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不論怎麼調節,光屏上出現的,永遠是一團混沌的、擴散開的光暈而已。
那光暈隨着高文的調節而浮動變幻着,彷彿魔鬼惡意的笑容,嘲諷着無能爲力的試驗者。
沒有干涉條紋。
高文似乎再次回到了數個月前,再次感受到了第一次通過這套裝置觀察到那片光暈時所產生的驚愕和困惑。
這個世界的光似乎不是光,然而他所設計的望遠鏡之類的簡易光學裝置卻都在正常使用。
光屏上沒有干涉條紋,這可能是裝置的精度或調節範圍仍然不夠,也可能是這個世界的“光”真的沒有波動性,但在結合了今天卡邁爾和自己的交談,結合了精靈在驗證魔力的波動性時所遭遇的相同問題之後,他又有了新的猜測:或許,這套裝置也受到了自然界中的魔力干涉。
這個世界的“光”也是魔力的一種麼?它是一種可以被普通不透光物質遮擋的、肉眼可見的魔力?亦或者,這個世界的魔力能夠在微觀領域影響光的波動性,以至於所有的雙縫干涉實驗,只要暴露在魔力環境下就一定會失效?
看着光屏上那一團朦朧而混沌的光暈,高文陷入了長久的思索中。
……
入秋了。
作爲夏日夜空中最醒目的星座,流火座漸漸遠離了天穹的最高點,徹底成爲了西側天空中的常客,而代表暑熱減退的“霜天座”則漸漸升起,開始向着天穹的中心移動。
每年的一月爲冷冽之月,二月爲復甦之月,三月爲火月,四月爲豐收之月——霜天座的上升意味着一年中最炎熱的時節即將結束,代表豐收的秋季已然降臨大地,它會在接下來的霜月和霧月中繼續上升,每天都更加靠近天穹的最高點,而爲了區分節氣的變化,安蘇人給霜天座剛剛開始上升的這個時節起了個名字,名爲“四月迎霜”。
這個名字曾讓高文產生過短暫的困惑,儘管他記憶中知道這個詞組中“迎霜”一詞的意思並不是迎接霜雪,而是迎接“霜天座”,但地球人的思維慣性還是讓他用了很長時間才把這個“涼爽”的名字和這仍然稍微殘留着些許暑意的日子聯繫到一起。
他終於還是適應這個世界了。
政務廳內,每週一次的例行報告會議正在進行,高文坐在長桌上首,面色沉靜地聽着農業部長諾里斯的報告。
這位已經日漸顯露出老態的、貧苦農夫出身的部長手中拿着資料,雖然努力站直了身體:但上半身還是有些佝僂:“……霍斯曼、康德、卡洛爾、葛蘭、坦桑地區的新開墾地莊稼長勢良好,收成可期,培波、康斯丁、西部曠野以及西北部地區的新地因開墾較晚,土地整合置換尚未完成,再加上住民遷移問題,恐怕無法完成產糧計劃……
“在霍斯曼和康德地區推廣新式農機的效果良好,部分早熟作物已經提前完成收穫……
“在北岸試驗田測試‘豐收·II’型德魯伊藥劑獲得了階段性成功,按照計劃,下一步將評估新型藥劑對土地的後續影響……咳咳,咳咳……”
高文看向農業部長:“諾里斯,你的身體沒問題麼?”
“咳咳,老毛病了,入秋就老是咳嗽,”諾里斯擺了擺手,“我的報告就到這裏,詳細的資料我已經交給赫蒂女士了。”
坐在旁邊的皮特曼朝諾里斯擠了擠眼:“哎,你要不要試試我的藥?我跟你講,你這個毛病在我這兒就不是個事兒……”
“工作期間注意秩序,”高文瞪了皮特曼一眼,隨後掃視了一下現場所有人,微微呼了口氣,“那麼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吧,散會。”
很快,會議廳內的人便紛紛離席散去,偌大的房間中只剩下了高文和赫蒂兩人——以及一個隱着身貓在高文旁邊,嗑了一個鐘頭瓜子的琥珀。
“先祖,來自王都的信使已經抵達磐石要塞了,”赫蒂說道,“帶隊的是王室騎士團副團長科恩·羅倫,另外,根據使者所言,第一批用於修築屏障的物資已經在多爾貢河上游港口裝船,如無意外,將會在二十日內抵達南境。”
精靈作爲先遣信使送來信函,正式的王都特使緊接着抵達,而在同一時間,來自北方地區的物資也在多爾貢河上游裝上了貨船,如此一環扣一環的行動銜接說明了一件事:王都貴族們的意見總算是被統合起來了。
維多利亞·維爾德麼……那位北方女大公能力還是很可靠的。
“他們的效率終於高起來了,”高文點點頭,“‘拓路者’工程隊最近的進展如何?”
“‘拓路者’已經在黑森林北部邊界設立了前進基地,並開始向着森林深處前進了,護衛隊和森林中的魔物產生了數次短暫交戰,僅一名士兵輕傷,沒有其他傷亡。”
“越過了黑暗山脈,就是越過了文明邊界的安全地帶,要格外小心防範黑森林裏的敵人,”高文慢慢說道,“你和我一起去趟南門堡壘吧,看一下那邊的施工情況。”
赫蒂低下頭:“是。”
高文嗯了一聲,順手拿走了旁邊桌上的瓜子:“別喫了,跟我一起去。”
“哎哎!!”
……
黑暗山脈南麓,南門堡壘。
嚴格來講,這裏還不能算是“南門堡壘”,而只能算作是一座巨大的半成品工事和一片繁忙的工地。
來自塞西爾城的工程機械、施工材料以及工程人員進駐在曾經的“暗影實驗場”內,以這個巨大的洞窟爲基礎,修築着規模龐大而堅固的鋼筋水泥堡壘。
在建築主管戈登的指揮下,工程隊已經用永固水泥工事加固了洞窟南部的山壁,在山壁上修築了鋼鐵的機械閘門以及數個火力和觀察點,而在洞窟內部,功率強大的大型魔晶石燈令整個洞窟亮如白晝,洞窟裏原本的剛鐸殘留遺物已經被分類回收或清理乾淨,幾處積水潭和坑窪開裂地被填平,鋪上了新的魔網基層和地面,原本暴露的石壁也被支撐結構重新補強,並開始進行修建牆壁、鋪設管道的工程。
工程隊伍此刻正在洞窟南部和西部設置支撐柱,準備建造堡壘的二層,而戈登本人則在洞窟中央,監督工人們對那座“暗影之門”進行保護性的隔離和修繕。
那道可以進入暗影界的傳送門已經損壞,但琥珀小姐仍然能利用自身獨特的力量通過大門進入暗影界深處,領主認爲這道門有着特殊的科研意義,鑑於傳送門本身是固定在地表的設施無法移動,因此戈登準備將這裏保護起來,變成堡壘內的一處特殊設施。
一名手上裝備着魔導終端,身穿黃色工裝的機械學士來到戈登面前,對這位建設部張行了個禮:“戈登先生,來自塞西爾城的物資到了——是送往前進基地的,您要親自驗收麼?”
戈登抬起頭,看到幾輛卡車正停在燈光下,卡車上懸掛着塞西爾建設部的標識。
他點了點頭,邁步走向那輛卡車:“我去看看。”
送往前進基地的物資可是重要物品,容不得絲毫馬虎。
感謝新式的魔導車技術,這力大無窮的機器能一次性咚拖喈旍兑粋�小型馬車車隊的貨物,也感謝當年剛鐸帝國高超的建築技術,忤逆要塞的主走廊能允許這樣大型的車輛在裏面隨意通行。戈登來到卡車的車廂後部,蹬着梯子攀爬上去,開始驗收這一車貨物。
食物,衣物,新的淨水裝置……
戈登點點頭,在手中記錄單的“生活給養”欄目中依次打鉤。
隨後他來到另外一輛卡車上,這輛車的物資進入他的視線——
成箱的瑞貝卡水晶,單獨包裝的起爆符文,德魯伊枯萎藥劑,II型高爆彈以及配套引信……
戈登再次點點頭,開始在記錄單的“建築耗材”欄目中打鉤。
一邊打鉤,這位建築部長一邊忍不住嘀咕起來:“這些玩意兒到底是怎麼算到建築耗材裏的……”
第0575章 前進基地
大功率的魔晶石燈將廣闊的洞窟照的亮如白晝,攪拌機、提升機和各類魔法矩陣咝袝r的鳴響聲交織在一起,又有身穿統一制服的施工人員、技術人員在機器與支撐架之間忙碌穿行,南門堡壘的施工現場上,一片繁忙。
高文與赫蒂、琥珀三人來到了這曾經的暗影實驗場內,在洞窟中心,他們找到了此地的負責人戈登。
“領主,支撐結構和基礎底面已經鋪設完畢,主要牆體施工進度已經過半,南部大門、牆壘、外牆覆甲、延伸火力平臺已經完成百分之六十,”戈登報告着這座堡壘的施工情況,“兵站和能源站已啓用,截至昨日,這裏已經初步具備守備能力了。”
“不錯,做的不錯。”高文滿意地看着戈登所領導的工程隊伍所取得的進展,他看到工人們正在加固洞窟邊界的牆面,而在南部大門和內層洞窟之間,一層額外的水泥—鋼鐵裝甲已經初具雛形,巨大的支撐框架橫亙在洞窟中,魔能引擎驅動的提升裝置被固定在框架頂端,絞盤牽引着纜索,正在將巨大的貨物棧板提升至堡壘的二層,而在每一個貨物棧板周邊,都可以看到微弱的符文光輝——那是減重符文矩陣正在產生作用。
現階段,減重術仍然是一種沒能被完全解析的法術,符文師們還未能解決數個減重效果同時作用於一個目標時的干擾問題,因此它難以用在較大規模的物件上(比如大型交通工具),但在處理較小體積的物資時,減重術一向是搬呃鳌�
在洞窟邊緣,還可以看到有攜帶魔導終端的技師正在用“化石爲泥術”和“化泥爲石術”飛快地調整巖壁,爲後續安裝牆面覆板做準備,而不遠處的另一支工程隊伍則正在將魔網單元鑲嵌在已經安裝好的牆面覆板上,等離子焊接光束(熱熔焊槍)的閃光一刻不停地閃耀着,顯示着每一支隊伍的效率與配合能力。
把超凡力量當做生產力,而非單純的“強者鬥毆用的武器”,所帶來的便是這不可思議的效率。
當然,戈登的指揮得當也是工程能迅速推進的重要因素。
高文收回視線,看向洞窟中心地面上的那處圓形凹坑,看着凹坑底部那古老玄奧的符文陣列以及排列成環形的古代裝置,隨口問道:“這座暗影傳送門最近有異常反應麼?”
戈登搖搖頭:“沒有——我們在周圍設置了魔力感應裝置,未發現這道魔法門有激活的跡象。”
“很好,”高文點了點頭,隨後看向洞窟盡頭的那道嶄新閘門,“開啓閘門,我要去前進基地看看。”
“是——開啓閘門!!”
符文陣列嗡嗡作響,齒輪與絞盤頭同時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鋼鐵打造的鏈條與軸承牽引着沉重的鋼製大門,伴隨着一陣連地面都微微震顫起來的震動,南門堡壘的閘門在高文面前緩緩打開……
想要前往廢土邊界開啓修牆工程,首先必須打通一條從文明世界抵達廢土的道路,而這條道路上阻隔着整片黑森林——人類已經數百年未曾踏足過的黑森林。
在決定修牆之後,高文便考慮過兩個方案來打通這條路,一個方案是直接從南門堡壘穿過山脈,然後在堡壘前建造前進基地,在黑森林裏暴力開路,修一條筆直通往廢土的道路;第二個方案則是繞開整個忤逆要塞,從塞西爾城西側的山脈隘口出去,最後同樣穿過黑森林修一條路。
第一個方案顯然更加省時省力,第二個方案卻是爲了保守忤逆要塞和南門堡壘的祕密——他並不想讓太多外人知道塞西爾手中掌握着這樣一個特殊門戶,掌握着這樣一個完整的上古要塞。雖然關於“塞西爾公爵手中握有剛鐸遺物”的傳言並不少,可是忤逆要塞裏……實在有太多祕密了。
但現在高文還是選擇了第一個方案,這是因爲他已經確定王室與東境都不會派出人手來參與工程——他們是爲了保存實力繼續對抗,但對高文而言,他倒也樂得讓這整個工程都由自己掌控。
讓一堆來自北方的貴族督工和奴隸工匠摻和進來,他們只會拖塞西爾工程隊的後腿。
由於有着便利的元素操控法術,鋪設簡易道路在這個世界並不是一件難事,從南門堡壘到黑森林邊界,一條用“化泥爲石術”臨時硬化起來的闊道已經連通了忤逆要塞和前進基地,乘車出發之後不久,高文便看到了高聳的魔網中繼塔以及嫋嫋升起的煙塵——“拓路者”所建造的臨時基地便在前方。
十幾座大大小小的板式房屋建造在黑森林邊上,房屋外圍則是一圈用木柵欄、鋼絲圍籬、齊胸矮牆和哨塔混合建成的防護屏障,負責保護前進基地的衛兵在哨塔上警惕地注視着黑森林的方向,而在基地入口的大門前,則佇立着兩名鐵塔般的強壯白騎士。
就如高文此前便強調過的——文明邊界之外,處處危機,這座向着廢土進軍的前進基地自然需要戒備森嚴。
“致敬!!”
兩名白騎士注意到了坐在車裏的高文,他們立刻站直身體,從全覆蓋的鋼鐵頭盔下傳來渾厚有力的聲音,基地大門則向兩邊打開,高文一行三人所乘坐的魔導車平穩地駛進了前進基地。
從車裏一下來,高文便看到了一個壯碩的身影向自己快步走來。
萊特·艾維肯,白騎士首領兼新教大牧首。
這位已經變成“大人物”的大牧首先生沒有待在他的教堂裏,而是在聽說要向廢土進軍之後主動要求來到了前方,在這裏指揮着“拓路者”的護衛部隊。由於白騎士本身便擅長承擔護衛工作,聖光力量又有着治癒污染、驅逐魔物的便利特性,高文便同意了他的申請。
而在萊特身後,高文則看到了幾個特殊的身影——
那是索尼婭·霜葉和她帶來的幾位精靈信使們。
這些精靈顯然對修復屏障一事格外上心,儘管繁華新奇的塞西爾城確實引起了他們極大的好奇和興趣,但他們還是更關注黑暗山脈南部的工程進度,這些日子以來,索尼婭和她的同伴們只有三分之一的時間待在塞西爾城,剩下的幾乎所有時間都放在了黑森林這邊。
“我來看看進度,”高文首先與萊特打了個招呼,隨後便看向索尼婭,“你們今天又來這邊了?”
“看着工程進度能讓我們更踏實,”索尼婭笑了笑,很坦然地說道,“而且不在城裏待着也能防止一些尷尬的……母子矛盾。”
索尼婭說的顯然是個玩笑,實際上她和索爾德林的關係在高文看來還算很好的,但高文仍然有些理解這位精靈母親在看到索爾德林之後那糾結的心態——
平心而論,如果他也有個七百年不回家、沒對象、不寫信、禿頭戴假髮還喜歡女裝的兒子……
想到一半他就不敢再假設下去了。
他覺得自己可能會選擇重新躺回棺材裏並請人幫忙把蓋子釘上。
“……如你們所見,我們正在以最大努力加快鋪路的速度,爭取在收穫節前打通前往腐化平原的道路,”高文用轉移話題掩飾着自己片刻的尷尬,“目前看來,只要不發生大的意外,工程是可以如期完成的。”
“我們看到了——這也令我踏實了不少,”索尼婭輕輕呼了口氣,“坦白來講,我甚至都沒想到你們能快到這種程度,這麼短的時間內你們竟然就已經開始在黑森林裏鋪路了。我看得出你爲此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可是反觀你們的王室,他們到現在竟然還沒把第一批物資送來!說句不客氣的話,同樣是安蘇人,你們的效率怎麼能差這麼多?”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把魔法變成生產力,”高文無奈地搖了搖頭,“更何況,北方的貴族不一定都能意識到廢土的威脅有多可怕。七百年前的魔潮對精靈而言或許還是一件歷歷在目的事情,但對於人類而言……那已經是幾十代人以前的古代傳說了。”
索尼婭並非第一次與人類打交道,她當然知道高文說的有道理,所以也沒多說什麼,而是看向了黑暗山脈的方向,看着南門堡壘的方向,悠悠感嘆了一句:“古剛鐸時期的要塞啊……七百年前,我曾聽說過北方開拓軍在翻越黑暗山脈的過程中發現了一座古代遺蹟,卻沒想到七百年後的今天,它會在你手上發揮出這般作用。”
“當年我們也沒想到,”高文笑着說道,“就像我從未想到自己倒下之前眼看着宏偉之牆修築起來,結果從長眠中甦醒之後竟然還要把這牆重修一遍——命撸幌蚴遣恢v道理的。”
“你也夠倒黴的,”索尼婭忍不住搖了搖頭,“你在最艱難的時期倒下,又在下一個艱難時期醒來,命咚坪踉诳桃獍才拍闩c災難對抗,絲毫不給你休息的機會。我們曾有整整七個世紀的和平,你卻一天都沒享受過。”
高文沒有說話,因爲他並不是真正的高文·塞西爾,所以他並無什麼遺憾之感,但他身旁的赫蒂卻突然抬起頭來,這位塞西爾大管家似乎在索尼婭的話語中受到了巨大的觸動,她定定地看了自己的先祖一眼,突然爲自己平日裏的煙燻妝羞愧萬分。
高文壓根不知道赫蒂怎麼突然就臉紅了。
……
同一時刻,塞西爾公國北部,磐石城港口廣場。
磐石司令官瓦爾德·佩裏奇爵士帶着衛隊與儀仗兵站在廣場上,準備送別來自王都的使者們,這些使者在這座門戶城市短暫停留了半日,現在,他們就要乘上船隻,出發前往塞西爾城了。
“這座城市令人印象深刻,爵士,”使者團的領隊,安蘇王家騎士團副團長科恩·羅倫心悅辗貙ν郀柕抡f道,“我在兩年前曾來到過這片土地,但那時候它可完全不是這樣,我必須承認,這裏真的是不可思議。”
瓦爾德爵士看着眼前這位騎士團副團長——這位副團長有着“羅倫”這個特殊的姓氏,卻又是王室派的成員,他帶領的使節團中也同時有着東境的使者和來自王都的特使,這其中深意讓人不得不多想,但瓦爾德本身並不是個對宮廷權帧①F族平衡感興趣的人,他只是微笑着搖了搖頭:“磐石城只是一個門戶,這片土地真正不可思議的一面您還沒有看到呢。”
“哦,我可是個冷靜的人,”科恩·羅倫禮貌性地笑了起來,“我只會帶着欣賞的眼光來看待這裏新奇的事物,畢竟不管再怎麼神奇,它們也都是人造的。”
“那便請吧。”瓦爾德揚起了手,指向碼頭,而幾乎同一時間,一陣悠揚的汽笛聲從河灣內傳了出來。
一艘令科恩·羅倫驚愕的、無帆無槳的大船伴隨着破浪聲和機械的轟鳴,從遠方的河面上漸漸朝港口駛來。
那船看上去竟好像是用金屬鑄造的。
“爲了保證效率,領主命內河快速客船‘破浪者號’前來接引諸位使節,”瓦爾德·佩裏奇帶着愉快的笑容說道,“請上船吧。”
第0576章 密函
在“拓路者”工程隊進入黑森林之後,代表安蘇王室以及東境的使者們終於抵達了塞西爾城。
白水河碼頭廣場上,新造的內河快速客船“破浪者號”在牽引光束的引導下平穩地貼近棧橋,跳板從船舷延伸到堅實穩固的水泥橋面之後,科恩·羅倫第一個走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那艘混雜着鋼鐵和木料,用某種魔力機關驅動,速度飛快的水中巨獸此刻已經沉默下來,代表塞西爾家族的旗幟在船頭上空隨風飄動着,而那些跟在他後面走下船的使者們,有一半人都走的搖搖晃晃。
坦白說,這種被稱作“魔導機械船”的怪船航行的其實非常平穩,但顯然仍有不少人暈了船,看着那些搖搖晃晃的先生們,科恩就知道他們在短時間內恐怕都無法再憑藉引以爲傲的口才來和塞西爾人鬥智鬥勇了。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那位南境公爵有意安排的。
碼頭上,高文仍然選擇親自來迎接這些來自北方、代表王室和東境的使者們。
他帶領着一部分政務廳官員站在儀仗隊和紅毯的盡頭,看着那位擁有“羅倫”姓氏的王室騎士團副團長向自己走來,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向您致敬,偉大的南境守護者,王國的締造者,”科恩·羅倫在高文面前一手撫胸,微微鞠躬,“我因摩恩血脈的命令來到您的面前——王國需要您的力量。”
高文點了點頭,這位與領地上某位年輕法師研究員同名的騎士團副團長說話圓滑而謹慎,他用了“摩恩血脈”的名號來代替“王室”一詞,顯然是在同時代指王都和東境的兩位“摩恩王子”。
大概正是由於這份圓滑和謹慎,他才能成爲這支特殊的使者隊伍的“領隊”。
這支特殊的使者隊伍名義上是代表“安蘇王室”,但實際上只有一半的人來自聖蘇尼爾,另一半人卻是東境的代表,他們在隊伍裏不一定承擔着什麼具體的職務,卻象徵着各自所屬的陣營。組建這樣一支不倫不類的“混合使團”應該是王室和東境臨時停戰的條件之一,可是這樣一支混合使團卻沒辦法承擔起真正的使者責任。
科恩·羅倫,東境羅倫家族的血脈成員,但爲了家族穩定,他多年前便已經放棄家族內的繼承權,做了一個王室貴族,這位身份特殊的“王室貴族”在過去一段時間裏應該活得很尷尬,但此刻王國內戰暫停,交戰雙方都需要一個具備資格的人來代表自己出使南境,這位王室貴族也就重新有了用武之地。
高文對此也不說破,只是順着話題:“我已經收到精靈信使帶來的信函,爲這個國家付出是我的職責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