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95章

作者:远瞳

“如果舊式的信仰體系和教義不改變,那枷鎖就不會改變,僅僅給神明改個稱號是無法從根本上解放人心的,這些滐@的道理我們都明白,”維羅妮卡露出一絲溞Γ暗覀冋且獜倪@些根本上做出改變,不是麼?”

說到這裏,這位忤逆者頓了頓,繼續平靜淡然地說道:“因此也可以這麼理解——如果人人都意識到聖光的超凡之力屬於每一個人,如果人人都意識到了每個人都可以自由思考教義,每個人都僅僅把神明當做一種精神寄託,而非當成至高無上的戒律枷鎖和自身命叩闹髟渍撸屈N即便每個人都還在信仰聖光之神,這道枷鎖也已經不解自開了,不是麼?”

萊特靜靜地思索着維羅妮卡這番話的深意,半分鐘後才抬起頭來:“這是你作爲‘忤逆者’的某種研究結論麼?”

“姑且算是吧,”維羅妮卡微笑着,“但不能算最終結論……或許真的要到凡人能夠直接和神正面對抗的那一天,真的要到我們找到神國,找到神明的那一天,我們才能搞明白神明到底是什麼,搞明白祂們到底是在如何咝校侥且惶欤覀兝u算是找到了最終結論。”

萊特沉吟了一下,但並未繼續追問下去,而是提到了眼前的實際問題:“對北方教會的改革會從聖蘇尼爾首先開始,第一步,我會按照南方教會的方式在這裏建立一套神職者結構,其中關鍵位置皆由從南方教會調集至此的神官承擔,你在這方面有什麼建議?”

“舊的主教團已經消失,因此你在這一層不會受到什麼阻礙,但當你開始觸動到中層和下層神官的利益時,必然會遇上阻力——但越是中下層的神官,也越是可以用世俗的方式來解決,比起偏向於‘神性’,他們的人性弱點更多,金錢,暴力,分化瓦解,心理攻勢,所有這些手段對他們都會有效。

“其次,你必須確保有充足的武力來維持這整個過程,白騎士很強大,他們的武力就很適合。請不要仁慈,北方地區的情況和南方不同,這裏有很多極端頑固的保守派神官,他們容不得你仁慈。

“最後,對於絕大部分信卸裕裰I’兩個字的力量是無窮的,充分利用這兩個字,讓他們相信和追隨,在北方地區,這樣的方法最管用。但要注意,不要濫用這兩個字,‘借神之名行便利事’是一個巨大的誘惑,沉醉其中,就會和原本的北方教會別無二致,也會不知不覺陷入神明的枷鎖。”

萊特微微點了點頭。

維羅妮卡的建議和高文私下裏對他講的差不多,但卻更加詳細,更符合北方地區的特殊情況,這或許可以側面證實眼前這位“忤逆者”是值得合作的。

“神諭啊……”萊特輕聲嘀咕了一句,微有感嘆,“那我們就有必要進一步強化聖·伊凡三世的光輝形象了……”

“爲了讓我們的改革更暢通無阻,讓‘神諭’更具正統性和說服力,一個崇高的犧牲者是必不可少的。”維羅妮卡靜靜說道,並轉過頭,看着大廳中央那空空蕩蕩的聖座。

“榮耀歸於死者,既然教皇冕下已經光榮地蒙主召喚,那麼我們也就可以放心大膽地把一切大義都歸於他了……”

第0661章 脫繮

這個古老而又年輕的國家挺過了一場浴火重生般的災難,儘管前路仍然徽肿乓粚雨庼玻延幸豢|陽光穿透層層雲霧,灑落在這片正煥發出生機的大地上。

塞西爾城內,慶典前夕的氣氛正在變得愈加濃烈,幾條主要大道上已經掛起鮮豔的彩旗,市政工人們正在將紅紅綠綠的綵帶懸掛在路燈和臨街的建築上,孩子們揮舞着在路邊撿來的綵帶邊角料,一路歡笑着跑過寬闊的水泥街道,又有穿着嶄新服飾的市民們在街頭巷尾談論着最近的新聞,有的笑逐顏開,有的一臉嚴肅。

揹着挎包的報童跑過街巷,高聲叫賣着最新一期的塞西爾週報或其他報刊,散發着油墨清香的報紙從他們的挎包中探出頭來,大號字的標題異常醒目——

《安蘇王權和平終結,聖蘇尼爾臨時政務廳通告全境:偉大的塞西爾帝國即將成立》

魔能技術研究所,主樓三層,科恩·貝爾看着報童跑過街道,收回瞭望向外面的視線,微笑着搖搖頭:“這些賣報紙的孩子最近可要高興起來了,大新聞一個接着一個。”

一位略有些謝頂的高個男士聳了聳肩:“高興起來的還有酒館和棋牌室,每天都有無數的‘報紙書記員’和‘廣播政務官’在那裏面討論未來,我已經找不到可以安靜消磨下班時間的地方了。”

“你去酒館和棋牌室找安靜本來就有問題,”科恩看了這位同事一眼,“我倒建議你去金紡棰街新開的那個‘咖啡館’試試,一個北方人開的,環境不錯,喝的東西也很……新奇。”

兩位研究員閒談着,但他們的閒談很快便被打斷了——實驗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活力十足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呦啊!大家早……上午好!我們今天要做的測試都準備好了麼?”

扎着髮辮的瑞貝卡一邊打着招呼一邊走進實驗室,清爽的髮辮隨着她的腳步在腦後擺來擺去,全身上下都縈繞着一種喜氣洋洋的氛圍——事實上,她最近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是這麼喜氣洋洋的。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份喜氣洋洋的原因:先祖御駕親征,姑媽坐鎮政務廳,兩大長輩都忙的不可開交,魔能技術部大大小小一應事務都歸了這位侯爵小姐(目前還是侯爵小姐)獨自掌握,又由於戰時科研、軍工雙重優先的政策,魔能技術部最近的經費審批都十分充足,對於時常有驚人想法的瑞貝卡而言,這樣的生活簡直是夢幻時刻。

她已經脫繮快兩個月了,而且看樣子還會繼續脫繮一陣子……

大執政官赫蒂女士在看到這樣的瑞貝卡之後或許會頭疼,但在研究部門工作的人卻非常樂於看到這種狀態的部長(所長),因爲脫繮狀態的瑞貝卡總是有着常人難及的敏銳頭腦,最近一段時間以來,幾個研究項目的進展都相當不錯——這杖皇且揽垦芯咳藛T們共同的努力,但瑞貝卡的帶隊也是功不可沒。

“瑞貝卡小姐,”科恩與其他人一樣鞠躬致敬,臉上帶着笑容,“一切準備齊全,隨時可以開始。”

“不錯不錯~~”瑞貝卡保持着喜氣洋洋的笑容,徑直走向實驗室中央的大型平臺,在那平臺周圍安置着大量各式各樣的魔法裝置,平臺上則擺放着一個直徑大約兩米、寬約一掌、表面有着大量符文和晶體鑲嵌物的金屬環狀裝置。

小組成員們紛紛聚攏過來,各自來到了自己的工作位置,那位略有些謝頂的高個男士一邊調整着實驗平臺的能量供應一邊隨口問道:“瑞貝卡小姐,您看到今天的報紙……啊,您想必早在報紙之前就已經知道消息了吧?”

這句話剛說完,周圍的魔導技師們便紛紛暫停了手中動作,一個個都露出頗感興趣的表情,略微湊近豎起了耳朵,然而作爲中心的瑞貝卡卻愣了一下:“啊?我沒看啊……馬林先生,什麼消息?”

科恩一臉“早知如此”的模樣,略微無奈地扶了下額頭,在旁提醒:“關於塞西爾帝國……您應該知道,安蘇王權終結了。”

“……哦!”瑞貝卡又反應了兩秒鐘才突然反應過來,一拍巴掌,“對哦!我昨天晚飯的時候聽赫蒂姑媽提起的……她還說了什麼來着……但當時我滿腦子都是公式,沒記下來……”

“您……”略有謝頂的魔導技師馬林張了張嘴,卻突然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這本應該是個不錯的“工作間隙話題”,然而當事人出人意料的反應卻讓話題變得尷尬起來,他只好旁敲側擊地提醒,“我們或許很快就要稱呼您公主殿下了……”

瑞貝卡想了想,又反應了兩秒。

“啊,好像是啊……”她終於醒過味來,並終於回憶起了之前赫蒂姑媽跟自己講的是一大堆關於重新學習禮儀課、重新學習文法、歷史之類的話題,表情漸漸變得精彩。

“沒……沒人規定公主必須重修禮儀課吧?”瑞貝卡彷彿陷入驚懼的兔子般瞪大了眼睛,緊張兮兮地對馬林說道,“你是萊斯利子爵的侄子,你懂的吧?”

“這……這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馬林滿臉哭笑不得,他確實是這實驗室中除了瑞貝卡·塞西爾之外唯一跟貴族血脈沾邊的,然而這沾邊也僅僅是因爲他有個當子爵的叔叔而已,又如何回答得了即將成爲“公主殿下”的瑞貝卡的問題,然而轉念一想,考慮到這位塞西爾繼承人當初的種種傳言,考慮到她當年在南境貴族圈子裏幾乎是個笑柄的風評,對方找自己諮詢問題似乎也不是不能理解,“大概是不用重修的吧……畢竟貴族制度已經徹底改革了,‘帝國’的各項制度肯定也都是新的,舊的貴族禮儀想必是不那麼重要了。”

瑞貝卡頓時鬆了口氣:“那就還好……”

馬林想了想,又補充道:“但舊的不用重修,新的肯定要現學……”

瑞貝卡:“……”

說實話,這一刻她差點連大火球都嚇出來了,是實驗室裏諸多精密設備高昂的造價以及姑媽的鐵錘記憶讓她冷靜下來的。

“我們……不討論這個了……”未來的帝國公主硬生生掐斷話題,彷彿鴕鳥將腦袋埋進了沙子裏,“讓我們開始……開始實驗吧。”

魔導技師們看到她這般反應,紛紛識趣地終止話題,開始配合嫺熟地爲接下來的實驗做起準備。

儘管隨着浸入艙技術逐漸應用,越來越多的浸入艙設備投入使用,越來越多的精英研究人員能夠進入“起源實驗室”這個虛擬空間進行實驗,但虛擬實驗室畢竟有着擬真極限,現實世界中的測試仍然是很多實驗項目中後期必備的環節,尤其是涉及到複雜符文規律、黑箱法術重組之類不那麼“物理”的項目時,這類實際測試更是非常重要。

根據經驗,這類項目在起源實驗室裏是“現實偏差”最大的。

在項目小組成員們嫺熟的配合以及操作下,實驗室中央的平臺表面漸漸浮現出了符文的微光,平臺周圍的各種檢測、控制、記錄裝置也紛紛就緒,而位於平臺上的環狀金屬裝置則隨着魔力的充盈微微震顫起來,併發出一種非常微弱悅耳的鳴響聲。

“好,原型反重力環,總測試次數六百二十七次,現實第十二次測試,”瑞貝卡站在實驗臺旁,當這一切開始之後,她的表情已然變得嚴肅起來,並用沉穩的聲音做着指示,“維持魔力場,檢查環體。”

“反重力環已經開始咝校斍柏撦d正常,符文干擾在安全值內,”科恩迅速檢查了眼前的監控裝置——所謂的監控裝置便是設置在平臺旁的一塊水晶薄板,薄板被固化了偵測歪曲和魔力反饋的法術效果,能觀察到實驗臺上的魔力分佈,並及時顯示出魔力失控的徵兆,“已經開始出現升力了……很平穩。”

瑞貝卡緊盯着實驗臺上的情況:“慢慢放開限制鎖。”

一名操作員立刻響應:“是,放開限制鎖。”

實驗平臺下方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隨後數個原本牢牢固定住那金屬圓環的鎖定裝置便一點點被放開——那帶有複雜符文的金屬圓環開始漸漸上升,而在金屬圓環下面則仍然固定着數根結實的鋼索,以確保整個過程的安全。

反重力環上升到了平臺上方半米左右的位置,並在那裏穩定下來。

然而實驗室裏的每個人都沒有放鬆,反而表情愈加嚴肅緊張。

“漂浮術生效,反重力場已穩定,”科恩繼續報告着情況,“符文干擾在安全值內。”

“測試載荷。”

數根鋼索被漸漸收緊,平臺上空的反重力環微微上下浮動了一絲,但很快便重新穩定下來。

“載荷加至二百二十公斤,仍然穩定。”

“先維持這個載荷,”瑞貝卡一邊說着一邊檢查了一下各個設備的狀態,“接下來……我們試着讓它動一動。馬林,橫向移動,注意幅度小一點。”

馬林·萊斯利點點頭,微微吸了口氣,隨後開始異常謹慎地通過非接觸的魔力場控制起反重力環上銘刻的一部分符文結構,嘗試通過改變反重力場的方向以及重設圓環各處負載的方式來實現它的平移。

反重力環發出一陣輕微的嗡鳴,表面的符文一陣流水般的波動,隨後它輕輕震顫了一下,開始向着一側移動。

瑞貝卡睜大了眼睛,幾乎要屏住呼吸地看着這一切。

下一秒,圓環表面突然一陣強光閃爍,整個金屬結構在劇烈震顫中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尖嘯,緊接着便猛地向上一升——

“啪啪——”

連續數聲爆鳴,用於將鋼索和圓環連接在一起的掛鉤紛紛斷裂,反重力環在一陣強烈的閃光中猛衝向天花板,“砰”的一聲巨響之後結結實實地撞了上去。

瑞貝卡在圓環失控的一瞬間便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實驗臺旁的緊急停止按鈕上,切斷了圓環的魔力場供應,然而一切實在發生的太快,那圓環已經撞上了天花板——即便能量供應中斷,圓環表面的符文紛紛暗淡下去,它也沒有掉下來。

它已經嵌進去了。

實驗室裏掉下來一片灰渣粉塵,一羣魔導技師狼狽不堪地躲閃着從天而降的掉落物,等到好不容易塵埃落定之後,這羣灰頭土臉的人才重新回到實驗臺旁,抬起頭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上鑲嵌的反重力環。

氣氛一時間有點尷尬。

良久,科恩·貝爾才小聲打破沉默:“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這東西過載之後的極限升力很大,雖然只能維持一瞬間……”

“我們或許應該換上更結實點的掛鉤和鋼索……”馬林在旁邊補充道。

“一個只能直上直下的飛行裝置根本派不上用場嘛……”一個助理研究員小聲嘀咕起來,但由於實驗室裏本身就很安靜,所有人都聽到了她的嘀咕。

“或許還是該試試我一開始的方案,”瑞貝卡想了想,捏着下巴說道,“一邊飛一邊向後面發射大火球,雖然慢了點,消耗也大了點……”

科恩立刻出了一頭冷汗,趕緊勸阻:“您這個方案比反重力環失控更危險,而且赫蒂女士恐怕不會同意的……”

“姑媽她又不是技術部門……好吧,”瑞貝卡說到一半便耷拉下腦袋,嘆了口氣,“收拾收拾這裏吧,把資料什麼的整理好,我們再研究研究到底是哪出了問題。另外大家回去之後也想想還有沒有別的安全一點的替代方案。”

說完之後她才抬起頭,又看了屋頂上鑲嵌的金屬環一眼。

“科恩,你一會想辦法把它給……摳下來。另外誰跟我一起去趟樓上?去和卡邁爾大師說一下這次並沒有爆炸……沒人啊?好吧那我自己去……”

第0662章 時代變了

自東線勝利的消息傳來已經過了數日,在信息傳遞渠道較爲發達的南境地區,越來越多的新聞正在城市和鄉村之間傳播開來。

在街頭巷尾,在酒館牌室,幾乎所有人都在熱切地討論着最近那些驚人而又激動人心的新聞,討論着安蘇王室的過往以及塞西爾帝國的未來,在這片土地上,哪怕是最最普通的市民也會在類似的話題中發表一下自己的見解,哪怕這見解再可笑和湵∫彩且粯印�

磐石城,商人區的一間酒館內,明亮的魔晶石燈驅散了黃昏時分的昏暗,吧檯架子上擺放的一排排酒瓶被擦得閃閃發亮,瓶中酒液在燈光映照下泛着誘人的光彩,一臺長方形彷彿櫃子般的小機器被放在吧檯旁,小機器內正傳出南境人喜愛的鄉間小調,節奏簡單,明媚歡快。

一道燈光照射在小機器頂部的銘牌上,“科德家事通公司”的字樣在黃銅銘牌表面閃閃發亮。

一個穿着工裝的男人坐在吧檯前,他接過酒保遞過來的啤酒杯,微微舉起:“爲下班時間乾杯。”

“喬,看最近的報紙了麼?”一個體型瘦高的男子坐在旁邊,隨口說道,“王室算是走到頭了——連國王都主動退位了。”

“必然的,戈德溫先生不是說過麼——王權已完,這一仗打下來,王國各處都撐不下去了,要不是咱們南境的軍隊救援,北邊恐怕要全完蛋,王室已經控制不住局勢,不重組還能怎樣……”

“倒也是,報紙上說聖靈平原東部都徹底變成廢墟了,如果不是塞西爾軍團及時封鎖河道,西部恐怕也保不下來。”

“向高文·塞西爾致敬——我們很快就要叫他陛下了,”穿着工裝的男人笑了起來,晃着手裏的杯子,“還真不賴,他可比國王好多了……話說國王是誰來着?”

“剛退位的是威爾士,但我猜你想說的是弗朗斯西……反正沒多大區別,咱們都不認識。”

兩個人笑了起來,似乎沒有人爲安蘇王權的終結感到遺憾。

在過去的很長一段時間裏,南境人都並不關心他們的國王,這片被遺棄的土地從一個世紀前就在自生自滅,對於那個遙遠的聖蘇尼爾以及白銀堡,很多南境人甚至會將其當做故事的一部分看待。

普通民芯褪沁@般實際。

然而並不是所有人的想法都會一樣,一聲酒杯重重撞在桌子上的響動突然從不遠處傳來,讓吧檯附近的幾雙視線都轉了過去。

“我就想不明白……”一個滿嘴噴着酒氣、鬍子拉碴的男人在那裏嘟嘟囔囔,但嘟囔聲音大的周圍都能聽見,“他不是公爵麼,公爵……公爵怎麼就突然當國王了……公爵不能當國王……”

“嘿,波特,你又喝醉了,”有熟悉的人在後邊喊道,“你是從上午就泡在這裏的吧?”

又有別人在那醉漢旁邊提醒:“不是國王,應該叫皇帝陛下——國王這個稱號已經沒了。”

“皇帝也一樣……皇帝……還有政務廳和憲法,都是一堆讓人搞……搞不明白的東西,”醉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甩開了幾雙想要攙扶的手,晃晃悠悠地走過吧檯,“說什麼到處都是新機會……見鬼的新機會……”

搖來晃去的男人走過過道,突然在吧檯旁那臺正放出鄉間民謠的小機器旁停了下來,醉醺醺的眼睛轉了一圈,突然便浮現出怒氣。

“你這個……吵鬧的東西,你毀了……毀了我的工作……”

他罵罵咧咧,突然便抬起一腳,朝着機器踹過去——然而在他抬腳之前,吧檯後面的酒保已經抬起了手,後者手腕上的魔導裝置微光一閃,一團冒着寒氣的冰塊便砸在那醉漢臉上,把他砸的仰面翻倒。

兩個保安走上前,拽起了還在吵吵嚷嚷的醉漢,準備把他拖到門外,但酒保叫住了保安,並來到那醉漢面前,伸手從對方口袋裏摸出一個銅板來。

“現製冰塊,一個銅幣。”酒保在醉漢眼前晃了晃自己手上用來製作冰塊和引火的魔導終端,確認對方點頭之後才起身離開。

醉漢被拖走了,小小的騷亂只是個微不足道的插曲,人們繼續該喝酒的喝酒,該聊天的聊天,有不熟悉的人打聽起了那醉漢的來歷,便有人開口解釋:“那個?波特,是個吟遊詩人——其實就是個蹩腳的風琴手,原本就沒多少人聽他那些噪音,現在更沒人了。”

“他去工廠混了幾天,因爲偷東西被開除了,又不願意去踏踏實實幹點別的,現在啊……我看他怕是把自己的琴都賣了。”

“吟遊詩人……怪不得他覺得是科德放音機砸了他的飯碗。”

“豈止是放音機,他之前還怪罪過報紙和魔網廣播,甚至怪罪過象棋和足球隊——說都是因爲這些東西吸引了人們的注意力,才讓大家都不願意在廣場上聽他的故事和演奏了……”

看樣子這小小的插曲引起了人們閒暇之餘的一番討論,聽着周圍的討論聲,吧檯前的工裝男人轉過頭來,看了自己身旁的高瘦男子一眼:“說起來,我記得你也是個吟遊詩人吧——現在你都不去街頭表演了,你會不會也怪這機器砸了你的飯碗?”

高瘦男子看了看吧檯旁邊的小機器,又看了看自己的朋友,突然頗爲得意地笑了起來。

“你聽這機器裏的聲音熟悉不?”他得意地笑着,看到老朋友恍然的表情,他的笑容更加燦爛,“這就是我錄的……嗯,雖然只錄了其中兩首。”

周圍的不少人聽到了這邊的交談,一些人不禁露出驚訝的神色——看到魔導機器裏的人活生生出現在自己面前,這種感覺不管什麼時候都是新奇有趣的,而收穫了不少驚訝目光的高瘦男人則矜持地笑着,補充說道:“不過比起演奏來,我果然還是更喜歡講故事,所以過陣子我打算去卡洛爾城的魔網廣播局試試,那邊好像在招募擅長講故事的人去做新節目……”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到了吧檯周圍,一個新的話題焦點顯然在那裏出現了,但在距吧檯較遠的一處角落內,一名身披舊袍,消瘦蒼白,褐色短髮雜亂的男子卻還是靜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似乎對這間酒吧裏發生的事情以及周圍人們討論的話題都不感興趣。

在這消瘦蒼白的男子面前,一張當期的報紙正靜靜鋪展在桌子上,他的視線在報紙上慢慢移動着,聚焦於其中一個版面:

“根據初步調查,萬物終亡會製造的這場災難源於他們竊取的‘神明之力’,而被塞西爾軍團和海妖盟友聯合消滅的‘邪惡造物’,本體似乎是萬物終亡教徒用某種手段製造出的神明仿製品……

“這個仿製品的力量源自於已經隕落的自然之神……

“自然之神,即是德魯伊曾經信仰的神明,有證據表明,這位神明的隕落髮生在三千年前……”

消瘦蒼白的中年男子看完了報紙上的內容,突然輕聲嘆息:“這樣的內容……竟然被印在報紙上,任由那些剛剛識字沒多久的平民隨意討論……難道,我們錯就錯在這裏?”

沒有人聽到他這聲低沉的感嘆,消瘦蒼白的中年人說完之後,便悄無聲息地站起身來,他輕輕搓了搓手指,一縷火苗便突然憑空燃起,瞬息間燒掉了桌上的報紙。

看着桌上的灰燼,稍微出神片刻之後,他才轉身徑直走向酒吧大門,推門離開。

“磐石城啊……沒想到這地方也可以變得這麼繁華。”

走在這座南境門戶城市的街頭,看着周圍高大嶄新的建築和寬闊整潔的街道,中年人忍不住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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