佬手上!”赫米爾子爵是個非常聰明的人,而且由於熱衷探索新事物,他對前沿新潮的東西一向頗多瞭解,自然懂得它們各自的價值,“他們真要控制了南北方向的鐵路,哪怕僅僅是在陛下的許可範圍內獲得了一定優先權,那這條線路的咻斂删陀伤麄冋f了算了!皇帝陛下可不會在這種事情上偏袒北方!”
“是啊,到時候他們就解決了咻敳槐愕膯栴},這可是讓南方棉花在去年競爭中落敗的最大原因,”丹尼爾幫着分析道,“咻敵杀痉矫娴膯栴}解決或者縮小之後……你是知道的,子爵先生,由於氣候和土壤,南方的棉花從質量到產量,確實是要強於北方,北方的種植園根本競爭不過。”
“以商業之神的名義!我可是剛把一大筆錢投到杜勒伯爵的種植園裏!我還叫上了好幾位朋友!”赫米爾子爵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他的貴族風度都險些被打破了,“神啊,賽文公爵怎麼能把錢借給那些南方佬?”
“賽文公爵開的是銀行,銀行是不能拒絕正當合法的借款的,”丹尼爾忍不住提醒道,“更何況你也知道,賽文公爵的夫人本身就出身自南方……他可不敢得罪那位強勢的女士。”
“所以我才不願意結婚——這會毀了一個男士的尊嚴!”赫米爾子爵站了起來,頗爲焦躁地來回踱着步,然後突然在丹尼爾面前停了下來,“抱歉,大師,看來我不得不提前結束這次會面了——這件事可耽誤不得。我個人的損失不算什麼,但我可不想承擔合夥人的怒火。”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丹尼爾站起身,身後的人造神經索蠕動着收縮起來,“而且我也該告辭離開了——我的學徒還在外面等着。另外在離開之前,我建議你去找杜勒伯爵商量一下——他在議會中的人脈能產生更好的效果。”
“感謝您的提醒,您真是我的良師益友,”赫米爾子爵上前一步,抓住丹尼爾的手上下搖動,“如果不是您,我不知要走多少彎路!”
丹尼爾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這位革新派貴族的謝意,隨後對旁邊的衣帽架招了招手,讓法杖、長袍自動飛到自己手中,套在自己身上,接着離開了這位子爵的府邸。
他來到路邊,乘上了等在這裏的馬車,女學徒瑪麗坐在車裏,似乎並未離開過。
又過了片刻,一輛懸掛着徽記的馬車從赫米爾子爵的宅邸正門駛出,匆匆駛向遠處。
——雖然提豐的魔導車技術已經獲得突破,實用化的車輛已經進入上層貴族的視線,但由於其優先供應軍隊和工業建設,故而在中下層貴族中還未普及開,馬車仍然是大部分貴族出行的選擇。
丹尼爾透過車窗縫隙看着街上的情況,臉上帶着一絲笑意。
瑪麗注意到了這絲微笑,忍不住問道:“導師,您似乎很高興?”
“因爲我幫了我們的奧古斯都陛下一個忙……”
“幫了陛下一個忙?”瑪麗顯得有些困惑。
“是啊,”丹尼爾輕聲說道,“我幫他走了一些彎路……”
第0672章 兩個帝國
馬車碾壓着平整的城市中央大道,微微搖晃的車廂讓人昏昏欲睡,丹尼爾坐在車廂尾部的軟墊上,依靠着專屬於他的軟枕和靠墊,眼睛微微閉起,彷彿已經睡着。
但他的精神正處於最清醒的狀態,通過人造神經索產生的信號,以及銘刻在車廂底部的特殊符文陣列,這位永眠者神官的思維已經遊離出軀體,此刻正徜徉在心靈網絡塑造出的完美世界中。
夢境之城,金色闊道,人來人往。
美麗的無名之樹排列在道路兩旁,泛着微光的落葉以最令人賞心悅目的速度和軌跡隨風飄落,清爽的微風吹拂在那鱗次櫛比的宮廷樓閣之間,旗幟和裝飾性的布幔在建築物之間隨風舞動着。
化身爲儒雅中年法師的丹尼爾信步走過闊道,來到一處節點廣場上。
三三兩兩的教徒在廣場上活動着,他們低聲的交談飄進了丹尼爾的耳朵:
“萬物終亡會的計劃好像是徹底失敗了……”
“野蠻又難看,他們造的怪物從一開始給人的感覺就很不好。”
“但也真讓人難以想象啊,他們竟然會失敗的那麼快……塞西爾人真的那麼難對付?”
“畢竟域外遊蕩者在那邊。”
“風暴之子那邊有多長時間沒消息了?好像自從上次羣星歸位之後,他們和陸地的聯繫就更少了。”
“誰知道那羣腦子進水的傢伙在幹什麼……”
丹尼爾以一種旁觀者的心態聽着那些中層教徒的交談,心中沒有一絲波瀾。
在某種程度上,擁有心靈網絡的永眠者教徒比任何一個國王或皇帝的消息都要靈通,但唯獨在有關塞西爾的消息上,他們的情報顯得滯後了很多,尤其是在塞西爾人建起了那些魔力偵測裝置,在全境實行了嚴格的超凡者管理之後,大量永眠者不得不遠離了那片地區,關於塞西爾的情報都只能通過其他區域的傳言來彙總判斷,他們今天所討論的東西,有很多已經是許多天前的舊聞了。
和他們比起來,丹尼爾掌握的纔是第一手的情報。
王權終結,帝國崛起,魔導大軍橫掃平原,鋼鐵堡壘在軌道上馳騁,人造之神被深海盟軍吞噬剿滅……
真是一場激動人心的戰爭啊,可惜的是,身在提豐的自己沒有機會親眼見證那一切,而只能通過“起源空間”來觀看一些當時的記錄。
一陣腳步聲從附近傳來,一名身穿白色外套,氣質英武不凡的永眠者來到了丹尼爾身旁,打斷了後者的思索。
“感謝您上次的提醒,主教大人,”這名永眠者低下頭,恭敬而得體地說道,“賽文公爵爲我們提供了至關重要的幫助。”
丹尼爾微微側頭看了這個永眠者一眼,藉助安全部門主管的特殊權限,他能看透對方隱藏在這幅英武面容下的真實一面。
一個臉色蒼白身形消瘦的中年人,有着深褐色的眼睛和較爲扁平的五官。
丹尼爾對這位永眠者微微點了點頭:“大貴族的眼光通常都很長遠,這讓他們更喜歡通過多方投資來掌控平衡,在利益可期的情況下,賽文公爵必然不會拒絕在南方的種植園上爲自己預留一份籌碼,更何況這份籌碼還能同時爲他帶來鐵路線上的盟友——畢竟皇帝已經提前下令禁止侯爵以上的貴族插手鐵路,大貴族們肯定會尋找合適的代理人來幫自己花錢。”
“無論如何,您的提點讓我抓住了一次機遇——只可惜我沒辦法在現實世界中向您表達謝意。”
“一切都是爲了我們真正的事業,‘威格爾子爵’,”丹尼爾低聲說道,同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點出了對方在現實世界的身份,以提醒對方分清現實身份和教團身份所承擔的不同角色,“在累積財富的同時,別忘了我們是爲何累積那些財富的。”
威格爾子爵立刻低下頭:“您提醒的是,主教大人,一切都是爲了我們真正的事業。”
永眠者是一個龐大的教團,就如每一個黑暗教派那樣,它也致力於在幾乎所有的社會階層中發展自己的成員,以滿足自身咿D的諸多需求。
它的中下層成員中,有一大批都是轉化而來的貴族、商人和異神神官,而這些人雖然不能接觸教團核心機密,卻是教團咿D不可或缺的一環,他們有的可以爲教團提供資金,有的可以提供情報,有的則能夠幫助教團進一步擴張,吸收成員。
像威格爾子爵這樣的南方小貴族,是教團在提豐境內發展必不可少的助力,而以丹尼爾的主教身份,要接觸並暗中控制像這樣的“棋子”易如反掌,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我要提醒你一件事,”看到眼前的下級神官低頭,丹尼爾斟酌了一下語氣,用自然隨意的態度開口道,“不要小瞧了北方貴族的敏銳嗅覺——你們和賽文公爵密切接觸了好幾次,總有人會猜到你們在做什麼的。”
威格爾子爵睜大眼睛:“您是說……北方貴族也會插手鐵路?”
“那就不好說了,但你最好是去提醒一下南方的貴族們,”丹尼爾面無表情地說道,“我想你們也不想再喫一次虧吧?”
他在提豐有很多事情要做,但不能每一件都親自去做。
至少,他不能在明面上親自去做。
威格爾子爵,永眠者的低階神官,這個聽命于丹尼爾的男人忙不迭地點着頭,很快便領受了主教的命令,身影漸漸消失在節點廣場上。
丹尼爾看着對方返回現實世界,轉身走向距離自己最近的節點水晶。
有一些事情,是他自己做的,有一些事情,是他的學徒和被他施加影響的貴族們去做的,有一些事情,是身爲永眠者的“丹尼爾主教”做的,還有一些事情,是丹尼爾主教手下的教徒們去做的。
不會有人注意到這些縱貫提豐帝國南北、影響面從平民到商人再到貴族的事情背後有什麼關聯,因爲有無數條互不關聯的線路、無數個互相根本就不認識,也沒想過會有聯繫的人在同時做着這些事情。
明面上的丹尼爾,將僅僅是一個才華橫溢、效忠帝國的大學者和大魔法師,即便調查深入下去,人們也只會發現他和帝都的一小部分貴族有些私下的友誼——而鑑於這些貴族是丹尼爾返回帝都之後最早期的投資者,這種私人友誼是毫無疑點的。
節點水晶漂浮在淡金色的華麗基座上,散發出如夢似幻的微光,丹尼爾將手輕輕按在上面,隨着熟悉的精神波動傳來,他身邊的景象已經光影變化,從開闊的廣場變成了一座富麗堂皇的宮殿。
這是隻有主教級神官才能進入的中央神殿,在這裏聚集的人,纔是永眠者教團真正的核心骨幹。
一個個身影憑空浮現,穿着白色、黑色或淡金色長袍的主教們出現在走廊上,向着核心議事廳的方向走去,丹尼爾也跟上了其他主教的步伐,向着同樣的方向走去。
安蘇的內戰結束了,三大黑暗教派之一就此終結,一個龐大而古老的王國正在重新洗牌,新的勢力格局,新的挑戰和機遇,作爲黑暗教派之一的永眠者對此當然不會毫無動作——尤其是現在的情況下,安蘇新的君主將是那個可怕的“域外遊蕩者”,這就更需要教團上層們好好商議一下接下來的發展方向了。
進入圓形議事廳,丹尼爾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他在桌旁坐下,隨意地和周圍熟識的主教低聲交談着,直到橢圓形桌子的盡頭有一道亮光浮現,一位表情溫和,氣質恬靜的女性隨着亮光出現在腥说囊暰�中。
主教們紛紛致意:“日安,賽琳娜·格爾分女士。”
“日安,同胞們,”賽琳娜·格爾分環視了周圍一圈,微微點頭,嗓音柔和地說道,“現在開始會議……”
……
當薄霧漸起的時候,站在黑曜石宮最高的房間中俯瞰這座帝都,是一種很特殊的感受。
人們通常會將“霧月”視作奧爾德南起霧的日子,但實際上那僅僅是指這座城市霧氣最強烈、持續時間最長的一段時間——在霧月之外,在所有的季節交替時分,霧氣都會不期而至地造訪奧爾德南,無論哪個月份。
當這樣的日子到來,整座城市便彷彿漂浮在一個縹緲的夢境中,高低錯落的建築物在霧中隱去了真實的形體,變得朦朧而虛幻,唯有一座座尖塔和城樓從霧中探出頭來,迎着燦爛的陽光,鍍着一層金輝,彷彿海面上浮現出來的島嶼——陽光公平地灑向世界,卻唯有那些海面上的能享此殊榮。
裴迪南·溫德爾與羅塞塔·奧古斯都並肩站在窗前,俯瞰着這座繁華而富裕的帝國首都,陽光正漸漸增強,在霧氣飄動間,黑曜石宮的塔樓和尖頂們正熠熠生輝。
這座城裏有數以萬計的屋頂,但當起霧的時候,只有這些高塔能進入黑曜石宮的視線。
“陛下,安德莎傳來消息,長風要塞正在增兵,但暫時還不清楚是哪一支部隊在接管防務。”
“高文·塞西爾是一個謹慎的人,而且從未對提豐放下戒心,”羅塞塔微微點頭,“他會第一時間防備我們的進攻,這是意料之內的事情。”
“帝國主力兵團已經準備就緒了,陛下,”裴迪南低下頭,“第一、第二魔法師團和冬狼騎士團集結邊境,隨時等待您的命令。”
“有那麼一段時間,我幾乎以爲你已經成了反戰派,裴迪南卿,”羅塞塔轉過頭,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主戰派的貴族們則覺得你是在搖擺不定。”
裴迪南表情嚴肅:“我從未站在任何一派,陛下,我站在帝國的利益這邊——當損失大於收益的時候,我就是反戰派,當帝國可以獲利,而且代價可以接受的時候,我自然會支持戰爭。只不過現在安蘇的變化讓我們很難把握它到底有多少實力……這一點仍然需要謹慎面對。”
“我們會謹慎的,但在此之前,安德莎要做好準備,”羅塞塔收回望向窗外的視線,看向身旁的裴迪南大公,“進駐長風要塞的究竟是一支精兵,還是內戰之後的老弱殘部,要靠她的眼睛來判斷。”
裴迪南大公表情肅穆:“她不會讓您失望的,陛下。”
……
大陸北部,聖蘇尼爾城。
古老的街道被洗刷潔淨,飄蕩的彩旗和布幔被裝飾在道路兩旁,英武的騎士和士兵們在城堡區周邊的街道上巡邏着,一種莊嚴肅穆,卻又帶有一絲慶典氣息的氛圍縈繞在城中,即便最遲鈍的人,也可以感覺到這座古城內將有大事發生——
皇帝加冕的日子近了。
一艘被軍艦嚴密保護的貨船在昨日凌晨時分進入了聖蘇尼爾的南部港口,軍隊提前清場,並封鎖了港口到城堡區之間的道路,據遠遠看見的人說,有一輛大型咻斳噷⒛硺迂浳锼瓦M了城堡,那貨物蓋着厚厚的苫布,引發市民紛紛猜測。
白銀堡中,高文坐在書桌後面,攤開一疊手稿,正在奮筆疾書。
琥珀站在旁邊,瞟了一眼正低頭書寫的高文:“你這些天有空就在寫這些東西……到底是寫什麼呢?”
高文沒有抬頭:“你可以看啊,我並不介意。”
“還是算了吧,我上當不止一次了,說不定隨隨便便看了一眼,你就會給我安排一堆新工作……”
高文笑了笑,卻沒有再說什麼,而是翻過一頁,寫下新的文字。
但琥珀卻顯然是耐不住安靜的,她忍了沒兩秒就開口道:“哎,我跟你講,你很快就要加冕了,你這種在大事發生之前低頭寫東西的特別像是在寫遺囑……”
高文的筆終於稍稍停了下來,他抬頭看了琥珀一眼,用筆尖指了指附近的牆面:“你覺得這面牆平不平?”
琥珀呲溜一聲就消失在空氣中,只留下一句驚呼:“我出去巡邏了!!”
高文看着琥珀消失的位置笑了笑,接着低下頭,看着已經快要完成的手稿,幾秒種後,他輕輕摩擦了一下手指上的祕銀指環。
指環散發出些微的熱量,梅莉塔·珀尼亞的聲音從中傳來:“祕銀寶庫隨時爲您服務——需要業務諮詢麼?”
“嗯,我要保管一些東西。”
第0673章 加冕
高文知道,那位梅莉塔·珀尼亞小姐一定就在附近——作爲一頭負責觀察大陸局勢的巨龍,在這種歷史性事件發生前夕她怎會擅離職守?
在結束聯絡之後,高文沒有離開書房,就在自己的書桌後面靜靜等待着,他的精神發散開來,敏銳的感知能力收集着附近各處的響動:侍從正在附近的房間中走來走去,他們應該是在準備加冕儀式所需的禮服和裝飾物;軍靴踏地的響動從樓下傳來,那應該是衛隊正在進行儀式開始前的最後一次防務調動;有一些非常微弱的嘈雜聲從城堡外花園的方向傳來,那大概是瑞貝卡搞出來的動靜……
爲了今天的儀式,赫蒂、瑞貝卡以及數位政務廳官員在昨天就從塞西爾城趕到了舊王都,畢竟這是象徵着帝國正式成立的時刻,他們不來不行,而爲了確保南境不出意外,高文除了安排一批可靠的部門主管和副手維持政務廳咝校�命索爾德林返回了南方,協助維持南境治安和防務。
作爲高文·塞西爾七百年前的友人,那位高階遊俠並沒有因爲不得不缺席這場盛事而遺憾,恰恰相反,他欣然領命——對於一位精靈而言,參加人類的大型儀式實在是一件折磨般的事情,能夠有理由遠離現場,還能得到一份功勞,索爾德林實在樂意的很。
十幾分鍾後,敲門聲從門口傳來,侍從通報祕銀寶庫的高級代理人已經趕到。
“看樣子今天將有一場盛事啊,”臉覆面紗,身穿長裙的代理人小姐出現在高文面前,彎彎的眼睛帶着笑意,“城內到處都已經妝點起來,幾乎所有人都在熱切地討論着即將到來的加冕儀式,不管是不是出於真心——我看到有數以百計的貴族聚集在白銀堡的禮堂,仰望着塞西爾的徽記,感動的痛哭流涕。”
“他們感不感動對我而言並無區別,只要簽字的時候積極配合就足夠了,”高文隨口說道,“烏鴉臺地上已經死了很多人,我可不打算再拉一批人來裝飾路燈。”
“不要對他們那麼苛刻,他們已經在努力配合您的政令了,”梅莉塔笑了笑,來到書桌前,“那麼,您要保管的東西呢?”
高文拿起剛剛完成的手稿,但在交給梅莉塔之前先詢問了一句:“祕銀寶庫是可以保存一切,並嚴格按照僱主的所有要求來處理保管物麼?”
“‘一切’是個很誇張的詞,哪怕巨龍也不可能保管世間一切事物,但若是考慮到人類的發展水平,您確實可以認爲我們有能力保管您交給我們的所有東西,而且我們也有能力按照您的要求來處理它們。”
“那你們能保管知識,並在我所要求的時機到來時,將這些知識傳播出去麼?”
梅莉塔面紗下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間,她注意到高文所用的字眼很特殊,忍不住輕聲說道:“傳播……這倒是個很有趣的要求。不過我認爲您可以放心——只要價錢合適,我們不介意開展新的業務,而且理論上講,龍族漫長的壽命和較高的智能足夠讓我們完成您的要求,哪怕您要求我們把某種知識傳播到整個大陸上,或許也用不掉一頭青年巨龍完成成年巡遊的功夫。”
接着她頓了頓,繼續說道:“但考慮到這份委託的特殊,我需要確認過您所交付的知識具體內容之後再給您報價。不過請放心,以您即將獲得的地位和身份,這份價格絕對公道。”
高文點點頭,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手稿,臉上又有些思索猶豫,彷彿那是什麼很值得糾結的事物,足足一分鐘後他才輕輕吸了口氣,將手稿交到梅莉塔手中:“這就是全部內容。”
“全部?這可比我想象的少……我以爲您會交給我一座圖書館……”梅莉塔拿過手稿,隨意翻閱了一下它前面幾頁,還未及細看其中內容便挑了挑眉毛,“似乎是講述社會咝械模俊�
“你可以花點時間認真看看,在加冕儀式結束之後再報價,”高文說道,“具體的委託內容也到那時候再談。”
梅莉塔的語調上揚:“哦?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
城堡一層,禮堂大廳,禮儀官們正在緊張地確認着所有的環節,侍從和儀仗兵們在一遍遍確認着自己要做的事情,一位頭髮花白的宮廷顧問檢查着手中長長的單子,額頭冒着微微發亮的汗珠。
已經完成一次典禮彩排的赫蒂注意到了這位顧問的緊張情緒,忍不住上前安慰:“布倫登先生,請放鬆些——所有的流程已經沒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