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94章

作者:远瞳

恐怕多看陸地上的落後人類一眼,都會耽誤她們挖魷魚吧。

發展纔是硬道理,這一點塞西爾人知道,並且已經從發展中嚐到了甜頭,但這個國家還有一大半的人不知道,高文面前的兩位大執政官或許是這一大半人中的明智者,他們已經感覺到了“社會進步”的一絲緊迫性,但爲了讓他們更加深刻地意識到發展的重要性,開闊他們的眼界,高文有必要給他們展示一些更直觀的東西。

旁邊的柏德文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神色,維多利亞也理解了高文說這些的用意。

在這一刻,兩位公爵突然產生了某種感覺——死而復生的高文·塞西爾公爵真的就好像一位家中長輩,幾乎每時每刻都在費盡心力地維繫着這個“家庭”的存續,還要一直想辦法管教、引導那些不服管教的熊孩子們,要注意引導,要注意警示,要注意說教,不厭其煩地提醒着:“不要動這個;不要動那個;不要荒廢了學業;要小心危險;要鍛鍊身體;要多喫蔬菜;要和兄弟姐妹們和諧相處……”

然而誰都沒聽他的,熊孩子們一場內戰就把房子給拆了,還燒掉了廚房和倉庫(聖靈平原東部產糧區),逼的老祖宗以七百多歲高齡從牀上爬起來救火……

兩位公爵下意識地看向高文,同一時間覺得這位開國英雄是真不容易。

高文注意到了二人的眼神變化,欣慰於自己努力引導改造這兩位舊貴族的過程得到了不錯的成效,但很快他就覺得這兩人眼神好像有點不太對……

……

同一時間,幽影界內,忤逆堡壘的最深處。

黑暗混沌的虛無空間中,大大小小漂浮的巨石和島嶼形成了支離破碎的大地,一大片散發着淡淡微光的古代戰艦殘骸環繞着一具散發白光的鉅鹿屍體,在這彷彿永恆寂靜的空間內,鉅鹿阿莫恩微睜着雙眼,水晶般的眼眸中,倒映着一幕幕不斷閃過的畫面:

覆蓋着鋼鐵裝甲和護盾的列車在鐵軌上飛馳,暴怒的人造之神在裝甲列車後面窮追不捨。

凡人的火炮陣地火力全開,轟炸着衝擊陣線的神孽和神災。

暴雨傾盆,空間裂隙在濃雲中展開,難以名狀的異形肢體從空中垂下,撕扯着鉅鹿的屍體,在盛宴中大快朵頤。

地下深處的裂谷內,坍塌開裂的古代宮殿中,一株生機盎然但又極盡詭異的植物在巖壁間生長着,又有無數藤蔓從它周圍蔓延出去,這株植物龐大到覆蓋了小半個裂谷,並可看到一道觸目驚心的撕裂、焚燒痕跡從其底部一直蔓延到頂部。

一幕幕畫面閃過,最終漸漸歸於虛無。

長時間的死寂之後,那雙水晶般的眼球暗淡下來,鉅鹿阿莫恩重新閉上了眼睛,身邊縈繞的白色微光也略微黯淡下去。

第0659章 殘骨

東境,白沙地區。

狂風驟雨終於停歇,那世界末日般的黑暗和雨幕,以及在雨幕中浮現的深海生物們已經離開了。

在“進食”的最後,天空的陰雲旋渦張開了一道巨大的裂口,並有彷彿海洋倒懸般的粼粼波光在裂口中閃爍,那些深海盟友們就通過那道裂口回到了她們的領域,她們帶走了那鉅鹿的大部分殘骸,只留下一些“殘骨”在現場。

那些殘骨現在就靜靜地躺在距離鐵王座數千米外的地方,躺在白沙丘陵和白水河之間,那裏曾經是一片平整的開闊地,但現在卻多出了一個巨大的深坑,深坑中盡是粉碎斷裂的岩石和了無生機的土壤,就好像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似的。

馬里蘭帶領着一熊姽俸褪勘鴣淼侥巧羁舆吘墸醋趴拥啄切┤匀辉谏l出強烈魔力波動、扭曲糾纏的骨骼碎片和些許殘存血肉,這位指揮官心中不禁感慨萬千。

一個強大的、甚至帶有一定神明力量的“人造之神”,竟然就這麼死了。

死在一場饕餮盛宴中。

一陣沙沙的蠕動聲從旁邊傳來,馬里蘭扭頭看到了那位暫時滯留在塞西爾的海妖小姐——提爾之前不知道藏在什麼地方,這時候塵埃落定她才露面。

“你們真的把它給……喫了?”馬里蘭忍不住開口問道。

“其實不全是用來喫的……”提爾抓了抓頭髮,但突然感覺解釋清楚這件事也挺麻煩的,便揮揮手,“但你這麼理解也沒毛病,反正回去之後她們肯定要大喫一頓。”

真是可怕的種族。

馬里蘭心中帶着一絲敬畏想道,同時又忍不住看了那巨大的深坑一眼。

不但力量可怕,而且牙口和胃口都可怕。

“真是令人驚歎啊,你們竟然還順便在地上啃了這麼大個坑出來……”

提爾一聽就愣住了,反應過來趕緊擺手:“這個坑不是啃出來的啊——這是魔力反應太劇烈,再加上折躍場往回拉人的時候產生能量場震盪,才弄了這麼個坑出來……”

馬里蘭滿臉尷尬,貴族出身的他頓覺失禮,趕緊道歉:“啊,是我冒犯了。”

“沒事沒事,種族不同有點誤會很正常,我們海妖還總懷疑你們陸地上的生物總是生活在乾燥的地方會影響智力呢……”提爾渾不在意地擺着手說道,“不說這個了,這地方的能量湧動已經平息,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些殘骸?”

她指着海妖遠征軍撤離之後留在坑底的那些“殘骨”,儘管那都是些已經失去活性的殘骸碎片,但它們的價值仍然是難以估量的,對任何研究者而言,那些骨頭和血肉都是巨大的財富。

“消息已經傳回南境,很快就會有專業的人來這裏接手,”馬里蘭說道,同時有一些好奇,“你問這個做什麼?”

“哦,我是想說如果你們一時半會還不開始研究的話,我打算先下去喫兩口……”提爾一臉理所應當地說道,“之前我一直在負責維持引導信標,都沒趕上姐妹們聚餐……”

馬里蘭:“……”

這位貴族出身的指揮官這輩子跟各種各樣的人打過交道,但他是真沒想過跟海妖打交道會這麼難!

這個種族隨隨便便一開口就能超出你的知識面,然後讓任何一個博學睿智的人都言辭匱乏,張口結舌,想都想不出來該怎麼回答——真不知道當初塞西爾公爵是怎麼跟這羣深海異族建立起聯繫的!

瞪着眼睛組織了半天語言之後,馬里蘭才終於想出合適的說辭來:“這……抱歉,提爾小姐,我恐怕要跟上級彙報一下,畢竟這些殘骸現在算是實驗樣本和戰利品。”

提爾滿臉遺憾:“哎,我就知道會這樣。做海妖怎麼就這麼難呢?喫口小餅乾都一堆人攔……”

馬里蘭:“……”

……

一切都結束了。

東線勝利的消息在第一時間傳到了南境,並在幾個小時內便通過報紙號外、魔網廣播的方式傳達到了民兄g。

儘管官方還未公佈詳細的、涉及到真相的情報,也未舉行正式的慶祝活動,但一種愉快喜悅的氛圍已經開始在塞西爾城內蔓延開來。

儘管聖靈平原東部還有大片被荒廢的土地,儘管近在咫尺的提豐帝國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會爆發開另一場危機,但至少在這一刻,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主城工業區邊緣,魔能列車站,一列準備開往東部地區的魔能列車正停靠在站臺旁,代表候車狀態的全息屏障從軌道兩旁升起,擋在列車和站臺之間。屏障內部,嶄新的列車車廂上繪製着塞西爾的徽記以及數字標記,沿車體排列的斥力發生器表面正浮現出淡藍色的符文光輝,屏障外部,準備乘車的人正聚集到站臺上,一邊在管理人員的指揮下排隊一邊等待屏障開啓。

這些等待乘車的人有一部分是穿着制服或鎧甲的塞西爾士兵,他們準備隨這趟列車前往東境,維持東境秩序以及鞏固邊境防線,一部分則是穿着普通服飾的民校麄冇械囊巴鹛m地區,有的要前往白沙礦場,他們有的是工廠或政務廳的僱員,有的則是爲了在這些地區之間做生意。

儘管幾條試驗性質的鐵路線已經轉入正式郀I,但畢竟發展時日尚短,一方面票價尚顯昂貴,一方面很多普通人也沒有在短時間內進行長途旅行的硬性需求,因此能夠乘坐、願意乘坐魔能列車的人仍然是人羣中的一小部分,他們通常都是有任務的政務廳僱員,或者是經濟實力較高的商人之類。

這些人大多穿着最近剛剛流行起來的、以美觀實用爲要素的短外套或“簡式”衣裙,手中提着樣式差不多的小箱子,女士通常還會配一頂帶有面紗的遮陽帽,男士則會帶一把黑色或深棕色的雨傘。

這些都是最近在塞西爾城流行起來的新玩意兒,價格不高不低,人人都負擔得起——當人們突然發現自己手頭額外的金錢可以購買一些不是那麼生活必須,但又能夠讓自己更舒適便捷的物品之後,類似的“新玩意兒”就迅速成了一部分塞西爾市民“妝點”自己的道具,在某種意義上,這些東西甚至是某些新市民對外傳達某種信號的媒介:

我已經喫飽飯了,而且還有餘力過上體面的日子。

而除了這些服飾和日用物品之外,幾乎所有人都會再額外帶上一份報紙或雜誌,以排解旅途中的無聊時間,同時,在車站休息區內以及列車上和鄰座們討論報紙上的內容也是“貼近流行”、“有見識和教養”的標誌之一。

當然,並不是所有人都會追求這種“體面標誌”。

很多剛剛填飽肚子的,剛剛擺脫困窘狀態的新移民在短時間內都無法轉變心態,他們更樂於存錢存糧,保存着困窘時期的“飢餓焦慮”,但是至少,在那些已經有一些經濟實力,在舊時代也較爲貼近“市民階層”的人羣中,這些“標誌”都很有意義,而且也正是這些人,他們通過自身對新事物的接受和哂梅绞剑谝稽c點塑造着“塞西爾式”的社會風氣,在舊式的貴族、農奴、自由民等概念之外,塑造出一個新的“塞西爾公民”羣體。

人們正在談論着報紙上的內容,談論着東線那場勝利。目前並未有更詳細的新聞公佈出來,最新一期的報紙上也只是簡短地刊登了一則消息——萬物終亡會最強大的邪惡造物已被摧毀,聖靈平原進入最後清掃階段——但即便只有這麼簡單的一句話,也足以讓大家緊繃的心放鬆下來,並開始以一種輕鬆且自豪的語氣談論這場勝利。

站臺一角,身披黑色短袍的皮特曼正指揮着幾名新學徒將幾大箱子行李搬叩叫欣钴嚿希戳丝粗車讼矚庋笱蟮哪樱赃叺目ㄟ~爾小聲嘀咕:“說實話,剛知道萬物終亡會那幫瘋子造了個什麼玩意兒的時候,我都考慮要不要跑路了。”

卡邁爾跟皮特曼也算接觸了挺長時間,對這個小老頭的判斷頗爲精準,聞言隨口說道:“不信。”

“哎你怎麼這麼確定……”

“以你的性格,當你真考慮跑路的時候肯定就已經在路上了。”

“……跟你說話越來越沒意思了。”

皮特曼擺了擺手,旁邊的卡邁爾則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老德魯伊的衣着:“說起來,你總是穿着這種舊式的法袍啊,不考慮試一下現在流行的簡化禮服外套或者短風衣麼?據說很不錯,比舊式的衣服實用而且舒適多了。”

“我穿慣這一套了,”皮特曼翻個白眼,掃了掃卡邁爾全身上下那一堆符文護甲片,“等你什麼時候想出辦法把自己身上這堆護甲片換掉,再來跟我討論流行服飾吧。”

卡邁爾體內發出一陣奇特的嗡嗡聲,似乎是在表達無可奈何,而差不多同時,一陣響亮的鈴聲在站臺上響了起來。

“列車整備好了,”皮特曼抬頭看了不遠處的魔能列車一眼,看到站臺邊緣的屏障正逐一消失,便轉身擺擺手,“我得出發了——去看看那幫萬物終亡的瘋子到底鼓搗出來個什麼玩意兒。你說現在塞西爾勢力也不小了,招募進來登記在冊的德魯伊也不少,怎麼我還是感覺什麼事都得我這麼一把老骨頭親自跑呢,薪水也該漲了吧……”

老德魯伊念念叨叨,彷彿帶着一肚子怨念,但卻腳步飛快地帶着幾個學徒走向了不遠處的列車——他奉命前往白沙丘陵,去調查那“人造之神”死亡之後殘存的些許碎片。作爲領地上資歷最老的德魯伊,也作爲唯一瞭解萬物終亡會內部密辛的專家,他是躲不開這個任務的。

前來送行的卡邁爾看着皮特曼上了車,看着站臺上的乘客們一批批地進了車廂。

隨後那龐大的魔導機械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動力脊充能,符文組點亮,列車在軌道上緩緩加速,駛向遠方。

不遠處,站臺外的街道和幾處空地上,幾羣來看熱鬧的小孩子跟着列車奔跑起來,並在隔離欄杆對面大呼小叫地發出驚歎,路上經過的一些行人也停下了腳步,有人對着列車招手,有人仔細打量着這先進機械行駛時候的模樣。

魔導工業的出現,終究是開始從生活細節、文化習俗、社會秩序的層面改變這個世界了。

“魔導工業麼……”卡邁爾自言自語着,身上的光芒緩慢閃爍,“看來這確實是一條好路……”

一道電弧從他體表掃過,照亮了他胸前的符文護甲片,在那古老的金屬薄片上,古剛鐸帝國的徽記斑駁可見。

“看來我真的能看見人類重回輝煌的一天……奧菲利亞殿下,希望您也是爲了見到這一天而等到現在的。”

這個新生的魔導工業帝國或許現在還遠遠趕不上當年的剛鐸帝國,但總有一天,它會趕上,甚至超過。

曾經經歷過人類最輝煌年代,見證過先進社會的卡邁爾,現在無比期待那一天的到來。

第0660章 神諭

白銀堡內,琥珀帶來了高文需要的一些資料。

“這些東西並不難找——雖然對外是保密的,但在曾經的宮廷顧問手中並不是祕密,”琥珀說話間難掩臉上的得意,“王室成員的日常起居皆有詳細記錄,這些是關於維羅妮卡的……”

高文拿過那些整理好的拓印件,目光在一行行文字間緩緩移動。

“維羅妮卡·摩恩自幼便擁有強大的魔法天賦和靈性天賦,但她剛出生的時候卻幾乎被醫師和牧師們宣佈死亡,”看着高文手中的文件,琥珀在旁邊隨口說道,“她剛出生時沒有心跳,彷彿死胎,一小時後才突然出現生機。

“後來聖光教會對此的解釋是‘神恩’,是聖光之神的力量讓這個具備強大聖光親和力的嬰兒活了下來。這聽上去完全是忽悠人的,但醫師們也無法解釋這個現象,就只能當‘神恩’記載了下來,這也是後來維羅妮卡·摩恩皈依聖光之神的因素之一……

“在六歲之前,維羅妮卡經常陷入毫無預兆的昏迷。儘管經過了很多檢查,而且所有醫師和牧師都宣佈小公主的身體很健康,但她還是經常昏倒,因此她在六歲之前都幾乎沒有離開過房間,且需要有侍女二十四小時貼身看護。

“她皈依聖光之神的過程看起來沒有任何疑點——十歲那年,維羅妮卡·摩恩與其它王室成員一同前往教堂,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接觸聖光力量,在這個過程中她表現出了非常高的靈性天賦和聖光親和性,並引起了聖·伊凡三世的關注。在這之後她逐漸表現出對聖光的興趣,後來又經過了數年的學習、瞭解,再加上王室和教會明裏暗裏的大量接洽、談判,這位公主才‘皈依聖光’,那時候她都十六歲了。

“整個過程看起來是一次非常正常、各方斡旋之後達成的交易,而維羅妮卡在其中承擔的角色始終沒有超出她的本分。”

高文翻過手中一頁文件,語氣淡然:“作爲一個活了一千年的古老靈魂,她有充足的耐心和智慧讓自己的一切行動都不留疑點,她的‘皈依’過程當然是沒有任何可疑的。”

“有道理,我也這麼覺得,”琥珀抱着胳膊點點頭,“那你覺得她六歲之前那些昏迷記錄會跟她的‘靈魂寄生’有關麼?”

“一個不滿六歲的女童,其大腦應該無法承載一個高位的靈魂,這些記載側面證實了維羅妮卡關於自身的描述是真實的,至少是一部分證據,”高文把手中資料放下,“除此之外還有別的麼?”

“有記載的資料就這麼多,”琥珀攤開手,“怎麼樣,你覺得這個‘忤逆者’風險大麼?要不要繼續調查一下當年那些照顧過她的侍女和醫師,還有教導過她的宮廷學者?這些人有不少還留在白銀堡裏……”

“不必了,過度的調查會顯得過於冒犯,而且想必也查不出什麼東西來,”高文擺了下手,“情況跟我預料的差不多,一些證據可以佐證維羅妮卡的話,但絕不會出現額外的證據來揭示她的祕密……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和她的合作。”

“她看起來倒確實是在履行承諾,在穩定城內信徒的秩序,而且到今天上午,她已經協助白騎士戰團平穩進駐了聖光大教堂,拋開身份不論,她能發揮的作用確實很大。”

白騎士戰團已經進入聖光大教堂了。

根據計劃,這意味着北方教會的主導權已經完成交接——代表南方教會的白騎士們會成爲大教堂的控制者,而南方教會的大牧首萊特,會在維羅妮卡的協助下,在“神諭”的支持下,進入大光明廳,成爲南北教會共同的領袖。

北方教會在這個過程中將經歷改革,首先是對教會高層統治結構進行變動,“教皇”稱號會被取締,取而代之的是南方教會的“大牧首”這一職位,同時設立司教、司庫等各級職位,以取代曾經的主教團結構。

在這之後,則會逐步以南方教會的教義戒律來取代北方教會的教義戒律,同時北方教會過去所執行的諸多“聖令”,包括贖罪金、強制皈依、異端問罪等等行爲也都會一併廢止。

對於北方教會而言,這變化將近乎天翻地覆,但這一切必然會被推行下去,因爲這一切都是“神諭”,是聖光之神傳達給末代教皇聖·伊凡三世、經由活聖人維羅妮卡記錄、經塞西爾帝國執政官和政務廳高層討論、經帝國領袖批准的神諭。

高文低下頭,看向桌上的其他資料,琥珀則悄悄隱去了身形,氣息卻仍然停留在書房,而在窗外,在白銀堡外面,一陣悠揚而莊嚴的鐘聲正在敲響。

鐘聲徽肿怕}光大教堂,聖潔的微光在教堂的一座座尖塔、拱頂、立柱之間盪漾着,牧師、神官、受洗的騎士和虔敬的核心信徒們靜靜地站在廊柱之間,站在大光明廳外,聆聽着這悠揚的鐘聲,緊張而又帶着一絲期待等待着“聖座會議”的結束。

來自南方的白騎士們把守着大教堂各處的路口和大門,這些高大威武的聖職者沉默莊嚴,鎧甲和戰錘表面流光浮動,彷彿傳說中的天國戰士般充滿威壓,他們的面容隱藏在全覆蓋的頭盔之下,只有冷漠的視線彷彿從那些頭盔的水晶目鏡縫隙中傳來,掃視着聚集在教堂各處的人羣,除此之外,這些鋼鐵般的戰士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和交談。

那些沒有資格進入大光明廳,甚至沒有資格進入教堂主建築的低級神官和信徒們此刻都滿心敬畏,在這些人眼中,白騎士身邊縈繞的聖光以及他們那沉默威嚴的氣質顯然就是蒙受神恩的表現——這些定然是最虔铡⒆顝姶蟮男磐剑駝t他們如何能有這光鑄般的軀體?

大光明廳內,萊特正站在大廳中央,他面前聚集着聖光教堂內僅存的高階神官團,而北方教會的活聖人維羅妮卡則站在他身旁,這位聖女公主一手執着代表“神之橋樑”的白金權杖,一手張開,用溫和但令人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虔斩删吹穆}·伊凡冕下用他崇高的犧牲爲我們換來了聖光的垂憐,新的神諭向我們揭示了正確的道路……

“……神諭已經指定了我們新的領袖,他從光中誕生,遵循聖光之道來到我們面前,他所行的,乃是真正的聖光之路……

“……那場可怕而褻瀆的災難是一次對我們的考驗和警示,因我們之前錯誤理解了聖光意志的本質,纔要接受這樣的考驗,纔要以此來重塑我們的信仰……

“聖·伊凡冕下乃是替我們承擔了錯誤,才離開這個世界,但也因他偉大的犧牲,聖光提前召喚了他,並在他離開這個世界之前,藉由他的口,把這些真理傳達給我們……”

維羅妮卡的聲音在大光明廳中迴盪,高階神官們靜靜地聆聽着,直到聲音落下,這些人也沒有出聲質疑,而是齊聲讚頌:“讚美聖光,讚美吾主,讚美我們新的指引者和庇護着,讚美萊特·艾維肯冕下……”

在讚頌聲中,萊特高高舉起了他的戰錘。

一道空前聖潔,空前強大的光輝從天而降,穿透了大光明廳頂部的聖光雲海,徽衷谌R特身上。

大廳中的高階神官們紛紛受到觸動,再次讚頌起來,而這一次的齊聲讚頌中,彷彿更多了一分真铡�

“散去吧,”光輝照耀中,萊特放下了戰錘,“去向信徒們傳達這個好消息,不會有動亂,不會有人被拋棄或遭受不公平的審判,聖光仍然庇護着每一個人。”

教會侍從打開了大廳的全部七扇門扉,大光明廳中的高階神官們紛紛離去,很快,這間聖潔的大廳便安靜下來。

萊特輕輕嘆了口氣:“……最終,他們還是有一個‘主’需要讚頌……”

“畢竟需要一步步來,北方教會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了七百年,虔盏男叛龈畹俟蹋覀儾豢赡茉谝婚_始就讓他們離主而去,”維羅妮卡嗓音柔和地說道,“更何況……我們都知道那個‘主’是真正存在的。”

萊特看了這位“忤逆者”一眼,微微點頭。

不管是支持南方教會的高文,推行新教義的萊特,還是與神對抗的忤逆者們,他們都從未否定過“神”的真實存在。

神的存在是這個世界的客觀事實,忤逆者們從一開始就不是無神論者,而他們最讓人敬畏的也正是這點:

他們承認神明存在,他們在這個前提下嘗試對抗神明。

“用‘聖光意志’這個新概念來逐步取代原有的聖光之神稱號,並在這個過程中推行真正的聖光之道,這確實是個較爲穩妥的方案,但也要當心‘聖光意志’這個概念成爲新的枷鎖……”萊特沉聲說道,“這一點,你不會沒考慮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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