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逃離災難的原初精靈乘坐飛行在海面上的方舟離開了舊大陸,在即將抵達新大陸(洛倫大陸)的海域,他們遇到了永夜中的高塔,莽撞的他們誤入塔中,卻被不可思議的力量施加了分崩離析的詛咒,高貴的原初精靈化爲了充滿缺陷的亞種,灰精靈、暗精靈、海精靈和白銀精靈分裂開來,並漸漸分道揚鑣,而原初精靈的文明遺產也在這次大分裂中被切割開來,並在各個亞種凌亂的記憶中支離破碎,再難重現。
很多精靈都知道這個傳說,而大部分精靈學者都認爲這個傳說應該是真的,或者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這不是很奇怪麼?我們的技術或許曾中斷過,但哪怕從頭開始研究,我們也不應該停滯這麼久的,”索爾德林忍不住說道,“難道我們這些亞種精靈真的是在變異過程中發生了退化,以至於我們的頭腦完全不能理解原初精靈的技術麼?這不應該吧。”
索尼婭搖了搖頭:“沒有人知道是怎麼回事……或許女王和最高學院知道一些,但他們也無能爲力。而且像這樣的事情,也不是你這樣的遊俠或我這樣的信使能夠考慮清楚的。”
索爾德林一時間沉默下來,但在沉默中,他慢慢抬起頭來,看向了市中心的方向。
“母親,您認爲人類的智慧能幫上忙麼?”
索尼婭顯然沒有理解索爾德林的意思:“你是說這座城市的技術?他們……確實比其他地方先進,但如今的人類顯然是落後於白銀帝國的……”
“或許吧,在總體水平上,人類諸國都還沒有恢復到剛鐸時代的輝煌,但您知道麼,就是在這座塞西爾城,人類用一種叫做‘符文邏輯學’的新技術,在人造的機械上實現了精靈的法術效果……”
索尼婭睜大了眼睛:“……你是說認真的?”
索爾德林遠遠地望着領主府邸:“我只是有這麼個感覺,覺得這裏就是希望所在。”
……
高文收回瞭望向窗外的視線,他回到辦公桌前,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隨後交給赫蒂:“斥力式列車的改進方案我同意了,你說得對,成本是個重大問題——我們不能一味強調最先進的方案。”
“感謝您的理解,”赫蒂低下頭去,緊接着又說道,“先祖,對卡洛爾商人科德的嘉獎已經送達了,包括讓他準備接受冊封的命令。不過……您真的要冊封一個平民商人爲騎士麼?”
高文抬頭看了對方一眼:“赫蒂,你還對‘出身’如此看重麼?”
“不,並不是出身問題,”赫蒂搖了搖頭,“而是‘騎士’這個頭銜。一直以來,騎士頭銜都是依靠軍功之類的武勳來獲得的,它是勇敢和忠盏南筢纾m然是貴族頭銜中的最末位,但卻有着格外的榮譽意義。而‘商人’這個職業,一直以來都被視爲和榮譽……沒什麼關聯。”
“科德不僅僅是一個商人,赫蒂,”高文看着赫蒂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道,“他是一個開拓者。”
“開拓者?!”赫蒂驚愕地重複着這個字眼,顯然,她完全沒想到先祖會說出如此特殊的一個字眼——這個單詞從“開拓者中的開拓者”口中說出來,顯得尤爲意義非凡,她記得上一個得到先祖如此評價的人,還是那位發明了魔網的無名野法師……
“在荒蠻的領域中勇敢地邁出第一步,以身試險,造福萬代,是爲開拓,它不侷限於土地,也不侷限於技術,”高文說道,“我知道科德是個商人,他是爲了牟利才做出了那些創舉,但我不能因此否認他所做的事情的價值。他將魔導技術更進一步地推向了民用領域,很多方面甚至比我想的還要深入和務實——這是他的職業和經歷帶來的優勢。從這方面,他已經足夠被稱爲一個開拓者了,而他第一個建造新式工廠,主動嘗試新事物的勇氣……也是名副其實的騎士品格。”
說到這裏,他微微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我們要鼓勵一切有助於魔導技術推廣的行爲,就目前而言,科德是最適合做這個標杆的。”
“我明白了,”赫蒂低下頭,“我會抓好這次宣傳機會的。”
高文嗯了一聲,問道:“卡邁爾那邊進度如何?”
“研究所那邊已經把精靈帶來的技術資料全部複製下來了,並交由符文研究院進行解析和轉譯,目前工作剛剛開始。按照您的命令,會優先對‘泄壓機關’的魔能淨化部分進行分析。”
高文輕輕點了點頭,心中微微感嘆。
精靈和人類的魔法體系截然不同,在具體的法術上,由於兩個種族腦神經結構不同,人類和精靈幾乎無法互相理解對方的法術模型,即便是少數同時繼承了兩個種族特性的混血後裔,也只能同時釋放少數的“跨種族法術”,在“超凡之力歸於自身”的舊技術時代裏,這一阻礙困擾了兩族學者千百年,而直到“數學”的概念被引入魔法研究領域,技術人員們開始用純粹的計算和推理來研究魔法,而非依靠個人的精神感知和施法天賦來構建魔法,這一阻礙才終於得到突破。
在數學的王國裏,兩個涇渭分明的魔法體系第一次有了共同的語言,不論一個法術模型在兩個種族的頭腦中會產生怎樣的映像和“超凡直感”,它在符文邏輯學中,都被統一在一個框架裏。
精靈有着超過目前人類諸國的技術——儘管白銀帝國整體上正在衰落,但它的技術高度仍然超過人類很多,而那些規模龐大的失落科技,對人類而言無疑是一座寶庫。
高文低下頭,開始繼續審視那些等待他批閱和審覈的文件。
當北方的領主和王族們整頓好資源,平衡好各方勢力之後,他就要暫時離開這片土地了,儘管他仍然可以通過沿途設置中繼塔的方式來利用魔網遠程指揮領地,但遠程遙控終究有其侷限,在離開這裏之前,他仍然要儘可能地安排好一切。
……
聖蘇尼爾城,白銀堡內。
魔晶石燈的光輝照亮了這座歷史悠久的王家古堡,城堡二樓的書房內,燈火通明。
威爾士·摩恩坐在寬大舒適的天鵝絨座椅中,他仰起頭來,看着對面牆壁上鑲嵌着的魔法燈具,在黃銅製的精美燈架下,六邊形的符文基板整整齊齊地排列着,彷彿某種新的壁紙般,一路延伸至地面,又消失在地板下。
維多利亞·維爾德坐在這位王儲對面,她看出了對方的走神,但她並不在意:“加冕取消了,殿下——請理解,我們不能刺激到東境。不過放心,只是推遲而已,您遲早會坐上王位的。”
“推遲就推遲吧,我不在意,”威爾士把視線從那些魔網單元上收回,看着眼前的女公爵,“聽說熱能射線槍已經仿製成功了?”
“確實仿製出來了,”維多利亞點了點頭,“其實那東西的技術一點都不復雜,雖然我們不知道南境的符文工匠是怎麼好叩卣业搅四屈N完美的符文排列,但它的核心陣式的確非常簡單,王家法師和符文工匠們很快就複製出了一模一樣的武器,只不過……”
威爾士靜靜地說道:“是成本問題吧?”
“……成本,以及生產速度,”維多利亞點了點頭,“幾個金幣根本不可能造出來那些魔法武器,而且哪怕發動起全城的中低階法師和符文工匠,再加上新式工廠的產能,我們短時間內也造不出能武裝一個軍團的射線槍。”
女公爵不禁想起了那位成功仿製出熱能射線槍的王家法師,想起了當對方詢問自己需要造幾把武器,而自己回覆說要幾千把的時候,對方那副馬上就要以死明志的表情。
“造不如買,”維多利亞慢慢說道,“這是王家法師協會在討論之後得出的結果。”
威爾士·摩恩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指突然因用力而發白,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他低聲說道:“這確實是個理智的結論,但理智不一定意味着明智。”
“在這方面,我贊同你,但我們還沒有破解南境的技術祕密,這是目前的事實。”維多利亞淡淡地說道。
威爾士搖了搖頭,他知道以自己手中掌握的權力,能做到的實在很少,於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後,他轉移了話題:“你什麼時候離開王都?”
“在貨船出發之後,”維多利亞說道,“我會前往聖靈平原親自坐鎮,防止前線生變——柏德文大公會留在這裏,協助你處理國務。”
在政局動盪的時期,聖蘇尼爾城內至少要保持有一個攝政公爵坐鎮,一方面是爲了鎮住局勢,一方面是爲了……鎮住王室。
威爾士明白維多利亞話語中的深意,他只是平靜地說道:“我明白。”
維多利亞點了點頭,隨後站起身來,但她並沒有離開,而是靜靜地看了這位中年王子一眼。
她不禁回憶起自己還很小的時候,當她第一次來到白銀堡,來到這間書房裏,她的父親和弗朗西斯二世就分別待在她和威爾士此刻的位置,而當時的弗朗西斯二世,也如此刻的威爾士一般安靜,沉默。
“殿下,”她突然忍不住說道,“守好這座城——這是您血脈中的職責。”
“我明白。”
第0573章 干擾
夏日已經臨近尾聲。
夜晚的流火星座開始向着西側的天空偏移,暑熱開始從整個王國中退去,每日清晨和傍晚的風都變得涼爽而令人愜意,幾場豐沛的雨水之後,秋日的氣息便一天比一天臨近了。
玄奧複雜的魔力符文如繁星般漂浮在半空,用於顯示符文結構的水晶裝置被固定在合金打造的基座上,表面閃爍着魔力的輝光,一陣低沉的嗡嗡聲在實驗室中迴響着,卡邁爾靜靜地漂浮在那些虛幻的魔力符文之間,雙眼位置的奧術光輝一如既往地明亮。
這裏是符文研究院最大的分析室,今天的工作任務,就是解析精靈帶來的那些技術資料。
數名符文研究院的資深符文師在一旁抄錄着幾個關鍵節點的符文結構,而一位高高瘦瘦,有着燦爛金髮的男性精靈則站在卡邁爾身旁,這位精靈的目光偶爾會落在卡邁爾身上——顯然,一個強大的奧術生物令這位精靈魔導師分外在意。
卡邁爾卻沒有在意精靈魔導師的目光,他幾乎全部精力都放在那些剛剛轉譯、解析出來的符文上,在仔細觀察了它的核心結構之後,他忍不住說道:“班納大師——這個淨化陣列的核心機理是某種……調率和共鳴?”
“您說的很對,卡邁爾大師,”被稱作班納的精靈魔導師點點頭,“通過對混沌魔能的長時間研究,我們發現它在本質上其實仍然是一種魔力,而非此前所認爲的‘污染性極強的廢能’,既然是魔力,就有可能通過重新調率和共鳴的方式來將其秩序化,這就是‘淨化’的思路。”
卡邁爾的目光落在那些符文虛影之間,他的語氣漸漸有了一絲激動:“也就是說,你們是將魔力視作一種‘波’來處理的——而且成功了?!”
“‘波’……”精靈魔導師突然愣了一下,意外地看着卡邁爾,“你們也引入了這個概念?!”
“……我們還是在不久前才引入這個概念的,而且目前仍無法證實這一點,只能作爲猜想,”卡邁爾嗡嗡地說道,“我們在解析重構傳訊法術的過程中應用了魔力的波動特性,從數學上和實例上,它的波動性都得到了證實,但我們還缺乏關鍵的證據——可觀察的證據。”
“我們在四十年前引入了這個概念,大星術師薇蘭妮亞提出了魔力是一種波動的假設,並通過幾種奧術魔法的法術模型推導出了純淨奧術魔力理論上的波長範圍,她的理論是淨化陣列的基礎——但令人遺憾的是,我們也沒能取得可觀察的證據……”
卡邁爾突然轉過身來,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精靈魔導師:“你們遇上的也是干擾?”
“你們也遇上了?!”名爲班納的精靈魔導師語氣中不無驚訝,此刻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不在卡邁爾的奧術之軀上——這位來自白銀帝國的精靈從未想過,在遙遠的大陸彼端,在異族的國度中,在全面衰退的人類社會,人類魔法師們竟然也在研究着魔力的本質問題,更沒想到人類的研究竟然已經如此深入,甚至也遇到了精靈所遇到的瓶頸!
“干擾無處不在,整個世界都徽衷趶姶蟮哪ЯΝh境中,以至於根本無法觀察,”卡邁爾也驚訝於精靈竟然在進行着和人類一樣的研究,這就彷彿在荒漠中獨行的旅人突然遇到了目標相同的旅伴,他那早已不再跳動——甚至早就不存在的“心臟”彷彿都重新悸動起來,“你們設計了怎樣的實驗?”
精靈魔導師在短暫驚愕之後迅速冷靜下來,他沒有隱瞞這方面的問題:“薇蘭妮亞大師設計了一個干涉實驗——我們製備了純淨的奧術能量源,確保它只有極少量的‘雜質’,隨後將奧術能量匯聚成束打向一個晶格,晶格用抑魔水晶薄片製成,上面預先留有相隔很近的兩道窄縫。理論上,純淨的奧術能量在通過抑魔水晶薄片之後會表現出波動性:從兩道窄縫中穿過的魔力波應當相互干涉,並在塗覆着顯影塵的投影板上形成干涉條紋……”
“但是隻有一片白噪,是嗎?”卡邁爾緊跟着說道,“任何投射在觀察界面上的圖案都被更加強烈的自然魔力場覆蓋了,就如在強光下觀察一束弱小的微光般不現實,事實上那微弱的純淨奧術能量甚至很可能壓根沒來得及抵達投影板,就在中途被環境中的魔力場中和掉了……”
班納遺憾地嘆了口氣:“正如您所說,實驗失敗了。看來你們也……”
“我們也設計了類似的實驗,實驗思路還是塞西爾公爵提出的,”卡邁爾嗓音低沉,“我們也未能觀察到干涉條紋,但數學告訴我,它本應存在的。”
精靈魔導師有些意外:“高文·塞西爾公爵在魔法領域也有如此造詣?”
“公爵學識淵博,而且在七百年的靈魂離體狀態下接觸到了超凡的知識和智慧,”卡邁爾心悅辗卣f道,“只是……他也無法解決自然環境魔力干擾的問題。說起來,你們有試過禁魔力場麼?”
“最高級別的禁魔力場也只是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魔力反應,同時對施術者的精神力施加干擾,以阻斷施法過程而已,魔力本身是無法禁絕的,”精靈魔導師苦笑着搖了搖頭,“我們也嘗試過用昂貴的抑魔水晶製造一個‘暗室’,來阻斷自然界中的魔力,但受到工藝限制,我們沒辦法保證整個暗室的完全隔離,而只要有一點點泄漏……干擾就如魔鬼般出現了。”
卡邁爾能想象到精靈們爲了打造這樣一個“暗室”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由於自然魔力的無孔不入,魔力干涉觀察實驗必須保證觀察者自身也處於暗室環境中,而一個能夠容納觀察者的暗室,哪怕空間再侷促,也是一個體積巨大的“箱子”,抑魔水晶的昂貴還是其次,要加工如此巨大的水晶,並保證它沒有任何“泄漏點”……顯然超過了精靈的工藝技術。
連精靈都無法辦到,人類恐怕更辦不到。
“我們下一步的目標是求助於奧古雷部族國的妖精族,妖精們體型小巧,可以鑽進很小的暗室內,小一些的暗室是有可能加工出來的,”班納嘆息着說道,“但很難說我們能不能找到願意幫忙的妖精,畢竟……他們非常不喜歡被關起來。”
……
高文坐在書桌後,靜靜地聽完了卡邁爾的報告。
“……領主,綜上所述,精靈們遇上了和我們一樣的問題——自然環境中的魔力干擾。”
“真是魔鬼般的干擾啊……”
高文輕聲感嘆着,心中思緒起伏。
魔力的本質到底是什麼?
這個問題自從他揭棺而起之後不久就開始糾纏着他,那無處不在的自然力量,那看似無窮無盡的龐大能源,在帶來便利之餘也讓高文深深疑慮,一直以來,他都想搞明白魔力的本質和來源,而直到現在,他和他的科研團隊所取得的成果仍然寥寥。
他們現在只能確定,魔力的來源與天空中的“太陽”脫不了干係,而它的本質……“或許”是某種波。
是的,儘管已經有了一些應用上的實例,比如魔網通訊技術,也有了一些計算結論,但對於這種切實存在的“事物”,只要一天找不到可觀察的現象,就一天不能徹底確定它的定義,在現階段,高文和卡邁爾只能說——魔力,“或許”是某種波。
這是一種令人遺憾的局面。
它就在那裏,它的性質,它可能的本質,已經呼之欲出,然而最關鍵的觀察卻成了阻擋在研究者面前的最大障礙,自然界的魔力無處不在——這帶來了魔法技術的迅猛發展,也帶來了某些研究項目中的巨大困難。
高文能想到的、用來驗證波動性的經典實驗就是雙縫干涉實驗,他知道地球上的雙縫干涉是如何實現的——但在這個世界,這個經典的實驗卻難以得到驗證,因爲自然環境中的魔力覆蓋了所有的觀察現象。
自然界中的魔力強度,遠遠強於實驗過程中那兩束穿過狹縫的奧術流,它在反射板上形成了一片白噪,理應產生干涉的純淨單向奧術流被徹底抹去了存在痕跡,而基於同樣的原因,觀測魔力版“泊松亮斑”的實驗也未能成功。
精靈們的思路或許是最好的解決方案——建造一個暗室,想辦法屏蔽自然界的魔力干擾。
然而這並不容易。
在地球上,想要避免自然界的強光影響觀察干涉條紋,只需要用遮光的材料進行遮擋即可,但在這個世界,能夠阻擋魔力的自然物質極端稀少且難以加工,昂貴的抑魔水晶是能找到的最符合要求的材料,它可以切切實實地阻擋魔力,雙縫干涉實驗中的擋板就是用它製造的,但要把抑魔水晶加工成一個暗室……哪怕在剛鐸時期,也難以輕易辦到。
“其實我還有另外一個方案,”卡邁爾說道,“利用更強大的奧術源,讓穿過雙縫的能量超過自然界的魔力基值,這樣或許就能在暗室之外觀察到干涉條紋——或者哪怕觀察不到,能觀察到兩道燒灼痕跡也好,至少我們能驗證魔力到底是不是波。根據我的計算,現有的虹光炮是完全符合這個條件的。”
“我也想過這個方案,但這個方案的前提是我們要找到比抑魔水晶更穩定、更強韌的材料,”高文眉頭皺起,“抑魔水晶雖然能阻擋魔力,但終究有承受極限,虹光炮那種東西……會燒燬任何擋板的。”
卡邁爾沉默下來。
高文則在短暫思索之後問道:“那位提出魔力波動概念的精靈星術師,是叫薇蘭妮亞麼?”
“是的。”
“僅僅四十年……作爲一個精靈,她今日應該還在爲精靈王庭效力吧。”
“是的,根據班納·白羽所說,星術師薇蘭妮亞至今仍然在爲精靈王庭效力,並且在持續進行魔力波動說的研究,同時她也是‘淨化陣列’的研發人員之一。”
“精靈們走在我們前面……如果能和他們達成更深一步的合作就好了,”高文輕輕嘆了口氣,“卡邁爾,你認爲……利用宏偉之牆殘存的魔力連接,再加上我們的魔網通訊終端,以及一套轉譯裝置,我們可以和白銀帝國建立遠程通訊麼?”
“這是一個很有挑戰性的想法,但我可以試一試。”
高文點點頭:“那就去試試吧。”
第0574章 拓路
卡邁爾離開了,高文則靜靜地坐在自己的書桌後,陷入了長久的沉思中。
他思索着魔力的本質,猜測着魔力的來源,思考着應該如何屏蔽自然界魔力對觀察實驗的干擾,而在沉思之中,站在他身旁的琥珀開口了:“你好像一直在研究什麼魔力的本質問題啊……這個問題真的很重要麼?”
“你不好奇麼?”高文回頭看了琥珀一眼,他看到這個半精靈臉上滿是困惑,“你沒想過自然界中的魔力具體是什麼東西,沒想過它是從哪來的麼?”
“……魔力就是魔力啊,就像空氣一樣自然的東西,它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嘛,”琥珀撓了撓頭髮,“施放法術需要它,配置魔藥需要它,甚至一部分動植物的生存也需要它……我覺得它跟石頭一樣,從這個世界誕生就存在了。”
“但石頭不會突然變成混亂的魔潮,魔力卻可以,而且它也不一定會永恆存在,除非我們能證明它真是無窮無盡的,”高文輕輕搖了搖頭,“如果魔力只是一個短暫的奇蹟呢?當然,這‘短暫’是相對於整個世界的歲月而言,但或許魔力就只是這個世界漫長輪迴中的一小段現象,就如雷霆波濤中的片刻平靜,我們凡人是在這片刻平靜中誕生的、壽命更加短暫的小蟲,我們在平靜中誕生,便認爲這個世界的本質是一片平靜的水面,卻不知道下一秒就要迎來狂風驟雨,亦或者魔力是某種儲量有限的事物,它每時每刻都在消耗,但在它耗盡之前,凡人根本無從察覺和計量……”
琥珀越聽越驚訝,最後瞪大了眼睛:“你這些聳人聽聞的想法怎麼冒出來的啊!”
緊接着她又神色怪異地上下打量了高文一眼:“怪不得你經常顯得神祕兮兮的……原來你每天滿腦子都是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話說你該不會是在靈魂離體的那七百年裏看到了什麼東西吧?”
“……這跟那沒關係,”高文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算了,總有一天你會……”
他本想說“總有一天你會理解這個問題”,但後來想了想琥珀這傢伙在知識領域的懶惰和不善思考的特性,最後語氣一轉:“你就別想這麼多了。”
琥珀想了一下,瞪起眼睛來:“我覺得你在輕視我的智力……”
高文卻沒有在意這個半精靈小小的抗議,他只是站起身,離開書房,來到了書房附近的魔法實驗室裏。
這間實驗室屬於赫蒂,但由於高文在魔法領域也有一定知識,這裏也有一些屬於他的東西。他來到實驗室一角,從櫃子中取出一套被擱置了一段時間的裝置,拿到附近的實驗臺上將其組裝到了一起。
它的結構很簡單,一個帶有小孔的遮光板,一個帶有狹窄雙縫的擋板,以及一塊平整的光屏——藉助尼古拉斯蛋的精加工能力,這套裝置的精度在這個時代無與倫比。
這套裝置的擋板並非抑魔水晶,而是一塊普普通通的不透光金屬板,因此它也不是用來觀測魔力雙縫干涉的,而是一個普通的、用於觀察光的雙縫干涉現象的裝置,它被放在這裏已經有數個月了,相關觀測結果早已記錄下來,但今天,高文想再看一次。
他設置好裝置前的單色光源,熄滅了實驗室內的燈光,隨後開始仔細地調整着擋板和光屏的相對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