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將王室和東境交付的貨款、物資全部轉化成戰車生產線,所有機械化部隊,除必要的南部守備之外,全部派往磐石要塞和葛蘭地區,”高文按照自己所構想出來的最糟情況做着佈置,語氣嚴肅,冷冽如風,“調整第一坦克工廠的生產計劃,四至八生產線所生產的坦克,全部加裝重型燃燒器,另外通知尼古拉斯——讓他儘快完成白騎士重型燃燒器的輕量化,儘快製造出普通士兵也能使用的型號。”
這就是高文的佈置方式。
管你什麼黑暗信仰複雜陰郑蟛涣虽撹F洪流。
裝甲部隊燃燒器開路,莽就完事了。
“是。”
赫蒂沉聲回應,用力點頭。
確實沒錯,還真是鐵與火的氣息。
通訊掛斷,高文輕輕揉了揉眉心,在心中回憶着自己的安排是否有遺漏。
火焰,是對付那些墮落德魯伊的最佳利器,而帶有魔法力量、鋪天蓋地的火焰,是利器中的利器。
神孽是一種帶有魔法力量的造物,但再怎麼魔法造物,他們的本質也是有機體,那幫墮落德魯伊哪怕有天大的本事和成噸的黑科技,也不可能改變這個本質,而根據卡邁爾和皮特曼曾經提供過的情報,用火來對付它們的效果會很好。
即便萬物終亡會製造的神孽帶有神奇的魔法特性,能夠抵抗自然界的火焰焚燒,塞西爾製造的重型燃燒器所噴出的也是帶有魔法力量的“魔火”,只要數量足夠,神孽也照燒不誤。
但是那幫邪教徒在研究的東西……真的只有神孽麼?他們會不會還有更大的陰郑�
貝爾提拉·奧古斯都,最早的提豐王室成員,最強的人類德魯伊神官之一,曾經最虔眨沧顖远ǖ纳幼o者。
如果說當年的賽琳娜·格爾分是開拓軍戰士們的心靈守護者,是庇護人們靈魂與夢境的港灣,那麼昔日的貝爾提拉·奧古斯都毫無疑問便是開拓軍的“治癒聖女”,她曾無私地治癒每一個人,從貴族到平民,有千百人的生命因她而得以延續,她曾虔盏匦叛鲎匀恢T神,哪怕她的所有祈抖嫉貌坏交貞盍罡呶挠∠笊羁痰模闶撬诤翢o回應的祈吨嶙畛Uf的一句話:
“神雖然沒有回應我,但祂確實曾給我們帶來治癒生命的奇蹟,這奇蹟至今仍然在我們手中延續着。我不是在祈求祂,我只是在感謝祂。”
那麼一個這樣的“聖女”,如果得知了真相,如果墮落成了黑暗神官……她會追求什麼?
高文靜靜梳理着來自高文·塞西爾的記憶,推測着貝爾提拉,或者說整個萬物終亡會的終極目標。他不得不屏蔽了記憶中那些可能會影響判斷的感情因素,比如對貝爾提拉的良好印象,這樣才能讓自己更好地分析下去。
半小時後,他從書桌後站起身,來到那扇覆蓋着鍊金樹脂的窗戶前,視線投向遠方。
他看到了朦朦朧朧的宏偉之牆幻光,看到了廢土中盤旋的煙塵旋風,看到了陰沉混沌的天空,而在視線的盡頭,他隱隱約約能看到有一座恢弘的高塔,靜靜佇立在混沌朦朧的塵霧和天光背景中。
那是另外一座哨兵之塔,位於東側,在提豐那邊。
關於安蘇的這場內戰,高文幾乎能夠肯定提豐是幕後的最大推手之一,而在提豐皇帝的行動中,他也能嗅到萬物終亡會的氣息。
丹尼爾曾彙報過,他在羅塞塔·奧古斯都身邊見過兩個容貌幾乎一致、言行極爲同步、彷彿雙胞胎一樣的雙子精靈,而這與高文昨夜夢境中所見到的那對精靈姐妹完全吻合。
他昨夜後半夜通過心靈網絡與丹尼爾聯絡了一次,把那對精靈雙子的形象展示給了對方,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那麼那位跟萬物終亡會有着直接聯繫的提豐皇帝……會知道貝爾提拉·奧古斯都的存在麼?會和對方有聯繫麼?
距離也不是很遠。
高文回到書桌後,刷刷刷地寫了一封信,隨後蓋上自己的印章,並派琥珀去找來了精靈信使索尼婭。
“我想託你送個信,”高文看着匆忙趕來、一臉好奇的索尼婭,微笑着把手中剛用火漆封好的信函遞了過去,“你應該不介意幫忙吧。”
索尼婭好奇地接過高文手中信函,但並沒有激活精神力、感知裏面的內容,而是挑了挑眉毛:“我是信使,送信也算我的工作範圍——但這是送往哪的?你竟還打上了完整的公國徽記……”
高文坦然回答:“提豐營地,給羅塞塔·奧古斯都,我準備拜訪一下。”
正站在旁邊看熱鬧的琥珀頓時目瞪口呆:“哈?!”
“自宏偉之牆落成,廢土氣息阻隔各個王國,大陸諸國已經有數百年沒有過今日通力合作的局面了,”高文端坐在書桌後,一臉的莊嚴肅穆,“這是人類重新攜手共進的大事件,是這麼多年的冷漠隔離之後第一次再度團結,如今提豐營地和安蘇營地離得這麼近,我認爲有必要拜訪一下故人之後,這是必要的態度。”
索尼婭被高文這義正詞嚴的態度所觸動,她忍不住深深地看了眼前這位老友一眼,彷彿從對方身上看到了七百年前那個風雨同舟的年代,看到了那段人們不分彼此、不分種族、攜手並進的時光,她欣然答應了高文的送信請求,並表示這封信只收半價——
她作爲信使的報酬可以免費,但咕咕要喫肉,而且如此近距離飛越廢土的話,咕咕還需要心理輔導。
考慮到索尼婭確實是目前手頭最優秀的信使,而且派一支塞西爾信使隊伍跨越帶狀平原去送信的成本只會更高,高文也就沒說什麼。
在索尼婭離開之後,琥珀才湊到高文面前,直勾勾地看着後者的眼睛。
高文剛纔跟索尼婭說的那番義正言辭的話確實觸動人心,潤一潤色甚至是可以放在學院教材裏的,但琥珀可不信。
老糉子壞得很,哪一次的義正詞嚴背後不是個預備着讓某個倒黴蛋傾家蕩產的陰帧羲孤舻膶乒堑浆F在可還沒湊齊呢。
“你該不會是打算當面跟羅塞塔·奧古斯都打聽貝爾提拉·奧古斯都的事兒吧?”半精靈小姐根據自己所知的情報,推測着高文的意圖,“這麼簡單粗暴啊?”
“當然不能這麼簡單粗暴——羅塞塔·奧古斯都跟萬物終亡會有聯繫,我這麼做等於是主動告訴那幫邪教徒是我入侵了他們的通訊系統,”高文搖搖頭,“我只是去觀察一下,確認一些事情,然後……試試看能不能做點生意。”
琥珀腦子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不知道高文是怎麼突然把話題跳躍到這方面的:“做生意?”
高文微笑起來:“沒錯,做生意——跨國貿易。”
這確實是他的目的,而且不是臨時冒出來的主意。
他早有和提豐接觸的打算——雖然提豐是安蘇註定的對手,雖然提豐早已準備好獠牙利爪,隨時想要吞噬掉安蘇的血肉,但在高文這個“穿越者”看來,只要安蘇和提豐一天還沒開戰,那麼他就不介意和提豐做點“生意”。
權當做戰爭之前的戰爭。
琥珀眨眨眼,她看到高文臉上露出了熟悉的笑容——這笑容在旁人看來和往常沒什麼不同,但她知道,當這個揭棺而起的老糉子這麼笑的時候,通常就意味着他又醞釀了一個喫人的陰帧�
而且不吐骨頭。
第0595章 歷史的車輪
領主暫時離開了他忠盏氖赘@片土地仍然在鋼鐵般的秩序中繼續繁榮。
沒有發生社會動搖,沒有發生秩序混亂,軍人仍然在執行命令,治安官仍然在維持治安,市場依舊繁榮,夜晚仍舊安全,人們曾經擔心領主暫時離開之後塞西爾會陷入一定程度的動盪,但事實證明高文·塞西爾所建立的政務廳體系與嚴明法律發揮了作用——領主不在,法律還在。
而在仍舊維持着繁榮與生機活力的塞西爾城,嶄新的事物如往日一般層出不窮。
城市東部,工廠區的邊界,“機械廣場”盡頭,數以千計聽到消息的市民正聚集在高臺和空地上,而又有更多的民姓龔墓S區、碼頭區等城區乘車或步行趕來,讓原本開闊的空地上越發人頭湧動。
時節已經入冬,第一場雪雖未降臨,但數日前的一次降雨仍然帶來了大幅度的降溫,此時更有不大不小的北風從白水河對岸吹來,提醒着人們冬季的寒冷,然而這低溫並不能抵消市民們的熱情,他們仍然越來越多地聚集到開闊地上,聚集到僅有的幾處高臺空地上,翹首看向東部那片被治安隊和士兵分隔開的區域,而在他們的視線中,一道結構怪異、鋪設着閃閃發亮的符文、兩側排列着奇妙“支柱”的道路正筆直地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視線的盡頭。
市民們猜測着昨天的廣播節目中所描述的“魔能列車”到底是怎樣的事物,或熱烈討論着這嶄新的事物能帶來多少新的工作崗位和額外收入,而更有眼尖的人則注意到了來自塞西爾週報、雜談報、奇聞博物週刊的記者們已經來到最靠近東側的高臺頂部,並對着那怪異的“道路”設置好了魔網攝影裝置,儼然一副捕捉大新聞的派頭。
——塞西爾週報是公國最早、發行量最大的報紙,雜談報與奇聞博物週刊則是在最近幾個月才漸漸興起的兩份報紙,前者由幾名來自北方地區的學者創辦,後者則是當地一位富有進取精神的商人和幾位熱衷於現代技術的工匠所創,由於領地上認字的人越來越多,人們又有不同的閱讀興趣,這兩份新讀物的受幸舱諠u增多。
人們簇擁着,猜測着,討論着即將出現的新事物,而那新事物並沒有讓大家等待太久——就如報紙上宣傳的那樣,“崇尚時間觀念是光榮的塞西爾人應具備的特質”,伴隨着遠方“齒輪廣場”上的大型機械鐘發出響亮的鐘鳴,一聲悠揚的汽笛聲也隨之傳入了人們的耳朵。
那汽笛聲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白水河上日漸增多的魔導機械船的聲音,但卻更加尖銳、更加高昂一些,而伴隨着笛聲越發清晰,前方高臺和空地上的人羣越來越多地騷動起來,並伴隨着漸漸增多的驚呼與讚歎。
一臺鋼鐵打造、體積龐大、令人驚歎的工程學與魔導造物從遠處的大型建築物內緩緩駛出,威嚴地前行,不斷加速。
那是一輛車,但絕非人們能想象到的任何一種車——如果說之前的魔導車多少還能讓人聯想到“不用馬拉動的車廂”,那眼前這東西就完全是另一個概念的產物了。
它由一節又一節的鋼鐵車廂連接而成,每一節車廂的尺寸都超過最大型的魔導車輛,它們一個個地連接在一起,竟長達十餘節,宛若某種匍匐在大地上的鋼鐵巨蟒;
在這條“鋼鐵巨蟒”的最前端和最後端,幾節車廂呈封閉結構,白色的箱體大致呈長方形,兩側鑲嵌着整整齊齊的窗戶,又有閃耀符文光輝、隱含機械結構的立柱固定在窗戶之間的鋼板上,車頂則可看到金屬支架、魔能水晶、燈具之類的附屬結構;
“鋼鐵巨蟒”的中端則是開放式的車廂,它們同樣以鋼鐵製成,並有着深灰色的沉穩塗裝,其頂部開口,彷彿巨大的“箱子”,它們的風格顯然比前後兩端的車廂更加粗獷,卻也更帶着某種機械和工業的力量感,車廂下半和兩側都能看到構造厚重可靠的機械結構,並噴繪着比人還大的編號數字,較爲聰明的人在看到這樣的“箱子”之後便理解了它的作用:它顯然是用來咻斁蘖控浳锏摹�
這就是魔網廣播中提到的“魔能列車”……能一次性將上千人或成千上萬噸貨物送往遠方,奔馳在平原與丘陵間的“人造巨獸”。
它再次鳴響了汽笛,列車兩側的機械結構一同咦鳎{整着那些閃耀符文光芒的立柱的角度,魔力咿D的嗡鳴聲和機械結構承受巨大力量的吱嘎聲一同響起,這“人造巨獸”莊嚴地向前邉幼牛^續加速,繼續加速……
它已經承載了一部分技術人員和工人,貨哕噹Y也裝載了一定量的物資,它將以半載的方式前往這趟旅途的盡頭——位於城市東部的礦山鎮,並在那裏進行機械結構的檢查和調整,隨後來自礦山鎮的鐵礦將裝滿它的每一節貨箱,被呋刂寥鳡柍恰�
身穿紅裙、成熟優雅的公國大執政官赫蒂·塞西爾站在附近的一座高臺上,與技術人員、政務廳官員們一同注視着那輛鋼鐵巨獸漸漸駛向遠方,她臉上的表情莊嚴肅穆,但眼底卻微微有着一絲欣慰和放鬆。
它終於啓程了,一個凝聚無數人心血、牽扯巨大精力的大型項目終於有了成果,她也終於能稍微鬆口氣了。
圓滾滾的尼古拉斯·蛋總漂浮在她身旁,這個碩大的金屬圓球內發出嗡嗡的聲音:“從這裏到礦山鎮並不很遠,它很快就能抵達——然後停留半天,大部分時間都用來檢查機械裝置和符文結構,檢查各個傳感器和控制器的情況,隨後滿載折返。”
瑞貝卡作爲魔能技術部門的最高負責人當然也在現場,這姑娘滿臉都是自豪的笑容,她雙手叉着腰,一臉“我今天立了大功”的表情:“如果咝羞^程中不出問題——我覺得肯定不會出問題,畢竟我在起源實驗室裏都測試過八十多次了——那就可以繼續把礦山鎮的軌道往東邊鋪,一直和葛蘭市連接起來。葛蘭那邊的車站已經開始施工,收到命令之後他們也會同時開始鋪路,他們會向着東西兩個方向鋪軌道,向西和塞西爾線並軌,向東一路鋪到白沙礦區去……”
瑞貝卡的言談舉止仍舊毫無貴族儀態,但赫蒂此刻心情極佳,並不打算計較,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一切會順利的。”
從塞西爾城到礦山鎮並不是一段很遠的旅程,現在魔能列車走的其實是一段試咝械木�路,一方面是測試列車本身,一方面也是測試軌道的供能系統——只有這段測試通過了,列車才能進入正式咝械碾A段。
一旦開始正式咝校钕乳_通的,就是塞西爾—礦山鎮—葛蘭—白沙這條線路,最先在軌道上跑起來的,也將以貨吡熊嚑懼鳌K鼤褋碜园咨车V場的礦石源源不斷地送回本土,以補充近期因製造戰車、增設工廠、擴建城市而造成的金屬缺口,而與此同時,通往北方磐石要塞和西部地區的兩條動脈線路也會盡快開工。
赫蒂望着已經在視野中越縮越小的列車剪影,心中不禁回憶起了她之前和先祖的一次爭執,以及爭執之後對列車方案的改動。
她否定了先祖已經拍板定下的列車方案,最終……重新爲魔能列車裝上了“輪子”。
是的,最終定型生產的魔能列車,下面其實是有車輪的,而且爲了貼合V字形軌道,有着三列車輪——位於中軸,嵌入V字軌道最底部的車輪爲“主輪”或“支撐輪”,用於在列車停靠狀態或過高負載狀態下提供必要的支撐,而位於列車兩側的車輪則帶有一定傾斜角度,與V字軌道的兩個斜面垂直,爲“側輪”,其作用一方面是對車體提供額外支撐,另一方面則是在車輛轉向或遭遇左右晃動的情況下增強穩定,確保安全。
這些車輪都沒有動力,列車前進的動力仍然來自於車體兩側的斥力結構。
她知道先祖一開始和瑞貝卡共同敲定的方案是完全懸浮的列車,而且她也承認,那樣的列車確實更具有“魔法的美感”——它低空飛行,掠過高山和平原,迅捷,優雅,處處體現着魔法的力量……
但它需要很多很多錢,而且載重量非常有限。
作爲既懂技術又懂內政的大執政官,赫蒂不但瞭解魔能列車研製過程中遇上的困難和最終解決方案的原理,也知道應該怎麼進行成本覈算。她知道用斥力機關來推動列車的想法是正確的,這確實解決了動力問題,但在她看來,位於軌道底部的斥力單元只要將列車適當地向上推舉、讓列車兩側的斥力機構所產生的力量足以推動車輛前進就夠了,完全不必讓整輛車懸浮起來——精良的車輪足以彌補懸浮力量的不足,足以減輕摩擦並讓列車順利前進,而且還能讓車體更加穩固安全,載重量也更大一些。
更重要的是,鋼鐵製造的車輪要比鋪滿整個軌道的斥力符文便宜的多。
當然,這會帶來額外的機械結構,帶來車輪的磨損(斥力單元是幾乎不用考慮磨損問題的),但和軌道上減少的那些斥力符文以及列車載重量的提升比起來,這點成本非常划算。
幸叨灰馔獾氖牵茸孀罱K同意了她的改造方案。
經過嚴密計算和反覆試驗,最終定型生產出來的魔能列車在“車輪”和“軌道推舉”之間進行了平衡,它仍然保留了大約三分之一的軌道斥力符文,以減輕車輪壓力、讓兩側接力樁能順利爲車輛加速,在車輛空載情況下也能讓車輛微微懸浮,便於空車檢修、組裝和咻敚囕唲t讓列車有更高的負載和更高的穩定性,即便咻斁蘖控浳锘蜍壍滥芰恐袛嘁膊挥脫挠|軌事故。
至於列車兩側用於提供動力的“斥力柱”和軌道兩側的“接力樁”結構,則沒有任何改動,仍然是列車前進的動力源……
一番計算下來,列車和軌道的整體成本降低了大約三分之一,載重量反而提升許多。
在赫蒂思考着魔能列車成本和收益上的平衡問題,思考着它未來的發展時,站在旁邊的瑞貝卡也靜靜地思索起來。
在她看來,最終定型的列車其實就像是某種結構特殊、規模巨大的魔能引擎,它本質上仍然是依靠斥力機關推動着“轉子”邉樱徊贿^它的“轉子”是一輛在軌道上行駛的列車,它沿着一條線移動,而非原地旋轉……
這也可以視作是一個依靠接力推進、行程極遠的“活塞”。
這個特殊設計的“巨大引擎”巧妙解決了傳統引擎動力密度不足的問題,因爲它不再需要將整輛車的動力都集中在一個車頭裏,而是把整輛車甚至包括整個軌道都變成了引擎的一部分。
或許這東西應該叫做“線性魔能引擎”?繼活塞式引擎、轉子式引擎之後的第三種魔能引擎?
在這個列車啓程、歷史車輪轟然向前的日子裏,侯爵小姐的思維漸漸發散開來……
第0596章 丹尼爾的自我修養
安蘇東部地區,深邃地宮深處,貝爾提拉·奧古斯都走進了一個被各式符文和神祕符號覆蓋的特殊房間。
比起地宮其餘地區的寬敞,這間房間幾乎可以用狹窄逼仄形容,長寬不過兩三米的斗室內沒有任何家居陳設,惟有一盞魔晶石燈靜靜地鑲嵌在屋頂正中。在魔晶石燈的光輝照耀下,可以看到房間的牆壁、地面、屋頂上遍佈符文,永眠者的符文。
貝爾提拉來到房間中央,隨意揮了下手,從她身後隨即傳來門扉閉鎖的輕響,不可見的魔法結界閉合起來,將整個房間與外部完全隔絕。
隨後她靜靜地環視了房間中那些神祕複雜、令人眼花繚亂的符文一眼,輕輕放緩呼吸,釋放出了自身魔力。
房間內的符文逐一亮起,並且開始有規律地微微明暗變化,而在貝爾提拉那條抹去一切神聖符號的神官裙袍下襬,狀似藤蔓和根鬚的植物結構也隨之伸展、蔓延,伴隨着窸窸窣窣的聲響,藤蔓與地板上的一圈符文緩慢融合起來……
貝爾提拉張開了眼睛,她看到一個身穿黑色長袍、身材挺拔健壯、面目嚴肅沉穩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自己面前。
那黑袍與萬物終亡教徒常穿的純黑罩袍不同,它結構更加複雜,表面還有符文和帶有象徵意義的絲線,更像是魔法袍與教士袍的融合產物。
貝爾提拉知道,眼前的男人其實並不是真的站在自己面前,這只是一個投射在自己感官中的幻影,那張嚴肅沉穩的中年人面孔也不一定是對方真實的容貌,而更可能只是想象力捏造的產物,這是永眠者最擅長的手段,她對此早已習慣。
“希望這一次通訊不要再出現無關干擾,”貝爾提拉淡淡地說道,“關於我們上次遇到的狀況,你們調查出結論了麼?”
在她的視線中,那個本體可能遠在千里之外的中年男人微微點了點頭:“已經有了結論——你們的通訊並未被污染或入侵。”
貝爾提拉的眉頭微微揚起:“這個結論可不能讓我安心。”
“不要急,還有詳細解讀,”那面目嚴肅的中年人繼續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種專業人士的可靠感,“心靈投射技術是非常高階的祕法,它的原理是極爲可靠的,但作爲一種新技術,它確實存在一定的瑕疵——使用者在接受投射的過程中,心靈印象會被放大,意識領域的活動會產生預料之外的現象,受過訓練的永眠者可以依靠法術和意志力來抵消這種影響,但未學習過永眠祕術的人就有可能在心靈投射中製造出不應存在的聲音和圖像。”
貝爾提拉皺着眉:“你們的意思是,那‘入侵者’只是我想象出來的?”
“確實如此,但我們無意冒犯,僅僅因爲確實如此,”中年人平靜地說道,“貝爾提拉女士,請回憶你心中是否存在類似的想象或擔憂,哪怕是潛意識中可能存在的擔憂,在心靈投射過程中,那些深藏心底的事物也會浮現出來,請認真回憶一下——您所看見的,是否是您曾想象過的?”
貝爾提拉麪沉如水。
她想象着那一幕:羅蘭·奧古斯都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昔日最親密和敬仰的兄長憤怒地質問自己,他因自己的選擇而失望,甚至舉劍……
她不認爲如今的自己還會被類似的“陰影”困擾,不認爲自己平日裏有擔心過類似的場景出現。
但……潛意識呢?潛意識的最深處呢?哪怕她已經完全控制了自己的深層思想,過去七個世紀裏她曾吞噬過的那些個體……他們的靈魂與記憶是否不小心與自己的記憶混合過,然後產生了一點點隱患?
她開始冷靜分析,而越是冷靜的分析,她就越認爲這存在一定概率。
說不定在某個已經被自己刪除的夢境裏,在某場噩夢中,真的夢見過兄長被自己氣的活過來,然後舉劍砍人的景象……
“好,我接受這個說法,”最終,她輕輕吐出口氣,並盯着眼前的中年男人,“那麼我要確認,之後這種現象還會出現麼?”
那中年人一絲不苟地點了點頭:“不敢保證百分之百不會出現,但如果使用者提前做好心理準備,給予自身足夠的心理暗示,‘額外幻影’的出現幾率是可以大大降低的。”
看到貝爾提拉·奧古斯都臉上似乎仍殘留着一絲懷疑,中年人微微挺直了腰背,臉上露出驕傲而不容置疑的模樣:“貝爾提拉女士,你不必懷疑——永眠者一向重視盟友的利益,我們以最專業的態度分析了貴方遇上的問題,我剛纔所說的,是教團最高安全主管,心靈網絡大師,丹尼爾主教親自研究並作出的結論——任何一個永眠者,都會向你證明這位大師的睿智與縝密。”
貝爾提拉胳膊抱在胸前:“我聽說過這個名字,我沒有更多疑問了。”
“那麼,祝你有愉快的一天。”
投影在意識中的影像和聲音消失了,貝爾提拉隨即關閉了房間中的魔法陣。
“只是潛意識中的幻想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