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維羅妮卡維持着恬淡溫和的表情:“您想談什麼?”
“談談你吧,奧菲利亞小姐,”高文笑着說道,“以及你所知的忤逆計劃——我想,我們是時候把這方面的話題更深入一些了。”
第0666章 忤逆計劃的開端
一直以來,高文都對古剛鐸帝國那個龐大的“忤逆計劃”頗感興趣——從某種意義上,這個計劃在他看來已經不能僅僅用龐大來描述,它……甚至可以用偉大來形容。
這是人類在確認神明存在,在超凡力量主導世界的現實基礎上,主動想要以對抗神明爲手段來求取生存的計劃——在一千年後的現代,人類文明已經衰退,人類之外的各個種族似乎也都困於泥潭,高文在這個時代看到了太多的僵化、落後、矇昧和衰退,然而忤逆計劃的些許星火仍然在這一片黑暗混沌中延續着,哪怕只有一星半點,它都在向高文證明着一件事:
這個世界的人類在骨子裏,是有反抗和求生的因子的。
但倘若仔細探究,仔細思考,高文卻發現忤逆計劃中存在太多的疑點——這個龐大的計劃從始至終似乎都是圍繞着“忤逆神明”展開,儘管它的最終目的似乎是對抗魔潮,但它僅僅是爲了讓人類在魔潮中活下來麼?
剛鐸帝國以如此決然的態度嘗試對抗神明,甚至在魔潮結束之後,在新的國度出現之後,還有像奧菲利亞這樣的忤逆者在繼續着舊帝國的研究,這些研究的重點似乎已經完全轉變成了單純的解析神明,對抗魔潮……反而更像是這一系列計劃的附屬產物了。
而即便拋開這些疑點不談,有奧菲利亞這麼一個活生生的忤逆者存在,高文也難免會想要從這位“當事人”口中探聽那些古老的祕密,畢竟……八卦是人類的天性之一,變成衛星精也一樣。
“忤逆計劃……我還以爲您至少會在局勢完全穩定之後再與我討論這些,”奧菲利亞湝地笑了笑,“這個話題所涉及的領域可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只是隨意聊聊,滿足一下我個人的好奇心,”高文說道,“你也不用完全回答我的問題,如果你認爲有一些祕密必須保留,那我們可以將它保留到我們雙方建立更多信任之後——畢竟只是隨意閒聊而已。”
奧菲利亞坐在高文書桌旁的高背椅上,她微微側過頭來,臉頰彷彿浸潤在一層微末的聖光中:“放心,我很樂意告訴您有關這方面的事情,忤逆者從不拒絕同路人,除了對公羞M行必要的保密之外,我們的事業並不是不能見人的。”
高文點了點頭:“那就好——我已經知道,忤逆計劃其實是分爲許多個項目組的,卡邁爾所進行的‘神孽’項目其實只是其中之一。我很好奇它一共有多少個項目,而你具體負責的又是哪一部分?”
奧菲利亞略一沉吟:“具體多少個項目……這一點我恐怕還真的不能告訴您,並不是我有意保密,而是……因爲神可能會聽到。”
高文眉頭一皺:“神會聽到?”
“我不確定您能不能理解這些過於抽象的知識,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原原本本說出來:有一些項目……忤逆者已經走的太遠,走到了凡人世界和猩袷澜缰g的混沌領域中,在那裏,你知曉了神,神也就知曉了你——我們採取了一些安全措施,確保能夠誤導神明的視線,在我們進行研究的過程中讓神明看向別處,但如果在不恰當的時機提起它們,尤其是通過忤逆者之口提起它們,這些誤導措施恐怕立刻就會被擊穿……”
“神明具備某種概念性的特質,以至於在某些特定領域只要提及相關知識,就會引起祂們的關注?”
“……您具備卓越的理解能力,”奧菲利亞略有些意外地看了高文一眼,“這是一句招恼意的誇讚。”
“經歷了一次生死,我也多多少少接觸了一些隱祕的知識,”高文隨口說道,“那既然神明具備這樣的特質,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研究那些連提都不能提的項目的?”
“……連這也不能提,”奧菲利亞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還是高文第一次從她臉上看到無奈的表情,“當年所設置的安全措施如今都已經失效,我沒辦法在現實世界和您討論任何與之有關的話題,從某種意義上,這些隱祕項目已經‘卡死’在神域界限邊緣,很抱歉,我到現在還未找到破局的辦法。”
“……沒關係,不能事事強求,”高文呼了口氣,“那說說你負責的項目吧,挑那些能說的。”
“研究神明的本質和祂們的諸多規律,並嘗試從中找到漏洞,這是我主要的任務,”奧菲利亞點點頭,“除此之外我也負責管理數個忤逆基地,其中包括您所知道的那座忤逆要塞。”
“數個基地……”高文突然抬起眼皮,面露驚訝,“還有很多像忤逆要塞那樣的基地?”
“如此危險的計劃,怎能把所有項目放在一處?”奧菲利亞淡淡地說道,“您所知的忤逆要塞,只是諸多基地中的一個。只不過據我所知,忤逆要塞確實是所有基地中規模最大,建成最早的一個——它連接着鉅鹿阿莫恩的隕落之所,我們最初的項目便是從那裏開始的,也是因此,它纔有資格被冠以‘忤逆’二字。”
高文忍不住追問:“那其他的忤逆基地……”
奧菲利亞接下來的回答暫時打消了他所有的念頭:“在剛鐸廢土。”
“……好吧,”高文嘆了口氣,“這暫時是我們沒辦法解決的目標。”
奧菲利亞看着高文:“關於忤逆計劃,您還有什麼想知道的?”
高文思索着,用手指輕輕敲擊着眼前的桌面:“忤逆計劃的目標,就只是想要對抗魔潮麼?爲了對抗魔潮,所以必須忤逆神明?或者換種問法……爲什麼必須對抗神明,人類才能活下去?是因爲只有竊取神明的力量才能讓人抵抗魔潮,還是因爲正是神明引發了魔潮?”
這正是最近一段時間高文始終在思考的問題:忤逆者對抗神明,最初的原因和動力是什麼?
作爲一個曾經的無神論者,再加上上輩子的思維習慣,他在一開始知道忤逆計劃的時候並沒有覺得這個計劃有什麼不對的,在他看來,凡人嘗試掙脫神明的枷鎖可以說是一種“先天正確”:追尋自由嘛,打倒牛鬼蛇神嘛,神明壓迫世人嘛,不就是這麼回事麼?
但隨着在這個世界生活時間越久,他越是從當地人的世界觀中感覺到了違和:
神明和凡人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祂們確實控制着神術之力的源頭,控制着凡人的信仰,甚至可能製造了“心靈鋼印”來確保凡人對自己的信仰,但除此之外,祂們真的插手過凡人世界的咝悬N?
教會代行神明督世之責——這是凡人世界的規則之一,換句話說,事實上那些由凡人組成的神官團體纔是真正的剝削者和壓迫者,甚至是神權的解釋者,而萊特在對聖光教會接管之後也證實了這點:神諭這種東西雖然存在,但實際上神明下達神諭的次數少得可憐,除了神術領域的聯繫之外,祂們可以說是完全遊離在這個世界之外的,真正做事的,只是神官而已……
當然,高文本人仍然對神明存在十足的忌憚甚至一定的敵意,但這是由於他個人的經歷和世界觀決定的。
那麼除他之外的人呢?在這個世界土生土長的土著們呢?古代的那些忤逆者們呢?
忤逆者最初決定對抗神明,必須有一個更加具備推動力的理由——根據奧菲利亞透露的情報,忤逆計劃可以說是在從方方面面的領域對抗神明,不光是竊取祂們的力量,還在研究祂們的本質,尋找祂們的座標,尋找祂們的弱點,再進一步……他們肯定也不介意殺死那些神明。
如果僅僅是爲了讓凡人能在魔潮中活下去,他們是不必做到這一步的,他們之所以這麼做,肯定還需要更深層次的理由,比如……
神明對凡人的存續本身就是個“絕對威脅”。
關於這一點,僅僅身爲高級研究人員和小組負責人的卡邁爾給不了高文答案,但身爲舊帝國皇室成員,忤逆計劃高級管理者的奧菲利亞·諾頓,肯定應該知道一些。
高文的問題或許真的切中了要點,奧菲利亞臉上的表情隱隱有了一絲肅然,在沉吟許久之後,她才幽幽開口了:
“只要神明存在,人類就終有一天是會毀滅的。”
高文皺着眉:“……所以果然是祂們引發了魔潮?”
“恰恰相反,神明從未引發魔潮,甚至根據我們的研究,在上古的失落文明中——您知道上古的失落文明麼?”
高文點點頭:“我接觸過龍族,知道一些關於上古文明的事情,看來你們也知道這些。”
“那就好交流了——根據我們的研究,上古文明也曾遭遇魔潮,他們有一部分也曾挺過災難,而這些挺過災難的文明,並非每一個都是靠自己的實力……”
“你是說……”高文敲擊桌面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眼神中帶着凝重,“是神出手相助?”
“豈止是出手相助——越是黑暗,光明便越是耀眼,凡人遭遇的災難越是慘重,神明越是會不遺餘力地保護凡人,有證據表明,上古時期甚至可能有神明直接本體降臨現世,幫助凡人抵禦魔潮,雖然並非每一次都能成功讓文明倖存下來,但那些神明確實曾這麼做過。”
高文想了想:“……消息可靠麼?”
“我們沒辦法確定上古之事,但我們有不止一條線索,包括一些上古種族透露的見聞,也包括我們在大陸中部地區挖掘出來的一些古遺物,”奧菲利亞不緊不慢地說道,“魔潮並非神明引發,後者反而會爲了幫助人類抵禦魔潮現身相助——作爲一名開拓者,您也應該知道,開拓年代是有很多神官作爲開拓軍的重要戰力在前線活躍的,這些神官手中的神術不正來源於他們所信仰的神明麼?”
高文忍不住往陰值姆较蚵撓肓艘幌拢骸叭f一正是神明引發了魔潮,又通過天降神蹟的方式來增加祂們的信仰呢?”
“通過削減七成以上的人口來增加自己的信徒數量麼?魔潮之後,所有教會的信徒數量都銳減大半,更有不少信仰直接斷絕,更何況在上古時代還有直接被魔潮徹底摧毀的文明……從這一點看,我認爲您的猜測不成立。”
“好吧,這看來是過於陰终摿耍备呶囊惨庾R到了自己這個猜測考慮不周,“那既然如此,你們對抗神明的理由又是什麼?”
奧菲利亞深呼吸了一下,嚴肅地說道:“上古時期有不止一個文明從魔潮中倖存下來——但那些倖存下來的文明,他們現在在哪裏?”
短短兩三秒的靜默之中,高文腦海中卻冒出了梅莉塔·珀尼亞曾跟自己說過的一個概念——
黑阱。
“是神最終毀滅了那些倖存者?”
奧菲利亞慢慢點頭:“恐怕是的。”
高文怔了怔,突然表情古怪地攤開手:“……神都精神分裂麼?”
“我們不知道原因——而且我們最初也沒有找到任何能支持‘猩駵缡馈木�索或證據,我們只是找到了神明在魔潮中保護人類的記錄,以及所有挺過魔潮的文明最終都滅絕了的事實。
“我們一開始並不知道是什麼毀滅了那些倖存者,直到在一次調整深藍之井魔力流的過程中,我們不小心開啓了一道錯誤的裂隙,連通了‘神域邊界’,在那道歪曲而輝煌的裂隙中,我們第一次目睹了猩駠鹊囊稽c點虛影……
“當時的剛鐸皇室組織了一個祕密探索隊伍,由最強大的神官和學者們組成,這支隊伍的目的其實很單純,就是想去裂隙對面看一眼而已,如果可以的話,當面對神致敬,以感謝祂們對塵世的庇護——隊伍既不會真的進入神國,也不會做出任何冒犯之舉。
“然而當‘越界’行爲發生的瞬間,情況就失控了,裂隙中散發出了極端混亂和瘋狂的惡意,天國的輝煌影像瞬間變成了最恐怖的噩夢圖景,光輝掩映之下隱藏的皆是令人心智崩潰的扭曲‘知識’和人類心智無法理解的‘真相’,越過裂隙的隊伍幾乎瞬間全滅,只有兩個半瘋的傳奇強者吊着一口氣返回現世,他們在去世前只留下兩句話:
“祂們要毀滅我們。
“這是個倒計時。”
奧菲利亞停了下來,靜靜地看着高文,沉默十幾秒之後,她才輕聲打破沉默:
“這兩句話,就是忤逆計劃的開端。”
第0667章 忤逆者的長遠計劃
書房中安靜了幾秒鐘,奧菲利亞似乎在整理思緒,高文則是在消化對方提供的這些信息,片刻之後,他纔開口打破沉默:“你們開啓忤逆計劃,就只是因爲這兩句話麼?”
不等奧菲利亞回答,他又補充道:“我是想到了一個可能性——有沒有可能是因爲神明的知識和本質過於超出人類感知,超出了人類大腦的處理能力,所以任何靠近神明的行爲本身就會導致瘋狂,這與神明本身是否真的有惡意無關。那些死亡的探索隊員以及半瘋的返回者所看到的,會不會只是導致人類瘋狂的知識,而不是神明本身?”
這幾句話聽上去似乎是在爲神明開脫,但高文知道奧菲利亞會明白自己的意思——他並不是神的信徒,對神也不存在什麼先天的好感,只是出於嚴謹考量,他必須把自己想到的可能性都說出來,而奧菲利亞作爲一名古帝國研究者,這種嚴謹精神也應當是她的職業操守。
奧菲利亞的反應果然不出高文所料:“這是一種可能性,我們當初也想過——因此我們做了一系列的驗證和更多的調查,然而越是深入研究神明的知識,那個隱隱約約的真相就越是令人不安。
“在挖掘上古遺蹟的過程中,我們發現了曾幸呖高^魔潮的文明所遺留的些許殘片,他們的滅亡是突然的,無預兆的,在最繁榮昌盛,社會非常穩定的情況下迎來了滅絕,這讓我們排除了除‘猩駵缡馈鈳缀跛械目赡堋�
“我們接觸了一些古老種族,包括您所知的海妖和龍族,也包括一些元素世界的上古領主——古帝國和元素世界的居民關係密切,而元素世界的強大生物們是不會受到魔潮影響的。在那些古老種族的隻言片語中,我們發現上古文明的毀滅通常都發生在他們的信仰體系發生重大變動的階段。
“而在一些最爲珍稀的考古收穫中,我們還曾挖掘出上古文明覆滅前夕的一些文字記錄,裏面偶爾會提及‘神不允許’、‘凡人已經越界’、‘神已降臨,末日將至’之類的字句,這似乎是那些上古文明中少數提前察覺了神明異動的人所留下的語句,但那些‘先知’也沒辦法挽救局勢。”
聽着奧菲利亞一條條講述,高文微微點了點頭。
忤逆者們開啓那個龐大的計劃確實不是因爲一時衝動——他們是在不斷深入調查的過程中一點點發現那些越來越讓人絕望的真相的,黑暗的未來讓這些“離經叛道者”別無選擇,不得不祕密開啓了對抗神明的計劃。
“或許我們仍然無法完全確定‘猩駵缡馈恼嫦啵С睂⒅粒竦年幱叭諠u臨近,哪怕那個末日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們也必須做出百分之百的準備——或許我們所有的努力在最終會被證明是一個笑話,但萬一它真的發生了,我們總要能拿出些反抗的手段來,”奧菲利亞沉聲說道,“生活在和平安定環境下的人大概無法理解這種極端行爲,但您作爲一名開拓者,應當理解。”
“人類是一種多疑又膽小的生物,”高文嘆了口氣,“所以我們才總是要把自己武裝起來。”
“這種多疑和膽小確保了我們這個族羣的生存。”
高文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看着奧菲利亞的眼睛:“你剛纔提到一點,你們發現那些上古文明的毀滅通常發生在他們的信仰體系發生重大變動的階段,這具體是指什麼?”
“簡而言之就是,他們的神廟在迅速減少,所有教會的規模幾乎都在同一時間急劇萎縮。”
“背棄信仰,所以激怒了神?”高文眉頭一皺,突然心中一動,“那麼現在進行的聖光教會改革……”
“這正是我要說的,”奧菲利亞開口道,在她那總是雲淡風輕,溫柔微笑,彷彿面具一般的面孔上,高文竟看到了一絲罕見的熱眨鞘前l自真心的表情,“我們在聖光教會進行的改革,並沒有引起聖光之神的‘活化’。”
活化——高文注意到了奧菲利亞此刻所用的字眼。
接着他問道:“你的意思是,南方教義中傳揚‘聖光源於本心’、‘道德和正義優先於教條’、‘人人皆有信仰自由’之類的內容,並不會導致聖光之神產生什麼不好的反應?”
奧菲利亞微笑起來:“人們仍然在追尋聖光,以聖光的幾大核心要素,即以守護,驅邪,正義,光明爲信條,我們的神殿沒有減少,教會規模也沒有萎縮,儘管我們替換了它的很多東西,但……聖光教會仍然是聖光教會,不是麼?”
高文看着正在微笑的奧菲利亞,心中卻突然聯想到了過去數年來聖光教會的諸多明顯動作,以及“維羅妮卡·摩恩”這個聖女公主在教會中承擔的角色,許多原本看不出關聯的事情,此刻卻一點點聯繫起來——
聖光教會的排斥異端思想促進了教會的飛快發展,但也導致了大量低素質、行徑惡劣的基層教士出現;神術改革降低了聖光神術的使用門檻,擴大了神官團規模,卻也讓那些良莠不齊的神職者也能使用同樣的神術,動搖了一大批原本虔盏目嘈夼尚薜朗康男拍睿唤浀浣忉寵嗪偷懒x之爭導致了教會中下層神官的分裂,像萊特和賽文那樣的進步神官就是在這一背景下產生的……
這些看上去是教會在發展至鼎盛之後墮落腐朽,內部權力分裂導致的自然變化,然而……假如這些“自然變化”背後有一雙來自研究者的、充滿審視意味的眼睛呢?
假如這一切都是爲了測試某些東西,比如……測試神明的“咿D規律”,測試神明的“人格邊界”呢?
怪不得奧菲利亞會如此積極地配合萊特的改革,支持塞西爾的新政——如果沒有足夠的實驗數據,一個研究人員怎麼會輕易做出決定?!
奧菲利亞只是恬淡地微笑着,看着高文:“您在想什麼?”
“這些都是你在聖光教會中得到的‘研究成果’吧?”
“如果沒有收穫,一個忤逆者爲何要在敵人的教會里潛伏這麼久?”
高文的目光轉了一圈,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奧菲利亞手中那根白金權杖上——自從前任教皇隕落之後,這根白金權杖就一直在她手上,即使萊特這個大牧首接管了北方教會,她也沒有把權杖轉交出去。
這權杖原本是教皇的持有物,據說有着溝通神國,聆聽神諭的作用,代表着神和人之間的橋樑,但由於教會改制,所有上層神官改組,這根權杖的問題已經被人們有意無意地拋到了腦後,可此刻看着它,聯想起剛纔奧菲利亞斷定聖光之神沒有“活化”的話語,高文卻隱約猜到一件事。
“你在監控着聖光之神的狀態麼?通過這根權杖?”
“任何實驗項目都需要嚴密的監控和記錄,”奧菲利亞微微抬起手中權杖,“這是研究者必須具備的態度。”
看着對方手中的白金權杖,高文突然忍不住冒出了個想法——自己要不要也試一下?
這東西好像可以和神國建立一定的聯繫,使用得當甚至能夠用於監控神明,尋常人碰一下的話多半會被直接洗腦成虔招磐剑约菏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年成精的衛星精,對類似洗腦有很大抗性——當初觸摸永恆石板的經歷就證明了這一點,那現在摸一下白金權杖……應該沒事吧?
會不會和觸摸永恆石板一樣,別人聽到的是神諭,自己聽到的卻是另一份來自超級艦隊的信息,甚至……是別的更出人意料的東西?
這一刻,高文的好奇心突然就被點燃,燃燒的難以抑制。
他甚至做好了操作不當當場暴斃的心理準備。
但在最後關頭,他還是硬生生剎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因爲他意識到一個巨大的隱患——永恆石板是死的,現在的聖光之神卻是活的……
雖然那位神明在上古時代貌似被殺死了一次,但現在祂多半是復活過來了。
自己貿然觸摸白金權杖,會不會刺激到聖光之神?奧菲利亞和萊特現在在做的事情可以說是在“竊取神權”,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刺激到那位神明,自己這一巴掌萬一把聖光之神給拍醒了,對方睜眼一看人間——我教會呢?我那麼大一個教會呢?
忤逆者一千年的努力和自己至今的成果就算完了。
強行控制住衝動之後,高文乾咳了兩聲以掩飾尷尬,看着奧菲利亞說道:“假如在聖光教會的改革成功,我們順利在不引起神明注意的情況下屏蔽了‘塵世橋樑’,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奧菲利亞坦然迎着高文的注視:“以此爲經驗,改造舉世所有信仰。”
作爲一個已經活了一千年的古代靈魂,她似乎有的是耐心和時間。
“猩裾娴臅怨缘茸疟晃覀兤帘危侩m然我們現在對聖光教會的改造還沒有導致聖光之神活化,但真到了把所有神明和凡人世界的聯繫都切斷的那一天,猩耠y道還會反應不過來?”
奧菲利亞微微點頭:“神明的咿D是有規律可循的,雖然剛鐸時代少數學者提出的‘應答機’猜想並不完全正確,但確實接近了一部分的事實真相,因此只要把握好了這份規律,我們就能在相對安全的情況下繞過神明的視線,完成信仰的置換和改造。
“其次,根據我們的研究成果,神明的力量雖然不完全來自於凡人信仰,但凡人信仰的轉移確實會極大削弱祂們,而且如果失去了凡人世界的‘信仰基準’,猩裨傧胍蹬R人世就會面臨巨大阻礙和損耗,而另一方面,凡人卻會由於奪回了神術之力而變得強大,此消彼長,到那一天,神明對我們而言將不是無法對抗……”
她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但潛臺詞已經很明顯:
真到了那一天,降臨於世的神明……就是從異世界入侵凡人世界的邪魔異獸了。
世間教會將奮勇反擊,以信仰之名,除魔衛道。
這就是忤逆者的計劃,但卻仍然不是他們全部的計劃,而只是其中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