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高文欣然同意:“當然。”
雙方身邊的陪同人員很快便離開了各自的房間,貝爾塞提婭所處的統御大廳中只餘她一人,高文所處的魔網通訊室內也只剩下了他自己,兩人之間交談所用的線路則本身就是精靈王庭的加密線路,在這跨越整個大陸的連線中,兩人展開了一次私下交談。
全息投影中的貝爾塞提婭仍然端坐在王座上,她先是靜靜地看了高文一會,然後突然呼了口氣:“我們可以不用這樣繃着的,對吧?”
高文心中略微錯愕了一下,但瞬間便調整過來:“你現在已經是女王了——沒辦法的事。”
“我當年也是女王,高文叔叔,”貝爾塞提婭淡淡地微笑起來——事實上她仍然維持着身爲白銀女王的威儀姿態,然而那笑容和語氣顯然比之前平易近人了許多,“不過您說得對,我是女王,所以正式場合的時候還是必須保持儀態的,但現在是私下場合,我們就放鬆一下吧。”
“我是很樂意,”高文也笑了起來,“怎麼樣,貝爾塞提婭——坐上統御之座的感覺怎麼樣?”
“事實上大部分時間都很無聊,這座聖殿並不需要很複雜的控制就能自動咿D,”白銀女王眨了眨眼,“您呢?您真的……真的回來了?”
“是啊,我回到了這個世界,回來面對一個爛攤子,”高文攤開手,略顯誇張地嘆了口氣,“我是很想跟你談談死而復生的經歷,但還是先說正事吧。技術交流,我是認真的,這件事對塞西爾和白銀帝國都有利。”
“高文叔叔,我願意相信您,”白銀女王的態度認真起來,“所以我纔要和您單獨談談——我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什麼都不懂,可以把國事甩給執政團,自己肆意妄爲的小姑娘了,作爲白銀女王,我必須對我的帝國負責,所以……不管是技術交流還是別的什麼,我都必須慎重思考才能給出答覆,這一點希望您能理解。”
“慎重思考是必要的,”高文點了點頭,緊接着突然泛起一絲好奇,“不過你似乎對我提出的‘技術交流’並沒有太多質疑?你不好奇麼,精靈和人類的魔法技藝……一向是無法交融的。”
“但你們找到了讓人類通過某種裝置來釋放精靈法術的辦法,是麼?”
高文這次是真有點驚訝了:“你怎麼知道的?”
大陸南北通訊斷絕,塞西爾—白銀帝國專線是今天才剛剛建立,索尼婭應該還沒來得及把這些情報傳回母國纔對。
“我對大陸北方發生的事情可不是一無所知,您的復活,塞西爾領的覆滅和重生,安蘇南境的戰爭,安蘇雙王子內戰,提豐和安蘇的摩擦,弗朗西斯二世的死亡,還有……魔導技術,”貝爾塞提婭露出一絲狡黠的微笑,“是的,我知道的不是很清楚,依靠索尼婭的描述我才更準確地瞭解了什麼是魔導,但我至少知道它們的存在。畢竟,我是白銀女王。”
高文突然從對方一口一個的“高文叔叔”中警醒過來,他看着全息影像中的貝爾塞提婭,重新審視着這個在七百年前和“自己”關係親密,但如今已經坐在統御之座上的帝國統治者。
“既然你知道我們的魔導科技實現了對精靈符文的轉譯和控制,那麼想必你也能理解魔導技術的意義了,”高文不緊不慢地說道,“它是一項能夠打破精靈和人類魔法技藝藩籬的技術,而且我相信,它也能從側面幫助你們解析那些失落的先祖技術——一個全新的視角,其在技術領域的意義想必是不用我再強調的。”
“它真的能有如此效果?”
“當然,你高文叔叔什麼時候騙過你?”
第0591章 機會
白銀帝國的統治者靜靜地坐在那由早已失落的古代技術打造而成的王座上,王座前的全息投影已經消散,她的視線越過了空氣,無目標地落在遠方,似乎正沉浸在思索中。
片刻的思索之後,她輕輕敲了敲王座的金色扶手,王座後方那些與她神經系統相連的線纜中有一條浮現出一閃而逝的流光。
統御大廳(控制大廳)一側的金屬滑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一名身穿白色帶流蘇衣裙的高階侍女腳步輕盈地走進來,向着統御之座的方向鞠躬:“陛下,您呼喚我?”
“請薇蘭妮亞大師來統御大廳,”貝爾塞提婭輕輕點頭,“我要與她討論技術領域的事情。”
羣星聖殿不僅僅是一座充當帝國力量象徵的空中要塞,同時也是重要的研究設施和知識聖所,這座宏偉的空中城市內部有着規模龐大的實驗室和數座檔案館,大陸上兩大魔法組織之一的“星術師協會”便將總部設立在這裏。
白銀帝國有着一羣最頂級的研究者,其團隊由最優秀的魔導師,最睿智博學的學者,最出色的工程大師組成,他們埋首於羣星聖殿和各種先祖遺物所蘊含的無窮知識裏,依靠羣星聖殿的內的大量研究設施,不知疲憊地鑽研着魔法領域的奧祕。
他們因其出色的貢獻和極高的學術能力而有着獨立於自身職業體系之外的榮譽稱號——星術師。
最卓越的星術師之一,已爲帝國效命近兩千年的大星術師薇蘭妮亞得到女王的召喚,從浩繁的數據和圖紙中暫時脫身,來到了統御王座前。
這位睿智而博學的女士有着高挑的身材,儘管已經不再年輕,卻仍然保持着美麗成熟的容貌和優雅的儀態,她身穿一件淡紫色鑲銀邊的裙式法袍,金色的長髮高高盤起,數顆充盈着魔力的水晶漂浮在她的身旁,充當着她的施法媒介和記錄工具,她在貝爾塞提婭面前微微彎下腰,致敬並詢問着女王的旨意:“陛下,您召喚我有何吩咐?”
“薇蘭妮亞,你是我最優秀的魔法顧問,”那位白銀女王輕輕點頭,“我現在需要做個決定,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您請說,我在聽。”
“我們已經和大陸北方重新建立聯絡,這一點你應該已經知道了,”白銀女王說道,“我剛纔和索尼婭信使通話,並見到了高文·塞西爾——他確實是復活了。”
“……死者復生在歷史上偶有發生,但高文·塞西爾公爵那樣的‘完美’復活確實罕見,這或許與生命形式變異有關,”薇蘭妮亞思索着說道,“您是想讓我研究一下塞西爾公爵復活的祕密麼?但這並非我的專業領域,生命派系的研究者應該更能給您建議……”
“不,我找你來是因爲塞西爾公爵向我提出一個建議——關於人類和精靈的技術合作。”
“技術合作?”薇蘭妮亞有些意外,她輕輕皺了皺眉,“這……是一個讓人想不到的建議。人類和精靈的魔法技藝之間素來無法交融,即便是在剛鐸帝國時代,我們和人類之間的學術交流也大多限於文化、藝術領域,偶爾涉及到超凡力量,也只是理論學術方面的探討,但我想塞西爾公爵所要求的‘合作’指的應該不是這些。”
如果僅僅是上述領域的交流,女王是沒必要找自己來商量的。
“他們找到了破譯、控制精靈法術的方法,”貝爾塞提婭淡淡地說道,但這淡然的話語內容卻讓大星術師瞪大了眼睛,“嚴格來講,是他們找到了世間所有已知符文的規律奧祕——他們將其命名爲:符文邏輯學。”
薇蘭妮亞的第一反應便是“這不可能”,因爲世間符文種類繁多,符文的組合排列可能性近乎無窮無盡,而即便是天賦最驚人的凡人,也不可能感知到所有符文的魔力波動,不可能操控所有的魔法陣,更何況還要把那些相互之間差距巨大的、來自不同種族的符文體系梳理出一個共通的規律,這宛若一個不羈怪談,然而作爲一個嚴謹並且敬畏未知的研究者,這位大星術師最終還是壓下了本能的牴觸和不相信感,轉而向白銀女王求證:“這是真的?他們是怎麼辦到的?”
“塞西爾公爵當然不會告訴我具體情況,但他們應該真的找到了一條道路,一條……和傳統截然不同的道路。我們已經有情報證實,安蘇南境的那場戰爭中出現過帶有精靈法術特徵的魔法裝置,這應當就個證據,”貝爾塞提婭不徐不疾地說道,“而塞西爾公爵希望據此與白銀帝國展開技術層面的合作——他想要我們的反重力技術,多層符文堆疊技術,以及機械、工程等領域的各種先祖知識,而作爲交換,他願意與我們共享符文邏輯學,以及他們在解析人類法術、神術過程中取得的知識。”
“我們的先祖知識……”薇蘭妮亞輕聲重複着女王提及的字眼,神色間漸漸嚴肅。
“我們從未向異族公開過先祖知識,即便當年與人類諸國合力建造哨兵之塔,我們拿出來的也是不包含構造過程的‘封裝成果’,”貝爾塞提婭繼續說道,“原初精靈留下的遺產,是白銀帝國屹立至今的保障,塞西爾公爵所提出的建議……令我猶豫。”
大星術師沒有立即給出自己的答案,她只是靜靜地思索着,那些漂浮在她身旁、不斷輕微起伏變換位置的魔法水晶也不知何時靜止了下來,開始閃爍着步調一致的光芒。
這是大星術師陷入沉思的表現。
白銀女王沒有打擾首席顧問的思考,她只是靜靜地坐在統御之座上,用靈魂與神經聆聽着這座空中城市裏那些古代機械的低吼或呢喃,聆聽着它每一個引擎、每一座反應堆、每一個人工智能節點緩緩走向毀滅時發出的聲音,表情平靜無波。
“陛下,”大星術師終於抬起頭,打破沉默,“您知道麼,一千三百年前,我曾是皇家學院的執教者,我負責教授那些青年精英奧術魔法的高級技藝,教授他們帝國在奧術領域最先進的知識。”
“我聽說過,”貝爾塞提婭微微點頭:“星術師協會有不少成員都是你的學徒。”
“是的,他們大多是我在一千三百年前教出來的,”薇蘭妮亞說着,輕輕吸了口氣,“而我在六天前曾回到皇家學院去探望一位朋友——在那位朋友的書架上,我看到了他們如今的教材……仍然是我在一千三百年前教過的內容。”
貝爾塞提婭的眼神凝聚下來,靜靜地看着眼前的大星術師。
“陛下,白銀帝國已經是一頭停滯數千年的巨獸,它或許仍然是這片森林中最龐大的個體,但它的內部已經在這數千年的停滯中逐漸腐朽。我們從先祖遺留的遺產中挖掘着知識,在最初的數個千年裏,我們用它們建造起了龐大的帝國,但在之後的很多個千年裏,我們都未有任何進步。我們所有的技術成果都是建立在幾個已有領域的小修小補上的,我們用那些古老的圖紙造出來的產物越來越精緻,越來越耐用,甚至提高了一些效率,但……在這些圖紙背後的基礎領域,我們始終止步不前。
“陛下,我們已近無路可走,我們需要第二條路——單獨尋找這條路的希望渺茫,但我們眼前或許有一個機會。
“人類的魔法技藝或許因剛鐸帝國的覆滅遭受了沉重打擊,但他們是一個聰慧而多變的種族,他們擅長從各種領域汲取知識並飛快發展,他們的知識對我們是有參考意義的——我們需要的,就是這樣的‘參考意義’。
“這就是我的建議,女王陛下。”
貝爾塞提婭靜靜地聽完大星術師的建議,數秒鐘的沉默之後,她開口了:“你說的很對,我們應該抓住這個機會。
“大星術師,請回去休息吧,讓其他大星術師做好準備,等待我的召集。”
薇蘭妮亞深深低下頭:“是,陛下。”
薇蘭妮亞離開了大廳,白銀女王則靜默了片刻,隨後她再次敲擊扶手,招來了自己的侍女:“讓瓦倫迪安卿來見我。”
片刻之後,頭戴祕銀冠,身穿紅底金邊長袍,高瘦而又嚴肅的帝國首輔大臣瓦倫迪安·金谷進入了統御大廳,這位充當女王首席心腹的高位精靈在王座前深鞠一躬:“陛下,有何吩咐?”
“北方的塞西爾公國將和白銀帝國展開高層次的技術合作,爲換取他們掌控符文的技術,帝國將向他們開放部分先祖知識,”貝爾塞提婭平靜地說道,“我要召集參政團和所有大星術師討論此事。反對者會很多,無謂的矜持和驕傲會讓很多精靈拒絕對人類開放先祖知識。”
帝國首輔瓦倫迪安維持着永遠不變的冷峻面容:“那麼您的命令呢?”
“我要求議案在兩天內通過。”
“是。”
很快,大廳中再次沉寂下來。
在提前屏退侍從的空曠大廳中,貝爾塞提婭孤身坐在王座上,只有各類儀器設備咿D時偶爾產生的嗡嗡聲打破房間內的寂靜,這寂靜持續了十幾秒,王座上才響起一聲嘆息。
“希望這真的是一次機會。”
……
同一時間,大陸北部,安蘇境內。
地底深處的古老宮殿內,一個房間中燈火通明。
女教長貝爾提拉站在房間內,靜靜地看着幾名身穿黑色短袍的教徒檢查房間中央的魔法裝置。
那是兩個黑色的石柱,近一人高,表面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淡金色的祕法線條,又有細碎的晶體和昂貴的魔法材料鑲嵌在那些符文和線條之間,閃耀着微微的光芒,兩根石柱立在地上,相互間距不到兩米,而在它們所立足的地面上,還可以看到一個複雜至極、近乎鋪滿了整個地板的大型魔法陣,那魔法陣顯然處於半激活的狀態,無數符文和連線都在閃爍着微光,鑲嵌在魔法陣各處的晶石也都充盈着能量。
精靈雙子站在貝爾提拉身旁,饒有興致地看着房間中央的那兩根“石柱”,齊聲感嘆:“永眠者真是有一些很有趣的想法啊——他們竟然能想到把人的思維投射至遠處,甚至能直接跨過宏偉之牆……”
“可惜這或許是跟他們的最後一次合作了,”貝爾提拉淡淡說道,“他們最終還是拒絕了偉大進化的道路,轉而選擇那虛假的心靈世界。”
“他們認爲他們的道路是正確的,我們認爲我們的道路是正確的,”精靈雙子輕聲笑着,繞着貝爾提拉走來走去,“那麼你呢?貝爾提拉教長,你對新世界可有着獨屬於自己的見解?”
“我並不喜歡你們這種繞着別人說話的愛好,”貝爾提拉毫不客氣地閃開了精靈雙子的糾纏,邁步走向房間中央——檢查魔法陣的教徒們已經退下,那兩根黑色石柱表面正泛起恆定的光芒,“如果你們不願意幫忙,至少別選擇添亂。”
“啊,我們當然是來幫忙的,”精靈雙子異口同聲地說道,並跟着貝爾提拉一起來到石柱旁邊,“我們和屏障那一邊的同伴們要說的話也不少哦。”
房間中的魔法陣激活了,兩根黑色石柱表面遊動的光芒陡然變得格外明亮。
第0592章 盜夢
夜幕低垂,廢土中彷彿無休無止的風不知何時已然靜滯下來,在一陣奇特的嗡嗡聲催促下,沉睡中的高文突兀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到一片起伏而腐化的土地在自己眼前延伸,怪異的極光和星輝一同灑在大地上,冰冷乾燥的空氣中瀰漫着一種鐵鏽般的味道,而原本應該躺在尖峯基地臥榻上的自己,此刻正站在這片陌生而蒼茫的天地之間。
周圍沒有任何人影。
高文皺起眉,首先迅速觀察了一下四周環境,隨後隱約意識到了發生的事情——這可能是一個夢境,或者某種心靈投影效果。
永眠者的手筆?
高文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穿上全套甲冑,但那柄熟悉的開拓者長劍並不在手中。他握了握空蕩蕩的拳頭,按照熟悉的方式心念一動,一把黑沉沉的長劍隨之從空氣中浮現出來,置於掌中。
這確實是永眠者製造出的心靈世界,但似乎並不是心靈網絡,也不在那座“夢境之城”的某個地方。
好奇與意外混雜的情緒從心底瀰漫起來,但高文並不感覺驚慌,他已經不是第一次和永眠者的力量打交道,自然能感知到自己目前的狀況如何——他轉動着思緒,發現自己的思維仍然清醒,處於隨時可以脫離夢境的狀態,而在自己的精神感知範圍內則未發現任何有惡意的或者關注着自己的“視線”,這似乎說明……自己不是被拉進來的,而是“誤入”?
他一邊關注着視野中的景色,隨時警惕這個夢境的變化,一邊猜測着可能發生的事情。他清楚地記得自己此刻應該正睡在尖峯基地的房間中,而且入睡前也沒有連接過心靈網絡,那麼自己極有可能是在入睡之後“不小心”闖入了某個屬於永眠者的心靈頻道:他擁有永眠者的精神烙印,又掌握着對方的祕術,發生類似情況是很有可能的。只不過……這裏可是廢土前線!
爲什麼在如此靠近剛鐸廢土的地方,會出現永眠者搭建的心靈頻道?!那些沉浸於夢境的邪教徒難道也在打廢土的主意?
高文心中閃過了這樣的想法,隨後開始小心翼翼地擴展自己的感知,嘗試尋找隱藏在這片空間中的永眠者本體,以期能夠捕獵到一個心智來拷問情況,但就在他剛開始這麼做的時候,幾道突然出現的氣息讓他迅速停了下來。
天空中那些詭異的極光與星光驟然凝聚在一起,並灑下幾道澄澈的光輝,在這澄澈的光柱中,三個身影漸漸浮現了出來。
高文迅速操控着改變夢境的力量,讓自己的身影和氣息都消失在空氣中,但他並不覺得自己這匆忙之間的僞裝能騙過對方——在心靈網絡裏,他已經爲自己構築了完善的後門權限體系,自然可以爲所欲爲,但這並不意味着他的永眠者祕術有多厲害,一旦離開了心靈網絡,來到一個權限失效的新網絡裏,他絲毫沒有自信能在“技術”上贏過真正的永眠者。
他只是想暫時干擾一下對方的判斷,然後伺機出手而已。
他從“技巧”上可能不是真正永眠者的對手,但他很擅長“暴力破解”。
但令人略感意外的是,那三個人影竟然真的毫無反應——她們壓根沒意識到高文就潛伏在旁邊不遠的地方,而且來到這片空間之後還表現出了頗爲不適應的症狀,紛紛揉着額頭或低聲咕噥起來。
就好像三個蹩腳的新手一樣。
見到這種情況,高文立刻按捺下出手的衝動,轉而仔細觀察起眼前的情況來。
那三個人影皆爲女性,其中一人是個身穿綠色神官裙袍,衣服上卻抹去了所有宗教符號,容貌頗爲出械质桦x冷漠的人類女子,另外兩人卻是容貌幾乎一模一樣的一對精靈姐妹。
她們的服飾和氣質和高文見過的永眠者很不一樣……
不,她們應該根本不是永眠者!
高文絲毫沒有從這三個人身上感知到屬於永眠者的精神波動,反而發現她們與這片空間的連接狀態脆弱而又不穩定,就好像是完全不具備夢境祕術知識的人藉助某種魔法裝置強行連接進來的……這是三個“訪客”?
高文猜測着這三個人影的身份,而在他猜測的同時,那三個人影中的人類女性突然開口了:“他們怎麼還沒有出現……你們確定是這個時間麼?”
這個聲音傳入耳中的瞬間,高文心中便陡然一動——他記憶中有印象!他好像在哪聽過這個聲音!
而在下一秒,他就意識到這熟悉感不是來自自己的,而是來自高文·塞西爾的記憶:這個說話的女人,是高文·塞西爾認識的人!
然而他仔細看了那個女人一眼,卻只看到一張陌生的面孔,在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並沒有任何一張熟人的臉能與之對上。
他來不及細想這個女人到底是誰,因爲那對容貌近乎一模一樣的精靈異口同聲地開口了:“再等等——他們在廢土上跋涉,並不能每一次都準時到達預訂的地方。”
在廢土上跋涉?
高文再次捕捉到了一個令人在意的字眼,而幾乎在那對精靈姐妹話音落下的同時,他突然感知到又有新的氣息進入了這片“空間”。
這一次,天空沒有光華落下,但在廣闊空地的邊緣,卻突然有一團煙霧與塵埃升騰起來,在那煙塵之間,數個乾瘦的身影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高文凝神看去,在星光與極光下,他看清了那幾個新的身影的模樣:那是幾個身披黑色長袍的“人”,但其容貌卻幾乎不似人形,他們的皮膚乾癟褶皺,表面遍佈彷彿樹皮般的紋路,凹陷的眼窩中沒有眼珠,卻鑲嵌着兩點昏黃色的光芒,他們也有手有腳,但走動的時候卻彷彿木偶般僵硬可笑,他們搖搖晃晃地走到那三個女人面前,從黑色的長袍下,傳來的是彷彿乾裂的木枝摩擦斷裂的怪異聲響。
高文站在不遠處,目不轉睛地看着那些怪異的身影,心中滿是疑惑:這又是什麼“東西”?難道……在廢土上跋涉說的就是他們?!
他下意識地再次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儘管對方絲毫沒有察覺的跡象,但他還是生怕因爲粗心大意破壞了這次機緣巧合的“目擊”——直覺告訴他,自己所看到的,恐怕就是那幫繞着廢土打主意的邪教徒的一部分真相!!
此時那個最先開口的女人又開口了:“我還以爲你們今天來不了。”
“我們在廢土上,難以判斷時間和距離,”那些披着黑袍的乾癟“人影”中有一個開口說道,“希望我們沒有遲到太久。”
“還不算太久,這點耐心我還是有的,”身穿神官裙袍的女人說道,“廢土內情況如何?”
“廢土之風一如既往,唯一的變化是有了一羣外來者在邊界上加固那些屏障……不值得在意。”
“還是要謹慎一些,這段時間你們儘量不要靠近邊界——尤其是北方邊界,有一個很棘手的人在加固安蘇東南部的屏障。”
高文想了想,覺得對方口中那個“很棘手的人”應該是指自己。
他覺得自己大概猜到這些人是誰了。
真的沒想到……在失去“暗橋”之後,他們竟然在利用永眠者的心靈連接技術來維持和廢土內的聯繫……而那些身披黑袍的乾癟身影……就是萬物終亡會在廢土內的“內應”?!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或者什麼東西,竟然生存在宏偉之牆裏面?!
高文忍不住看着那些乾癟的黑袍人,看到爲首的一個嗓音嘶啞地開口:“我們自會小心——你們那邊進展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