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我會先去聖蘇尼爾組織防線,有三艘主力戰艦的火力支援,北邊出不了問題,”高文笑着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你只需要繼續按照計劃推進就好,佈置好沿岸防線,阻止那些怪物進一步污染西岸,最後,我們在聖蘇尼爾匯合——合攏這條封鎖線。”
說完,他輕輕呼了口氣,淡淡地說道:“而至於王都會不會在那之前淪陷……維多利亞堅信柏德文和威爾士可以把聖蘇尼爾守下來,我就信她一次吧。”
第0635章 國王
戈爾貢河,甲板寬闊的裝甲貨艦“納比爾”號上,船長納比爾扳動了一根鐵灰色的拉桿,機械咿D的轟鳴聲和震顫從他腳下傳來,澎湃的動力推動着這艘力大無窮的機械船緩緩加速,在前方開闊的河面上,數艘和納比爾號相似的船艦同樣升起了各自的魔能翼板,散發着微光的魔力塵霧在整個河面上緩緩飄散。
機械長的聲音從旁邊的銅管中傳來:“機械艙咿D正常,船長!”
蘊含着充足水汽的風迎面吹來,塞西爾的旗幟在納比爾號的船首上迎風飄揚,人過中年的船長離開了艙室,來到位於上層的小甲板上,他扶着小甲板鐵質的欄杆,看着自己腳下這艘龐然大物緩緩加速,感受着它體內充盈的澎湃動力,輕輕呼了口氣。
任何時候,乘風破浪的感覺都能讓這個和船隻打了半輩子交道的男人平靜下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朝一日踏上戰場,他只是個遊走在白水河上的船長,三艘木質貨船是他的驕傲,他的生活原本和戰場無緣,但戰爭卻向他滾滾撲來——塞西爾家族突然崛起,培波伯爵則徵用了大量船艦去對抗這個突然崛起的家族,這其中就包括納比爾的兩艘船,以及他幾乎所有的船員。
一場戰爭之後,“白水河上的納比爾”損失了大半的家產,只剩下一艘最老舊的貨船和積累了半輩子的航行經驗。
再然後,塞西爾公國建立了,河道重新變得暢通,商業繁榮起來,各種各樣的新東西層出不窮,新式的機械船開始取代舊式貨船,豐厚的補償和諸多可以期許的好處讓心灰意冷的船長動了心,他有了艘新船,起的名字還是他當年第一艘船的名字,納比爾號——用自己的名字給船命名,這在船長之間非常常見。
再然後,新的戰爭到來,政務廳開始向民間徵募船隻,同時招募經驗豐富的船長,他們許諾了豐厚的條件,於是納比爾再一次動了心——當然也或許真有一部分原因是出於“塞西爾公民的榮譽感”,他響應了徵募,連人帶船一起上了前線。
這個世界彷彿突然之間變得很快,快到納比爾根本來不及思考它是在何時變成這樣的,或許大部分普通人都是這般活着,活在一個他們並不能完全理解的世界上,匆匆忙忙地向前走着,偶爾回頭的時候,走過的每一步都是那麼讓人意外。
納比爾深深吸了一口戈爾貢河上的清新空氣,他看到有一隊士兵正從甲板上走過,他們在檢查戰車上的苫布,檢查固定戰車用的鐵鉤和纜索,那些士兵腰桿挺得筆直,走路彷彿帶風,英武又自信,個個都是頂好的棒小夥。
他們有父母家人,有親戚朋友,或許還有自己的愛人和子女,他們穿着鮮亮的鎧甲離開故鄉,離開的時候或許曾和家人擁抱,和愛人吻別,他們懷裏還揣着小小的信物或者沒來得及寄出的信件,和信物放在一起的還有印着姓名編號的鐵牌。他們已經經歷了許多場戰鬥,幸叩鼗畹搅私裉臁麄冎械囊徊糠挚赡軙乖诮酉聛淼膽饒錾希硪徊糠謩t會帶着榮耀(以及可能的傷病殘疾)回到故鄉……
若干年後,那些仍然活着的,或許會開始給子女們講述他們一生所經歷過的戰場,其中或許也包括了這一次,甚至有可能還包括了這艘曾咚瓦^他們的裝甲貨艦,包括一個多愁善感,又充滿冒險精神的船長……
納比爾轉過頭,看向遠處煙波縹緲的河面,開拓者號威武莊嚴的艦影在前方乘風破浪,隱隱約約可以看見塞西爾的旗幟迎風飄揚。
開拓者號上層甲板,維多利亞站在獵獵作響的旗幟下,佇立許久之後,她收回瞭望向北方的視線,接着轉身回到艦橋,回到這頭令人驚異的戰爭巨獸的“心臟”位置,在這裏,高文正站在一幅攤開的地圖前,和拜倫一同討論着艦隊在戈爾貢河北段最可能受到襲擊的點,以及王都聖蘇尼爾要面臨的局面。
“我們會在兩小時後通過斯通河口,”高文抬起頭,看着來到地圖前的維多利亞,“那是第一個需要減速的河口,同時也是徹底脫離地面主力部隊的第一站。獅鷲偵察兵已經起飛,我正在等他們回傳消息。”
“這將是一次風險很大的行動,但說實話,我還挺喜歡冒險的,”拜倫擠擠眼睛,“回去之後,我可以給我的女兒吹噓十幾天。”
“我告訴柏德文,聖蘇尼爾至少需要再守七天,”維多利亞看向那鋪滿整個桌面的地圖,手指在王都的邊緣拂過,“聖蘇尼爾有東西兩座‘衛堡’,只要這兩座附屬在城牆外部的堡壘在這七天內不破,他們就能等到支援。”
高文微微閉上眼睛,來自衛星視角的俯視圖景在腦海中迅速移動、縮放,王都聖蘇尼爾浮現於他的視野中央。
那座龐大而古老的城市仍然屹立在平原上,它徽肿乓粚与硽璧哪Хㄗo盾,護盾的微光因魔力流轉而微微漲縮着,讓整個王都彷彿一顆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而在這顆“心臟”西南和東南的城牆外,兩座堅固的堡壘上空閃光不斷。
在城市之外,一片扭曲蠕動的“潮水”正在緩慢地吞噬着聖蘇尼爾的防線,但又被那兩座堡壘不斷潑灑出來的閃光一次次抵擋下來——那些閃光是燃燒的石彈,附魔的弩箭,以及戰鬥法師塔釋放出的魔法飛彈。
聖蘇尼爾積累數百年的底蘊,正在面臨它建城以來最艱鉅的考驗。
……
一隻受驚的鳥雀掠過聖蘇尼爾陰沉的天空,一片掉落的尾羽飄飄揚揚地落進白銀堡的庭院,庭院中,身穿一身華服,腰挎皇家紋飾長劍的威爾士在步道上停了下來,他伸出手去,接住了那片飄落的尾羽,隨後又面無表情地輕輕放開。
在他身後,全副武裝的王家騎士團副團長科恩·羅倫停下了腳步,一同停下腳步的幾名騎士身上的鎧甲發出一陣金屬撞擊聲。
科恩·羅倫低聲詢問:“殿下?”
“連鳥都開始逃離這座城市了,”威爾士·摩恩輕聲說道,“這本應該是白尾雀築巢的季節。”
科恩·羅倫低下頭:“但人不是鳥。”
威爾士微微點頭:“去吧。”
“是。”科恩·羅倫繃直身體,敲擊了自己的左胸,隨後轉過身,帶領着騎士們快步離開。
威爾士則在副團長離去之後才慢慢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陰影深處。
柏德文·法蘭克林慢慢從那裏走了出來:“殿下,您的感知比我想象的敏銳。”
“法蘭克林公爵,”威爾士注視着眼前的攝政公爵,“您在這裏做什麼?”
“金橡木廳的會議已經開始,貴族們正在等着您出現。”
威爾士默然了兩秒鐘,輕輕點頭:“七天,是麼?”
“是的,七天。”
威爾士沒有再說話,他越過柏德文公爵,邁步向前走去。
柏德文·法蘭克林的聲音卻從他身後傳來:“殿下,您的目標明確麼?”
“明確,”威爾士腳步微微停頓,“我去加固城牆。”
金橡木廳中,吵雜的討論聲正愈演愈烈,王都的貴族們,騎士家族的代表們,執掌着力量的主事者們在這座本應莊嚴肅穆的大廳中吵的不可開交——每個人都在發表自己的意見,每個人都在努力爭取對局勢的控制權,討論漸漸變成爭論,爭論又漸漸接近了爭吵,在生死存亡面前,在王國的權力核心分崩離析,軍事力量一潰千里,王都對外指揮機能完全崩潰的情況下,這座城市中最後的權力者們似乎終於抵達了極限。
城市外面的怪物變得越來越多,局勢變得毫無希望,困守王都似乎已經失去意義,面對這種局面,多少大義凌然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微弱,唯有切實自保的方案在佔據上風。
但突然之間,侍從略有些尖銳的高聲唱喏打破了金橡木廳中的爭吵,那扇沉重的包金橡木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伴隨着哐噹一聲巨響,大門敞開,威爾士·摩恩出現在所有人眼前。
這位王儲遲到了,遲到了將近一個小時。
但即便是不被人重視的王儲,也不會有人在這種時候跳出來質疑他的遲到,威爾士·摩恩只是靜靜地環視了大廳一圈,隨後便邁開腳步,不緊不慢地走向大廳盡頭的高大座椅。
氣氛似乎有些怪異,金橡木廳中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很多貴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感覺到今天的威爾士王子似乎和平日有些不同,而另一些人則悄然離開了自己的坐席,不動聲色地來到王子身邊。
威爾士在走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他正站在大廳的中段,在周圍漸漸響起的竊竊私語中,他的目光掃過幾人,開口說道:“我們將全力守住這座城,誰反對?”
周圍的貴族們一下子鼓譟起來,有人高聲叫道:“殿下!困守下去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我們有支援,”威爾士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當他開口的時候,周圍再次安靜下來,“援軍在路上,七天後就到,他們是南方的塞西爾軍團,維多利亞女大公也在其中。”
這一次,周圍貴族的鼓譟竟比之前更甚,無數人震驚於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有人臉上帶着驚喜,有人相顧愕然,但更有人不小心喊道:“這……這可能麼?!殿下,這消息是真的?”
威爾士再一次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人心與他預料的一樣。
並不是只要等到援軍的消息,聖蘇尼爾就會變成一塊鐵板,在這座沉淪、腐朽、分崩離析的城市中,王室早已失去威嚴,今日甚至就連攝政公爵都難以壓服所有的貴族家族,任何人說的話都不會被所有人相信,哪怕說話的人有着摩恩的血脈——恰恰相反,有人會認爲這消息是他故意散佈出來,爲的是讓其他人死心塌地地死守這座城市,爭取足夠的時間,好讓王室能夠轉移他們那最龐大的財產。
即便這消息由柏德文·法蘭克林說出來也是一樣。
因爲如果某些人站在同樣的位置上,他們百分之百會這麼幹。
威爾士只是靜靜地看着那個出聲喊叫的貴族,慢慢說道:“全力守住這座城,等待七天後的支援,這是命令。”
“殿下,您還不是國王,您還不能直接下這種命令!”被威爾士注視的王都貴族驚叫起來,“至少您要等……”
“路克雷伯爵,”威爾士打斷了他,“你的家人,情婦,珠寶以及本應守在城牆上的騎士們現在都在什麼地方?”
路克雷伯爵瞪大了眼睛,似乎終於從這個缺乏威嚴和存在感的“名義王儲”身上感受到了一絲壓力和震懾:“我……我……”
威爾士平靜地說道:“路克雷伯爵,你不該把他們送出城的,這是叛國。”
路克雷伯爵張了張嘴,似乎還想發出幾句辯護,然而他只來得及從喉嚨裏擠出幾個毫無意義的音節——一柄裝飾着金色花紋的王家佩劍不知何時已經刺穿他的喉管,精準,無聲,瞬間致命。
威爾士微微側開身子,看着那位王都貴族像一個破麻袋般倒向地面,一股噴射出來的血液濺在他臉頰上,而他垂在身旁的長劍表面,已經浸染了一層刺眼的血光。
周圍瞬間寂靜無聲,只有令人難以忍受的死寂和一雙雙隱含着震驚和恐懼的視線在空氣中交錯,幾乎有一半的人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因爲這事實實在超出了他們的想象:就在這金橡木廳中,在這安蘇王國最神聖莊嚴的地方,威爾士·摩恩竟當着幾十個王都貴族的面,親手處死了一個伯爵?!
大廳中的另一半人,則不動聲色地看着這一切。
威爾士甩了甩長劍上沾染的血液,邁步走向大廳盡頭的那張座椅,而直到這時,震驚失聲的貴族們才彷彿突然反應過來,他們紛紛驚呼、躁動,但一陣陣沉重的鐵靴踏地聲突然響起,打斷了每一個想要發出質疑的聲音——
大量全副武裝的騎士衝進了金橡木廳,迅速控制了大廳所有的出入口幷包圍了大廳中央的會議長桌,身穿藍色戰鬥法師袍、內襯鎖甲的科恩·羅倫隨後進入大廳,高聲宣告:“王室騎士團原團長海拉克·博格因縱容士兵逃亡被剝奪團長一職,即日起幽禁。
“依軍制,我已接任王室騎士團團長職位。
“王室騎士團向威爾士·摩恩陛下宣誓效忠!”
威爾士·摩恩陛下?!
一雙雙驚愕的視線看着眼前這令人猝不及防的局勢變化,他們看着那個已同時具備超凡騎士和法師之力聞名的騎士團“副”團長大踏步地走進大廳,看着他面無表情地跨過路克雷伯爵的屍體,彷彿終於開始明白過來今天這裏要發生的事情,而此刻威爾士·摩恩已經來到了大廳最深處的那張座椅前,這位曾經離開白銀堡二十年的王儲轉過身,慢慢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視線掃過所有人。
路克雷伯爵的鮮血沾染在他臉上,那張被所有人輕視了二十年的面孔在這一刻顯得令人恐懼。
“從今天起,我加冕爲安蘇國王。”
聽到威爾士·摩恩平淡的聲音,大廳中響起了竊竊私語,人們驚疑不定地互相看着,有的人還在懷疑這一切的真實性,而有的人卻下意識地冒出了疑問:誰來舉行這加冕儀式?
就在這時,有位於大廳門口附近的貴族低聲驚呼起來:“法蘭克林大公來了!”
人們伸長了脖子,一雙雙眼睛注視着正走進門口的柏德文·法蘭克林,這位攝政公爵缺席了整場會議,而在人們看清他手上拿着的東西之後,一種難以言喻的寂靜徽肿×怂腥恕�
柏德文·法蘭克林手中託着國王的金冠。
這位西境公爵在門口站了片刻,隨後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大廳盡頭的——王座。
有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
這裏是金橡木廳,不僅僅是召開最高級貴族會議的地方,也是國王加冕的場所;
威爾士·摩恩的一身華服,其實是國王加冕時的禮服;
那柄處死了路克雷伯爵的紋飾長劍,是國王接受加冕時的禮儀佩劍。
在一雙雙充斥着緊張、畏懼、期待、驚愕等複雜情緒的眼睛注視下,柏德文·法蘭克林跨過了最後一段距離,他來到威爾士·摩恩面前,手中的金冠微微舉至半空。
但他的動作靜止在這裏,沒有繼續下去,沒有將金冠戴在新國王頭上。
威爾士自己伸出手,接過了那沉重的冠冕,慢慢將其放在頭頂。
大廳中,每一位王都貴族都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從今日起,安蘇將不會再有攝政公爵了。
威爾士·摩恩戴着曾經爲埃德蒙準備的新王冠冕,默默地注視着大廳中的一切,幾秒種後,他站了起來,將染血的國王之劍慢慢舉起:
“守住聖蘇尼爾!
“這是國王的命令!!”
第0636章 守城
威爾士·摩恩加冕了。
在這個安蘇即將傾覆的時刻。
發生在金橡木廳的事情最終傳播出去了一部分,在某種有意無意的控制下,生活在內城區但沒有資格進入金橡木廳的貴族們知道了事情的大致經過,他們知道國王處死了“叛國者”,知道新國王在加冕之前便已經獲得王室騎士團的效忠,知道西境公爵柏德文·法蘭克林交出了國王的金冠,而威爾士親自爲自己完成了加冕——除了這些表面上的經過之外,發生在騎士團中的清洗,數名大貴族因叛國罪在加冕儀式結束之後即被幽禁的經過則只有少數人知道。
就這樣,空懸已久的王位上終於又有了國王,王室騎士團再次以國王的名義回到了戰場,在那一天,從金橡木廳走出來許多臉色蒼白的貴族,而之前紛繁吵雜的各派聲音在這之後便被統合到了一處,關於“南方援軍”的消息開始在全城傳播,新國王則出面確認了這消息的真實性。
於是,守城士兵受到了鼓舞,各個騎士團中的貴族子弟也安定下來,惶恐不安的市民稍微恢復了一些勇氣,已經瀕臨崩潰的王都秩序在懸崖邊上晃了一圈,最終還是回到了安全的邊界——儘管這一切只是暫時的,但聖蘇尼爾需要的就是這樣的“暫時”。
一道巨大的奧術電弧劈開空氣,伴隨着強烈的閃光和一連串的爆炸轟擊在東南部的城牆上,龐大的聖蘇尼爾大護盾泛起層層漣漪,將奧術電弧的衝擊消弭於無形,僅留下殘存的一片電芒舔舐着護盾,在城牆外的空氣中四處逸散。
士兵們在震動中東倒西歪,一名身披王室徽章披風的騎士第一個從人堆裏爬了起來,舉起刀劍聲嘶力竭地呼喝:“弩炮——上附魔箭矢!!”
騎士的鼓舞光環向着四周擴散,讓身爲普通人的士兵們迅速恢復了行動能力,戰士們衝向最近的弩車和堆放着箭矢的平臺,開始飛快地準備反擊——城防弩炮所謂的“箭矢”其實就是標準尺寸的戰矛,鋼製的箭頭上鑲嵌着一點點細碎的祕銀,戰鬥法師守在弩車旁邊,看到士兵將新的箭矢放入溝槽之後便立刻爲那些許祕銀中注入魔法的力量。
“砰”的一聲弓弦振響,箭頭閃爍微光的巨大“箭矢”破空而出,在那些許祕銀中蘊含的魔力徹底消散之前,它們已經划着弧線墜入平原上那層湧動的恐怖之潮,一點閃光在墜落點爆發開來,緊接着便是一團不大不小的爆炸火團騰空而起。
城牆上,騎士再次揚起長劍,高聲吶喊:“重裝——瞄準!”“放!!”
第二輪附魔弩箭墜向戰場,而伴隨着那些巨大箭矢一同飛出去的,還有城牆後方的戰鬥法師塔所發射出的大型奧術飛彈,第二輪打擊在那些怪物中炸出了一團更加盛大的火光,所換來的則是同樣盛大的回擊——即便狂亂的怪物也有着反擊的本能,疾風驟雨一般的奧術電弧頃刻即至。
一道聖潔的白光恰到好處地降臨,在那些奧術電弧開始消耗聖蘇尼爾大護盾之前將其擋了下來,身披樸素白色裙袍的維羅妮卡緩步走上城牆,她的雙手微微張開,聖光在她身旁的空氣中浮動着,與她身後的整個神官團隱隱共鳴。
“神官團到了!”指揮此處防線的騎士發出驚喜的叫喊,“所有人復位,重裝,繼續反擊!!”
大量身披白色長袍的聖光牧師和身穿白色鎧甲的教廷騎士從維羅妮卡身後跑上城牆,一邊釋放各種神術幫忙抵禦晶簇巨人的攻擊,一邊開始飛快地治療那些受傷的士兵——即便有聖蘇尼爾大護盾的存在,也不是所有的攻擊都能被擋下來,偶爾穿透護盾的奧術閃電和護盾劇烈震盪時產生的衝擊波都會導致守城士兵的傷亡,而掌握着治癒能力的神官在這時就顯得尤爲重要。
各種各樣的吶喊聲充斥四周,間或夾雜着魔力爆發、護盾共鳴、弓弩發射的各類聲響,這個充斥着死亡和戰火的地獄與寧靜祥和的聖光大教堂彷彿兩個極端,而維羅妮卡卻置身其中,臉上仍然維持着淡然聖潔的模樣,彷彿絲毫不受周圍環境的影響。
事實上她身邊甚至都圍繞着一層有若實質的“寧靜”氣場,就彷彿聖光大教堂的安寧環境已經固化在她身上一般,隨着她的行動來到了城牆上。
“僅僅因爲王位上有了一個國王麼……”
維羅妮卡靜靜地看着眼前這兄境沙堑囊荒唬弥挥凶约耗苈犌宓穆曇糨p聲說道。
一名身披白底金邊長袍的中階牧師跑到維羅妮卡面前:“聖女大人!西段城牆出現大量傷亡,那邊的神官團……”
維羅妮卡溫和地微笑着,用令人安心的語氣說道:“你帶着人手去支援,這裏留給我就可以了。”
“大人,您的安全……”
“你們是來保護這座城,不是來保護我,”維羅妮卡打斷對方,“去吧,我還不至於保護不了自己。”
“……是。”
神官團飛快地離開了,維羅妮卡則靜靜地站在激戰正酣的城牆上,聖光的力量從她身邊慢慢彌散開來,徽肿鸥浇械膶⑹恳约耙徊糠致}蘇尼爾大護盾,這源源不斷的強大聖光甚至超過了一整個神官團的力量總和,在聖光的庇佑下,這段防線迅速穩定下來,甚至轉入了有力的反擊階段。
指揮防禦的騎士對維羅妮卡投來感激的視線,卻沒有時間前來詳細道謝——如果是在往常,騎士必然不會放過這個能夠與“聖女公主”對面交談和致敬的機會,但現在,守衛城市的任務顯然比什麼都重要。
維羅妮卡則只是淡淡地對騎士點了點頭,接着低下頭,看着自己身邊逸散出去的聖光。
這光明的力量源源不斷,即便不去刻意祈求和引導,它們也在自然而然地湧現和聚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