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82章

作者:远瞳

“守護的意願……非常強烈,”維羅妮卡低聲自言自語着,手指彷彿撥弄着某種有形之物般攪動身旁的一縷聖光,“有趣的是,城牆上的少量非聖光信徒也在得到平等的庇護……

“人類的求生欲在這種時刻會超過信仰領域規劃出的束縛麼……

“人真的在指引聖光……”

維羅妮卡抬起頭,看向了不遠處的另外一段城牆。

昨天才完成加冕的安蘇新王筆直地站在牆垛後面,他以雙手拄着國王之劍,一身描繪着複雜金色花紋的鎧甲在陽光下閃閃發亮,藍底金紋的王室披風在身後微微擺動,而國王的金冠仍然戴在他頭頂,沉重莊嚴。

這是在任何場合下都格外醒目的着裝,從實用意義上來講,穿着這樣一身鮮亮的甲冑出現在戰場上只能讓自己很快變成敵人的目標,但在這裏,只有足夠醒目,守城的將士才能看得清楚國王在什麼位置,才能維持士氣高昂。

不管是新王加冕,還是援軍情報,亦或者騎士團對各個貴族的強力控制,所有這些手段所帶來的鬥志和團結力量都是暫時的,這是一座被圍困的孤城,而外面的敵人無窮無盡,再堅韌的鋼鐵意志在這種困守局面下都會被不斷消耗,因此國王必須站在城牆上,好儘可能地將這“暫時”延長的久一些。

一陣風聲響起,柏德文·法蘭克林駕馭着飛行術降落在威爾士·摩恩身邊:“陛下,西段城牆的護盾已經重新充能,牆體正在自我修復,防線暫時穩定了。”

威爾士輕輕點頭:“傷亡情況怎麼樣?”

“三百二十名士兵受傷,二十七人當場死亡,但神官團及時趕到,傷亡沒有進一步擴大。”

“西牆壁壘呢?”

“仍然完好,護盾擋住了最強力的一擊。”

所謂西牆壁壘,指的就是包括西段向前延伸的一部分主城牆在內,再加上整個西側“衛堡”所形成的防禦結構,與之對應的則是東牆壁壘。這兩座壁壘結構,是聖蘇尼爾面對來自聖靈平原的攻擊時最大的倚仗。

威爾士微微鬆了口氣,目光從平原方向收回:“保持這種局勢,我們就能守下來。”

“但我們會在第五天或者第六天的時候耗光法師塔的能量,大護盾也會瀕臨極限,到那之後,就只能用人命來抗了。”

“七百年前,我們的先祖就是用人命把這個地方打下來的,現在用人命去守,也沒什麼不對的。”

柏德文公爵的目光在威爾士臉上停留了很久,終於輕聲說道:“陛下,幾乎所有人都沒能真正看清您。”

威爾士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說道:“其實他們的判斷本來沒錯。”

兩秒鐘的沉默之後,柏德文發出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接着說道:“陛下,如果一切如願,那麼七天後高文·塞西爾公爵的大軍便會抵達。無論他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支大軍都具備殺穿這些怪物的力量,具備平息這場災難的能力。”

“我知道。”

“……那麼,看來這也在您計劃中了。”

城牆上一時間陷入了無言的沉默,只有遠處的喊殺和空氣中掠過的呼嘯爆鳴聲此起彼伏,整整數分鐘後,柏德文公爵的聲音纔打破這份沉默:“陛下,凡事做最壞的打算,如果援軍沒有在七天後趕到,您做好準備了麼?”

“當然,”威爾士平靜地說道,“我姓摩恩。”

“那麼,法蘭克林與您同在。”

……

“校準者”光束所形成的炫目光流漸漸消散,唯有空氣中殘存一道扭曲的軌跡顯示着之前那可怕洪流曾經存在過,河岸上那些可能威脅到裝甲貨艦的晶簇集羣被消滅之後,整支艦隊重新開始加速,飛快地向着戈爾貢河北岸繼續前進。

開拓者號上,一隻體型巨大的裝甲獅鷲平穩降落在寬闊的甲板上,一位女性獅鷲騎士翻身躍下坐騎,將自己的夥伴交給接應的士兵之後,女騎士邁步走向不遠處的艦橋。

數分鐘後,琥珀來到高文身旁:

“獅鷲騎士觀察到北方很遠的地方有大規模交戰的跡象,位於戈爾貢河西岸,似乎是有人在組織封鎖河岸,抵禦晶簇渡河——從魔力反應判斷,封鎖河岸的一方並沒有落入劣勢。”

“看來王都那邊並沒有完全癱瘓……至少他們還有餘力封鎖戈爾貢河的一部分河岸,防止污染擴散,”高文微微點頭,頗感欣慰地說道,“應該是法蘭克林公爵的西境軍團到了——西境軍團的戰鬥力比不過東境和北境,但至少也是護國軍團之一,封鎖一條河岸還是能辦到的。”

琥珀也跟着點了點頭:“這樣一來,就暫時不用太擔心污染過河的問題了,而且我們也能更早點和北邊……”

她話剛說到一半,便看到一名軍情局幹員匆匆忙忙地跑了過來,那幹員臉上的神情有些古怪,手中還緊緊握着一紙剛剛抄錄來的情報。

琥珀接過那份情報,匆匆掃了一眼,便帶着驚訝將其遞給了高文:

“兩個重大情報。

“第一,可能是因爲艦隊正在接近北邊完好的中繼站,我們剛剛恢復了和聖蘇尼爾聯絡站的通訊,信號雖不穩定,但已經能勉強聯絡。

“第二,威爾士·摩恩加冕了。”

第0637章 膠着

這確實是重大消息了。

高文靜靜地坐在那裏,沉靜的面容上看不出多少情緒波動,但顯然正在陷入思索,而站在旁邊的維多利亞則下意識地向琥珀尋求證實:“威爾士加冕了?消息可靠麼?”

“消息可靠——我們在聖蘇尼爾城的情報人員一直在維持咦鳎麄冊谶@方面可比你們的皇家影衛靠譜得多,”琥珀看了維多利亞一眼,“目前詳細經過還不清楚,但可以確認新王加冕暫時穩定了王都的局勢,目前聖蘇尼爾所有的騎士團和兵團都已經對國王宣誓效忠,白銀堡方面還公佈了援軍即將抵達的消息,這讓城內居民也初步安定下來。總而言之,王都那邊的情況正在好轉——雖然只是暫時的。”

高文一邊聽一邊點頭,接着看向維多利亞:“你說你瞭解威爾士,那麼這一步你料到了麼?”

“這……”維多利亞略微遲疑了一下,慢慢搖頭,“這超出了我的預料。”

“其實我多少猜到了一些,”高文輕輕呼了口氣,“聖蘇尼爾是一個泥潭,你和我都知道那些貴族的行事準則,即便援軍的消息送進城裏,他們也還是會心懷各異——爲了控制局勢,威爾士和柏德文可以選擇的路不多。”

“是麼……”

維多利亞輕聲說道,那張彷彿永遠徽忠粚颖拿婵纂[藏了她所有的內心想法,沒有人知道這位冰雪大公此刻心中是何感想,但所有人都明確一件事,此時此刻加冕的國王,已經提前置身於風口浪尖上,而在安蘇持續了一個世紀之久的攝政公爵制度,已經隨着這次加冕宣告終結。

高文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閉上了眼睛,彷彿是在閉目養神,但在內心深處,他腦海中卻回憶起了去年宏偉之牆工程開始之前,王室騎士團副團長科恩·羅倫的那次拜訪。

……

新國王的加冕穩定了王都本來搖搖欲墜的防線,也穩定了差點就要崩潰的城內秩序,但人心的鼓舞改變不了戰局的艱難——在這場決定生死的守城戰中,防線的情況只能一天比一天惡化,這是無法改變的趨勢。

怪物的數量巨大,彷彿無窮無盡,守城的士兵卻每天都在減少;怪物不知疲倦,不懼死亡,人的意志卻會不斷消磨;怪物不擔心物資補給,不在意任何損耗,然而聖蘇尼爾城的所有物資供應都有限,它的護盾和城牆也不是傳說中戰神的宮殿,可以在戰爭中永續屹立——

第四天,晶簇巨人們的攻勢突然增強,一支從聖靈平原東南部遊蕩過來的怪物大軍被前線吸引,開始衝擊聖蘇尼爾的東部城牆,這次意料之外的衝擊險些沖垮東牆壁壘上的防禦,在一番浴血奮戰之後,騎士團和王家法師們終於擊退了敵人的進攻,然而代價是上千人在一場戰鬥中直接陣亡。

從城牆上抬下來的屍體沒有被送入內城,而是在外城的城牆腳下直接焚燒,濃烈的煙霧和刺鼻的氣味在外城區盤踞了一整天,甚至蓋過了“鱒魚街”那常年不散的著名味道。

內城區靠近圍牆的一處民宅,一個高高瘦瘦、頭戴頭巾的男子推門走入屋內,他一邊把外套脫下來掛在牆上的掛鉤上,一邊抬起眼皮看向坐在附近桌子後面的同伴:“預備隊已經被派上城牆,據說護盾正在越來越不穩定,那些怪物的攻擊時常會穿透護盾,落在城牆上。”

高瘦男子的同伴是一個面龐泛黃,手腳粗大,頭髮鬍鬚雜亂的中年人,他這時候正一邊擺弄放置在桌子上的機器一邊撓着頭髮,聽到高瘦男子的話之後,這中年人才抬起頭來:“琥珀局長髮來情報,他們已經靠近谷地迴廊附近的河口,並和那裏的怪物交手了。”

“……有確切的消息比什麼都好,”高瘦男人輕輕呼了口氣,“這段日子真是艱難。”

手腳粗大的中年男人贊同地點了點頭,但在他開口之前,一陣突然從街道方向蔓延過來的神聖、狂熱氣息打斷了他們的交談。

高瘦男子迅速靠近附近的窗板,眼睛貼在窗板的縫隙上,他看到一隊身穿白色鎧甲、披着白色罩袍的騎士正大踏步地走向城牆方向,那些騎士沒有戴頭盔,每一個人臉上都刺着充滿神聖語句、象徵符文的刺青,肉眼可見的聖潔光輝徽衷谶@些騎士頭頂和肩膀上,他們臉上帶着某種狂熱的表情,就好像下一刻不是要奔赴九死一生的戰場,而是要前往永生的神國一般。

高瘦男子離開窗戶,對同伴說道:“是聖教軍的騎士……臉上都是刺青。”

“教皇的內廷衛隊……現在連聖光教會的預備隊都上了,”手腳粗大的中年男人沉聲說道,“看樣子他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

聖光大教堂,一座高高的塔樓上,維羅妮卡站在窗前,注視着那些虔盏穆}光騎士在兩名戰鬥主教的帶領下奔赴戰場,微微嘆了口氣。

在她的視野中,那些虔湛駸岬穆}光騎士以及帶領他們前往城牆的兩名主教皆是熊熊燃燒的聖光火炬,雖然聖潔明亮,卻已經不再是人類。

她離開窗口,回頭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另外一個聖光火炬:“珊迪,去大光明廳。”

名爲珊迪的女祭司立刻說道:“你還需要休息,上一場戰鬥你的損耗太大了。”

維羅妮卡搖搖頭:“爲主而戰的時刻,些許疲憊算不得什麼。”

在她視野中,那根名叫“珊迪”的聖光火炬立刻變得明亮起來,併發出贊同的聲音:“你說得對,我們去大光明廳。”

大光明廳內,聖光氤氳徽郑[隱約約的聖潔空靈之聲在空氣中迴盪不休。

教皇聖·伊凡三世此刻離開了他的聖座,這位強大的聖光眷者手執那根象徵神明代言人的白金權杖,極端蒼老的身體雖然佝僂,卻還是毫無動搖地站在大廳中央,從天而降的聖光徽衷谄漕^頂,凝聚出彷彿門扉一般的幻象,而在教皇周圍,有資格進入大光明廳的大主教們正環繞在他身旁。

主教團正在舉行一場特殊的祈秲x式,他們低垂着雙目,心中虔蘸魡咀怕}光之神的回應,全場沒有一個人開口,但卻有層層疊疊的陡媛暡粩噢挶U,而這所有的陡娑贾赶蚵}·伊凡三世上方匯聚的那扇門扉,在這持續不斷的祈吨校}·伊凡三世微微閉上了雙眼,做出側耳傾聽的模樣——他在那混沌低沉的呢喃聲中仔細聆聽、仔細分辨,接受着來自聖光之神的神諭。

第一段祈秲x式結束之後,聖·伊凡三世微微張開了眼睛,看到維羅妮卡正站在自己面前。

這位“聖女公主”在儀式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進入了大光明廳,但並未打斷儀式的進行,而是靜靜等到現在。

聖·伊凡三世溫和地開口了,嗓音帶着某種奇妙的共鳴感:“維羅妮卡,主最虔盏暮⒆樱銇砹恕!�

維羅妮卡微微低下頭,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注視教皇:“冕下,我來聆聽神的旨意。”

聖·伊凡三世輕輕頷首,那張蒼老的面容上浮現出激動與肅穆交雜的複雜表情:“罪惡的力量步步緊逼,聖潔的戰士們大量犧牲,受苦難的人在祈求着聖光的庇佑,聖光之神已不忍看到這一切繼續下去,祂命我做好迎接降臨的準備,抵禦最黑暗的時刻。”

說完之後,老教皇頓了頓,語氣中帶着一絲悲憫:“凡人,終究還是需要庇護和引導的……”

維羅妮卡虔盏氐妥蓬^,兩秒鐘的沉默之後,她才輕聲說道:“……啊,確實如此。”

聖·伊凡三世微笑起來,滿意地點點頭:“降臨儀式過程中,大光明廳將徹底關閉,所有下級神官牧師皆不可進入,維羅妮卡,你是主最虔盏暮⒆樱彩菧贤ㄉ衩骱头踩说臉驑牛銇碡撠煱咽卮箝T,直到危機解除。”

維羅妮卡保持着頭顱低垂,溫和而恭順地說道:“是,冕下。”

……

無盡汪洋深處,越過風暴和混亂魔力場的封鎖,在由海妖統治的“艾歐大陸”上,一座規模巨大的設施正在漸漸成型。

這裏位於海妖王城“安塔維恩”的擱渽^東部,寬闊平整的臺地正對着安塔維恩巍峨的合金牆壘,海妖們在這片臺地上搭建起了一座大型廣場,廣場之大足以容納數萬海妖在其中聚集(佔地較小的人魚形態或者盤的比較密實的海蛇形態),而在廣場中央,工程機械正將大量合金框架、機器設備、建築材料組合爲一座數百米的高塔。

這高塔已經初具雛形,它就彷彿數層大大小小的貝殼環繞而成,流線型的建築結構帶着源自深海的獨特美感,海藍色的裝飾線條層次分明,將塔身分成了三段主要結構,其基座厚重而低矮,塔身則高而筆直,最頂層則是懸浮在半空的一枚大型球體——那球體充盈着波動的水光,彷彿是純水凝聚而成,卻不可思議地保持着形體,沒有任何崩解跡象。

深水技師們正在這座高塔周圍緊張忙碌,安裝附屬設備或者調試已經就緒的各個系統,而一位身穿海藍色長裙,氣質雍容華貴,下半身蛇尾盤起的女性則“站”在廣場附近的一塊巨石上,注視着正在施工的高塔。

一名手執三叉戟的蛇尾女官攀上巨石,在海妖女王佩提亞面前彎下腰:“女王陛下,元素折躍塔在二十四小時內就可以準備就緒,之後便只需要等西部大陸那邊發來準確的定位信號了。”

“很好——大家都辛苦了。”

“這是我們的職責,”女官說道,“不過……建造並激活元素折躍塔消耗不菲,我們等於是付出了一次反應堆點火的機會。”

反正也點不着——佩提亞很想這麼說,但女王直接說這個好像不合適。

“提爾傳回來的奧術能量萃取技術已經足以補償這點損耗,”短暫思索之後,海妖女王輕聲說道,“更何況我們還有可能收穫大量額外的能源物質。”

“……是的,我們已經把儲能單元的能量管線連接到這邊,轉化、純化、萃取相關的設備也已經準備就緒,但具體提爾提到的新食物是否符合標準,還有待驗證。”

“沒關係,哪怕不能拿來給飛船充能,至少還能拿來喫,”佩提亞倒是很看得開——或者說,海妖們一向都很看得開,“能讓我們更加適應這個世界的環境也是好的。”

一邊說着,她一邊再次把視線投向遠方,看着另外一批深水技師操縱工程機械在廣場周圍安裝各種防護設備,她不緊不慢地說道:“這一次,除了注意用餐秩序之外,姐妹們還要小心安全,畢竟……這次的小餅乾是活的。偶爾活躍起來的大魷魚不好對付,活着的小餅乾應該也一樣。”

第0638章 最後一道牆

第五天。

晶簇巨人仍然如潮水般湧來,來自聖靈平原的怪物彷彿源源不斷,而人的力量……已經瀕臨極限。

奧術能量匯聚成一輪又一輪的閃電風暴,毀滅性的力量不斷舔舐着聖蘇尼爾大護盾那搖搖欲墜的能量屏障,一種令人極端不安的低沉嘯叫聲在整個大護盾內部迴盪着,彷彿成千上萬人發出的嘶吼,又彷彿大地深處正在不斷裂開一道通往深淵的裂口——曾經完整渾然的屏障此刻實際上已經千瘡百孔,大片大片支離破碎的噪斑覆蓋在城市上空,那些噪斑以及充斥在護盾內部的嘯叫無不提醒着城市的守衛們:護盾即將崩解。

過於活躍的魔法力量在平原上空蓄積着,已經開始影響天象,本應是夏季的時節,整個城市卻被一陣陣陰冷的狂風席捲,藍底金邊的安蘇王旗在城牆上空獵獵作響,迎着狂風狂亂舞動着,而在王旗之下,傷痕累累、疲憊不堪的騎士和士兵們正困守在投石機和大型弩炮旁,困守在牆垛後,以一種麻木般的堅韌注視着下方的平原。

用於守城的石彈和巨型弩箭仍然堆積在城牆上,然而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弩炮和投石機還在堅持作戰——因爲給彈藥施加魔法效果的法師們已經法力枯竭了。

法力是比體力更容易枯竭的東西,也是更容易受到環境影響的因素,法師必須在相對安定的環境下才能較快地恢復力量,然而此刻整個聖蘇尼爾城都被動盪不安的魔力場徽肿牛说木癞吘共皇菣C器,根本無法在這樣的魔力環境下順利冥想。王家法師們盡己所能地維持着防線的火力,但隨着這超乎人類想象的激烈戰鬥一天天持續,越來越多的中低階法師暫時失去了繼續控制魔力的能力,而這些法師的退場,是整個防線不可避免走向崩潰的開端。

沒有戰鬥法師提供輔助,常規的石彈和弩箭對那些晶簇巨人幾乎沒什麼效果。

威爾士穿着已經沾染了不少血跡,多出了不少傷痕的紋飾鎧甲,手提國王之劍,緩緩走過南部城牆,陰冷的風在護盾和城牆之間穿梭不息,捲動着他身後的披風和前額的頭髮。

他走過一段剛剛經歷過激烈戰鬥的城牆——這一段的護盾曾經被擊穿過,強大的奧術電弧劈碎了大片的石磚,並在地面上留下一團團焦黑的殘跡,工匠們和法師們緊急重新加固了這裏的地面,修好這裏的投石機,新的士兵代替了之前全員陣亡的隊伍,繼續堅守在這裏。

一個身穿殘破鎧甲的騎士倚靠在附近的牆垛上,其胸甲上還依稀可以看到王室騎士團的徽記,他微微仰着頭,滿面血污,一動不動,彷彿已經死去多時。

威爾士確實以爲這騎士戰死了,然而當遠處的號角聲響起,怪物再次衝擊屏障的一刻,滿面血污的騎士便瞬間翻身而起,衝向了最近的投石機,開始指揮士兵展開反擊。

新國王看着這一切,什麼也沒有說,他繼續向前走去,巡視着他曾發誓要堅守下來的城牆。

又是一陣令人恐懼的呼嘯聲從護盾上響起,整個聖蘇尼爾城都彷彿被徽衷谝豢诖箸娧Y般劇烈震盪。

片刻之後,風聲響起,身披奧術之眼法袍的柏德文·法蘭克林駕馭着風降落在威爾士身邊,飛快地說道:“陛下,南區護盾節點剛剛燒燬了。”

“我聽到了那聲嘯叫……”威爾士平靜地說道,“它還能撐多久?”

柏德文公爵抬起手,指向王都上空那正在飛快蔓延的噪斑:“……它已經開始崩潰了。”

聖蘇尼爾大護盾正在崩潰——它在過去的數天內承受了遠遠超出設計閾值的壓力,此刻所有的節點都已經半毀或全毀,而更致命的是王都地下的魔力焦點已經無法提供足夠的能量,能量的匱乏正在引發護盾分解連鎖反應,導致它的節點一個個被反噬的魔力吞噬熔燬。

城牆上也有人注意到了正在崩潰的大護盾,然而卻沒有人離開防線,威爾士也只是平靜地注視着大護盾逐漸崩解的景象,幾秒種後才輕聲說道:“我們應該聽從維多利亞大公的建議,把魔網規模擴大,把它和大護盾連接起來。”

“太多人對塞西爾的技術心存疑慮,現在,是接受代價的時候了。”

威爾士沒有說話,他抬起頭,看向了聖光大教堂的方向。

一道磅礴的光輝正從那座古老的大教堂頂端噴薄而出,充盈着無盡莊嚴、浩渺的氣息。

大護盾堅持不到援軍抵達,這是預料之中的事情,但在護盾崩潰之後,用人命填充缺口之前,聖蘇尼爾還有最後一層用於抵禦的城牆。

“神權在這座王都中盤踞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履行他們的職責了。”

神降儀式已經進行到最終的關鍵階段,大光明廳內已經變成一片聖光的海洋。

常年漂浮在大廳頂部的聖光雲頂降至地面,宛若傳說中天國降臨之前的神聖異象,在聖光雲頂的浸潤中,大光明廳的每一根立柱,每一尊雕塑都彷彿包裹上了一層水晶般的外殼,讓神聖典籍中所描述的那座“光鑄之城”降臨到了人間,在這聖光充盈的海洋內,身披華貴法衣、頭戴冠冕的主教們正在虔辗Q頌着聖光之神的力量,層層疊疊的陡媛暟殡S着大廳裏的聖光雲海一同湧動着,並不斷彙集向站在大廳中央的教皇——

聖·伊凡三世站在那裏,手握象徵着神權的白金權杖,他高高舉起握着權杖的那隻手,第一次將權杖重重地撞擊地面:

“稱頌主的名,願您的意志施行於大地,令大地沐浴恩典,猩靡员幼o和赦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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