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45章

作者:远瞳

短短的一段視頻很快便播放完畢,赫蒂等到畫面切換回之前的節目,才帶着一絲讚歎聲打破了沉默:“這是科德家事通公司最新的廣告,先祖,您當初真的沒有看錯,那位名叫科德的商人……真的有着常人不具備的天賦……先祖?先祖您怎麼了?”

高文仍然定定地盯着全息投影上的畫面,直到節目結束,他的視線都沒有移開,臉上還帶着古怪的神色,這反常的情況讓赫蒂不禁大爲緊張,直到她連續叫了三聲之後,高文才彷彿大夢初醒般猛地驚醒過來:“啊——我剛纔走神了。”

“先祖,您……真的沒事麼?”赫蒂忍不住關心地問道,因爲高文剛纔臉上的表情實在不像往日,在那張總是沉穩威嚴的面孔上,她竟覺得自己看到了一絲……感傷。

但那又不是感傷,因爲裏面還有明顯的欣慰和喜悅混雜其中。

“我沒事,只是有些感慨吧……”高文看着赫蒂緊張的神色,笑着安慰了一句,“看到民間自發地出現這些東西,就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推動總算沒有白費。”

將先進的理念和魔導技術帶進這個時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從一開始,高文就知道這點,但他最擔心的從來都不是這個過程中的“困難”,他最擔心的,是自己的推進和建設都是“單向堆砌”,是這個社會真的沒有產生變革的基礎,沒有做好面對新時代的準備——魔導技術看似發展飛快,塞西爾公國看似正在迅速崛起,但他從來都沒敢鬆一口氣,因爲他生怕有一天,自己這個所謂的“引路人”倒下去了,這片土地的發展就會停滯下來,甚至……倒退回去。

直到現在,他仍然不敢完全確定當自己突然倒下之後塞西爾公國是否還會繼續發展,但至少有一點他可以肯定:這潭曾經的死水,現在已經流動起來了。

也或許,它從來就不是一潭死水,哪怕是在最黑暗壓抑的中世紀,在這水潭的深處……也始終有那麼一小羣人,在等待着水流動的時代到來。

平復了一下心情,高文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那些擔憂實在有些傲慢,他忍不住自嘲地搖搖頭:“赫蒂,你覺不覺得……其實我有些自大?”

“自大?您怎麼會這麼想?”赫蒂驚訝地瞪大了眼睛,“您的偉大是被歷史所承認的,您的功績也實實在在地樹立在這片大地上,和這些功績比起來,我倒是覺得您平日裏太過謙遜了些……一個庸庸碌碌的男爵都會把他那無趣的一生刻在石頭上,您卻到現在都拒絕任何人爲您塑像。”

“還是不要提這方面的事了,”高文擺了擺手,“除了這個科德家事通公司之外,目前還有類似的技術型民間產業崛起麼?”

“很少,大部分人才剛剛適應公國的局勢變化,像科德那樣能迅速反應過來,並從魔導技術中找到商機的人是極少數。不過也並非完全沒有——同樣是在卡洛爾地區,有一個商人利用通用符文基板找到了一種新的製冰技術,而在霍斯曼地區,幾名工匠合夥開了一間工坊,他們嘗試改進了現有的魔能水泵,以適應霍斯曼地區較低的地下水位。此外……就沒有了。”

“有就好……有就好……”高文連連點頭。

社會的發展將自然而然地催生一些東西,隨着魔導技術逐漸向外推廣,各地學院不斷向民衅占爸R,較爲上層的社會公胁粩嘟佑|最新的魔導裝置,肯定會有聰明人的思路活躍起來——而只要有足夠的預期收益,有利益的驅使,這些思路活躍的聰明人就會主動去接觸,甚至想要去掌握這些新的領域,在這個過程中,較爲富裕的商人和有一定技術基礎的知識分子將是最大的推動力量。

他們會攫獲最早期的技術和政策紅利,而在高文看來,這是他們應得的。

目前階段,真正的魔導技術其實仍然在“官方”手中,在魔導技術研究所、符文研究院、機械製造所及各設計局手中,但高文從未限制過那些非軍事、非機密的技術和知識向外傳播,民用型的魔導終端是公開出售的,在各地學院和夜校內,也有用於“掃盲”的通用符文基板是對外開放的,而像科德家事通那樣的民間“技術公司”,就是在這小小的基礎上發展起來。

“這些東西要鼓勵,不但要鼓勵,還要宣傳,”高文臉上帶着笑意,“我們支持民間自發對魔導技術的研究和改進,只要符合法律,就要支持和獎勵。民間自發的興趣,是技術推廣和發展的關鍵……看來,‘專利’方面的制度也要快點完善了啊。”

“專利?是您之前提起過的用於管理各類技術成果的那個東西麼?”赫蒂眨眨眼,“我知道了,我會盡快拿出草案的。”

“嗯,”高文點點頭,隨後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機械鐘,“說起來……那些精靈應該快到了吧?”

“兩小時前坦桑樞紐塔傳來目擊報告,按照巨鷹的飛行速度,應該很快就到了,”赫蒂點點頭,“您要準備迎接了麼?”

“準備吧,”高文站起身來,“那可是重要的客人。”

赫蒂嘆了口氣:“王室真是沒落了啊——如此重要的使者,竟然要依靠異族。”

高文笑着看了赫蒂一眼:“不然呢?讓他們和東境人再扯半個月誰更有資格來聯絡南境,那恐怕到了冬天隊伍都出不去了。”

精靈來了。

碩大而威武的灰黑色巨鷹彷彿一片片疾馳的烏雲般掠過天際,從西北方向的天空振翅飛來,城牆上的哨塔響起了尖銳的笛聲和嘹亮的號角聲,鮮豔的旗幟從城牆西北角一路延伸至城市中心的行政區內,在領主府旁,“秋宮”前的開闊廣場上,盔甲鮮明的塞西爾士兵們早已等候多時。

高文帶着作爲家族和政務廳代表的赫蒂和瑞貝卡,臨時客串“精靈事務官”的索爾德林,還有數名政務廳官員站在廣場上,看着那體型巨大的猛禽從天而降。

直面巨鷹這樣的異域猛禽對北方的人類而言是一種難得的經歷,但直到那些巨大的猛禽一隻接一隻落地,現場的士兵們都仍然筆直地站在原地,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

巨鷹落地之後,一個個身量高挑、體態優雅的身影從那些坐騎的背上跳了下來,隨後向着高文等人邁步走來。

附近的軍樂隊適時地奏響了樂曲。

在樂曲聲中,高文的視線首先在那些巨鷹身上掃了一眼,隨後他微微偏過頭,對身旁的赫蒂問道:“他們是一路從西北邊境飛進來的?”

“是的,最先從盧安地區飛過並被當地的魔網樞紐塔發現,隨後沿着霍斯曼—阿索克—白湖水灣—坦桑一線飛至這裏的。”

高文略微沉吟了一下,自言自語地說道:“雖然可能有點早……但防空概念和空軍概念不能是空白啊……”

赫蒂一愣:“先祖您說什麼?”

“哦,沒什麼,”高文搖了搖頭,隨後視線落在那些正朝自己走來的精靈們身上,而一位即使在人類中也顯得身材較爲矮小的短髮女性精靈第一個進入了他的視野,來自高文·塞西爾的記憶瞬間激活,讓他忍不住低聲咕噥起來,“……竟然還看到了熟人?”

一旁的瑞貝卡頓時大感好奇:“祖先大人,這些精靈裏有您認識的?”

高文露出笑容,點了點頭,隨後邁步向前走去:“索尼婭·霜葉——我們有七個世紀沒見了。”

走在所有精靈最中間的短髮女性加快了腳步,她快步來到高文面前,站定之後卻沒有首先回應對方的招呼,而是上下打量了高文好幾眼,臉上帶着一抹怪異而審視的表情,直到幾秒種後,她才露出一絲微笑,伸出手去:“哪怕親眼看見,我也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你竟然真的活過來了?”

高文握住了索尼婭·霜葉的手,以人類和精靈都通用的吻手禮作爲禮節,隨後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不是舊領地被一頭路過的藍龍一口龍炎燒燬了,我可以把自己的棺材板拿給你作證。”

“無需什麼證據,精靈的記憶力很好——我還記得你的樣貌細節和聲音,”索尼婭·霜葉點了點頭,“貝爾塞提婭陛下命我代她向你問好,另外還有洛瑪爾將軍、賽麗亞女伯爵、奎爾多安伯爵、莎娜將軍、基多恩賢者以及姬莉葉信使長,都向你問好。”

說完她便立刻轉向身旁的一位信使夥伴:“都記下來,我把話都帶到了。”

“好的,記下來了。”

高文哭笑不得地聽着對方說完這麼一大串在高文·塞西爾的記憶中印象深刻的名字,無奈地攤開手:“我當年是走的匆忙了一些,未能如約再和大家見一面,但突然戰死這種事……也不可能在計劃中,不是麼?”

索尼婭·霜葉一擺手:“反正我話帶到了。”

這時候一塊跟上來的瑞貝卡終於忍不住了,噰喳喳起來:“哎祖先大人你們真的認識啊?剛纔那些名字都是誰啊?都是祖先大人您當年的朋友嗎?祖先大人您好厲害啊!”

“我當年認識的人多了,不用這麼一驚一乍的,”高文看了瑞貝卡一眼,同時用眼神示意旁邊的赫蒂趕緊把這個隨時可能頭鐵丟人的傻狍子控制住,隨後他便轉過身,帶着這些特殊的使者們向秋宮的方向走去,並對不遠處的索爾德林招了招手,“索爾德林——不要站那麼遠,過來打個招呼吧。”

索爾德林從剛纔開始就故意站在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但這時候還是無奈地走了出來,這位高階遊俠來到高文身旁,眼神略有怪異地看了那些來自白銀帝國的同胞們一眼,視線最後落在了索尼婭·霜葉身上。

索尼婭則只是瞥了索爾德林一眼,也不說話,只等着對方開口。

走在高文身旁的幾個人顯然注意到了這氣氛的變化,而在每一個人好奇的注視中,索爾德林終於開口了,他低下頭,略有些尷尬地叫了一聲:“母親大人……好久不見。”

好幾個人的表情都瞬間精彩起來,瑞貝卡更是瞪大了眼睛,她看了看索爾德林,又使勁看了看幾乎和自己差不多高的索尼婭,終於忍不住張開嘴:“……哇!!”

第0569章 不徹底的方案

面對索爾德林略有些尷尬的招呼,索尼婭·霜葉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至少仍然健康。”

高文身邊的幾個人都是目瞪口呆,甚少和精靈打交道的他們,提前壓根不可能想到這位看起來只比瑞貝卡大幾歲的精靈女士竟然會是索爾德林的母親,但出於禮貌,每個人都很好地收斂了過於驚訝的情緒——只有瑞貝卡“哇”了一聲算是唯一的意外。

高文卻在看到索尼婭·霜葉之後就預料到了這樣的情況,他倒是淡然地很,還隨口說了一句:“怎麼也是多年不見,這麼冷淡的麼?”

索爾德林無奈地聳了聳肩,索尼婭則看了高文一眼:“他可是整整七個世紀沒回家。”

高文:“……”

這他就沒辦法說什麼了。

“我們已經給你們安排了住處,希望人類的房間你們還能住得慣,”一旁的赫蒂適時開口,緩解着現場微妙的氣氛,她一邊說着一邊看向廣場上那些體型巨大的猛禽,“這些巨鷹的話……可以住在獅鷲巢裏麼?”

雖然現在塞西爾已經開始推廣魔網通訊,獅鷲作爲信使的功能正在減退,但爲了遞送重要信函以及承擔部分偵查工作,塞西爾城還是保留着一隻基本的獅鷲小隊以及獅鷲巢這樣的基礎設施的。

“可以,巨鷹不挑住處,”索尼婭點了點頭,“奧蘭遊俠會告訴你們該如何安頓好這些巨鷹的。另外,請安頓好那些被佔據了巢穴的獅鷲,安撫一下……它們的情緒。”

一名身穿綠色皮甲的男性精靈站了出來,他應該就是索尼婭提到的“奧蘭遊俠”。

負責管理獅鷲巢的人員開始和這位遊俠進行交接工作,而索尼婭等精靈則跟着高文一同向秋宮的方向走去。

那些落在廣場上的巨鷹似乎對這座陌生的城市有些不安,其中一隻仰起頭來,衝着索尼婭的方向發出了響亮的叫聲:“咕咕!咕咕!!”

索尼婭無奈地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對那隻體型龐大的猛禽大聲說道:“拿出點勇氣來!你是一隻巨鷹!!”

說完她便轉過頭,繼續向前走去,高文則在那隻巨鷹開口的時候就喫了一驚,他驚訝地看着索尼婭:“這隻巨鷹怎麼回事?”

“它叫咕咕,是我四十年前剛孵化出來的,”索尼婭用手指按着太陽穴,忍不住搖頭,“該死,我就不該讓荊棘之心大師幫忙照料……月亮谷裏全是鴿子!”

高文:“……”

幸好,所有這些短暫的小插曲都沒有影響接下來的迎接流程,按照預定計劃,秋宮中爲使者們準備了豐盛的迎接宴席以及比較符合精靈審美的休息環境,而在一次賓主盡歡的宴席之後,在秋宮的會客廳內,索尼婭·霜葉將早已準備好的兩份信函交到了高文手中。

其中一份信函用鏤空的木質封筒密封,封筒上還可看到淡綠色的藤蔓和葉片裝飾,封口處的火漆上有着精靈王庭的標記,另一份信函則封在淡金色的金屬封筒內,封口處有着安蘇王室的劍盾標記。

顯然,一份是精靈女王交給自己的,另一份則是來自白銀堡。

當然,從此刻的名義上,第二份信函應該是“白銀堡和東境共同簽署併發出”的。

高文看了索尼婭一眼,兩份信函都沒有打開,而是貌似隨意地說道:“現在,你既是白銀帝國的使者,又是聖蘇尼爾的使者了。”

“嚴格來講,我只是代白銀堡向你遞交這份公函而已,精靈不能代表人類任何一方,我只是個信使,”索尼婭說道,“聖蘇尼爾城的使者——以及東境的使者隊伍還在籌備中,不過這時候應該已經出發了,他們快馬加鞭,應該會在半個月內到你這裏。”

“既要面子,又要利益,互不讓步,還互相忌憚,同時時間還不等人……最終就成了這麼個不倫不類的局面,印着王室印章的信函竟然要靠精靈信使來遞送,”高文嗤笑了一聲,搖着頭,“不管那些不肖子孫了,我們還是說正事吧——我知道大概的情況,也知道你們來人類王國的意圖,現在屏障的狀態到底有多糟?”

“所有哨兵之塔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壞,整個屏障的有效功率已經下降到百分之七十,目前暫時是穩定的,但系統的自我修復功能已經半停擺,下一次衝擊如果再發生過載,百分之百扛不住,”索尼婭沒有絲毫隱瞞,在眼前這位曾親身經歷過魔潮的人類英雄面前,她直接說出了在外面會引起大規模恐慌的真相,“我們已經沒有能力再生產哨兵之塔的核心部件,現在的情況是沒有配件,沒有替代品,沒有徹底的修復方案。”

頓了頓,她又說道:“我已經和那位維多利亞·維爾德女公爵接觸過,她提起你曾經對王都發出數次警告,我也看到了你寫的那些示警信息,如果我的判斷沒錯,最初的過載應該就是從廢土北段開始的——只不過當時你們……安蘇人對宏偉之牆的監控根本形同虛設,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先兆異象,等畸變體侵入安蘇,也就是你在第一次警告時提到的畸變體摧毀舊塞西爾的那個時間段,先兆已經變成了實質性的損傷。”

高文皺皺眉:“在那次之後,我已經組織人重新開始對宏偉之牆遠程監視,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看到異樣。”

“自我修復系統掩蓋了故障節點的情況,等你們重新監視屏障的時候,它已經在‘正常咦鳌耍上е皇潜砻嬲#彼髂釈I嚴肅地說道,“實際上……故障一直在蔓延,從一座哨兵之塔蔓延到另外一座,直到今天,蔓延了整個屏障。”

一旁的赫蒂忍不住問道:“你們的監控系統沒有察覺麼?像這種故障不斷蔓延的情況……不是應該有個預警的機制麼?”

這也正是高文想問的問題,然而索尼婭卻微微搖了搖頭:“這也正是我們最近在調查的事情——哨兵之塔應該發出警報的,即便自我修復系統暫時修好了發生故障的塔,也至少應該有一個故障記錄傳回到羣星聖殿的最高控制中心裏,但事實上所有系統都查不到這些記錄……過去數年裏,所有哨兵之塔傳回的數據都是一切正常。”

高文和赫蒂忍不住對視了一眼。

“是更深層的故障?還是有人在動手腳?”高文一臉嚴肅地問道。

“我們正在排查預警機制的情況,同時也在派出魔導師去沿着屏障檢查每一座哨兵之塔,”索尼婭慢慢說道,“但目前都沒有發現問題。整個宏偉之牆的監控是不間斷的,系統裏沒有發現可疑點,而且除了監控系統之外,我們在廢土外圍還設置了大量監控哨所,哨所二十四小時監視着屏障,所有靠近哨兵之塔的——哪怕是一隻老鼠,都會被發現,根本不可能有人有機會去破壞那些塔。我們實在不知道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聽着索尼婭的話語,高文輕輕呼了口氣,隨後說道:“不管怎樣,按照你的說法,我們其實是錯失了一次修復宏偉之牆的機會……”

“而且是最好的機會,”索尼婭一聲嘆息,“在最初故障出現的時候,哨兵之塔還沒有任何實質損傷,我們是有機會徹底修復它的……但說這個也沒用,最初故障發生的時候不要說其他安蘇人了,就連你,當時應該也還躺在……”

索尼婭說到這裏略有點尷尬,倒是高文很坦然:“當時我還躺在棺材裏呢——醒過來就看見到處都已經是畸變體了,按你的說法,那時候應該已經過了最後搶修時機。”

戰死的時候在打畸變體,七百年後醒過來還在打畸變體,所謂上個版本白打了說的就是高文這情況。

“不要討論那些已經無法補救的東西了,還是說說現狀吧,”高文結束了這個令人遺憾又略顯尷尬的話題,轉而回到正軌,“你剛纔提到,沒有徹底的修復方案,那你們帶來了什麼別的方案麼?”

“建造牆外增幅裝置,這是一個不徹底的修復和補強方案,我們帶來了資料——”索尼婭說着,從身旁另一位信使手中接過了一個銀白色的圓柱體裝置,那裝置看上去像是一根卷軸,但當索尼婭對其注入魔力之後,“卷軸”的末端卻突然浮現出了清晰的全息影像,在這幻術魔法制造的投影中,一座巨大的高塔裝置以及大量錯綜複雜的符文、法陣結構在一幅幅畫面之間不斷切換着。

索尼婭將“卷軸”豎直放在桌子上,一邊維持全息投影一邊繼續說道:“這個方案是在一部分哨兵之塔外建立伴生的‘副塔’,爲哨兵之塔提供額外的能源以及承擔一部分屏障壓力,同時,在哨兵之塔和副塔之間建立一系列‘泄壓點’,將哨兵之塔附近積蓄的混亂魔能以較爲安全的方式逐步引導釋放到屏障外,並在泄壓點附近進行淨化……”

高文立刻抓住了對方話語中的關鍵點:“你們找到了淨化魔潮的方法?”

“七百年,我們並不是什麼都沒做的,”索尼婭露出一絲微笑,但那微笑中仍然有一絲勉強,“這個裝置並不能淨化整個廢土,也不能淨化魔潮,現在只能把一部分混沌魔能從屏障內抽取出來,進行效率有限的淨化,主要目的是降低哨兵之塔的負載,給修復系統減壓。效果有限,但聊勝於無。”

高文看着幻術魔法中那些結構複雜的符文陣列以及裝置分解圖,眼神鄭重而凝聚。

這是精靈的技術,與人類魔法形式不同,但本質和規律仍然符合符文邏輯學的描述,它似乎能夠對抗魔潮的污染……雖然只是一點點效果,但它確實是有效的。

白銀帝國確實在衰落,但它終究有着目前人類各國難以企及的底蘊積蓄,在這積蓄耗盡之前,他們仍然能拿出這樣令人驚歎的技術成果。

短短幾秒鐘的思緒之後,高文抬起頭來,看着索尼婭的眼睛:“那我們不要浪費時間了——具體要修哪個區域?要建多少副塔和泄壓點?需要多少人力物力?何時開工?留給我們的工期有多少?”

乾脆利落的幾個問題,讓索尼婭忍不住捂住額頭感慨起來:“天吶——如果聖蘇尼爾的那些人類貴族能有你一半的覺悟和效率,我們這時候恐怕已經出發去修屏障了!”

第0570章 深談

相比起和聖蘇尼爾城裏的那些安蘇貴族打交道,索尼婭顯然更欣賞高文的行事風格。

她說着自己這一段時間在安蘇的所見所聞,語氣中難免有些抱怨:“我們在北邊耽擱了整整一個月……六十天裏有四十多天都在聽那些貴族推諉責任和討論無意義的問題。相比較而言,被稱作‘叛軍’的東境倒是比王都的貴族效率更高一些,但仍然耽誤了不少的時間。”

“王國是屬於國王的,但自己的領地卻是屬於自己的,分封貴族必須維護自己的利益,所以一旦面對涉及到整個王國的事件,他們的效率就會顯得格外低下,”高文無奈地搖了搖頭,“我早就料到了。”

“真是和當年沒法比了……”索尼婭輕聲嘆息,“好在那個叫維多利亞的姑娘還多少有點她先祖的影子。”

“維多利亞·維爾德麼……”高文輕聲說道,轉頭看向索尼婭,“你對她印象如何?”

索尼婭短暫地思索了一下:“很努力,但也很疲憊,她掩飾的很好,但還瞞不過我的眼睛。她有着不錯的才幹,和斯諾差不了太多,但仍然不夠應付眼前的局面——我看得出來,她疲於應付這個一團混亂的王國,真正的才能完全被那無休無止的推諉和內耗淹沒了。”

“一針見血。”

“作爲白銀帝國的使者,我本不該過多評價安蘇,但作爲七百年前的戰友,我跟你沒什麼可忌諱的,”索尼婭坦然說道,“我們接觸了東境那位號稱要重振安蘇的王子,也接觸了聖蘇尼爾那些忠於傳統王室的貴族和護國公爵,坦白來講,他們中不乏擁有能力的領袖——但我很懷疑這些自身就深陷泥潭的領袖是不是真的能把這個國家拉回到正軌。你是曾親手打造這個王國基礎秩序的人,難道你就安於南境,坐視這一切發生麼?”

這句話可謂是尖銳無比,一個正常的人類政客是不會提出這種問題的,但高文知道精靈的風格——他們一向直來直去,能在直言不諱前強調一下這是私人談話,已經是索尼婭最大的委婉了。

現場氣氛一時間僵硬了兩秒鐘,高文才微笑着輕輕搖頭:“你知道先祖之峯附近有一種樹,叫做蘇生之木。”

“……百歲之後便會迅速枯萎,變得極爲乾枯易燃,只等待一場山火,大片大片的蘇生之木就會化爲灰燼,而新生的嫩苗便會在灰燼堆中發芽生長……”索尼婭輕聲說道,“這可要冒不小的風險。”

“生存,本身就是要冒險的。”

高文平靜地說着,他抬起頭來,看向桌上那個卷軸狀的魔法裝置所投影出的全息影像。

全息影像中,清晰地呈現着安蘇南部部分宏偉之牆的結構,而在那半透明的圖示中,兩處哨兵之塔正閃爍着醒目的藍光。

“兩處哨兵之塔,需要同時施工,是麼?”

“是的,”索尼婭點點頭,“一座靠近安蘇東南部,就在黑暗山脈南部,我們希望由你負責,另一座在安蘇西南,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已經確認會派出一支隊伍去負責那座塔——由他的侄子親自帶隊。當然,對外名義上兩支隊伍都是由你帶領和指揮的。”

“人員與物資會在霜月來臨前到位?”

“聖蘇尼爾城和東境都已經做出承諾,他們會分擔物資壓力,柏德文·法蘭克林公爵則會提供修復西南塔所需的人手,”索尼婭肯定道,“而東南塔這邊所需的人手……希望由南境負責。”

“當然,這完全沒問題,”高文一口答應下來,“能全部用自己的人手,我這邊也會少很多麻煩。”

索尼婭所傳達的必然是東境和王室在一番談判、妥協之後達成的方案,在這個方案裏,東境與王室承擔了物資壓力,但出人的只有西境公爵——其用意顯而易見。

他們要維持聖靈平原前線上的對峙規模,維持預備兵員的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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