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路修到一半,王國軍和聖教軍又擰在一塊打了回來,把東境人趕出了巨木道口,但這可不是什麼好事——爲了供養聖教軍的騎士老爺和牧師老爺們,索林伯爵又收了一波糧食。
去年是個大豐收,前所未有的大豐收,家家多收兩三成。
村子裏餓死十個,修路累死八個。
所以也不怪兒子會在神明面前說出那麼大膽的話來。
“回家吧,再晚點別遇上水鬼和兇靈,”薩姆搖了搖頭,抓起破破爛爛的帽子扣在頭上,“最近死的人太多了,晚上野外越來越不太平。”
兒女們跟上了父親的腳步,沿着河岸邊較爲平整的石灘向村子的方向走去,小女兒跟在兩位哥哥後面,突然好奇地問了一句:“聽說隔壁的約翰被挑中去當兵,騎士老爺獎了他們家兩袋麥子,而且今年還不用交稅了……”
“想都別想!”薩姆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立刻回頭瞪了一眼,“現在可是真打仗,當兵是要跟東境人拼命的,一個不小心就死在外面了——而且就你這兩個不爭氣的哥哥,你看他們這細胳膊細腿的,騎士老爺會看得上?”
小女兒被嚇了一跳,趕緊縮着脖子再不敢吭聲了。
炊煙從前方升起,村口的木柵欄進入了薩姆的視線。
一個騎着高頭大馬,身上穿着造型奇特帶有符文的鎧甲,腰間挎着一把黑色單手長劍的騎兵正停在村口,看到薩姆等人之後,這個騎兵立刻揚了揚手裏的鞭子:“你們幾個,過來!”
薩姆心中頓時一緊。
又要收糧食?這冬天剛過去……家裏哪有糧食啊?!
但他仍然不敢怠慢,趕緊帶着兒女們來到了騎兵面前,並在不會被馬踢到、被鞭子打到的距離停下,深深鞠躬:“騎士老爺。”
這只是個騎着馬的士兵,看那全副武裝的模樣,頂多也就是個士兵裏的小隊長,跟真正有貴族身份的“騎士老爺”肯定是不一樣的,但薩姆即便知道這一點也要尊稱對方一聲“騎士老爺”——這很能討好騎馬的士兵,而且即便有人追究起來,他也能用自己愚笨、不懂規矩來遮掩過去。
騎兵果然很受用,這個全副武裝的男人嘴角翹了起來,滿意地點點頭,隨後用鞭子指了指薩姆身後的兩個兒子:“你有兩個兒子?”
“是……是的……”薩姆連連點頭,“他們都是老實本分的年輕人……”
“老實本分就好,要的就是老實本分,”騎兵揚起下巴,“挑一個吧,你的兒子被徵召了。”
“啊……啊?”薩姆驚愕地抬起頭,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他終於慌亂起來,“老爺,他們……他們打不得仗啊!您看他們這胳膊腿,還有他們這站都站不直的模樣,這要是上了戰場送命還是小事,怕是連武器都拿不起來,要給領主丟人的!”
“上戰場?他們也配?”騎兵空揮了一下手裏的鞭子,不耐煩地說道,“他們是去幹活的!”
薩姆被鞭子的聲音嚇了一跳,但還是大着膽子問道:“幹活……幹什麼活?”
“修路,”騎兵高聲說道,“遵攝政大公爵維多利亞·維爾德、柏德文·法蘭克林以及威爾士親王共同簽署之命令,修繕王國大道——忠盏臐h考爾子爵已將你家列入名單,不得違抗!”
騎兵揚長而去了。
這是復甦之月15日,安蘇傳統節日復甦節,在這一日,荒廢了一個世紀之久的王國大道終於開始了重新修繕。
也是在同一天,經歷了一番緊鑼密鼓的籌備之後,由商業部長帕德里克牽頭建立的“白沙礦業公司”終於在東境白沙丘陵選定了第一個採掘點。
年輕的騎士貝爾克·羅倫站在高高的瞭望臺上,看着那些塞西爾人在遠處的山岩之間忙忙碌碌:作爲東境與南境聯絡的使者,作爲埃德蒙王子委任的“代表”,這個年輕人一絲不苟地履行着自己的職責,密切關注着塞西爾人在這片土地上的活動,觀看塞西爾人第一個採掘點的開掘現場自然也是他的工作。
對於從西南邊來的塞西爾人,貝爾克·羅倫永遠保持着三分信任七分警惕,他知道那位開國公爵在南境都幹了些什麼:一個在一年內用武力暴力摧毀整個南境貴族體系,在三天內強攻並佔領磐石要塞的人,絕不可能是什麼良善之輩,他派了個“白沙礦業公司”過來,名義上雖然只是採礦,但誰知道這些塞西爾人會不會四處滲透,會不會通過逐步吞噬、蠶食的方法把白沙丘陵附近的土地變成塞西爾人自己的?
畢竟,這裏和塞西爾公國邊界的葛蘭領只有一條河和一小片樹林相隔而已。
瞭望臺下面就是臨時建起的礦場營地,那些塞西爾人通過葛蘭地區中轉邅砹舜罅科嫫婀止值脑O備,他們在礦場裏鋪了魔網,建了板房,還清出了一條簡易的道路——雖然他們用的工具和建築的規劃都很奇特,但最起碼到現在爲止,這些南境人所做的還都只是“採礦”必須的準備工作。
“貝爾克侯爵,希望這座礦場能滿足您的好奇心,”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畢竟在這麼個荒山野嶺的地方,實在沒什麼風景可看的。”
說話的是一個又瘦又黑的男人,名叫霍姆,貝爾克·羅倫知道這個連姓氏都沒有的年輕人是“白沙礦業公司”的負責人,是塞西爾派過來的“採礦專家”,他不知道爲什麼管理如此巨大一片產業、指揮成百上千工人的會是一個平民,但他還是很客氣地對霍姆點點頭:“我本身也不是看風景來的,我只是來看看你們的礦場——請別在意我說話直接,但我必須強調:採掘權雖然給了你們,但這畢竟還是東境的土地,我要對礦場之外的每一寸土地負責。”
霍姆點着頭:“當然,侯爵先生,我們只採礦,我們對礦場和道路之外的任何土地都沒有興趣。”
遠處,那些在山岩之間忙碌的塞西爾人終於完成了某種準備工作,伴隨着響亮的哨聲和幾聲嘹亮的笛聲,身穿粗布工裝的礦工們飛快地跑到了離山岩很遠的地方,躲在一片巨石後面。
貝爾克驚愕地看着這一幕,在他所知的任何一種採礦流程裏,都見不到類似的情況:“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霍姆笑了起來,這個出身奴工的男人這輩子都沒有過如此燦爛的笑容:“採礦。”
遠處的礦場上,有人在高處揮舞了幾下醒目的旗幟,隨後所有靠近山岩的礦工都捂上了耳朵。
貝爾克·羅倫一臉好奇:“採礦?”
震天的巨響從遠處傳來。
隨後是更多的巨響,一聲趕着一聲,彷彿滾滾雷鳴。
整個瞭望臺都在這連綿不斷的巨響中微微震顫着,在這比炎爆術、比地震術都更可怕的衝擊下,遠方那片需要數百人開鑿一整個月的山岩轟然崩塌。
貝爾克幾乎已經拔劍在手,在耳朵嗡嗡作響中,他聽到旁邊傳來了那位白沙礦業公司負責人的聲音:
“是的,採礦,我們只採礦,侯爵先生。”
第0553章 特使
漫長而寒冷的冬季終於結束了。
持續一整個冬季的霧終於開始從奧爾德南大平原各處退散,整個世界都彷彿隨着春季的到來而變得清晰起來,每日的風仍然寒冷,但卻已經不像前些日子那般冷冽刺骨,積雪開始消融,堅冰化爲流水,雪與冰融化而成的細流從奧爾德南一座座黑色的屋頂和塔尖上流淌下來,將整個城市浸潤在一片水汽中——得益於十幾年前修建的新式排水體系,這些消融的雪水都可以順暢地進入地下水道,人們不必擔心這些多出來的“溪流”會泡壞建築物的地基,因此城市積雪消融也就不再是一件惱人的事情,反而成了一番另類的風景。
懸掛着溫德爾家族徽記的黑色馬車駛過帝都大道,車輪在溼潤的石板路面上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音,裴迪南·溫德爾大公坐在馬車裏,透過車窗蓋板上的開口看着道路上的景象。
此刻是清晨,陽光剛剛照亮街道,往日裏這個點鐘是幾乎看不到行人在街上活動的,但裴迪南公爵的視線中卻出現了不少三五成羣的平民——他們穿着灰撲撲的厚衣服,戴着氈帽或毛線帽子,沿着一個方向向前走着,在初春的寒風中,這些人微微發着抖,但仍然腳步匆匆,毫無停留。
“紡織廠的工人麼……”裴迪南公爵低聲咕噥着,“出門這麼早。”
追隨自己多年的管家坐在車廂對面的座椅上,這位忠盏睦吓笥呀忉尩溃骸盃懥斯膭钚率焦S,陛下頒佈了恩惠政令,咚兔藁ǖ能囕v可以在凌晨進城而且不收稅,因此紡織廠的上工時間都很早。”
“就爲了早一個小時開工麼……”
老公爵嘀咕着,忍不住又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看到更多的紡織廠工人從家門中走出來,向着工廠的方向走去,又看到懸掛着帝國徽記和工造協會徽記的車輛匆匆駛過,那是咚湍ЬW零件的大車……
在白金大道,他看到一座古老的倉房已經被夷爲平地,那座建築物屬於莫里子爵,而那位子爵已經決定在倉庫原本所佔的土地上蓋一座紡紗工廠;在鐵百合大街,他看到一座高高立起的煙囪正冒出滾滾濃煙,那是新建的燃石酸化工廠正在加工可以充作肥料的豐饒之塵……
燃石酸化工廠的煙囪裏所飄出來的焦臭煙塵幾乎在這裏都能聞到——當然,裴迪南公爵知道,這只是自己的錯覺。
那座煙囪足有百米高,排出來的煙霧只會消散在天上,可影響不到地面。
但老公爵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工廠,魔網,鍋爐,高高的煙囪,熱熱鬧鬧的“投資時代”……就好像一夜之間冒出來似的,突然就到處都是了,似乎人人都在參與,似乎人人都興高采烈。
在帝國核心圈呆了大半輩子的老公爵從未見過什麼東西會這樣風風火火地突然發展起來,他自認爲自己並不是個保守派,但這些風風火火冒出來的新東西……總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
“最近就連貴族議會里整日討論的東西都變成什麼興建工廠和棉花法案了,”裴迪南大公搖着頭說道,“那個赫米爾子爵開辦的紡織廠,拉了一大堆人去投資。”
“畢竟新式紡織廠織出來的布料又多又好,”管家說道,“我聽說米拉夫人也想開辦一家紡織廠呢,但買不到機器——機器根本不夠用。”
“我可看過他們織出來的布料,”裴迪南公爵頗有些不屑地說道,“倒還算結實,可惜粗糙得很,根本沒有任何品味。”
管家攤開手:“……但對於一般人而言,那便是很好的布料了,先生。”
裴迪南公爵皺了皺眉,在短暫的沉默之後,他只能微微嘆息:“大概是我老了吧。”
“您仍然是這個國家的重要支柱,”管家說道,“皇帝陛下正需要您。”
裴迪南沒有回應管家的話,他只是看向前方,黑曜石宮巍峨的宮牆已經近在眼前了。
據說有幾個特殊的使者來到了帝都,這些使者帶來了大陸南方的消息,並且身份尊貴,皇帝陛下突然急召自己入宮,應該也是爲了這件事。
帝國日漸繁榮,一切看起來都在飛快發展。
然而不知爲何,裴迪南·溫德爾卻總有一種隱隱的不安。
黑曜石宮。
這座巍峨的宮殿一如既往地聳立在那裏,聳立在這個帝國的中心,儘管它只是兩百年前才修建起來的“新皇宮”,然而這座宮殿深沉的色調以及莊嚴沉穩的風格仍然帶着一種彷彿能佇立千年般的凝重感,當走進這座宮殿之後,裴迪南原本有些陰鬱不安的心緒也漸漸安定了下來。
他向着皇帝所在的會客廳走去,靴子和大理石板之間發出清脆的叩響,在經過“夜鶯大廳”的時候,他的腳步停了下來。
一個身披黑色長袍、神情陰鬱氣質陰沉的老魔法師從對面走了過來,一種令人不快的沙沙聲或蠕動聲伴隨着這個老魔法師的腳步,而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年輕女法師則跟在老法師身後。
“公爵大人,早安。”
老法師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微微對這邊低頭致意,他的聲音帶着沙啞,彷彿就連聲帶都開始腐蝕了。
裴迪南公爵以頂層貴族應有的矜持和驕傲微微點了點頭,並依照眼前這位大魔法師應受到的禮遇禮貌地說道:“丹尼爾大師,早安。”
兩人即將錯身而過,但裴迪南突然再次開口了:“丹尼爾大師,我很高興看到您願意回到這個地方——溫莎·瑪佩爾女士想必也是同樣。”
“我也很高興。”
老魔法師和他的學生走開了,裴迪南公爵看着他們消失在走廊深處的背影,忍不住微微搖頭。
溫莎·瑪佩爾女士的導師,皇家法師協會曾經的成員,大魔法師丹尼爾·弗萊德,他曾是一個才華橫溢的高階法師,但卻因研究受挫、晉升失敗而性情大變,自我放逐,沒有人能想到這樣一個離開了帝國最高魔法機構的人有朝一日還能回來,最近一段時間裏,這位大魔法師儼然成了帝都的風雲人物,他不但在帝國工造協會中大放光彩,更是成了很多貴族的座上賓——那些人彷彿都忘記了多年前丹尼爾·弗萊德離開帝都時的淒涼狼狽模樣,只因爲看到了紡織廠的驚人收益,他們就都一窩蜂地圍上去了。
裴迪南公爵感嘆着那些小貴族在面對利益時的醜陋模樣,隨後穿過走廊,來到皇帝的會客室前。
通報之後,會客室的大門打開了,裴迪南·溫德爾走進房間,他首先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羅塞塔·奧古斯都大帝,隨後視線便落在那幾個纖瘦高挑的異族人身上。
金色的頭髮,尖尖的耳朵,比人類更加細長、柔和的五官。
是精靈,來自南方白銀帝國的精靈。
果然和之前聽聞的風聲一樣,帝國迎來了一批特殊的“使者”,只不過這些精靈是爲何而來的?
他們要來提豐可不容易——那可是半個大陸的路程!
雖然心中冒出一些疑問,裴迪南公爵還是沒有流露出絲毫意外表情——他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收斂在心底,並禮貌地對那些精靈點了點頭,隨後便來到羅塞塔大帝面前:“陛下,我響應您的召見而來。”
“坐下吧,裴迪南卿,”羅塞塔·奧古斯都微微點頭道,“如你所見,我們有一些客人——這些精靈帶來了非常重要的消息。”
裴迪南看向那些精靈——每一個精靈都俊美異常,說實話,臉盲的人類在看到精靈的時候甚至連他們的男女都不好分辨出來,裴迪南只能根據對方的衣着來判斷坐在自己對面的那位精靈是一位女士:“女士,很高興見到您——我是裴迪南·溫德爾,皇帝的顧問。”
“希瓦·遠行者,白銀女王貝爾塞提婭的信使,”那位美麗的精靈開口了——謝天謝地,真的是位女士,“我們肩負重要使命:白銀帝國向人類諸國傳達最緊急的示警,宏偉之牆境況不妙。”
裴迪南·溫德爾的眼神瞬間一凝。
在簡短的交談之後,裴迪南知曉了這些精靈的來意,以及目前的情況。
這些精靈是來警告人類諸國的,他們謹守着七百年前的盟約——儘管對於人類而言那已經是久遠古代的事情了——帶來了關於宏偉之牆的最新消息,按照他們的說法,宏偉之牆的惡化已經到了極爲嚴重的境地,甚至超過了白銀帝國能夠處理的程度,而冬季那次令人不安的異動……只是未來一系列災難性事件的開端而已。
作爲提豐的頂級貴族,裴迪南當然知道冬季的那次屏障異動——任何一個國境線與宏偉之牆相接的國家都能觀察到那次異動,那持續整整三天的閃光和聲響讓邊境線上的人大爲緊張,帝國西部地區甚至爲此一度進入了戒嚴狀態,冬狼軍團也派出了一支部隊去西部邊境警戒廢土上的動靜,但好在這一切都是虛驚一場,最糟糕的事情並未發生。
現在精靈的使者來到這裏,並帶來了最令人不安的真相:那並不是虛驚。
“我們付出了巨大的代價——精靈犧牲了十二名魔導師和近百名遊俠戰士,高嶺王國犧牲了三分之一個滿編山地兵團,這才成功重啓了哨兵之塔,”精靈希瓦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但如果它再損壞一次,恐怕填進去多少性命都不夠用了。”
那不是一場虛驚,那是一場真正的災難。
糟糕的事情已經發生過了——它只是沒有發生在提豐人頭上。
裴迪南·溫德爾陡然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但他知道眼前這位精靈女士並沒有絲毫危言聳聽或者施加壓力的想法,按照他對精靈的瞭解,對方應該只是在陳述事實而已:這個事實根本不需要任何誇張,就已經足夠令人不安了。
他略一思索,又看了羅塞塔大帝一眼,隨後看向那精靈:“那我們……能做什麼?”
“我們沒有能力重建宏偉之牆,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屏障徹底熄滅之前對其進行增強,設置額外的防護,減輕哨兵之塔核心系統的壓力,以防止它們完全損壞,”希瓦說道,“而這需要屏障周圍每一個國家的合作和幫助。”
第0554章 神聖盟約的責任
宏偉之牆的情況比裴迪南公爵最初預想的還要嚴重。
精靈是一個古老而驕傲的種族——驕傲而非高傲——歷史悠久的文化傳承以及強大的天賦力量讓這個種族和當年的剛鐸人類一樣自信,並且充滿某種責任感,自從剛鐸帝國毀滅,整個大陸的文明雙極崩塌一半,白銀帝國便在大國責任感的驅使下成爲了宏偉之牆的維護者和廢土的監視者,七百年來,他們都一絲不苟地履行着神聖盟約上的職責,裴迪南公爵很清楚,如果不是那道屏障真的出了天大的變故,驕傲的精靈們是絕不會派出使者來向各國示警——以及請求幫助的。
大公爵關注着羅塞塔大帝的表情,從皇帝陛下的神色中,他知道對方已經確認了精靈所言的真僞,便轉頭看向希瓦:“你們的方案是加固屏障——那麼具體要怎麼加固?你們又具體要我們做些什麼?”
“我們計劃在幾座主要的哨兵之塔附近設置增幅裝置,增幅裝置的技術我們都有,但我們沒有足夠的人手和資源——哪怕人手和資源足夠,我們也沒有時間將其分配到整個宏偉之牆上,”精靈特使說道,“大陸中部的廢土阻斷了交通,從白銀帝國來到大陸北部需要繞很遠的路,我們是乘坐巨鷹纔在半個月內趕到這裏的——但巨鷹並不能用來咚痛罅控浳铩!�
這時,羅塞塔·奧古斯都終於開口了:“提豐很樂意去修復那道屏障,畢竟那屏障也是我們的命脈——但其他國家呢?”
“我們已經向每一個人類王國派出了信使,”希瓦說道,“派往奧古雷部族國的信使在前幾日便應該到了,派往安蘇的信使比我們更早出發,現在也應該到了。”
“奧古雷部族國多年來一直在關注宏偉之牆,他們應該會很快回應你們的警告,但安蘇……”羅塞塔大帝嗓音低沉地說道,“那個國家正陷入一場內亂,我不知道他們是否還能履行神聖盟約的職責。”
“……我們曾收到這方面的消息,”希瓦沉默了片刻,語帶遺憾地說道,由於有宏偉之牆通訊網的存在,精靈對整個大陸的消息還算靈通,安蘇內戰一事早在半年前就傳入了白銀帝國,“我們對此很遺憾,昔日盟友的後裔不該對立至此……但不管怎麼說,宏偉之牆的安危事關文明生死,他們應該知道……現在不是繼續內戰的時候。”
“如你所說,人類四國子民皆是剛鐸帝國後裔,先祖的古老榮光不應因偏見和短視而蒙塵,我相信那些光輝的血脈還在安蘇人的血管裏流淌——只要他們還沒有徹底遺忘這一切,他們就會知道該怎麼做的,”羅塞塔·奧古斯都神情肅然地說道,隨後站起身來,“而至於提豐……我們會履行神聖盟約上的職責,去修復那道屏障。”
精靈特使站起身,在羅塞塔大帝面前彎下腰去:“您無愧於奧古斯都之名。”
羅塞塔點點頭:“請諸位使者先去休息吧,我要和我的顧問商討一下具體的物資調動和人員安排問題。”
幾位精靈特使在侍者的引領下離開了,會客室中一時間只剩下提豐皇帝和裴迪南公爵兩人。
那位皇帝坐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上半身深陷在椅背的陰影中:“裴迪南卿,你認爲宏偉之牆的情況已經惡化到這一步了麼?”
“精靈不會在這個問題上開玩笑——而且以他們的行事風格,如果不是屏障惡化到一定程度,他們也不會來向人類諸國求助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羅塞塔微微點頭,“占星法師們報告了太陽的異常變化,邊境的駐軍也目擊了宏偉之牆的異動,證據都在,不容忽視。”
“那麼我們確實是要……”
“履行神聖盟約,毫無疑問,”羅塞塔說道,“我已經看到精靈帶來的圖紙,由提豐負責的修復工作會分兩個部分,一部分在西南,我會委派賽文公爵前往,另一部分在西北,靠近冬狼堡——我會親自前往。”
裴迪南愣了一下,面露驚訝:“陛下,您要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