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78章

作者:远瞳

“白騎士戰團已經集結待命,”這位親上前線的大牧首沉聲說道,“隨時可以執行任務。”

“立即前往巨石城查看情況,”高文說道,“我和你一起去。”

在紅楓城的進攻行動已經結束了,接下來巨石城方向要執行的是一次救援任務。

救援這種事情,當然應該讓擅長救死扶傷的牧師們上——考慮到那邊情況不明,任務難度可能會比較高,那就應該把最能打的牧師派過去。

作爲一位底層出身,崇尚親力親爲的大牧首,萊特堅持親上戰場,因此高文把他也安排到了今天的行動裏,而考慮到巨石城那邊可能會出現意料之外的複雜局面,高文決定自己也親自前往。

十分鐘後,三輛懸掛塞西爾徽記和聖光符文、刻滿了祈督浳暮吐}潔圖案、頂部裝備着聖光衝擊炮臺的裝甲卡車離開了前線據點,隨行負責護衛和作戰任務的還有二十二輛裝備了額外燃燒器的“戰錘·I”型坦克以及六輛“鋼鐵大使”,再加上一個編制完整的步戰營。

裝甲卡車內,身穿厚重白騎士戰甲的萊特認真檢查着自己的戰錘以及手臂上裝備的聖光衝擊手炮,艾米麗小小的身影在他身後的光輝中飄來飄去,和坐在一旁的高文打着招呼。

這樣的景象讓高文總覺得萊特是個替身使者……

他必須說點什麼來打消自己的無端聯想。

“萊特,你對這場戰爭有什麼看法?”

“我對戰爭沒太多看法,我只是個牧師,”大牧首搖了搖頭,用一如既往的直白和樸實回答道,“非要說的話,我只能感到遺憾……這是一場沒有任何意義的災難,太多無辜者死去,王國最肥沃的地區之一也因此荒廢……”

“焚燒過後的土地總會長出新芽來,”一旁的琥珀在高文開口之前便搶着說道,說完還看了高文一眼,“你是這麼說的吧?”

“是啊,焚燒過後的土地會長出新芽來……”高文微微呼了口氣,視線卻透過卡車車廂上鑲嵌的水晶塊,看向了外面荒涼的曠野。

即便是在這遭受污染的土地,也還有綠色的植物在蔓延生長,神孽污染終究只針對人類,草木其實並未受到影響。道路兩旁的曠野中,他看到了大片大片茂盛生長的田地——那些曾經全都是當地貴族領主的產業,僅有收割之後的散落麥穗和一點點糙米屬於賤民,然而如今,這片土地上的貴族沒了,平民也沒了,神孽化的人類不再需要這些曾耗費了無數血汗的食物,寶貴的農田就這樣荒蕪,雜草開始擠佔秧苗的地方,生長的比糧食還要茂盛。

這裏並未遭受焚燒,但在高文眼中,這裏也遭受了另一重意義的焚燒。

王室和東境的力量都在這場戰爭業火中被燒盡了。

安蘇會長出新芽來麼?

第0629章 解凍

隊伍一路向東,幾乎沒有遇上任何預想中的敵人。

沒有精銳的晶簇軍團,沒有回援的大股部隊,一路上,高文親自帶領的這支部隊僅僅遭遇了幾次小規模的遊蕩晶簇——那些已經失去控制的怪物漫無目的地在平原和丘陵之間遊蕩,見到戰車便不顧一切地衝了上來,然後被輕而易舉地消滅乾淨,根本算不上什麼威脅。

這一情況一直持續到巨石城支離破碎的高牆出現在觀察兵的視野中。

擔任觀察員的士兵車回到車內,摘下多功能戰術目鏡,臉上帶着一些驚愕:“報告,前方發現大片凍結痕跡,有廣域魔力反應!”

琥珀的視線透過車廂觀察孔,看着外面的廢墟街景,她看到大片大片的冰霜覆蓋在那些坍塌傾頹的磚瓦木樑表面,微末的血色染紅了殘垣斷壁之間懸掛的冰晶,在城區外圍,這些冰雪的數量還不算很多,但隨着隊伍越發深入,一個可以用冰天雪地來形容的世界漸漸出現在腥搜矍啊�

厚厚的堅冰覆蓋着整個內城,無數屍體殘骸都化爲了冰冷的雕塑,呼嘯的風捲起層層雪花,撲打在坦克車的鋼鐵裝甲上,這座城市的核心地區遭遇了一場冰封,這冰封的威力之大甚至讓人懷疑是寒冬再次迴歸了這個世界——在這本應日漸轉熱的時節裏。

琥珀驚愕地看着外面的景象,忍不住喃喃自語:“這是……怎麼回事……”

“一個非常強大的……廣域魔法,傳奇級別的,”萊特也忍不住暗自咋舌,“我從沒見過類似的法術。”

“白騎士,下車步行,”高文若有所思地通過觀察口看着外面的冰封之城,隨後突然下令,“其餘車組和士兵提高警惕,低速行進。”

白騎士乘坐的裝甲卡車很快停了下來,萊特帶領着他的精銳牧師們跳下卡車,手握戰錘來到了隊伍前方。

高文也帶着琥珀和瑪姬離開了車子,他跳到地上,金屬戰靴重重地踩踏着那些堅硬的寒冰,後者隨即發出虛幻空靈般的清脆碎裂聲,那聲音顯然不是正常冰晶應該發出的。

高文彎下腰,隨手撿起幾塊碎裂的冰凌,隨後一邊向其灌注魔力一邊慢慢捏碎,那些看似實體的冰塊立刻清脆地開裂,緊接着便化爲了隨風飄散的魔力微塵,一點點消融在空氣中。

琥珀看到這一幕頓時瞪大了眼睛:“啊……這些冰都是用魔法製造出來的?”

“真是好久沒看到這一幕了……斯諾的‘寒災’,”高文腦海中浮現出了對應的回憶,他一邊輕聲感慨着一邊看向旁邊臉上帶着些許茫然的瑪姬,“維多利亞是什麼時候突破到傳奇巔峯的?”

“傳奇巔峯?不……維多利亞她應該只是傳奇初級……”瑪姬愣了一下,緊接着緊張地問道,“您知道這裏出了什麼事是嗎?爲什麼這裏如此安靜——敵人和山地軍團好像都……”

“不用緊張,”高文打斷了瑪姬,“既然這裏已經冰封,她和山地軍團肯定就還活着。當然,一些額外的東西應該也活着……”

他話音剛落,前方探路的士兵便突然高聲喊道:“長官!這裏有很多冰封的巨人!”

那一幕令人難以遺忘——無數的晶簇巨人被冰封在堅冰內部,它們身上覆蓋着一層剔透的冰層,彷彿穿着怪異的鎧甲般立在陽光中,它們成羣結隊地集結在城堡區的廣場、階梯和道路上,還維持着集結時的各種姿態,彷彿直到凍結的瞬間,它們還沒有意識到凜冬已至。

似乎圍攻巨石城的大部分晶簇巨人都被留在這裏了。

琥珀驚愕地看着眼前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良久才突然出聲:“這是那個北方公爵弄的?要是她有這個本事……怎麼沒早用……”

“這是傳奇法術‘寒災’,但我懷疑維多利亞並不能熟練使用,而在不熟練的情況下,寒災是無法殺死任何一個敵人的——維多利亞應該是在意識到有援軍之後才用了這個法術,把本來可以及時回援紅楓的晶簇軍團暫時留在了此處,”高文隨口說着自己的猜測,同時又有點感慨,“看起來比不上當年的斯諾啊,當年斯諾可是把這一手寒災玩出花來的……”

萊特來到高文身旁:“我們怎麼處理這些……冰雕?”

“敲碎,趁着它們還冰封的時候敲碎,”高文看了白騎士們手中的沉重戰錘一眼,又看了看周圍的戰車和士兵,最後看向那些晶簇巨人,“只把這個最大號的留下來,提前鎖住,等‘解凍’之後說不定能送回後方當研究材料。”

“它們還會解凍?!”萊特先是驚愕了一下,緊接着趕緊指揮戰士們執行高文的命令,“趕快行動起來,敲碎這些冰雕……”

白騎士們掄起了他們的救死扶傷錘,開始挽救這些已經墮入扭曲的靈魂,高文則邁步向着不遠處的坡道走去:“我們去裏面看看維多利亞的情況吧,寒災的中心區看起來是城堡內庭,她應該正在裏面等着我們。”

在城堡內庭區,高文和琥珀等人很快便找到了同樣處於冰封狀態的山地軍團,以及被山地軍團的騎士和法師們簇擁在中間的維多利亞女大公。

最後的山地軍團以及他們的君主便被凍結在內庭區的人造冰山內,遠比外面更加厚重的冰層將整個內庭近三分之二的區域都凍結成了一個整體,恐怕白騎士的戰錘也無法將其撼動,透過那晶瑩剔透的冰塊,高文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疲憊但堅毅的士兵,看到那些傷痕累累的騎士,看到那些已經拔出短劍的法師和侍從,當然,也能看到正緊握着法杖,還保持着冰封時最後一個表情的維多利亞·維爾德。

看到同樣被冰封的維多利亞之後,高文的表情顯得有點意外。

所有人都震懾於這個傳奇法術的強大和絢麗,高文則暫時收起意外,開始按照記憶中的情報解釋着這個法術的情況:“斯諾·維爾德當年創造了寒災,它是一種能夠將整個戰場暫時凍結的法術,召喚出來的冰塊甚至可以將實力較弱的傳奇強者都冰封進去,但它本身其實並沒有殺傷性——所有冰塊都是魔力產物,被凍結的單位都只是暫時靜滯在魔力場中而已,隨着寒災結束,魔力場消散,被凍結的目標都會重新恢復自由活動的能力,所以它只能用來暫時控場,卻不具備直接的殺傷性……”

“我怎麼覺得這個法術有點問題呢……”琥珀表情古怪地看着內庭中的巨大冰山,“那要是施法者跟着一起被凍在裏面了……這個‘寒災’還有什麼用?大家一起暫時凍起來冷靜一下,然後等‘冰’化了繼續打麼?”

高文看了維多利亞的方向一眼,短暫沉吟之後說道:“是這樣的,當年的斯諾並不會把自己也凍進寒災裏面……

“我也想不明白維多利亞是怎麼把自己一起凍上的。”

琥珀:“……啊?”

萊特帶領着他的牧師們用了不短的時間才完成高文的命令,他們敲碎了城堡內城區發現的所有“冰雕”——或者說錘死了每一個被冰封起來的晶簇,而守在城堡內庭的高文則等了更長的時間纔等到寒災的效果結束,等到魔力消融。

就在腥搜矍埃且幠}嫶蟮谋綆缀跛查g便崩解消散,冰封在裏面的山地兵團倖存者們一個接一個地恢復了清醒,這些忠諔鹗總兊乃季S似乎仍然停滯在之前的狀態裏,他們先是在本能慣性的驅使下忙亂了一陣,隨後才愕然地發現周圍站滿了全副武裝的陌生士兵。

高文等到混亂稍稍平息,才邁步向前走去,他跨過空氣中那些仍未消散乾淨的魔力結晶,對臉帶驚愕的維多利亞伸出手:“沒想到會在這種狀態下見面——幸好我來的還不算太晚。”

“是您……是您在攻打紅楓?!”維多利亞彷彿這才反應過來,慢了半拍地伸出手去——這種失儀的情況在這位女大公身上可不常見,然而考慮到她剛剛經歷的變故,這一切都顯得可以理解,“我真的沒有想到……啊,城堡外面的那些怪物……”

“已經處理了,我認識‘寒災’,”高文笑着說道,“不過我很好奇,你就不擔心有不瞭解寒災的人靠近這裏麼?冰封解除之後,那些突然恢復活動的晶簇巨人可意味着巨大的危險。”

“在整個安蘇,有能力來救援山地軍團的人都肯定認識‘寒災’,這是維爾德家族的象徵力量,”維多利亞說道,“不過……我也確實沒想到會是您……”

“恐怕現在整個安蘇也只有南境還有完整的軍事力量了,”高文搖了搖頭,接着看向剛剛完成任務返回的萊特,“你帶着白騎士們治療傷員,這裏有很多人需要急救和祛病術。另外去把食物拿來,再準備乾淨的飲水……”

戰士們立刻開始了行動,緊張有序的救援工作隨即展開,受傷的山地軍團將士們很快得到了有效的治療和安撫,隨車帶來的大量食物和飲水則補充着這些疲憊之人的體力。

在一片緊張繁忙又井然有序的救援中,維多利亞強行打起精神向高文詢問着目前外部的局勢。

“很遺憾,王都的騎士團並沒有能力出來力挽狂瀾,他們現在應該正拼盡全力守衛聖蘇尼爾城。西境軍團至今沒有出現在戈爾貢河附近,他們可能會直接被填進聖蘇尼爾的戰場。東境軍團已經全滅了,目前整個東境處於無人管束的狀態,我正在想辦法維持那裏的秩序……”

高文一條條說着自己掌握的情報,可這每一條情報都讓維多利亞的情緒更加低沉。

“我沒想到情況竟已經糟到這種地步……”這位女公爵眉頭緊皺,她平日裏是個很少流露豐富表情的人,但今日她的所有表情都不再隱藏,整個人甚至都顯得格外生動,“我還以爲東境會存留一部分主力與這場災難對抗……卻沒想到他們比山地軍團的情況更糟。”

“這場災難就是最先從他們那邊爆發的,”高文說道,緊接着有點好奇地看着維多利亞,“其實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你的寒災爲什麼會把自己也冰封起來?據我所知,當年斯諾在創造這個法術的時候並沒有會連施法者一起冰封的問題。”

維多利亞沉默了一下,現場的氣氛在這幾秒鐘內似乎有一點點尷尬。

“其實我並沒有掌握這個法術……”女公爵最後還是不得不坦然相告,她拿出了那枚家族傳承的淡金色雪花護符,語氣中頗有些慚愧,那是愧對祖先的慚愧,“寒災在很多代之前就已經失去傳承,維爾德家族的這份力量象徵其實一直是建立在這枚護符上的。”

北方的維爾德家族在很多代之前就失去了對“寒災”的傳承麼……

高文心中突然有點唏噓,感慨着歲月變遷的力量,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維多利亞手中那枚護符獨特的材質光澤所吸引了。

“你知不知道製造這枚護符的材料是從哪來的?你們熔了一塊永恆石板麼?!”

第0630章 神祕出航,最終忤逆

維多利亞手中的護符閃爍着微微的淡金色光澤,那極爲特殊的表面質感介於金屬和某種晶體之間,當微光從上面拂過,便有一層稀薄而變幻的光暈浮現在其表面上——人類所熟知的任何一種天然或人造材料都不會呈現出這麼奇特的質感,而高文對它們真的再熟悉不過。

這是永恆石板的材質,是鉅鹿阿莫恩的屍體周圍那些殘骸碎片的材質,是那些疑似高位文明艦隊留下來的遠古合金!!

但維多利亞手中這枚護符卻和那些呈現出原始形態的“碎片”存在巨大的不同:它帶着明顯被人二次加工過的痕跡,它表面帶有人類使用的符文,還帶着維爾德家族的紋章!

而據高文所知,這幾百年里人類都沒找到任何能夠加工“永恆石板”的手段,不要說熔鍊重鑄,就連敲個碎片下來都辦不到——哪怕是當年星火時代的剛鐸帝國,卡邁爾和他的同事們藉助先進的剛鐸設備,也僅僅能夠對鉅鹿阿莫恩身邊的殘骸進行勉強的切割而已!!

那麼,維多利亞手中這枚護符是怎麼加工出來的?!

“……這枚護符是六百年前的莫迪爾·維爾德大公所鑄,”維多利亞沒想到高文會對自己這枚家族護符如此在意,但在意外之餘還是坦栈卮鸬溃白o符之名便是‘寒災’。如您所說,它的材質和永恆石板很像,但並不是用永恆石板加工出來的……具體莫迪爾·維爾德大公是在哪裏得到了這些材料,又是在哪裏完成了護符的鑄造,至今仍是個謎……我只知道那和一次出海探險有關。”

高文在聽到“出海探險”幾個單詞的瞬間便心中一動,忍不住問道:“出海探險?”

“是的,”維多利亞點點頭,“家族有檔案記載,莫迪爾·維爾德公爵是一位熱衷於探險,本身又實力強大的傳奇法師,他早年間曾遊歷過整個北大陸,晚年在將公爵爵位提前傳給繼承人之後,他甚至去挑戰了無盡之海——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家族記載只記錄着他回來的時候就帶着‘寒災’護符,這枚護符是他在遠離大陸的某個地方鑄造而成的……”

一次神祕的出航,一次無人知曉的歷險,在失去了風暴教會,失去了海洋嚮導的情況下挑戰無盡之海……

雖然沒有明確證據,但高文瞬間便想到了自己在繼承這具身體之後缺失的那一段記憶,想到了高文·塞西爾曾經的一次神祕出航。

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爾作爲安蘇的開國公爵,同樣突然進行了一次莫名其妙的出海航行,沒有人知道他遭遇了什麼,高文只知道他曾進入海妖的國度,並從某個被稱作“永暗海域”的地方帶回來了一些神祕的晶體,而那些晶體幫助高文重新和軌道上的衛星建立了聯繫;

六百年前的莫迪爾·維爾德大公,類似的經歷,帶回了寒災護符——一枚理論上無法被當代人類技術加工出來的,用某種遠古合金鑄造的護符。

高文一直對自己繼承來的記憶中出現空白一事非常在意,本能地感覺它隱藏着巨大的祕密,但一直以來他都沒找到這方面的線索,因此此事一度被他放到了腦後,然而今天,他覺得自己終於發現了此事的蛛絲馬跡——儘管當年的莫迪爾·維爾德和高文·塞西爾之間間隔了一百年,但相似的出航經歷和神祕“收穫”顯然存在一定聯繫,這讓他忍不住追問下去:“關於此事,維爾德家族真的沒有多餘記載了麼?”

維多利亞輕輕咳嗽了一聲,似乎是寒災導致的虛弱還未褪去,短暫思索之後她搖了搖頭:“沒有。莫迪爾是維爾德家族諸位先祖中留下記載較少的一位,他熱衷於四處遊歷,卻在作爲公爵的生涯中沒有太多事蹟,而家族記載這種更偏向正統的東西是不會過多記錄他那些冒險經歷的。據說有一本由莫迪爾·維爾德本人親自撰寫的遊記上記錄了他的很多冒險見聞,也相當於是他的日記,但那本遊記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遺失了……”

“原來是這樣……”高文頗爲失望地嘆了口氣,但還是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維多利亞猶豫了一下,主動說道:“如果您對這方面的事情非常在意,回去之後我可以在凜冬堡的圖書館中再找找,或許有一些側面的資料。”

“可以,”高文點點頭,接着看向了那些正在忙碌的士兵,“但首先我們要解決掉這場災難……”

紅楓城的晶簇軍團指揮節點被摧毀了,整個紅楓地區以及巨石城、豐饒林地、斜林河谷一帶的晶簇大軍都在陷入癱瘓,萬物終亡會掀起的這場災難遭遇了空前的巨大打擊,但紅楓戰役的結束並不意味着高文可以鬆一口氣。

這支晶簇大軍異常龐大,萬物終亡會打造的這個怪物可不止有一個指揮中心,那些前去進攻聖蘇尼爾的,那些位於巨木道口東部地區的,還有那些分佈在聖靈平原各處曠野中的晶簇都有着不同的指揮節點,失去了一個紅楓,剩下的巨人們仍然會活動下去。

遠在紅楓的主力部隊已經建立起陣地,開始清除那些正不斷從各個方向湧來的、處於混沌虛弱狀態的晶簇感染者,由於紅楓節點的覆滅,整個地區的感染者都將在最後一個心靈指令的引導下飛蛾撲火一般地衝進燃燒器和軌道炮交織成的火網中,根據經驗,這個過程至少會持續一天左右。

而完成了火炮支援任務的內河艦隊則久違地靠岸修整——他們要修復被損壞的魔能翼板。

“我們遭遇了一次有實質威脅的襲擊,”魔網通訊終端上,拜倫解釋着之前炮擊短暫中斷以及魔能翼板受損的原因,“一羣晶簇怪物把自己沉在水底,在艦隊開炮之後才突然上浮,試圖鑿穿我們的船底。”

高文之前並不知道那些強大的戰艦竟然差點出問題,這時候聽到拜倫的報告才心中一驚,趕緊追問:“然後呢?”

“幸好戰艦底部也有鋼板,還有隔水艙,那些怪物的第一波襲擊沒有奏效,之後我命令各艦把半數魔能翼板的機械結構拉斷,把廢能釋放格柵浸入水中,在水裏製造了大範圍的奧術爆炸——這成功幹掉了那些怪物,但代價是損失了一半的魔能翼板,以及各小型艦在奧術爆炸中程度不一地受損,有一艘改裝炮艇受損嚴重,已經失去全部動力……這部分損失是我的責任。”

即便是老油條騎士,在面對艦隊遇襲受損的責任時也沒有絲毫推脫之意,但高文直接打斷了對方:“這次事件你沒有責任,你的應對很得當,避免了更大的損失——而且這也讓我們積累了寶貴的經驗。你把戰鬥過程的詳細經過以及船隻當時各系統的咿D情況整理一份資料,傳給魔能技術研究所和造船廠那邊,讓他們參考後續的改造方案。”

“是。”

通訊掛斷,高文忍不住長長地出了口氣。

不能因爲戰局的順利就矇蔽了雙眼——即便是在如此順利的一次軍事行動中,竟然也潛藏着如此重大的經驗教訓,而這個經驗教訓如果不吸取,等它下次再出現的時候恐怕就是致命的危局!

那些晶簇巨人在一直被碾壓着打的情況下竟然還是找到了有效的對抗方法,而高文此前一直專注於陸地上和水面之上的對抗,竟忽略了敵人可能從水底襲擊戰艦!

這並不是說他沒有水下對抗的概念,而是他根本沒有往這方面想,他沒有想到在這個時代背景下,在面對一羣感染怪物的時候,竟然還會遇到水下對抗的挑戰!

這就像一個全副武裝的現代士兵去打一個拎着木棍的原始人——士兵不會認爲自己需要額外的掩體和一身絕緣防護服,但那個原始人揮了揮木棍,召喚出個球形閃電來……

如果不是那些晶簇巨人只有血肉之軀,如果敵人手中也掌握着跟塞西爾近似的,甚至只落後半個時代的武器裝備,那麼那些從水下偷襲戰艦的敵人說不定真能擊沉內河艦隊的戰船。

這時維多利亞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高文的思緒:“發生什麼事了麼?”

這位北境公爵剛纔簡單喫了些食物,又經過短暫的休息和冥想,此刻狀態已經恢復許多,她看到高文表情嚴肅,還以爲是前線出了問題。

同時她也注意到了高文面前的小型魔網終端——她曾在塞西爾城見到過規模更大的、固定在地面上的機器,此刻又見到了可以方便轉移的小型機,視線中不禁帶上了一絲讚歎和嚮往。

如果王國軍當時也有這種東西,或許情況不會惡化的那麼嚴重……至少,她能來得及把還未感染的軍隊都集中起來,而不至於讓大部分遠離巨石城的部隊在孤軍奮戰通訊斷絕的情況下被轉化成晶簇巨人……

但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知道,高文一向不介意把這些先進的東西推廣出去,只要價格合適就可以,但王國的貴族們卻不一定會接受這些有可能動搖他們權威的東西,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各地傳訊塔的法師家族,馴養獅鷲的平原貴族們,他們恐怕會不遺餘力地阻撓這項技術。

“沒什麼,小問題,”高文注意到了維多利亞的視線,他多少能猜到對方在想什麼,但並未點破,“我們會在這裏修整一天,之後繼續向北推進——晶簇軍團此刻恐怕已經開始進攻王都,希望聖蘇尼爾能堅持到我們抵達。”

“重要的是必須讓他們知道有援軍存在,”維多利亞立刻說道,“我……很瞭解王都的貴族,如果沒有援軍的消息,他們恐怕連三天都堅持不了——哪怕他們擁有整個安蘇最堅固的堡壘。”

“……我對王都貴族的看法與你高度一致。”

……

黑暗深沉的地底深淵中,赤紅的岩漿在峭壁底部翻滾起伏,身穿黑色或暗綠色神官袍的萬物終亡神官們聚集在僞神之軀那龐大的軀體旁,遙遙關注着這人造之神的每一次呼吸。

巨大的鹿狀身軀此刻已經接近完全成熟,一層浩然神聖的光輝徽衷诘k那龐大且優雅的軀體表面,潔白到不染絲毫塵垢的毛皮上不斷浮動着各種神祕的符文和神聖標記,祂看上去已經爲降臨人世做好了準備,但最後一層鎖鏈仍然束縛在這人造之神的軀體上——

那鎖鏈纏繞着祂的脖頸,勾連在祂的鹿角之間,鎖鏈上符文閃爍,強大的封印、鎮壓力量正約束着人造之神的覺醒衝動。

僞神之軀對面,一座漂浮在半空中的高臺上,兩道身影正遠遠地注視着鉅鹿的身軀。

其中一道身影是半人半樹的女性神官,另一道身影卻是身披黑色樸素長袍,面容隱藏在兜帽陰影中的男子。

“大教長,希頓死了。”貝爾提拉·奧古斯都微微轉頭,對身旁的男子說道。

大教長微微點了點頭,從兜帽下傳出來的聲音中帶着沙啞和壓抑:“我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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