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38章

作者:远瞳

“沒錯,”羅塞塔微微點頭,“那座塔是提豐先君死守而歿之處,所以我必須親自去。”

這是個無法勸阻的理由。

七百年前,四國初定,人類的疆域遠沒有如今這麼安全,爲了阻遏不斷向外滲透的廢土,精靈與各國聯手修建瞭如今的宏偉之牆,其中一座關鍵節點便在提豐的西北邊疆——那座關鍵節點上的哨兵之塔建了整整三年,是所有哨兵之塔裏最後完工的一座,也是整個宏偉之牆合攏的最後一步,而爲了這最後一步,提豐曾付出最爲慘痛的代價。

當宏偉之牆各段逐一激活,廢土中的混沌魔能和無窮無盡的畸變怪物紛紛被阻擋在那片焦土上時,魔潮力量曾進行過最大的一次反撲,無處可去的混沌魔能和畸變體們湧向了屏障上的最後一處缺口,並在提豐西北邊境與人類和精靈聯軍展開了一場激戰,反撲的畸變體軍團甚至一度逼近到哨兵之塔腳下,而爲了拖住畸變體進攻的腳步,爲了給精靈技師們爭取激活高塔的時間,提豐先君所率領的整個近衛騎士團,甚至包括國王本人,都死在了塔下。

“安德莎和她率領的冬狼軍團會負責我的安全,”羅塞塔看着眼前的老公爵,不緊不慢地說道,“而在我離開期間,國務便由你負責,裴迪南卿。”

迎着提豐皇帝深邃的目光,裴迪南·溫德爾深吸了一口氣。

“必不辜負您的信任,陛下。”

裴迪南公爵離開了。

房間中只剩下那位提豐的統治者。

羅塞塔·奧古斯都坐在那張寬大的靠背椅中,面無表情地注視着不遠處壁爐內的爐火,爐火跳躍不息,在那不斷變幻的火焰光影中,兩個朦朦朧朧的虛影突然升騰起來,並沿着爐膛溢出的火光落在地上,一步步來到羅塞塔面前。

她們凝聚成了人形,金色的長髮,尖尖的耳朵,一模一樣的容貌。

萬物終亡雙子輕聲笑了起來,對眼前的皇帝說道:“您看,我們說過的,那堵牆要出問題,白銀帝國解決不了的問題……他們果然就來找您了。”

羅塞塔面無表情地看了眼前的精靈雙子一眼:“你們好像壓根不在意自己也是出身自白銀帝國的。”

精靈雙子仍然在笑着:“我們的事業超出國家概念,從某種角度上,您和我們不是一樣的麼?”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信賴國家的力量,”羅塞塔淡淡地說道,“你們來,不會就是爲了和我討論這些吧?”

“當然不是,”精靈雙子的聲音重疊在一起,帶着某種韻律版的感覺,“我們是想問問您,您……放棄安蘇了麼?”

“當然沒有,只不過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羅塞塔說道,“成本與收益還沒有達到最佳平衡……安蘇人的血還沒有流乾……”

精靈雙子來到羅塞塔身旁,彷彿閒庭信步一般在這位提豐皇帝身邊走動着,發出驚奇的詠歎:“仍然冷靜……”“精確計算……”“充滿自信……”“不可思議……”

最後她們異口同聲:“您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直面真相之後,竟清醒到了今天。”

羅塞塔冷漠地看着精靈雙子這沒有禮貌,甚至可以說是冒犯的舉動,就彷彿在看着一場鬧劇,最後他揮了揮手:“如果沒有更重要的事,就不要在我這裏浪費時間了——現在可是有一批高階遊俠和精靈信使在這座宮殿裏,他們對放逐者可不會心慈手軟。”

精靈雙子終於停下了“椅邊漫步”,她們微笑着,面朝羅塞塔,倒退着一步步走向壁爐:“啊,您的威脅真是卓有成效,我們很樂意配合……”

她們的身影在空氣中漸漸變淡,一點點和後方的火光融合在一起,在她們徹底離開之前,羅塞塔開口了:“別忘了你們要做的事。”

“請放心,萬物終亡比您重視信譽,安蘇的血,會繼續流的……”精靈雙子的身影已經消失,她們的聲音則繼續從火光中傳來,越來越遙遠縹緲,“我們只取走我們需要的,剩下都屬於您……”

精靈雙子的身影和聲音終於徹底消失了,房間中隱隱的魔力波動也完全平復下來。

羅塞塔·奧古斯都在房間中獨自靜默着,良久,他才輕聲自言自語道:“必須……有一個強大的帝國……”

他站起身,來到那已經失去魔力反應、變成普通火焰的壁爐旁,他注視着爐膛中變幻跳動的火苗,之後彎下腰,將旁邊那有着銳利尖刺裝飾的擋架認認真真地放在爐前。

而在同一時間,安蘇王都聖蘇尼爾城,灰褐色的巨鷹振翅劃破長空。

聖蘇尼爾的市民們熟悉獅鷲,因爲獅鷲是上層貴族和王室最常使用的信使和空中載具,但鮮少有人類認識來自南方的巨鷹——那些體型龐大的猛禽就像烏雲一般掠過鐵十字街和皇冠街的上空,巨鷹的尾羽和胸腹部還裝飾着綠色和銀白色的絲帶,它們徑直飛向白銀堡的方向,引起了無數目擊者的好奇和關注。

只有眼神最好的人在那驚鴻一瞥間看到了巨鷹背上的身影——精靈。

白銀堡的上層露臺上,維多利亞·維爾德靜靜注視着天空,看着那些飛過了大半個大陸的猛禽落在白銀堡側翼的獅鷲平臺上——這裏沒有巨鷹棲木,只能把獅鷲平臺騰空來供精靈族的巨鷹降落,被臨時驅趕到北塔的白羽獅鷲們這時候正從塔臺上的窗戶中探出頭來,衝着那些灰褐色巨鷹發出響亮的尖叫聲。

“精靈信使到了。”

在維多利亞身旁,柏德文·法蘭克林大公低聲自言自語道。

“看來宏偉之牆的情況真的不妙,”維多利亞的語氣中帶着一絲寒涼,“可笑的是直到昨天那些貴族還在會議上討論南境大公的警告裏到底有什麼陰帧!�

而在獅鷲平臺上,精靈信使們正輕盈地一個個跳下坐騎,其中一名留着金色短髮的女性精靈略帶不滿地看了那些在塔樓上聒噪的獅鷲一眼:“北方的獅鷲罵人真難聽。”

“獅鷲一向是最擅長罵人的,”另一名信使無奈地說道,“我們的巨鷹恐怕是佔了它們的巢穴。”

短髮精靈撇了撇嘴,扭頭看着自己的巨鷹,後者也偏過頭來,不明所以地和自己的主人對視着。

短髮精靈忍不住嘆息:“白長這麼大個子,連吵架都不會。”

“咕咕?”

“我跟你講,我這鷹肯定有問題,它口音真的很重……”

第0555章 亂麻

聽着名爲索尼婭·霜葉的精靈信使帶來的信息,維多利亞女公爵的臉色愈發陰沉下來。

那些當然不是什麼好消息。

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我們知道安蘇正陷入一場……混亂,你們有很多問題急需解決,”名爲索尼婭的信使直言不諱地說道,這位短髮精靈看上去年輕而嬌弱,但她很有可能是一個已經見證了人類諸國數個世紀興衰的“長者”,她淡然地評價着安蘇的這場內戰,卻讓現場每個人都無法反駁,“白銀帝國無權插手人類諸國的任何內部問題,但我們現在要面對的是一場已經超出國家概念的危機——在這場危機面前,文明整體的存亡才應該排在第一位。”

“我們當然明白這一點,”一旁的柏德文大公點頭道,“宏偉之牆就在那裏,我們每個人都能看出它的狀況不正常——但這場內戰不是我們一方能夠決定的。”

“這就是你們自己要想辦法解決的問題了,”索尼婭·霜葉無奈地說道,“在內政之外的問題上,白銀帝國將竭盡所能爲朋友們提供支持,技術資料,技術人員,我們都會送來,但安蘇的內部問題……只能靠安蘇人自己。”

柏德文·法蘭克林和維多利亞·維爾德深深地對視了一眼。

從對方的眼神中,他們都看到了同樣深沉的無奈和疲憊。

他們不知道這場危機麼?安蘇的貴族們不知道這場危機麼?知道,當然知道,而且早就知道了——甚至知道的可能比精靈還要早。

高文·塞西爾大公究竟示警了幾次?每一個整日進出白銀堡的貴族對此都心知肚明。那位死而復生的開國英雄從揭棺而起的那一天就在警告人們正視剛鐸廢土的威脅,但他的每一次警告都被人無視,被人曲解,甚至被人以陰终摰哪抗鈦淼种坪臀坌`,王都貴族們說那是“失控的焦慮症”,是“窮兵黷武的藉口”,甚至說那位古代英雄是沉浸在七百年前的戰場上,被黑暗山脈的魔物刺激的產生了幻覺——但即便如此,直到上個月,高文·塞西爾公爵的示警信息還是送到了白銀堡裏。

王都貴族們裝模作樣地討論那封示警信函,討論了整整半個月,到現在還沒討論完。

北境女公爵忍不住看了坐在主位上的威爾士親王一眼,那位王儲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但在他那平靜如水的眼神深處,隱隱約約有着一絲嘲弄。

“我們會竭盡所能和東境溝通——爲了安蘇……爲了人類,王室會做最大的努力,”維多利亞平靜地說道,“但這件事非常複雜……我們需要一點點時間。”

“那就儘快吧,維爾德女公爵,”索尼婭·霜葉微微點頭,“我們也會做出最大的協助——必要的情況下,我們可以出面接觸東境,在安蘇這場混亂中,至少精靈的立場是中立的。”

……

塞西爾城,領主府內。

高文還沒來得及繼續調查關於巨龍和祕銀寶庫隱祕聯繫的情況,琥珀便送來了另外一份引人在意的情報。

“根據派往聖靈平原的幹員回報,北部地區發現精靈族的巨鷹——向着聖蘇尼爾城去了。”

高文放下了手頭的計劃書——這是在忤逆要塞南部修築南門堡壘的詳細報告——他抬起頭,看着琥珀:“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三天前目擊的——幹員以最快速度把信送到了磐石要塞,隨後以魔網通訊把消息傳了回來,”琥珀難得一板一眼地說道,唯有在報告這種情報的時候,她才能稍微嚴肅這麼一點點,“按照巨鷹的速度……這時候精靈信使應該已經坐在白銀堡裏了。”

“果然派人來了麼……”高文輕聲說道,“看來宏偉之牆的情況真的不妙啊……”

琥珀彙報完了情報,嚴肅幹練的軍情局局長瞬間退化成鵝,她晃悠到高文的書桌旁,一邊從上面抓起乾果往嘴裏塞一邊嘀咕起來:“你能猜到那些精靈是來幹什麼的麼?”

“大概能猜到,”高文早已適應了琥珀這毫無規矩的風格,他只是掃了這個半精靈一眼,便微微搖頭說道,“而且我還知道,很快我就要有的忙了——而且還不得不忙。”

琥珀愣了一下,一臉好奇:“啊?你?你現在還不夠忙麼?”

“精靈在這個時候派使者來到人類王國,要談的無非是宏偉之牆的問題,”高文看着琥珀,隨口解釋道,“持續三天的過載,肯定對那些哨兵之塔造成了嚴重的損壞,以目前的局面,要想像七百年前那樣以白銀帝國牽頭、各國合力重建一道屏障應該是不可能的,所以精靈應該是想要人類王國幫忙修復或增強那道屏障,如果我對宏偉之牆現狀的判斷沒錯,他們應該同時向每一個人類王國派出了使者,那麼問題也就來了……安蘇,正在內戰。”

琥珀想了想,突然醒過味來:“正統問題?”

“屏障,肯定是要修的,哪怕安蘇的貴族們再遲鈍愚蠢,他們也不會在這個問題上繼續遲鈍下去,但關鍵是誰能代表安蘇去修那道屏障,”高文笑着搖了搖頭,“在普通人眼中,修屏障就是修屏障,是爲了王國安危,爲了人類延續的一項工程,不應有太多深意在其中,但在這個王國的主事者們看來……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象徵。

“在安蘇內戰的關鍵節點上,誰能和精靈達成協議,誰能去廢土邊境修復哨兵之塔,誰就能代表安蘇。”

琥珀不是個很懂“貴族規則”的人,但在高文身邊耳濡目染這麼久,她多少也能搞明白一些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這時候已然反應過來:“要想派人修復宏偉之牆,安蘇內戰就必須暫停,但只要王室和東境在‘正統性’上繼續有爭執,內戰就不可能停,所以如果安蘇最終要派個人去修屏障,那就只能找個完全不參與王權爭奪,又有資格代表王國的人……那他們就只能來找你了?”

“修復宏偉之牆是個大工程,內戰不停,王室和東境誰都不敢抽調力量去修屏障,但屏障不修,又誰都別想活下來,他們沒有任何選擇,”高文呼了口氣,“我也沒有選擇——做好準備吧,這不僅僅是我的責任,說不定……也是一次機會。”

琥珀眨了眨眼,看着高文那在任何時候似乎都成竹在胸的表情,差點就忘了繼續啃手裏的乾果。

“這個世界上不管發生什麼事,對你而言都是機會麼?”

“並不是,但局勢所迫,我不得不把任何事都變成機會,”高文搖了搖頭,“去通知菲利普和拜倫,讓他們來一趟——軍事上的準備也該做了。”

“叫他們來?”琥珀眼睛微微張大,“難不成……你打算趁着王室和東境空虛的時候打出磐石要塞去?”

“不,這樣做我只能自損根基,並收穫一個在未來二十年內都動盪不休的王國,我不會做這種事的,”高文搖搖頭,“但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我可不相信這場內戰真的會停下來,更不相信南境永遠都能置身事外。王室和東境的都是聰明人,試圖從這場屏障危機中尋找機會的……絕不止我一個。”

琥珀上下打量了高文一眼,隨後身影漸漸消失在空氣中:“嘖嘖,跟你們這種老稚钏愕娜斯煌娌粊怼D憷^續在這兒謩澃桑胰ソ心莻z人過來。”

高文看着琥珀的身影漸漸消散,隨後把視線收了回來,目光落在書桌上的一份圖紙上。

那是一個交通工具,或者說……一件兵器。

一個用引擎、履帶、裝甲、炮臺組裝起來的陸地之王。

雖然宏偉之牆的工程迫在眉睫,但高文更知道這個時代的王國執行效率,所謂的“迫在眉睫”跟南境的生產建設計劃比起來根本是兩個世界,按照那幫王都貴族的辦事效率,他們至少會在這件事上扯皮到今年夏天,在這麼長的時間裏,他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起源實驗室測試通過的圖紙麼……希望它真的能如我預期的那般順利吧。”

高文輕聲說道,同時伸出手去,摸向書桌角落的食盒。

他摸了個空。

“……這怎麼現在還連盒子都帶走了?!”

……

安蘇的局勢是一場漩渦,人類的社會是一團亂麻,這些生活在陸地上的恐怖直立猿雖然壽命短暫又脆弱,但卻在攪亂自身社會方面有着讓海妖都爲之驚歎的天賦,對此,提爾小姐深有感觸。

北岸造船廠的一號船臺上,海妖提爾認認真真地把自己團成一個球,一邊聽着工匠們討論報紙上的時事內容,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着。

人類這種生物啊,雖然沒有尾巴,卻也能在某種意義上“糾纏”成亂七八糟的一大團呢。

但是這些跟海妖都沒多大關係,最起碼在人類有能力進行遠洋航行之前,這些生活在陸地上的恐怖直立猿都跟海妖沒太大關係。

提爾現在最在意的,就是眼前這個從去年夏天持續至今的項目,終於出現了成果。

在海妖小姐面前,船臺旁的幹船塢內,一艘嶄新的、造型與這個世界傳統船舶截然不同的漂亮大船正靜靜地躺在巨大的船塢內,等待着入水的時刻。

它是一艘用鋼鐵打造的龐然大物,有着優雅且連續的弧線外殼和平整寬闊的兩層甲板,共計三對彷彿雙翼般的“魔能翼板”整整齊齊地收束摺疊在船體兩側和上層甲板後部,而在下層甲板的前、中、後三個位置,六組巨大的炮臺正靜靜地蹲伏在炮座上,從頂棚縫隙間灑下的陽光照射在那些冰冷的金屬上,泛着令人目眩的光芒。

兩座“校準者”級虹光發生器,四座經過專門改造、專用於艦船平臺的“真理”大型軌道炮,以及設置在船體各處的大量防禦性小型軌道炮,共同將這個龐然大物武裝成了一頭威力可怕的水中猛獸。

這是經過全新設計,以人類造船風格和海妖技術結合而成的產物,是一艘真正意義上的先進戰艦——儘管在海妖提爾眼中,它在很多方面仍然可以用落後形容,但在造船廠的無數工匠眼中,它已然是一個奇蹟。

第0556章 移民與逃兵

自冬季結束,磐石城便一天比一天繁華起來。

這座位於塞西爾北方的新城曾經只是磐石要塞南部的一部分堡壘和平原,塞西爾人摧毀了舊要塞的牆壘,夷平了昔日的塔樓,在戰後的廢墟里建造起了一座新的要塞都市,他們在要塞都市外層修築了新的“魔能壁壘”,在“多爾貢—白水河”畔修築了碼頭廣場,讓這片經歷過戰火的土地重新“活”了過來。

起初,住在要塞內城的人們惴惴不安——他們是舊要塞的居民,曾經服務於駐紮在磐石要塞裏的王國軍,這尷尬的身份讓他們時刻擔憂着塞西爾人在戰後的清算,但隨着新的要塞司令上任以及政務廳開始咿D,塞西爾人一條一條兌現了他們接手這座要塞時的諾言:不清算,不強徵,不拆屋,不搶田——在這些諾言逐一兌現之後,磐石要塞的秩序日漸穩定下來,而日漸穩定的秩序也成功讓新築的磐石城開始了咿D。

作爲一座規劃之初便具備“交流窗口”作用的城市,磐石城一旦開始咿D,便迅速轉入繁華。

這裏是聖靈平原和南境交流的咽喉要道,是商人們進行南北貿易的必經之路,對商人們而言,南境似乎永遠都有着填不滿的礦石和魔導材料缺口,而整個安蘇任何地方的人都相當歡迎來自塞西爾的鍊金藥劑和魔網單元——多爾貢—白水河中流淌的幾乎是滾滾金幣,以至於來磐石城做生意的商人們都流行起了一句新的俗語:只要能馱着口袋在磐石城轉一圈,哪怕是頭驢都能賺個盆滿銤M。

而最近一段時間,王室還和塞西爾達成了新的協議,聖蘇尼爾城那些遲鈍的貴族們終於承認了南境公國的權威,塞西爾也對聖靈平原敞開了更多的貿易訂單,磐石城一下子變得更加熱鬧起來,新的商人被吸引到這裏,新的商品也開始出現在那些貨船與貨車上——來自南方的廉價紡織品、紙張以及酒類被列入了塞西爾的商品名單,它們低廉的價格令來自聖靈平原的商人們目瞪口呆,在很短的時間內,從塞西爾流向聖靈平原的商品便不再只有鍊金藥劑和魔導元件——而塞西爾收購的商品,仍然是無止盡的礦石和魔導材料……

商業的繁榮讓磐石城以極快的速度發展起來,越來越多的外鄉人被吸引到此地定居——這其中不光包括南境的居民,也包括來自聖靈平原的、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背井離鄉之人。

磐石城碼頭廣場的出入境登記關卡前,一隊剛剛從船上下來的新移民正排着隊走過窄窄的通道,這狹窄的通道和“排隊”的規矩對於初次越過磐石要塞的人而言是一種很新奇的東西,他們不是很適應,但全副武裝的碼頭士兵能保證他們在很短的時間內適應下來。

一個低着頭的紅髮青年跟着隊伍慢慢向前走着,看上去毫不起眼,排在他前面的瘦高個男人磕磕絆絆地完成了登記,緊接着便輪到他站在那位“登記員”面前。

“姓名?”登記員問道。

紅髮青年縮了縮脖子,以自認爲不動聲色的方式看了周圍一眼,小聲說道:“薩拉,沒有姓氏,大人。”

“年齡?職業或專長?”

“十九……十八歲,當過木匠,大人。”

登記員抬起眼皮,看了看紅髮青年的雙手,又看了看對方的站姿。

繭子在虎口位置很厚,站姿習慣性微微前傾,且雙腳分開。

登記員掃了一眼青年的衣着裝扮,又看了一眼對方腳上那雙厚皮靴子。

“從哪來?”

“聖靈平原……中部,巨石城旁邊的村子……”

“認字麼?”

“不認得,大人。”

“你的報到證,走左側通道,盡頭有人帶你去做移民安置,”登記員拿出一張卡片,交給紅髮青年,並在對方伸手接過的時候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年輕人,記住遵守塞西爾的法律——在這個前提下,公國會保護你。另外,不要叫我大人,我只是個登記員。”

“是……是的大人。”

紅髮青年略有些慌張地接過了那張硬紙片,也不知道聽沒聽清登記員的交待,便匆匆忙忙地走向了左側通道,而在他手中的那張硬紙片上,印着一個數字:3。

上一篇:码农修真

下一篇:唯我正邪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