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總而言之,你無需提前考慮慷慨赴死之類的問題,我們是在打一場戰爭,而不是爲了去送死,任何人都不是爲了送死,”高文拍了拍菲利普的肩膀,“去安排你的戰術會議吧,我們要儘快進入紅楓地區——如果我們能儘快打通這條通道,或許王國軍最後的殘部還有希望。”
菲利普離開了營房,而在最後彙報了一些實驗室咿D方面的情況之後,卡邁爾也離開了通訊頻道。
高文坐在桌前,在整理思緒的過程中,他的視線掃過了放在桌上的、由琥珀送來的一份後方簡訊:
“東境局勢惡化,鐵王座已出發——赫蒂。”
“你們局勢惡化了也好……”高文輕輕呼了口氣,“省去我很多麻煩。”
……
自從異變產生,整個東境軍團在一陣濃霧中被吞噬,索林堡以西整個地區通訊斷絕,東境公爵和埃德蒙王子音訊全無,整個東境的秩序就飛快滑向了混亂無序的深淵。
流言四起,無人管束,留守在東境的地方貴族嗅到了可怕的氣息,但卻無人有能力把握整個局勢或約束住東境的秩序,關於軍團全軍覆沒的消息甚囂塵上,小家族們最先失去了控制,緊接着便是更上一層的貴族領主們,混亂從西向東蔓延,原本在埃德蒙王子和羅倫公爵共同約束下鐵板一塊的東部地區竟出現了四分五裂的跡象——而讓局勢更加急轉直下的,是西部和聖靈平原接壤的邊陲地區傳來的可怕消息。
一支怪物大軍在東境軍團的殘骸上站了起來,正在聖靈平原遊蕩。
那些怪物似乎還沒有把注意力放在東邊,它們的目標應該是更北方的聖蘇尼爾,但怪物軍團的存在本身,便擊垮了讓東境貴族們維持基本秩序的最後一絲約束力量——
實地貴族們迅速做出了在這個時代背景下最正常的應對:召集封臣家將,封鎖領地邊境,一夜之間迴歸到割據狀態,然後在緊張的對峙中,在對怪物的警惕中,在互相的警惕中,讓整個地區的局勢瞬間緊繃成了一鍋火油。
在這樣的局勢下,作爲塞西爾公國橋頭堡的白沙礦業公司向境內發送了至關重要的情報。
一臺剛剛在葛蘭地區完成全部技術檢查和測試的戰爭機器響應這份情報,奔赴東境。
充盈着魔力的道路在大地上延伸,連綿不斷的魔法護盾徽肿耪麄�軌道,伴隨着鋼鐵車輪與魔力機關協奏出的低沉鳴響,一臺龐大的列車正莊嚴地駛進白沙礦區。
在已經染上橘紅的晚霞中,它披掛着堅實鋼鐵護甲的車身閃爍着寒光,大型列車軌道炮和密集排列的槍塔在夕陽下閃閃發亮,它的車廂內坐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和盔甲沉重的白騎士,它的咻d底盤上則固定着整齊排列的戰車和牽引式榴彈炮——它就如一座全副武裝的鋼鐵城堡,甚至是一道會走路的要塞城牆,沉重而充滿威嚴。
白沙礦業公司的總負責人霍姆站在車站旁的塔樓上,靜靜注視着這魔導工業的奇蹟,工程學的珍寶,塞西爾力量的象徵——
裝甲列車,鐵王座。
二十分鐘後,霍姆站在平日裏用來裝卸礦石和重型機械的高臺上,看到了那位指揮着鐵王座號、穿着黑色魔能戰甲、眼神深邃面容滄桑的中年騎士。
“很高興見到您,馬里蘭爵士。”
“請不要稱呼我爵士,”中年騎士微笑着,坦然伸手握住了霍姆的手,“那是摩恩王室的冊封,已經是過去時了。”
第0619章 鐵與火
站在那臺龐大而充滿威嚴的戰爭機器旁,霍姆不禁滿懷敬畏抬頭仰望着它那鐵灰色的裝甲和覆蓋在護盾中的管道與機械結構,而在他身邊,曾經的磐石要塞司令,如今的塞西爾軍官馬里蘭騎士發出了輕聲讚歎:“這真是一臺漂亮的機器,不是麼?”
霍姆微微側頭,看了這位已經重新披掛甲冑,效忠公國的騎士一眼。
在經歷了長達一年的勞動改造和思想重塑,又經歷了大半年的知識教育,再通過了嚴格的考覈和宣誓程序之後,這位曾經的王室貴族得到了向南境領主效忠的機會。
他一度被編入第二軍團的工程部隊,參與北方諸多地區的建設和生產,親眼見證,親身經歷過塞西爾秩序的咿D規則,這位騎士先生在這個過程中表現出了諔┱J真的態度和優秀的個人能力,於是輾轉、升遷,最終被編入了第一戰鬥兵團,併成爲了“鐵王座”的指揮官。
在塞西爾,像他這樣的“改造者”數量並不少,畢竟這個時代人才稀缺,生產建設早期的一部分知識分子必須從舊貴族中遴選,這或許會在將來留下一定隱患,但總好過在發展早期便死在泥潭裏。
而本身就品性可靠的馬里蘭騎士應該算是此類“改造者”中最值得信賴和期待的人之一。
農奴出身,但如今已經成爲塞西爾官員之一的霍姆笑了起來:“這確實是一臺漂亮的機器,每一個零件都很漂亮。”
他多少有點一語雙關,但也確確實實是在讚歎身旁軌道上的戰爭機器——這臺龐大的裝甲列車是他平生見過的最有力的機械裝置,它不僅僅是咻敼ぞ撸彩俏淦骱捅荆侨鹭惪ㄅ罹艉痛蠊そ衬峁爬沟膫艹鰟撛欤彩侨鳡柷趧谥腔鄣墓と藗兯u造出的、令人敬畏的血汗結晶。
它在頭尾各有兩節“武庫段”,車體底盤上安裝着總計四門大型軌道炮以及四具目前最大型的超重型燃燒器,炮臺與燃燒器的基座之間則安置着可容納戰鬥人員的覆甲槍塔,根據戰況不同,可發射閃電、火球、灼熱射線來掃射敵人,以保衛列車炮;
列車中段是被稱作“戰術段”的大型車廂,除了容納列車指揮部之外,還安裝了大功率的魔能方尖碑和通訊裝置,以及充足的、自衛用的武器;
列車其餘車廂則是“咻d段”,那些龐大的車廂內可以容納成百上千的士兵,也可以將車廂換成開放式的底盤,以咻敻黝悜疖嚕壳叭鳡査u造出的各種魔導車輛,幾乎都可以放在那寬闊有力的咻d底盤上;
現在,這臺可怕的戰爭機器就有總計四個咻d底盤上固定了十二輛“戰錘·I”坦克,那些坦克不僅僅是這趟列車的“乘客”,它們自身也是可怕的武裝力量——當它們被固定在底盤上的時候,就相當於變成了小型的列車炮,它們的炮塔甚至比“鐵王座”自身的主炮更加靈活,只要列車長一聲令下,十二門額外裝載的坦克炮就能忠實地殲滅所有膽敢靠近“鐵王座”的宵小之徒。
全副武裝,君臨大地,它是如此充滿力量,以至於在親眼看到它的時候,霍姆才終於意識到爲什麼一輛列車的名字會是“鐵王座”——那鐵灰色的塗裝和線條硬朗剛直的機械結構讓它不負“王座”之名,甚至還帶着一種令他着迷的美感,這一瞬間,他甚至有點嫉妒馬里蘭騎士了。
“這只是第一列‘鐵王座’,”馬里蘭騎士臉上帶着自豪,“按照計劃,還會有後續的鐵王座型裝甲列車被投放到軌道上,以保護鐵路覆蓋的土地。因此,每一列鐵王座其實也有細分的名字——你眼前這一列,全名應該叫‘鐵王座·零號’。”
“最初的鐵王座麼……”霍姆若有所思地微微點頭,隨後說道,“這些日子我們一直在鋪設向北延伸的鐵路。目前東境局勢惡化,但相對應的,由於各地領主封鎖了自己的領地和城堡,大量荒野地帶已經成爲徹底無人管束的區域,幾乎無人阻礙我們的活動——即便少數地方領主出手干擾,在一盤散沙的情況下他們也成不了氣候。”
馬里蘭問道:“那些晶簇感染者目前在什麼位置?”
“它們仍然在索林堡以西的區域活動,只有少數渾渾噩噩的遊蕩者進入東境,暫時還未構成威脅。”
馬里蘭輕輕點了點頭。
很顯然,萬物終亡會的主要目標還是安蘇的王都,他們把幾乎所有晶簇大軍都送到了西北方向的前線,而對東境這份已經被擺在餐桌上的食物,他們關注甚少——這並不難理解,東境一側是提豐帝國,一側則是已經徹底淪陷的聖靈平原東部地區,其境內主要的軍力和有能力的貴族大半都已經損失在聖靈平原的大污染中,對於已經掌握優勢的萬物終亡會而言,這片土地等於已經被他們吞入腹中了,如今所餘的,只剩慢慢消化而已。
但馬里蘭騎士知道,這個局面並不會持續多久——萬物終亡會現在只是暫時還沒調整好精力,沒有“消化”好他們突然掌握的龐大軍團,沒有徹底站穩腳步,但等到他們完全剿滅了聖靈平原上殘存的王國軍反抗力量,等到他們兵臨聖蘇尼爾城下,他們就會開始從東境“吸收”力量,把這片土地上的人口源源不斷地轉化爲他們的晶簇大軍,用來橫掃安蘇剩下的疆域。
而他的任務,就是在這一切發生之前,從萬物終亡會意想不到的角度,突然堵死通往東境的關口,配合高文·塞西爾在戈爾貢河一線的“封鎖”行動。
在過去的幾個月裏,白沙礦業已經以“修築更多道路以方便咻數V石”的名義在白沙—葛蘭之間的交錯地區修築了大量鐵路,當地領主遲緩的反應速度再加上白沙礦業公司對鄉下騎士、收稅人、民務官的金錢攻勢讓這些鐵路幾乎鋪到了塞拉斯·羅倫的眼皮子底下,而現在,由於東境的愈發混亂,白沙礦業鋪設鐵路的動作已經可以明目張膽。
……
戈爾貢河東岸,豐饒林地北部,鋼鐵鑄造的軍團開始推進。
河道中央,以“開拓者號”爲首的三艘魔導戰艦張開了它們的魔能翼板,璀璨的符文光輝在戈爾貢河的波濤上方閃耀,龐大的能量被匯聚,壓縮,灌注,沉重的“真理·I”型魔晶軌道炮在機械裝置的輔助下細微調整着自己的角度,伴隨着炮彈劃破空氣的震耳爆鳴,方尖碑一般的魔晶炮彈衝出軌道,直飛雲霄——
在尖銳的鳴響中,從天而降的炮彈墜向大地,如天火墜地,地崩山摧,無數在荒原和曠野上茫然前行的晶簇巨人在還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便灰飛煙滅,這打擊超出了它們的視力極限,甚至超出了它們中最強者的感知極限,在連續不斷的天火墜落中,變異的肢體和晶簇灰飛煙滅,龐大的晶簇軍團四分五裂,然後在混亂中各自爲戰,搜尋不知藏身何處的敵人。
河岸邊的高地上,身穿黑甲的鋼鐵遊騎兵戰士攀上戰車觀察臺,打開了戰術目鏡,關注着從平原方向湧來的晶簇怪物,同時不斷對河道中的戰艦發回信號,指引着一輪又一輪的艦炮轟擊。
數輪艦炮轟擊之後,戰車開始前推,依靠坦克炮與後方的長程榴彈炮開路,車輪和履帶碾壓着已經開始升溫的大地,一步步向着被晶簇巨人污染的地區推進。
在這股毀滅性的洪流中,“鋼鐵大使”撐起了強化護盾,突出隊列駛向前方,在每一輛鋼鐵大使戰車內,都有最機警的士兵關注着觀察窗中映照出的圖像——那觀察窗上,帶着“偵測歪曲”的法術效果。
在由於法術效果而顯得泛紅的觀察視野中,整片大地都被湧動的魔法力量徽肿牛切┰跓熿F與塵埃中晃動的晶簇巨人,它們身上的奧術光芒就如暗夜裏的燭火一般醒目。
其中一些個體身上的燭火,尤爲醒目。
偵察兵第一時間將目標轉給榴彈炮的炮手,同時對後方的部隊發回信號:“觀察到指揮個體,開始引導射擊。”
充當觀察車的鋼鐵大使們短暫停車,穩定車身之後激活了各自的車載榴彈炮——這小威力的“主炮”並沒有很強的殺傷力,有時候甚至會被格外強大的晶簇巨人用護盾攔截下來,但隨着它們打出的長程榴彈呼嘯着劃破空氣,墜向遠方的大地,位於後方的數百輛“戰錘·I”主戰坦克便會立刻將炮火集中在榴彈標註的方向——這種程度的攻擊,依靠一兩個強大的施法單位是無論如何攔截不下來的。
一輪短促但毀滅性的炮擊之後,必然就會有相當一部分敵人陷入混亂。
那潮水般的晶簇巨人向着進入它們視野的敵人發動了衝鋒,它們的指揮者在衝鋒開始之前便已經死去,而衝鋒的巨人們……在這個過程中便會漸漸退化爲失控的野獸。
它們還需要大概一個小時纔會徹底衰弱,但它們大多活不到一個小時之後。
因爲它們會毫無組織、毫無章法地衝擊由炮火和燃燒器交織出的死亡火線,不閃不避,直到化爲灰燼。
由於晶簇巨人在失控之後本能的進攻性,軍團甚至不用刻意去尋找那些躲藏在視野盲區或者在遠處的敵人,只要炮火還在轟鳴,幾乎方圓百里的怪物都會主動湊到熊熊燃燒的淨化烈焰中。
後方的高地上,高文站在遮陽棚下,靜靜地看着遠方平原上的景象,炮火連天的戰場和來自戈爾貢河方向的閃光(偶爾還會有規模和聲勢都頗爲驚人的虹光光束橫掃河岸)映入他的眼簾,在他附近,移動式的魔網中繼車正轉播着來自開拓者號和地面部隊的密集通訊,數臺魔網終端機都投影着不同的圖像,通信兵和指令員在設備與戰術地圖之間忙碌着,指令聲、彙報聲不斷從各個方向傳來。
恍惚間,他竟產生了一絲時空錯亂的感覺。
另一邊,年輕的菲利普騎士正站在不遠處的地圖桌前,和一羣軍官關注着戰場的變化,拜倫的全息投影則浮現在菲利普身旁——通過魔網終端,遠在開拓者號上的拜倫也彷彿身臨陸軍指揮部的現場一般。
水陸推進的方案是高文提出的,在這個方案中,他要求內河艦隊以重炮支援地面部隊,初步撕開晶簇巨人的軍團陣列之後,陸地坦克部隊再向前推進,依靠遠距離榴彈炮等手段做第二遍清場,接着在晶簇巨人反應過來之前,陸地部隊迅速佔領有利位置,並依靠重型燃燒器、噴火步兵、白騎士大隊等力量徹底淨化整個戰場。
菲利普騎士則在這個基礎上制定了更加詳細的陸地部隊作戰方案——依靠鋼鐵大使做偵察車,藉助機動力和射程優勢,再加上可靠的護盾裝置,這些戰車會在前方迅速鎖定晶簇軍團中的指揮節點,並遠程引導炮擊摧毀那些節點。
在這之後,忠盏娜鳡栜妶F將依靠同樣忠盏娜紵淦飨麥缒切┦タ刂频臄橙恕�
這些方案出奇的有效。
第0620章 風雪止息
灰黑色的巨鷹振翅掠過天空,龐大的羽翼在陽光下鍍上了一層微光,這龐然的猛禽彷彿沐浴着微末的火焰,在雲層下方穿梭而過,銳利的雙眼中倒映着下方已經化作焦土的廣袤大地,在大地邊緣遊蕩的晶簇大軍,以及正穩定將戰線向前推進的鋼鐵軍團。
一次斜掠之後,巨鷹調轉方向,急速地向着大地俯衝而去,它的目標,是那鋼鐵軍團的鋒矢。
索尼婭·霜葉輕巧地躍下鷹背,在巨鷹響亮的“咕咕”聲中走向不遠處的高文。
“感謝你的回應,”高文笑着迎向索尼婭,“我們這裏確實需要人手。”
“我在天上看到了,這真是可怕的戰場——讓我忍不住想起七百年前的剛鐸,大地同樣化爲焦土,到處都是怪物遊蕩,”高階信使沒有掩飾自己臉上的感慨和驚歎,“但更讓我驚訝的是你的軍隊……說實話,跟我現象的很不一樣。”
“當親眼看到這些戰爭機器全力咿D的時候,我也有點驚訝,”高文淡然說道,並看了一眼遠方,“這裏不會變成剛鐸的——焚燒之後的土地還會長出新芽來,萬物終亡會製造的這場瘟疫遲早會被淨化,安蘇會多一道傷口,但傷口總會癒合。”
“貝爾塞提婭陛下在關注這場災難,但很可惜遠在大陸極南部的帝國沒辦法提供什麼幫助——她只能授命我和我帶領的所有信使、遊俠過來幫忙。除了留在宏偉之牆的班納魔導師之外,我帶來了我的整個小隊,他們還在路上,應該很快就會到。放心吧,不管是遊俠還是信使,我們在乘上巨鷹之後都是優秀的斥候。”
高文露出了笑容:“這正是我們緊缺的。”
塞西爾並不缺常規的偵查部隊——不管是精銳的鋼鐵遊騎兵還是訓練有素的兵團偵查員都是優秀的地面偵查力量,但隨着戰線向前推進,戰鬥烈度不斷提高,地面偵查部隊的壓力正在越變越大:前方整個地區都已經是重度污染區,幾乎沒有安全的立足之地,人類偵查兵也無法在怪物之間實行滲透,另一方面,晶簇巨人在遭受了一連串的沉重打擊之後也已經反應過來,他們變得更加警惕,更加嚴密,甚至開始反制塞西爾的偵查和進攻,兩相壓力之下,空中偵查開始變得至關重要。
塞西爾有自己的獅鷲騎士,但是數量並不多,而且人類馴養的獅鷲在飛行高度和速度以及對偵查任務的適應性上遠遠比不過精靈巨鷹,在目前反重力技術還未完全解析,飛行器尚未實現的情況下,高文便把索尼婭找了過來,而同樣關注着大陸北方這場災難的白銀女王則同時下達了命令,允許包括索尼婭在內的整個信使隊伍以“僱傭”的形式爲塞西爾公國服務,介入這場戰爭。
“現在我們需要搞清楚紅楓地區的情況——那裏聚集着數量異常龐大的晶簇軍團,而且晶簇巨人的戰鬥力、組織度都明顯超出其他地區,我認爲那裏至少存在一個指揮中樞,並且有萬物終亡會的高階神官坐鎮。”
“交給我們吧,來自天空的眼睛會搞明白那個指揮中樞的,”索尼婭痛快地點了點頭,“另外,你有什麼建議麼?”
“建議只有一個,”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儘量飛高一點——那些巨人在被抱着炸彈的獅鷲騎士襲擊幾次之後,已經開始懂得防空了。”
……
接連不斷的部隊在南方那片丘陵與樹林交錯橫生的土地上消失了。
一支軍隊,一支意料之外的軍隊正在穩步向着北方推進,它自南境那片詭異的土地而來,一路上就彷彿某種平穩而堅定的潮水般向着這裏一路蔓延,數不盡的神孽個體在這個過程中失去了聯繫,不管是弱小的“變異者”還是強大的“起始神孽”,都毫無區別地淹沒在那股潮水中。
遠在紅楓城的指揮官們無法準確感知前線的具體情況,但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潮水所釋放出來的一些“特質”——鋼鐵般堅毅,毫無感情的推進,可怕的爆炸,烈焰,燒盡一切……
希頓教長站在紅楓城堡的塔樓上,已經結晶化的眼球中充盈着憤怒的光芒:“已經這麼長時間了,你們竟組織不起一次像樣的反擊?!”
一名穿着神官黑袍,但身體已經幾乎完全轉化爲神孽形態的萬物終亡神官艱難地承受着教長的怒火:“塞西爾人的魔導機器非常強大,尤其是進攻性……它們能在極其遙遠的距離發動攻擊,我們的神孽大軍強行反衝鋒之後只能徒增大量傷亡……”
“所以那些轉化廢物就拒絕執行衝鋒的命令?那是一個命令,不是一個建議!是命令,應該執行的命令!”希頓憤怒地砸了一下桌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神孽是什麼?是沒有恐懼,沒有痛覺,沒有猶豫的戰爭兵器,是冰冷的刀鋒!但現在那些本應強大的戰爭兵器卻彷彿被驅趕的野獸一樣在整個平原到處亂竄,毫無體面!”
教長大發雷霆,神官們噤若寒蟬,但在短時間的發泄之後,希頓卻主動冷靜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略有些不受控制的神經系統正在魔法力量的抑制下迅速復原——爲了轉化爲更強大的神孽個體,他在血肉之淵汲取了太多的力量,這讓他愈發強大,但也讓他的轉化更加緩慢,而且轉化徹底完成之前脾氣變得更爲暴躁。
不過在恢復冷靜之後,他還是能意識到自己的怒火併無意義。
他不怎麼擅長軍事指揮,事實上大部分萬物終亡神官都不擅長應付戰場——他們終究只是個黑暗教派,高階成員皆是神官出身,強大的神孽(晶簇)軍團確實是在短時間內摧毀了王國軍和東境的大部分力量,但那並不是因爲一幫黑暗神官指揮有方,只是因爲軍團足夠強大罷了。
希頓冷靜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隨後思索着誰最適合眼下的局面。
大量從王國軍和東境軍團中轉化來的指揮官如今都被派往了北方,去進攻聖蘇尼爾城外圍的防線,那邊的戰鬥非常重要,是不能受到影響的,而在留下的指揮官中,最能派上用場的恐怕還是那個柯羅德。
紅楓城東部,已經近乎一片廢墟的巨石城內,晶簇巨人柯羅德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略顯煩躁地走動着,一些噤若寒蟬的下級指揮官在不遠處低着腦袋,而在稍遠一些的地方,一道強大的暴風雪就好像嘲諷所有人般仍然盤旋在城堡區和內城區之間。
幾分鐘後,柯羅德來回踱步的動作突然停了下來,他伸手從腰間摸出一枚小水晶球,水晶球表面正不斷閃爍着光芒,散發着明顯的熱量。
柯羅德定定地看了那水晶球兩眼,才伸手摩擦了一下它的表面,下一秒,這件固化了傳訊術的魔法道具中便傳來希頓教長的聲音:“不要告訴我你還在對付那道暴風雪!!”
“事實上我確實還在對付它,”柯羅德壓抑着煩躁的情緒說道,“我們遇上了意料之外的麻煩。”
天知道爲什麼城堡外圍的魔網節點被破壞之後裏面的魔網還在咝校∷皇枪β式档土艘恍谷贿�在咝校�
塞西爾人在製造魔網並把它傳授給各地貴族們的時候,絕對保留了大量技術細節!那東西根本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大型魔法陣”,不是挖掉幾個關鍵循環,切斷幾條能量連線之後就會停止咝械哪Х嚕�
“聽着,我對你們遇上的麻煩並不感興趣,”水晶球中,希頓教長的聲音繼續傳了出來,“我們的軍團在南方遇上了麻煩,你……”
希頓的聲音剛到一半,另外一陣怪異的嗡鳴聲和呼嘯聲突然傳入了柯羅德的耳朵,讓這位晶簇巨人下意識地抬起頭來。
他望向城堡區那道暴風雪,看到那強大可怕的魔力風暴頂端出現了大片大片的亂流,在漸漸減弱的風暴中,無數銳利的寒冰碎片正從氣旋頂端四散飛濺……
暴風雪減弱了!
“教長閣下,這邊的暴風雪減弱了——維多利亞·維爾德的法力恐怕已經枯竭!”
水晶球中,希頓的聲音暫停下來,似乎他也有些錯愕,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柯羅德聽到希頓的聲音再次傳來:“非常好,你先解決掉那個令人生厭的女公爵,然後立即返回紅楓,我告訴你接下來的任務。”
水晶球黯淡下去,柯羅德盯了這個魔法道具片刻,才把它重新收起。
在他(它)身後的背景中,徽志奘潜さ谋╋L雪正在飛快瓦解。
……
屏障即將崩潰。
維多利亞·維爾德靜靜地站在城堡上層的露臺上,看着正在漸漸解體的暴風雪,臉上一片冷然。
她身穿一襲從法師袍改良而來的白色裙袍,披着銀白色的披肩,手中握着一根鑲嵌水晶和白金的法杖,數個散發着冷冽寒氣的冰霜水晶在她身旁盤旋,她腳下則踩着一個大型法陣,無數複雜玄奧的線條和符文從她腳下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露臺的邊緣,延伸到城堡魔網的接口上。
魔網仍然在咝校峁┑哪芰恳呀洿蟠鬁p少,維多利亞知道,這是因爲有人破壞了外牆地下的魔網單元。
破壞者看來並不懂得魔網的原理——維多利亞倒是依稀記得,那位死而復生的開國英雄曾教過自己幾個詞彙,其中一個詞彙名爲“模塊化”,指的就是魔網這種依靠大量獨立單元組合起來的結構。
這種模塊化的結構讓破壞者沒能達到預期的目標,也讓內城區的魔力供應維持到了今天,延長了自己能夠堅持的時間,事實上如果繼續強行堅持的話,維多利亞至少還能讓暴風雪持續三天。
但在今天,她主動結束了施法。
一個個身穿灰白色鎧甲的騎士站在露臺上,一個個身披法袍、神情疲憊而堅毅的法師站在維多利亞面前,而在他們身後,在城堡的廣場,花園,內庭,城牆上,山地兵團的士兵們已經站上防線,手執刀劍。
女公爵看着這些追隨自己多年,忠心耿耿的部下,輕輕吸了口氣,邁步上前。
“今天是第三十天,我們已經在此地拖延了那些怪物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