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60章

作者:远瞳

提豐帝國的統治者以無可挑剔的言辭回應了高文之前送去的信函,不失禮貌,又充滿威儀,而在信的末尾,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陛下欣然接受了高文的拜訪,並表示了歡迎態度。

片刻之後,高文收起了這封早就在他預料中的回信,輕輕吐了口氣:“很好,那我明天就出發。”

索尼婭忍不住驚訝起來:“這麼着急?”

“我很早就想見見那位提豐皇帝,併爲此準備了很久,”高文隨口說道,然後順嘴提了一句,“對了,你們的女王已經發來消息——白銀帝國正式與塞西爾帝國建立深度技術合作,你和你的信使隊伍暫時作爲交流大使留在我這邊,因爲你不在,班納魔導師代你接受了女王的命令。”

索尼婭眨眨眼,稍微愣了一下。

這麼快?

她對這個消息本身並不意外,早在得知塞西爾公國有意與白銀帝國建立技術交流之後,她就預料到白銀女王會答應這個要求——女王從來不是一個古板保守的人,而她最信賴的宮廷顧問中有一半以上都是進步改革派,她只是沒有想到,消息會這麼早到來。

刨除掉帝國內政流程中必要的公文擬定、部門協調等環節,這個議案本身,極有可能是在兩到三天內通過的!

高階信使微微垂下眼皮,思緒在心頭泛起。

……這不是正常的議案敲定速度。

女王和“鐵腕首相”瓦倫迪安大人直接推進了這件事。

看來……星術師們遇上的麻煩,比外人想象的還要大啊。

……

陰沉污濁的濃雲遮擋着廢土的天空,巨日的輪廓亦被阻擋在雲層之外,只有在天空緩慢移動、不斷升起又落下的朦朧輝光向人們證明着太陽的存在,標註着白晝和夜晚的交替。

提豐尖峯基地,一座拔地而起的石質行宮內,羅塞塔·奧古斯都正坐在桌案前,低頭審閱着侍從官剛剛抄錄來的文件。

這些文件上的內容皆是國內最重要的情報和亟需皇帝親自下令的事項,它們依靠沿途的傳訊法師塔中轉,近乎不計成本地傳送到尖峯基地,每一封信所耗費的金錢都足以抵得上一戶平民兩年的收入。

文件內容並不多,其中需要親自作出指示的內容更是隻佔一少部分,更多的是關於國內局勢和貴族議會、各方面軍團的詳細報告,羅塞塔·奧古斯都很快便處理完了所有文件,在那張冷峻又略顯陰鷙的面孔上,隱藏着一絲微不可察的滿意微笑。

在國內督政的裴迪南·溫德爾大公做得很好,帝國的咿D井井有條。

這位帝國皇帝站起身,將處理完的文件交給早已等候在一旁的首席侍從官,隨後他微微呼了口氣,邁步來到了房間一側的落地窗前。

尖峯基地三分之一的區域呈現在他面前。

帝國工程法師們利用魔法的奇蹟塑造了這座基地,在寒冬到來之前,數以百計的法師便依靠化石爲泥、化泥爲石、築牆術、造巖術等法術將這片腐爛扭曲的土地化爲了一片營寨,並在此基礎上繪製城寨法陣,設置了能夠保護整個尖峯基地的魔法護盾,此刻,尖峯基地內的工匠和工程法師們正在護盾的保護下輪班施工,築起那座至關重要的“副塔”。

他可以看到,在尖峯基地南側,一片氤氳的魔法光輝正在閃耀,數名漂浮在空中的法師正利用法師之手將沉重巨大的岩石堆砌在高臺上,而那已經堆砌起來的部分,已經可以看出八邊形的第一和第二層塔身輪廓。

事實證明,對超凡者職業進行系統化註冊登記、執行國家編制、強制統一管理的政策是有效的,如果不是這項從十幾年前便開始推行的“新政”,誰敢想象會有“工程法師”的存在?

然而羅塞塔注視着窗外的景象,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在安蘇,在那個突然崛起的塞西爾公國,他們在“超凡之力用於發展”這條路上走的似乎比提豐更遠,更徹底……

那條路會更正確一些麼?

一陣有節奏的軍靴踏地聲打斷了羅塞塔的思索,他轉過頭,看到有着堅毅眼神、身材高挑、灰髮披肩的年輕女騎士已經站在自己身後。

“陛下,”年輕的狼將軍,安德莎·溫德爾低頭行禮,“希瓦·遠行者女士收到了索尼婭信使的傳訊,訪客很快就要到了。”

羅塞塔微微有些意外,但還是淡淡地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希瓦·遠行者是白銀帝國派到提豐的信使,索尼婭·霜葉則是安蘇一側的信使。精靈信使是個獨特的職業,他們的工作並非如人們想象的那樣只是咚托偶聦嵣纤麄兌际莻饔嵞Хǖ母呤帧绕涫窃谛攀怪g施展的特殊傳訊魔法。

信使可以以極低的法力損耗在同胞之間傳遞消息,只要距離靠近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現在希瓦·遠行者已經收到信號,那說明那位高文·塞西爾公爵已經很近了,這正是讓羅塞塔略有些意外的地方:他沒想到對方能來的這麼快。

“安德莎,”提豐皇帝突然說道,“你猜那位死而復生的古代大公是怎麼來的?”

“怎麼來的?”年輕的狼將軍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理解了皇帝這個問題的深意。

對於像護國公爵和帝國皇帝這個層級的人而言,他們的一次出行、一次造訪往往有着特殊的意義,他們在這個過程中的每一個舉動其實都是在彰顯不同的“交涉語言”——

高文·塞西爾要來提豐帝國的營地,爲此,他要跨越一段不算太短的旅程,而這段旅程,在廢土上。

這裏到處都是遊蕩的怪物,尖峯基地的外部哨站平均每三天就會遭遇一次襲擊,而在無遮無擋,缺乏防護的荒野地區,危險程度更是可以想象。

跨越廢土的過程本身,就是個彰顯實力的過程。

他顯然不可能爲了安全便捷就借精靈的巨鷹過來,那會讓他顏面掃地。

他可以選擇帶着一支裝備精良、補給充足、規模龐大的衛隊過來,這便是在彰顯他的軍隊和公國,甚至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安蘇王國的力量。

他也可以憑藉自己的傳奇實力,僅僅帶着幾個頂尖高手過來,以少數人挑戰並跨越廢土,這便是在彰顯他強大的個人武力。

對一位帝國統治者而言,羅塞塔·奧古斯都顯然更忌憚前者。

“他來的很快,”想明白問題背後的深意之後,安德莎·溫德爾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判斷,“如果帶着一支由普通人組成的軍隊顯然是走不了這麼快的——因此他很可能是僅帶了少數護衛,依靠自身的傳奇實力跨越了這段廢土之旅。”

說完,這位年輕的女騎士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或許傳說中的古代英雄只是個莽夫……他只是來顯示個人武力的。”

羅塞塔·奧古斯都靜靜地看了安德莎一眼,似乎想開口說點什麼,但在他開口之前,一陣些微的騷亂聲和一陣模模糊糊的、彷彿某種尖銳笛聲的聲音突然從遠處傳了過來。

皇帝和他的騎士面面相覷。

而在同一時間,提豐尖峯基地的大門外,高文與琥珀正坐在魔導車的後排。

在他們面前,一道石質高牆聳立在十米開外,一些略有點驚愕無措的提豐士兵正站在牆上對着這邊指指點點,兩名前來查看情況的法師則正從遠方飛來,而在他們身後,由三輛魔導車、四輛護衛用“鋼鐵大使”組成的車隊正一字排開。

琥珀探着腦袋,不斷來回打量着提豐人建造的尖峯基地,忍不住和塞西爾的尖峯基地比較起來:“這應該是用築牆術和造巖術直接‘拉’起來的吧……雖然沒有鋼筋水泥的圍牆漂亮,但看着也挺帶感的嘛,而且他們的基地看起來比咱們的還大了一圈。”

“提豐人比我們更早抵達他們的工程點。”高文隨口說道。

“哎,哎,”琥珀忍不住湊到高文旁邊,“你說那個提豐皇帝對你的提案會感興趣麼?”

“那我就不在意了——反正我得先把車曬出來。”

第0599章 面對面

提豐帝國的尖峯基地和塞西爾人建造的基地有着截然不同的風格——以高文的眼光判斷,如果塞西爾尖峯基地體現出的是魔導工業的力量,是鋼鐵、機械、水晶與魔法雜糅的成果,那麼提豐人的基地便是一個成本高昂的魔法奇觀——這片佔地面積比塞西爾尖峯基地要大一圈的建築羣,百分之八十以上都是依靠法師們親手“塑造”起來的。

提豐人打開了他們的大門,並派出了引導客人的騎士,身穿黑色制式鎧甲的士兵們帶着好奇和一絲絲戒備註視着那些鋼鐵怪車列隊駛入基地,高文坐在第一輛車的後排,透過窗戶靜靜地觀察着視線中的一切。他看到許多石質房屋整整齊齊地沿着一條中軸線向前排列,數座尖頂高塔錯落分佈在建築羣之間,朦朧虛幻的“法師之眼”在高塔頂部懸浮着,又有身穿整齊鎧甲、高度警惕的士兵在基地外圍的幾座哨塔上站崗,警惕着廢土區域的一切風吹草動。

秩序井然,紀律嚴明,令人印象深刻。

觀察與思索間,車隊已經在數名提豐騎士的引領下抵達了一座同樣是用魔法力量“塑造”起來的石頭堡壘前,高文看到一個黑髮濃密表情嚴肅的中年男人正在一羣騎士的簇擁下站在不遠處,對方披着一件看似普通但實則用某種高階魔物皮毛製成的黑色大氅,內穿暗藍色的外套,並懸掛着金質的錶鏈、綬帶等飾物,他的視線正落在那些向自己駛來的鋼鐵怪車上,然而高文無法從那過於深沉內斂的目光中看出那位提豐皇帝的任何情緒波動。

同樣坐在後排的琥珀湊過來小聲嘀咕了一句:“他比我想象的矮一點。”

高文隨口回應:“那是因爲你在我身邊時間太長了。”

說話間,數輛魔導車在羅塞塔·奧古斯都面前同時剎停,隨後每一輛車都同時打開了位於側面或尾部的車門,身穿藍色制服或白色輕甲的侍從與士兵以令人驚訝的紀律性和配合飛快下車,並眨眼間在車隊兩旁列成衛隊,隨後纔有一名侍從打開了第一輛車的車門,高文·塞西爾與他的近衛從車內走了出來。

羅塞塔·奧古斯都沉默而嚴肅地看着這一切,眉毛難以察覺地微微抖了一下。

這位安蘇公爵既沒有率領一整支軍隊,也沒有以傳奇強者的姿態帶領少數強者赴約。

然而他仍然在彰顯……某種力量,並且效果卓越。

再次將視線從那些魔法車輛上收回之後,這位提豐皇帝邁出腳步,主動迎向了已經下車的高文,臉上頗爲艱難地醞釀出一個微笑:“能見到一位像您這樣的傳奇英雄是我的榮幸——歡迎來到提豐人的營地,它已經爲迎接貴客做好準備。”

“我同樣深感榮幸,”高文伸手與羅塞塔·奧古斯都相握,這個通用度極高的簡易禮節源自開拓時代,至今仍然廣爲使用,他隨口回應着對方的客套,“這是一座令人印象深刻的營地,我能看到它體現出的勇氣和毅力。”

琥珀站在高文側後方,無聊的想要翻白眼,這“高位者對着客套”的說話方式讓她昏昏欲睡,但又怕真的翻個白眼的話回頭就要被高文給拍牆上,於是只好忍住,而就在這時,她突然感覺到了一股視線正落在自己身上。

循着感覺望去,她看到在羅塞塔·奧古斯都身後不遠處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女騎士,那位年輕女士灰髮披肩,身材與容貌都算得上不錯,然而視線卻頗爲冰冷,似乎隱藏着些許敵意。

琥珀眨眨眼,相關情報立刻浮現在腦海中。

那應該就是提豐帝國這一代的“狼將軍”,安德莎·溫德爾,貌似因爲其父親在安蘇控制區失蹤的緣故,對安蘇保持着敵意。

琥珀想了想,覺得找到事做,於是乾脆地瞪起眼睛跟安德莎對着盯起來。

片刻之後,年輕的狼將軍安德莎·溫德爾略有些彆扭和尷尬地轉移開了視線。

她沒見過如此缺乏涵養的貴族,缺乏經驗,導致在對視中落於下風,而且忍不住冒出個念頭:安蘇人都是這麼野蠻麼?

琥珀則因這小小的勝利心情愉快起來,小聲咕噥:“耶——”

塞西爾情報主管和提豐狼將軍的這次隱祕交鋒沒有被任何人注意到,高文的幾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觀察眼前的提豐皇帝並揣測對方性格上,而在一番並沒什麼營養的寒暄客套之後,他以及隨行的琥珀、索尼婭等人被引入了羅塞塔的臨時行宮。

一場並算不上豐盛,但在這廢土中已經難能可貴的宴席在等待他們。

廢土之上無法種植植物,四處橫行的怪物顯然也很難充當食物,提豐營地的物資和塞西爾營地一樣,也完全依靠後方補給,在這種艱難條件下,哪怕羅塞塔·奧古斯都能拿出來的待客之物也極爲有限,但很顯然沒有人真正在意這場宴席本身……至少除了琥珀都是如此。

在讓琥珀自己去覓食之後,高文很自然地端着酒杯來到了羅塞塔·奧古斯都面前,周圍的人自動向後退開一點距離,在維持護衛任務的前提下,爲公爵和皇帝留出了交談空間。

“希望您不要介意這寒酸的招待,”羅塞塔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我們的補給並不容易。”

“我們那邊同樣如此,”高文淡淡地說道,“我很能理解在廢土邊緣的艱苦環境——事實上今天我們在這裏面臨的所謂‘困難’,如果放在七百年前簡直已經是難以想象的優渥條件,至少,我們現在可以在相對安全的營地裏,端着一杯酒交談。”

他微微晃了晃手中的金質酒杯,酒杯中的暗紅色液體微微盪漾,反射着誘人的光彩。

“因此我們才更要珍視這來之不易的安全與繁榮,”羅塞塔微微舉起酒杯,“向您,向七百年前開創這一切的開拓者們致敬。”

高文坦然接受了這份致敬,隨後羅塞塔繼續說道:“我們今日來到這裏,爲的就是確保這份安全能繼續維持下去,不是麼?”

“當然,”高文說道,並不動聲色地關注着羅塞塔·奧古斯都的每一絲表情變化,“但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這份安全能長久維持,有一些神志不清的人,甚至會主動破壞能夠讓我們生存下去的安全屏障,你對此怎麼看?”

“我聽說了你們在哨兵之塔裏發現的那些破壞痕跡……邪教徒的危害觸目驚心,”羅塞塔·奧古斯都沉聲說道,表情肅然,“索尼婭信使在談及此事的時候也談到了你們的擔憂……坦白來講,我不但認爲這擔憂很有必要,而且還應更加提高對那些邪教徒的警惕。我已經派出暗影大師去檢查附近這座哨兵之塔的情況,不過並未發現侵蝕跡象。接下來我會安排國內搜查那些邪教分子的蹤跡——他們不止在安蘇活動,在提豐北部,西部,也有他們的蹤跡。”

“掃清這些黑暗教派,需要我們所有人的努力,就如修復宏偉之牆也需要所有人類國度齊心協力一樣,”高文彷彿是被羅塞塔真仗谷坏膽B度觸動,順着這個話題說道,“這七個世紀的和平安寧,是建立在當初那一代開拓者的共同付出之下的,說一句倚仗輩分的話——我很高興看到你們這一代人仍然能在危機面前團結起來,即便你們有一些矛盾,有一些紛爭,但面臨徽衷谌祟愵^上的災難時,理智的人總能摒棄偏見和隔閡。”

說到這他頓了頓,沒有給羅塞塔思索的時間,繼續說道:“看到人類各國前來修復宏偉之牆的景象,讓我忍不住回憶起當年……回憶起那些並肩作戰的朋友們。我還記得羅蘭·奧古斯都……他總是板着臉,會講一些過時的笑話,他曾經很苦惱該怎麼提高自己的幽默感,爲此甚至跟查理請教……”

事實證明,一個從七百年前復活過來的人端着酒杯跟你討論自家先祖,滿口都是當年如何談笑風生,這絕對是世界上最尷尬且詭異的事情,即便是雄才大略的羅塞塔大帝在聽到這些話題的時候也必須低下頭來做出認真聆聽的姿態,不好插嘴。

而看到這個情況,高文便自然而然地把話題繼續下去:“另外還有貝爾提拉……她是我認識的最強大的德魯伊,當年有無數人蒙她救治……”

羅塞塔臉上沒有任何額外的情緒波動,仍然平淡且略顯嚴肅,深沉內斂。

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不急不緩地說道:“能從您這裏聽到和祖先有關的事情,是一種新奇的感受……在您這裏,他們不再是史書上的符號,而變得有血有肉了。”

“當然有血有肉,我們都是凡人,”高文慢慢說道,並悄然關注着羅塞塔的眼睛,“……據說你們至今未能找到貝爾提拉·奧古斯都的遺骨……是這樣麼?”

“……我應感到羞愧,”羅塞塔沉聲說道,“家族聖者貝爾提拉在先祖之峯的巡禮中下落不明,至今聖骸仍然流落在外,如今已經過去七百年……恐怕我們尋回她的希望已經渺茫。”

高文靜靜地看了羅塞塔兩秒,隨之收回視線。

他沒有提“下落不明”的貝爾提拉和當時在先祖之峯附近的大部分德魯伊一樣投身黑暗的可能性,因爲這樣一來就超出了“試探”的限度,顯得過於挑釁和冒犯。雖然他仗着自己的先祖身份可以在這方面任性一點,但爲了避免太早把氣氛毀掉,他還是決定不提此事。

如果羅塞塔在聽到“貝爾提拉·奧古斯都”的名字之後都沒什麼特別反應,那即便高文作進一步的試探,對方應該也會維持淡定。

在這之後,高文有意識地把話題引向了更加輕鬆自然的方向,並品嚐着現場的食物和美酒,漸漸開始討論起安蘇和提豐兩個國家的一些風俗和傳說。

氣氛在這個過程中逐漸變得輕鬆,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討論任何關於兩國在三年前還瀕臨戰爭,以及至今還有戰爭隱患的話題,就好像所有的對立和摩擦都不存在,就好像羅塞塔對此毫不知情,高文對此也毫不在意一般。

一個七百年前的古人,一個當代的皇帝,一個講述起大開拓時期的風土人情,一個講述着現代社會的演變發展,他們就如老友一般相談甚歡,話題彷彿無窮無盡,這讓剛剛覓食完成、喫的心滿意足、正叼着一根雞骨頭溜達過來的琥珀看的目瞪口呆。

半精靈小姐停下腳步,輕聲低估:“老狐狸……”

然後她便聽到那邊高文順着某個跟貿易有關的話題開口了:“……其實我們完全可以把合作擴展到比修復屏障更廣的領域,比如貿易——我們可以互通有無。”

琥珀眨眨眼,把嘴裏的雞骨頭嚼的嘎巴作響。

又一個犧牲品要進坑了。

第0600章 貿易需求

高文並沒有鋪墊太多,在話題自然進展到經濟和貿易領域之後他就直截了當地拋出了自己的建議——在這一點上,他認爲過多的遮掩和引導反而會顯得刻意,顯得自己在這個貿易方案背後還有太多想法,而且根據他目前對羅塞塔·奧古斯都這個人的感官,他認爲對方應該也會更喜歡這種直接的交流。

羅塞塔果然露出一絲感興趣的表情——當然,這個表情在他那張缺乏變化的面孔上並不是那麼明顯:“貿易……我確實也思考過這方面的事情。提豐與安蘇毗鄰,各有特色產出,本應互通有無,我曾經想過在兩國之間開拓出一條商路,不過這個想法還沒來得及實施。”

安蘇和提豐之間雖然對峙已久,不過民間的小規模商業活動並未禁絕,邊界附近時常有行商活動,但羅塞塔口中的“商路”指的肯定不是那種依靠行商或民間商隊維持的小宗交易……他已經開始思考和安蘇之間的大規模貿易?只是還沒來得及展開?

瞬息思索間,高文已經結合丹尼爾提供的情報把握住了提豐的一些情況,看樣子“機器生產”已經在提豐漸成規模,並開始顯現出力量,越來越多的工業產品正從工廠中源源不斷地輸送至市場,而羅塞塔·奧古斯都已經先一步意識到了這些工業產品需要更大的市場……他在考慮將安蘇作爲傾銷目標?

如果自己這次沒有和他見面,那麼羅塞塔的傾銷目標應該是東境,東境目前正處於戰爭狀態,可能確實會因物資短缺而接受提豐提供的“廉價物資”,好在短期內維持前線補給,但這卻會在長遠上摧毀其本身的生產秩序,而且埃德蒙王子和塞拉斯·羅倫極有可能採取和“南境貿易”一樣的方案,用資源甚至礦山採掘權來換提豐的工業產品……

真是熟悉的操作啊。

高文微笑着,看了羅塞塔·奧古斯都一眼,在這位雄才大略的帝國統治者臉上,他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一點影子。

“塞西爾人一向敞開大門歡迎朋友,”他愉快地說道,“我們可以考慮先在塞西爾公國和提豐之間建立一條商路——我不會隱瞞,新生的塞西爾公國現階段確實有很多短缺之處,魔導材料,礦石,木材,哦,當然還有大量的布匹……而另一方面,我們有一些獨具特色的魔法造物卻苦無銷路。”

羅塞塔·奧古斯都沒有第一時間表達態度,他先是思索了幾秒鐘,然後才慢慢說道:“看樣子通商確實是一件對我們雙方都有好處的事,但您應該知道,安蘇南境和提豐並沒有直接接壤……”

高文捏着下巴,做出沉思的模樣,一兩分鐘後才一邊思考一邊說道:“我們在白沙丘陵地區設立了一處礦場,並正在計劃建造一條直達南境的新道路,我可以和東境公爵交涉,他應該不介意我稍微將道路向東擴展一點。或者我們可以在更靠南一點的黑暗山脈腳下開一條新路,沿着那道山脈,塞西爾與提豐能直接相連。”

安蘇南境雖然沒有和提豐直接接壤,但其實相距並不遙遠,南境東南角的一處延伸區域甚至和提豐就隔着一小段山路,若非如此,當初索爾德林率領的那支“提豐特遣隊”也不會那麼容易滲透到塞西爾領附近。

羅塞塔認真思索着高文的提議——儘管他和高文都心照不宣地明白最終結果是什麼,他還是認真思索了兩分鐘,並謹慎地說道:“這聽上去確實很可行,只不過……我首先要知道塞西爾有什麼是我們需要的。”

高文保持着微笑,他當然知道對這位皇帝而言最好的情況是提豐什麼都不需要——他只需要對安蘇,或者說對塞西爾輸出工業產品,而後者則用自己的金銀儲備或礦產資源來換,在這個過程中提豐無需從塞西爾購買任何額外的商品。

可惜,儘管高文已經做好準備讓提豐對自己“傾銷”工業產品,但在有可能的情況下,他還是要控制一下黃金與白銀儲備外流的問題的。

“魔法產物,諸如各種類型的鍊金藥劑,加工成型的人造水晶,以及……魔力驅動的交通工具。”

非常明顯,當羅塞塔聽到“魔力驅動的交通工具”幾個單詞時瞳孔稍微收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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