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羅塞塔仰起頭,看着深邃悠長的走廊不斷分崩離析,掉落磚石碎塊,而在他身後不知多深的黑暗中,那個低沉的耳語化爲了一聲距離遙遠的嘆息:“唉……”
那嘆息中彷彿蘊藏着無盡的遺憾和無奈,與之前那些令人瘋狂的、蘊含惡意的呢喃低語有很大不同。
整個宮殿最後的支撐結構也在這一聲嘆息之後徹底崩解,化爲虛無。
在牆壁徹底崩塌之後,宮殿外部的景象也映入羅塞塔眼中,他看到一座城市,一座正在天塌地陷中迅速崩落的城市,無數高聳的塔樓和巍峨的城牆在劇烈搖晃中解體,大地裂開了駭人的巨大裂口,一整個城市幾乎在轉瞬間便被大地吞噬,而在那不斷崩落的事物之間,在大地的深處,他最後看到的景象便是一層透明的穹頂,穹頂內浮動着不可名狀的星光聚合物……
……
巨日東昇西落,晝夜交替,羣星流轉。
古老的星座就如猩癜闱f嚴又冷漠地注視着這個世界,注視着時間流逝,注視着凡人的忙忙碌碌。
霜天座越過了天穹的最高點,寒冬開始在這個季節的最後一個月內釋放它最後的威能,寒風呼嘯,大地冰凍。
在工程機械以及其他各種先進技術的支持下,塞西爾尖峯基地所負責的“副塔”比預定工期提前一個月完成了主體建築,一系列從副塔向北方蔓延的“淨化裝置”也完成了主體的封頂,在這之後,一系列後期魔法裝置的安裝和調試工作便將成爲魔導技師們的主要工作內容。
白銀帝國和塞西爾公國之間的技術交流終於步入正軌,在初期的磨合和小項目測試之後,位於大陸南部的精靈魔導師和位於大陸北方的人類魔能研究者們建立起了初步的默契,塞西爾公國和白銀帝國分別在自己所控制的區域設置了更多的信號中繼塔和增強裝置,在更加穩定、更加高效的通訊環境下,兩個種族的研究者們跨着整個大陸,在遠程通訊中開始了一系列的技術交換和合作項目。
安蘇738年,冷冽之月35日,高文收到了赫蒂發來的魔網通訊。
“提豐派遣來的特使已經抵達塞西爾城,”挽起長髮,優雅沉穩的公國大執政官在全息投影中認真彙報着情況,“按照您的命令,將在第二天安排他們參觀魔能列車東部線的咝小!�
“他們終於到了……不過也能理解,畢竟是如此重要的項目,羅塞塔·奧古斯都和他的智囊團們不知道評估了多少次才最終下的決定,”高文坐在書桌後,窗外傳來的是重型咻斳囕v獨有的車笛聲:一批在廢土上採集到的岩石、土壤以及魔物標本剛剛完成裝車,準備送往塞西爾城的研究部門,“公國情況如何?”
“一切平穩,北方地區最後一批流亡騎士已經投降,所有邊境區域、重點城市區域的魔力監控和感應裝置已完成鋪設並啓動,按照計劃,下一步我們要把感應裝置鋪向村鎮。”
高文微微舒了口氣。
至此,塞西爾公國現階段的社會安全保障終於完成。
所謂的“魔力監控和感應裝置”,是由卡邁爾牽頭研發、由政務廳設置的一種特殊設施,它的思路來自古代剛鐸帝國,其技術則是當代的“魔力偵測法術”和魔網通訊技術糅合之後的產物,它最大的功能,就是感知範圍內的一切施法行爲,並第一時間發回報警,政務廳治安部門的“監督者”們可以從城市沙盤上看到發出報警的節點位置,從而迅速鎖定未經授權的法術活動。
當然,這套系統並不是爲了禁止超凡者們施放法術——只要攜帶特製的“施法者許可證”,依靠許可證中的符文陣列,超凡者們就能正常施放法術,這個許可證必須從政務廳辦理,還要接受定期檢驗、符文更新以及資質考覈,這樣一來,塞西爾境內的超凡者就必須接受登記纔行——這個制度推行之初當然遭遇了一些阻力,但由於統合戰爭的碩碩戰果,整個南境幾乎九成的超凡者已經處於公國控制之中,未接受管轄的超凡者本身就不多,它最終還是得到了順利推行。
這套系統從去年中旬便開始鋪設,到現在,它終於漸成規模。
對所有超凡者實行有效的管理,它聽上去很超前,但實際這個思路一點都不先進。
不說一千年前的剛鐸帝國,僅一條國境線外的提豐在多年前就已經實現了超凡者的登記和職業化管理,他們特殊的“工程法師”隊伍便是個明證。
提豐人利用數量卸嗟姆◣熕痛罅啃е业蹏幕始曳◣煂崿F對大部分城市區域超凡者的登記和感應,並設立了大批培訓設施來打造更加忠铡⒏臃䦶牡蹏畹摹皩B毷┓ㄕ摺保@種方法耗資巨大,但依靠強而有力的“鈔能力”,提豐最終實現了這一切。
安蘇在這方面已經慢人一步,所以高文不得不通過更先進的技術和更先進的制度來彌補後發劣勢,至少在公國境內,他必須實現對超凡者更有效的管控。
當然,那些設施和制度肯定還有漏洞,總有鑽漏洞的人會找到隱藏法力波動的破解手段,高階或傳奇級別的超凡者也有可能憑藉自身的強大實力屏蔽掉魔力感應裝置的監控,破解與反破解,監控與反監控,這方面的對抗永遠都不會結束,可不管怎麼說,只要新的管理方式能產生一分作用,南境就能更安全一分——最起碼,那些試圖滲透進來的,隨時隨地都想偷摸舉行邪惡儀式的邪教徒現在可不那麼容易混進來了。
從今往後,在南境活動的邪教徒——不管他們是永眠者還是萬物終亡——都將面臨念個咒語都會被執法人員銬在暖氣片上的處境。
……
掛斷通訊,赫蒂使勁伸了一下脊背,活動着略有些發酸的脖頸。
窗外正是寒風呼嘯,前兩日的積雪還壓在幾座樓房的屋頂上,晶瑩剔透的冰掛從窗沿上垂掛下來,顯示着屋外的寒冷。
微微的溫暖氣流沿着通風管流動,從辦公室兩側的空氣循環口吹出,維持着辦公室裏的舒適溫度,即便是在這寒冷的天氣裏,房間裏的氣溫仍然舒福到讓人睏倦。
事實上瑞貝卡已經躺在旁邊沙發上睡着了。
赫蒂無奈地看了正在呼呼大睡的侄女一眼,忍不住搖頭。
“……就這還跑來要跟先祖聊天……通訊還沒接通就自己睡着了……”
她嘀咕了兩句,但並沒有把瑞貝卡吵醒,也沒有真的想要責怪什麼。
她知道瑞貝卡最近確實很是疲憊——爲了和白銀帝國的技術交流,爲了組織籌備那一系列的新項目,這個心思單純的姑娘已經小半個月沒好好休息了。
這孩子需要好好睡一覺。
赫蒂從旁邊找了條毯子,動作輕柔地給瑞貝卡蓋上,這讓她忍不住想到了後者小的時候——這個從不安分的丫頭,一向是個踹被高手,哪怕安排了兩個女僕專門看着,往往也趕不上瑞貝卡踹被子的速度……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躺在沙發上的瑞貝卡稍稍拱了一下身子,發出含混的嘀咕:“……祖先大人……我會搞明白……精靈的符文……”
嘀咕了一句,她便突然在睡夢裏傻笑起來,彷彿是在夢裏得到了誇獎一般。
赫蒂看着瑞貝卡這些動靜,臉上忍不住露出一絲微笑,隨後她站起身,視線掃過了不遠處牆上掛着的日曆。
冷冽之月,35日。
還有25天,冬季就結束了。
第0606章 復甦之月
冬季結束了。
尖峯基地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的房間內,一臺魔網終端機正在咝小�
房間裏空無一人,厚厚的窗簾擋住了本就不怎麼明亮的天光,讓整間屋子昏暗莫名,魔網終端咝袝r的白噪投影像一盞亮度不足的燈,在一件件傢俱器物上投下了影影綽綽的光影。
在屋內唯一的木桌上,與魔網終端機相連的印刷機器正發出吱吱嘎嘎的咿D聲,一張張白紙被送紙機構推進機器,隨後來自遠方的信息便被印在紙上,被送到打印輸出口。
在機器前端,已經積累了一小摞印好的資料。
突然間,那些放在桌上的資料浮了起來,就好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托起,紙張開始嘩啦啦地翻動。
片刻之後,資料被重新放在桌子上,自動咝械哪ЬW終端也漸漸安靜下來,空無一人的房間裏飄過了一陣微弱的風,不遠處的窗簾抖動了一下,伴隨着屋內些許明亮,一切都恢復寂靜。
基地中央,高文正翻看着來自精靈魔導師班納的技術資料——由於工期縮短,塞西爾公國所負責的副塔以及相關設施即將提前完工,目前副塔正在進行後期的魔法裝置安裝調試工作,數個淨化節點也已大半完工,爲了確保這至關重要的工程能順利收尾,高文此刻一點都不敢放鬆。
一股無形的風突然吹進房間,高文感知到熟悉的氣息出現在窗口,他隨手團了個紙團扔過去,伴隨着“哎呀”一聲,下一秒他便看到琥珀從空氣裏浮現出來,狼狽地掉下了窗臺。
——尖峯基地的窗戶是特製的,窗臺狹窄而且有凹凸的密封結構,無法放老鼠夾子,這是讓高文非常遺憾的一件事情。
“有什麼情況?”高文抬起眼皮看了正從地上爬起來的半精靈一眼,“你這個時間過來可不多見。”
琥珀起身拍了拍衣服,彷彿剛纔什麼都沒發生般大大咧咧地來到高文桌前:“剛收到一批從北方來的情報——有幾件事情我感覺不對勁。”
“北方的情報……”高文放下手中資料,“講一下。”
“從霧月下旬開始,東境控制區內就開始了大規模的邪教徒清繳活動,我們一開始猜測那會不會是埃德蒙王子的‘演技’,猜測他是爲了掩人耳目,但根據最新情報,至今爲止東境人已經抓到了數以百計的萬物終亡信徒,摧毀了幾十個祕密舉行過黑暗儀式的隱祕祭壇,情報人員初步判斷,那些隱祕祭壇和異端證據都是真的。”
“……看樣子埃德蒙和萬物終亡會之間的合作關係確實沒有那麼緊密……”高文微微皺起眉,“但僅僅是因爲我的一封警告信,東境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考慮到埃德蒙之前與萬物終亡會起碼還有一定程度的合作,他在收到我一封警告信之後立刻就有這麼大動作,反而很可疑……”
“更可疑的還在後面,”琥珀臉上帶着奇怪的表情,“你敢信麼——從上個月到現在,聖靈平原對峙帶的王室控制區內,貴族軍抓到的萬物終亡教徒、搗毀的隱祕祭壇數量甚至比東境還多!!”
高文眨了眨眼,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之後,他的第一感覺就是這怎麼可能——
北邊那幫舊貴族突然不是飯桶了,世界上還有比這更可疑的事情麼?!
自己之前的一封警告信真的有那麼大作用?安蘇貴族們突然意識到了萬物終亡會的危害於是決定團結一致懲奸除惡?維多利亞·維爾德瞬間完成了舊貴族的思想改造工程?
高文寧可相信那些被揪出來的萬物終亡信徒是自殺的!
“具體怎麼回事?”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我可不相信是那些舊貴族突然提高了效率。”
琥珀果然還有下文:“東境和王室貴族之所以效率都這麼高,是因爲有人舉報。”
“舉報?”高文皺了皺眉,“不是你派出去的軍情局幹員舉報的麼?”
“只有最初幾次是我們的幹員舉報的,但從霜月結束之後,舉報突然劇增,幾乎每天都有邪教徒的線索被送到當地領主面前。幹員們用了很長時間才查到那些舉報者的身份——你猜是誰?”
高文心中突然浮出了怪異的念頭:“……不會是萬物終亡會自己吧?”
“沒錯,真的是他們自己——而且情況怪異至極!!被舉報的都是已經舉行過黑暗儀式之後的現場,參與儀式的萬物終亡信徒全部都已在儀式過程中自盡,所以嚴格來說,不管是王室還是東境,在收到線索之後‘抓到’的都只是已經舉行過儀式的邪教徒屍體……”
琥珀還沒說完,高文眉角就突然抖了一下。
這怎麼還真是自殺的……
然後緊接着他便意識到這荒唐的情況背後有着令人極度不安的詭異之處——
這像極了某種隱祕的、持續的、大規模的獻祭儀式!那些邪教徒正在成規模地獻祭自身!
毫無疑問,經常處理各種情報的琥珀也能想到這一層,這個半精靈臉上也露出了嚴肅的表情:“很像是大規模的獻祭,是吧——聖靈平原的邪教徒在過去的兩個月裏至少舉行了數百次需要參與者自盡的黑暗儀式,可能有多達上千的萬物終亡信徒已經完成了獻祭!”
“沒錯,獻祭,這毫無疑問是獻祭,”高文的眉頭不知不覺已經緊皺起來,他忍不住用手按着桌子,聲音低沉嚴肅,“但他們爲什麼要舉報……要在獻祭結束之後主動暴露那些好不容易祕密建成的祭壇和據點……除非是儀式需要……等等,不一定是儀式!”
高文腦海中彷彿驟然劃過了一道亮光,他突然抬起頭,盯着琥珀的眼睛:“那些被發現的屍體都燒掉了麼?”
“只有一部分燒掉——東境人燒掉了三分之二,王室貴族燒掉的恐怕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多半都被直接扔進了亂葬坑裏,甚至扔到了野外。儘管他們各自的高層領主都下達了必須燒燬所有屍體、用聖水淨化所有祭壇的命令,但你應該知道那些下層騎士和貴族兵的執行效率有多差,”琥珀一邊說着一邊已經猜到了高文的想法,“你覺得那些邪教徒是在用舉行過獻祭儀式之後的屍體充當污染源?”
“黑暗德魯伊非常擅長用血肉殘骸傳播瘟疫……”高文語速飛快地說道,“但是不對,還有問題……這仍然沒法解釋爲什麼他們一定要在獻祭之後進行‘舉報’……這反而會讓一部分原本能充當污染源的屍體被焚燒淨化!”
高文已經從書桌後站起身,他一邊皺眉思索一邊在書桌後慢慢走動,猜測着那些邪教徒一定要把獻祭之後的遺骸、祭壇、據點都公開出去的意圖,而在苦思之中,他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想到了維多利亞·維爾德和埃德蒙·摩恩都是傳統貴族中的“明智之人”,想到了他們在得到邪教徒的情報之後可能會下的命令——
“在發現邪教徒情報之後,當地領主以及他們的護衛騎士是不是必須親自到現場?!”
“是的,這是維多利亞女公爵下的命令,埃德蒙·摩恩也有類似的命令,這是爲了防止下層貴族和騎士們敷衍了事,爲了確保他們至少能親臨現場……”琥珀說着說着,語速突然緩慢下來,後續的言語最終匯成一句驚歎,“……媽呀……”
高文緩緩吸了口氣:“要出大事了——當邪教徒把自己經營多年的祭壇和據點都主動暴露,那就說明他們的儀式已經到了最後一步。”
他心中則是一聲暗罵:媽的,所有人都正好掉在坑裏!!
誰會想到那些整天唸叨着萬物終亡的瘋子舉行獻祭儀式的最後一步竟然是自己舉報自己?!
“現在再提醒女公爵和那個王子恐怕已經來不及了,聖靈平原東部衝突區至少有一半的貴族領主和騎士可能都已經被某種東西感染,”琥珀也意識到了情況的可怕,她的語氣急促起來,“不過你說維多利亞女公爵和埃德蒙王子會不會已經意識到情況不對?他們並不愚蠢……”
“他們確實不蠢,但倘若邪教徒是從基層村鎮展開行動,中間沒有進入大城市,繞開了所有王室直屬和二級封地的話,那麼短短一個半月到兩個月的時間各方消息根本不會彙總到維多利亞和埃德蒙耳朵裏。”
琥珀瞪大了眼睛:“爲什麼?”
高文看着她,一字一頓:“因爲‘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隨後他回到書桌後,飛快地抽出一張信箋:“不管來不來得及,都要提醒北方——這封信你直接傳給磐石要塞,讓他們用獅鷲信使,最快的獅鷲信使送信給王國軍和東境軍團。另外,撤回所有在衝突區內活動的軍情局幹員,先撤到磐石要塞,暫時隔離,進行過神術、詛咒、疫病方面的全套檢查之後再進城。商會那邊的人員同樣安排。今日起,磐石要塞和葛蘭關隘全部關閉,邊境地區所有魔法感應塔靈敏度開到最高。”
他一邊說着一邊飛快地寫下了緊急信函,然後一邊蓋上自己的印記一邊繼續說道:“我必須返回塞西爾城了——你和我一起回去。”
琥珀眨眨眼:“那這邊的工程怎麼辦?”
“這裏的工程已經接近尾聲,布魯斯·磐石和班納魔導師會確保它順利完成,”高文說道,“目前最重要的是確保南境安定,並想辦法掌握北方地區的情況,南境出了問題……也就沒什麼工程了。”
說完之後,高文又仔細思索了一下,尋找着自己是否有所遺漏,最後補充道:“請索尼婭信使他們去一趟西部營地,如果北方情況真的惡化,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那邊也出了問題,我們就接手西部營地的工程。”
他這是想到了那些藏身在廢土中的邪教徒,擔心北方地區的局勢只是萬物終亡會的煙幕,擔心他們真正的目的還是破壞屏障。
……
同一時間,聖靈平原東部,王室控制區,小鎮。
冬雪正在漸漸消融,今年的復甦之月彷彿比往年要更加溫暖,淅淅瀝瀝的雪水順着屋頂和塔樓滴落,小鎮中幾乎所有的路面都因此變得溼漉,在房屋中躲藏了一冬的居民們紛紛走上街頭,在這個象徵着希望的月份裏,爲自家房門插上一支從去年保存下來的麥穗——在安蘇的民俗中,這意味着對一年飽腹的祈盼。
一對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精靈姐妹漫步在小鎮街頭。
她們姿容秀美,衣裙華麗,不管是出械耐饷策�是精靈的身份,都不像是會出現在這種偏遠小鎮中的人物,然而她們卻好像鎮子裏的熟人一般,在溼漉漉的街道上閒庭信步。
來來往往的行人有的彷彿無視了這對醒目的精靈,有的則會停下,微笑着與她們打起招呼。
“復甦的季節真好,”精靈姐妹邊走邊看,異口同聲地說道,也不知道是互相說給對方,還是她們獨有的“自言自語”,“寒冷的日子一結束,新芽很快便會長出來。”
一個身穿士兵鎧甲的男人從她們身旁經過,聞言微微停下腳步,紳士般微微欠身鞠躬:“是啊,新芽就要長出來了。”
“你的新盔甲真漂亮。”
精靈姐妹歡笑着說道,腳步輕快地走過街頭。
街道兩旁,有年輕的婦人正在整理插在門上的麥穗,有男人正在修補農具,有工匠正在飲酒閒聊,有學徒打着哈欠走出房屋,人人臉上帶着平和寧靜的微笑,並和路過的精靈姐妹打着招呼。
“早上好,蕾爾娜小姐。”
“早上好,菲爾娜小姐。”
“早上好,山姆大叔——你的鬍子真精神。”
“早上好,波比嬸嬸,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精靈姐妹臉上的笑容明媚而燦爛,被她們稱作波比嬸嬸的農婦停下襬弄麥穗的活計,略帶着一絲困惑直起了身子,但下一秒便跟着微笑起來:“是啊,今天真是個好天氣。”
“復甦之月的第一天看到太陽,意味着接下來的一年都會填飽肚子,”精靈姐妹笑容燦爛地說道,“是嗎?”
農婦笑的愈發燦爛起來:“是啊,都會填飽肚子……”
人人都燦爛地笑了起來。
男人,女人,工匠,學徒,士兵,平民,街道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笑了起來。
他們咧開嘴,嘴脣之下,整整齊齊的結晶體閃閃發亮。
第0607章 災難
很多時候,這個世界都不會按照你計劃的那樣發展,就如高文之前認爲王室和東境的對峙起碼會持續到宏偉之牆的工程結束,在戰火重燃之前安蘇起碼還有一年的平安,但事實卻是時間剛過去大半年,另外一團火就從意想不到的地方燒了起來——說實話,萬物終亡會的行動在高文意料之外。
他確實知道那個黑暗教派是個隱患,知道那幫邪教徒滿腦子的瘋狂和破壞,但直到發現暗影界裏的“藤”之前,他都沒想到萬物終亡會的侵蝕已經如此嚴重,而直到上個月之前,他也沒想到他們會直接對王室以及東境的貴族軍隊動手——到這一步,他們的行動就已經完全脫離“黑暗教派”這個概念了。
安蘇738年復甦之月5日,高文與琥珀等人返回塞西爾城,並第一時間召集了軍事和情報方面的負責人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