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塞西爾公爵修築了大量道路,道路連接着所有的主要城市和原材料產地,並和吆酉嗷ヅ浜稀K麄冇幸环N新的魔法裝置,叫做魔導車,是一種自動咝械臋C械車輛……
“爲了管理這麼龐大而複雜的一套體系,他們的政務廳分爲多個部門,每個部門都有明確的職責和對應的監管措施,所有人都在受到監管,所有人都負責監管別人,所有人都有明確的工作和考覈標準——雖然不能排除仍有漏洞,但他們的政務廳已經在效率和管理能力上達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程度,我抄錄了他們的部門列表和能夠看到的所有規章制度……”
“看樣子白沙丘陵的五年採掘權沒有浪費,”主座上,埃德蒙王子突然說了一句,“我們終於看到了些有用的東西。”
“殿下,”塞拉斯·羅倫起身說道,“您之前種種新政的思路看來並沒有錯——塞西爾公爵只是在這個方向上更進了一步,他所趟出來的經驗,對我們意義重大。”
“沒錯,”埃德蒙王子點了點頭,他的神情異常嚴肅,“這些經驗會讓我們更加強大,我們也必須儘快強大起來,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是啊,時間不多了。
城堡主廳中,每一個人都理解了埃德蒙王子話語中的深意。
那個虎視眈眈的提豐帝國……留給安蘇人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第0533章 安格雷織布機
寬敞明亮的魔法實驗室內,身穿制式魔法師長袍的研究人員聚集在實驗臺周圍,魔晶石明亮的燈光從正上方投下,清晰地照亮了實驗臺上的實物——在一塊紫銅製成的、一尺見方的金屬薄板上,玄奧的元素符文和導魔線條排列成了有序的魔力陣列,陣列之間的一個個節點猶如呼吸一般明滅閃爍,形成了完整的魔力循環,而每一次魔力循環,它都在穩定地向外輸出着能量。
週而復始,穩定持續,高效簡潔。
身穿制式長袍的法師們伸長了脖子,帶着欣喜與激動,又有着一絲緊張感地看着實驗臺上的那塊金屬薄板,就連年長的法師們也和年輕人們一起屏息靜氣,彷彿生怕一個呼吸就影響了那些符文的魔力循環,在一片寂靜的實驗室內,只有一個年輕的黑髮女法師在清晰地報着數字:“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漸漸地,周圍的法師中有人打破了沉默,很小聲地跟着女法師一同數道:“三十一,三十二……”
在最後幾個數字,所有人都忍不住開口了,偌大的實驗室內,一羣最富有智慧的人就像剛剛學習記數的學徒般齊聲念着:“三十九,四十,四十一……四十二!!”
數字到四十二戛然而止,在短暫的寂靜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歡呼起來:“四十二!一個週期完成了!!”“穩定咝校瑳]有干擾!”“我們成功了!”
在一羣歡呼雀躍的帝國法師中間,年輕的黑髮女法師瑪麗略有些拘謹和尷尬地和大家一起鼓着掌,她抬起頭,看向現場唯一一個沒有歡呼的人——那位蒼老的高階法師站在實驗臺旁,仍然披着那身厚重陳舊的法師袍,當所有人都歡呼起來的時候,他臉上的表情就如石頭雕刻的一般,彷彿是個和這一幕沒什麼關係的局外人。
直到大家歡呼了半分鐘,老法師才微微舉起手來。
實驗臺周圍的人羣迅速安靜下來,他們一個接一個地看向那位黑袍的老人,每一個人的目光中都漸漸多了一份敬重。
在魔法師的世界裏,唯有知識和力量是令人尊敬的資本,而這個名叫丹尼爾的老者同時具備這兩樣。
至少此時此刻,這間實驗室裏的每一個人都不再在意丹尼爾身後那些蠕動的人造神經索,不再在意這位老法師那陰晴不定的脾氣和刁鑽刻薄的說話方式了。
“這就是魔網,提豐人自己的魔網,”丹尼爾那雙陰鷙的眼睛在現場每一個人臉上掃過,他那皺紋縱橫的臉上似乎擠出了一絲笑意,雖然是在微笑,但那笑容中怎麼看都帶着一絲譏諷,不過他脾氣古怪兴苤l也不會對此產生懷疑,“現在,我們已經破解了安蘇人的祕密,但這只不過是第一步而已。”
周圍的法師們紛紛點頭,有人隨聲附和:“是啊,還要想辦法小型化,以及怎麼快速量產……”
“安蘇人的魔網單元據說只有手掌那麼大,效率卻和我們造出來的這個大傢伙不相上下,”丹尼爾點點頭,“所以下一步目標就是如何將其縮小。至於量產……我們已經試製出了斥力活塞動力機,現在又有了穩定的能源,只要第一臺衝壓機咿D起來,魔網和機器自然能夠複製自己。”
“用機器來生產機器……”一名頭髮花白的魔法師心悅辗卣f道,“丹尼爾大師,您真的是個天才。”
“可惜安蘇人比我們起步更早,走的更遠,據說他們不但製造出了能夠幹活的機器,甚至製造出了能夠施法的機器——皇帝陛下對此深感不安,所以我們還不能在這裏停下。”
“能夠施法的機器……”
法師們嗡嗡地討論起來,這些來自提豐各地,有着卓絕的頭腦和見識,又擅長研究各種冷門領域的超凡者們自然能意識到丹尼爾話中深意,他們因這個挑戰常識的概念而震驚,甚至於有一些驚恐和牴觸,但又能想象到這種技術背後的意義,對於他們而言,這東西宛如離經叛道的禁忌領域——然而現在,帝國皇帝給他們的使命就是離經叛道,就是研究禁忌。
一種異樣的刺激感在激勵着他們,他們緊張萬分,但又躍躍欲試。
丹尼爾離開了實驗室,留下那些帝國魔法師圍着一堆符文繼續興奮激動,學徒瑪麗則跟在他身後。
“怪不得皇帝陛下要從皇家法師協會之外招募研究者,”瑪麗跟上導師的腳步,她在這座帝國研究設施裏已經工作了一段時間,這種有別於從前在法師塔中的生活讓她原本那兔子般的性格也稍稍有所改變,至少,現在她敢主動發表意見了,“大概只有這些人在聽到‘能夠施法的機器’這個概念之後纔不會有那麼大的牴觸,反而會升起研究的興趣吧?”
“那也仍然是一幫蠢貨……只不過比最蠢的人聰明一點而已,”丹尼爾尖酸刻薄地評價道,“這種成果竟然都可以讓他們滿足……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背後還有多麼驚人的數學原理。”
瑪麗想說事情要循序漸進,沒有接觸過符文邏輯學的人在第一次看到魔網之後根本不可能一下子想那麼深遠,但她知道假如自己這麼說了,導師肯定會生氣,所以她很明智地閉上了嘴巴。
丹尼爾此刻的心情則相當不錯,他抬起頭來,視線看着前方,看着這座帝國研究設施中又長又直的走廊,以及走廊兩旁整齊排列的房間和來來往往的法師、學者和鍊金師們。
這是由提豐皇帝羅塞塔親自下令建立的“帝國工造協會”,僅從名字便可以看出,這是一個完全有別於皇家法師協會、各類工匠協會以及學者協會的組織,在這裏,擁有知識和技能的人被整合在一起,共同致力於創造實用的新事物、新技術,自從七年前設施建成,這裏已經產出了數個能夠影響整個帝國的,甚至劃時代的技術——比如已經在全國推廣的燃石酸化技術,新式的築路工藝,以及將成本降低到只有原始成本十分之一的新式白水晶生產技術。
這個設施是由羅塞塔大帝所創,而它的具體設計——包括實驗室的風格——則是皇家法師協會會長溫莎·瑪佩爾的手筆。那位有着天才美譽的女會長大刀闊斧地改革了傳統法師建築的規制,用寬敞明亮的大型實驗室取代了舊式那些陰暗、逼仄、充滿神祕色彩卻一點都不實用的私人實驗室。
據說很多傳統法師對“帝國工造協會”裏的實驗室頗爲不屑,認爲它失去了法師的神祕和高貴,然而在丹尼爾看來——
“溫莎在設計實驗室上多少還算有點可取之處。”
他對溫莎·瑪佩爾設計的新式實驗室很滿意,因爲這寬敞明亮的環境讓他聯想到了主人所創造的那片“實驗空間”。
瑪麗跟在丹尼爾身旁,這時候小聲問了一句:“導師,我們要回去了麼?”
丹尼爾微微點頭:“嗯,你先去辦公室把資料整理一下。”
瑪麗應了一聲,但在她離開之前,一羣臉上帶着興奮表情的研究人員突然從前面不遠處的拐角走了出來,在認出那些人之後,丹尼爾和瑪麗立刻停下了腳步。
“啊!丹尼爾大師!”
不遠處走來的人羣已經注意到丹尼爾師徒兩人——不管是由於自身的實力和學識,還是由於皇家法師協會會長的介紹,丹尼爾在這座設施中都已然有了不低的地位,因此那些人在離着很遠的時候便打起招呼來,而等到他們來到跟前,丹尼爾才點了點頭算作回應:“我正準備回去——你們爲何如此興奮?”
“啊,您應該等一等,我們正有東西想讓您看看!”一名身穿白色長袍的學者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有個大膽又聰明的人——來自安格雷的一名鐘錶匠帶來了一臺很有趣的機器,如果您發明的斥力活塞動力機解決了能源問題,那臺機器可就能派上大用場啦!”
“鐘錶匠帶來的機器?”丹尼爾稀疏的眉毛微微一揚,語氣中帶着玩味,“是做什麼用的?”
“在水輪的帶動下,它能織出布來!”
丹尼爾的表情毫無變化,他只是靜靜地站了一會,才輕聲說道:“哦……這真是個好消息。”
……
塞西爾城,領主府內。
高文批閱文件的筆突然停了下來,他抬起頭,視線彷彿無焦點般看着前方的牆壁,片刻之後,他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表情也變得異常嚴肅起來。
守候在旁的琥珀第一時間察覺了高文的異樣,她好奇地看過來:“怎麼啦?又白寫了?”
高文微微搖頭:“不,是時間突然變得緊迫了。”
在並不是很遙遠的提豐,一臺被稱作“安格雷織布機”的機器出現了。
織布機本身並不是什麼太驚世駭俗的造物,事實上在塞西爾,實用化的紡紗機、織布機都早已進入工業化實用階段,但“提豐的一個鐘錶匠創造出實用機器,並將其送到了帝國研究設施”這件事本身,卻如一個警鈴般提醒了高文。
提豐的發展即將加速,它隨時會進入下一個時代。
羅塞塔皇帝打造了先進的帝國體制,這個體制正在自然而然地展現出它的威力——在經歷了幾十年的集權、變革、摸索、建設與積累之後,提豐的社會似乎已經積蓄起了掙脫農業時代的力量,越來越多具備知識和技能的匠人已經有餘力把他們的經驗轉化爲技術產物,越來越多的學者在經濟開放的環境下把目光投向了實用產業,甚至就連提豐的魔法師們……都已經開始走出法師塔了。
經歷瞭如此多的積累,終於有一個勇敢的鐘表匠把他發明的機器送到了帝國研究設施,這臺機器肯定會得到羅塞塔·奧古斯都的重視——那位雄才大略的皇帝不會忽視這件機器的作用,而在這個實例發生之後,提豐的技術工匠們所受到的激勵可以想象,提豐的發展速度……也可以想象。
在這個具備魔法力量,很多技術從理論到實際轉化速度快得驚人的世界,“工業革命”一旦開啓,它的發展速度只會比地球上更快。
這一刻,高文無比慶幸他及時把丹尼爾派到了奧爾德南。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滿臉好奇的琥珀:“你去把皮特曼和卡邁爾叫來——還有赫蒂和瑞貝卡。”
第0534章 未雨綢繆
很快,赫蒂與瑞貝卡便來到了高文的書房,緊接着趕來的則是卡邁爾和皮特曼——除了從政務廳趕來的赫蒂之外,其餘三人都是從魔導技術研究所的實驗室裏被琥珀叫出來的。
一進門,赫蒂就注意到了高文身邊縈繞的嚴肅氣氛,這氣氛嚴肅到了哪怕旁邊還站着個琥珀都無法稀釋的程度,於是她立刻詢問道:“先祖,發生什麼事了?”
“在說正事之前,有一件事我認爲是時候告訴你們了,”高文一邊說着,一邊環視了整個房間一圈:在這裏的,都是他身邊最值得信賴的人,“你們應該知道吧,我曾經吞噬過一個永眠者的靈魂。”
赫蒂點了點頭:“是的,那是去年的事。”
“從永眠者的記憶中,我破解了他們心靈網絡的祕密,”高文沉聲說道,“一直以來,我都在通過心靈層面的聯繫接入他們的網絡——關於他們的很多機密資料以及他們的技術,其實都是通過這個途徑來的。”
話音落下,房間中的人不禁面面相覷,表情卻是各異,皮特曼露出了早有所料的模樣,赫蒂則在些許驚訝之餘露出了沉思的神色,琥珀帶着一臉“你這個老頭子果然壞滴很”的表情上下打量高文,卡邁爾則閃了個四四拍以示禮貌——高文沒看懂他的神色是什麼意思。
瑞貝卡忍不住驚呼起來:“哇!!”
顯然,現場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曾經在這方面產生過一絲想法或者懷疑,只有瑞貝卡這傻狍子……是真的直到今天才反應過來老祖宗那些來路不明的知識經驗都是從哪來的。
“我確實猜測過您在通過什麼祕密途徑調查永眠者,卻沒想到您竟然……接入了他們的網絡,”赫蒂帶着一絲感嘆說着,“那麼您之前一直沒和我們說這些,是因爲擔心泄密?”
“永眠者窺視記憶和編織幻象的能力十分棘手,我不想讓他們知道自己的網絡已經被人滲透,就只能連身邊的人也一起瞞着,”高文點點頭,肯定了赫蒂的猜測,“不過現在已經沒關係了,我已經掌握他們網絡的一部分高級權限,並以此排除了塞西爾主城區域的永眠者教徒。”
隨後,高文言簡意賅地描述了永眠者的心靈網絡以及自己接入網絡的大概經過——他隱去了自己作爲“衛星精”的特殊力量,而是用死而復生所帶來的精神力變異來解釋自己的能力。
因爲遲早要擴大自己在永眠者網絡中的力量,所以高文在很早之前就計劃着要把自己接入永眠網絡的情況告訴一部分可靠的人,只是始終沒找到機會,而丹尼爾剛剛傳來的情報讓他意識到,已經不能浪費時間了。
在高文說出這部分真相之後,一直在接觸永眠者技術的卡邁爾便迅速把自己一直以來的研究串聯了起來,他頭顱位置的兩點奧術火光變得格外明亮,並注視着高文的眼睛:“既然您已經能憑藉自己的力量接入永眠者的心靈網絡……那麼您讓魔導技術研究所製造的設備是用來……”
“擴大戰果,心靈網絡是個好東西,我們也要用,”高文點了點頭,並看向站在卡邁爾身旁的皮特曼,“那麼,非植入式的人造神經索測試情況怎麼樣了?”
人造神經索並不是個從零研發的技術,自從萬物終亡會的生化工程人員將其創造出來之後,這種生物—機械造物已經在萬物終亡和永眠者兩個教團手裏經歷了幾十年的發展和完善,皮特曼作爲曾經的雙料邪教徒,本身就掌握着這方面的技術,而丹尼爾那邊則更是十幾年來一直在研究自己身上的神經索,並已經模擬出了非植入式神經索的結構,所以高文這邊等於有着現成的資料、現成的技術人員以及現成的實驗加工環境,要得到可用的成品並不需要多長時間,唯一消耗時間的也只是對樣品的測試而已。
“事實上前陣子就已經試製出樣品了,”皮特曼頗爲得意地笑了起來,然後又尷尬地看了瑞貝卡一眼,“不過正在測試的時候,瑞貝卡小姐的實驗室發生了爆炸,我們那邊也受了一些影響……因此全部的測試和調整工作目前還沒完成。”
瑞貝卡頓時縮了縮脖子,高文則同時想起了當時的情況,發現確實有這麼回事——
不久前瑞貝卡用於測試魔能列車動力結構的實驗室發生了爆炸,實驗事故甚至造成了嚴重的人員損傷,當時皮特曼和他帶領的德魯伊、鍊金師學徒們是第一批趕到現場的,那時候皮特曼就提過一句他正在測試神經索……
這是一件令人遺憾和腦殼痛的事,但事故已經發生了,高文只能接受這個事實:“那麼目前階段的測試結果怎樣?”
“非植入式的神經索確實可行,能在人腦和魔導裝置之間建立穩定可靠的連接,同時對人體的損傷和壓力也降低到了可以接受的程度,但缺點也不少,”皮特曼說道,“首先是目前的抗干擾能力還是太差,因爲神經索和腦神經之間沒有直接連接,人腦的潛意識無法得到有效控制,因此在‘浸入’之後測試者很容易被外部環境‘驚醒’,這就需要一個能有效隔絕外部干擾的環境,其次是發生了短時間‘認知紊亂’的情況,一部分測試者在連接結束之後持續產生了數分鐘的幻覺,我們懷疑這是因爲神經索沒有和大腦直接相連,以至於大腦在經歷了一段較長時間的連接之後無法及時感知到‘連接中斷’的發生,結果繼續沉浸在慣性的幻象內。”
“關於這個,我有個方案,”皮特曼剛說完,旁邊的卡邁爾便補充道,“我們可以在連接中斷之前設計一個具有強烈提示作用的場景——讓大腦知道接下來將回到現實世界,這或許能減少後續認知紊亂的持續時間。”
“這個‘中斷場景’和神經索斷線的流程怎麼保證百分之百對應?”皮特曼針對卡邁爾的建議提出了問題,“如果‘中斷場景’發生了,神經索卻沒斷開,或者神經索斷開了,中斷場景卻出了問題,連接者的大腦反而可能會陷入更嚴重的認知紊亂狀態……”
“我們可以在這個過程做三次確認,神經索控制器發出即將中斷的信號,發給幻術生成矩陣,表示自己已準備斷開,幻術矩陣收到信號之後再返回給神經索控制器,表示自己已做好準備,神經索控制器收到二次回饋信號之後再回傳一個最終確認的信號,表示雙方完成同步,幻術矩陣在收到這個信號之後再對大腦生成中斷連接的提示,同時神經索關機——這樣可以把同步錯誤的幾率降低到最小。”
“哦?你這個想法可以啊……對了!我們可以把這個思路也用在魔網通訊上,這樣或許就能解決目前偏遠地區信號錯位的情況了……”
技術人員一旦進入技術討論環節便如換了個人,就連皮特曼都開始一本正經地跟卡邁爾論證起各種實驗方案來,站旁邊看熱鬧的琥珀卻在話題突然轉向技術層面之後陷入了呆滯狀態,她一愣一愣地聽着小老頭和皮特曼在那你一句我一句地討論,良久才忍不住戳了戳瑞貝卡的胳膊:“他們這討論什麼玩意兒呢……你能聽懂麼?”
瑞貝卡想了想,一臉理所當然:“能啊。”
琥珀:“……”
一股巨大的挫敗感徽至税刖`小姐的內心——高文注意到了這個萬物之恥的表情變化並深感理解,他猜琥珀此刻的心情大概跟突然知道班上那個跟自己一起數學不及格的傢伙事實上是個通曉十八國語言的偏科大佬是一個感覺……
但這裏並不是實驗室,高文不得不打斷卡邁爾和皮特曼的討論:“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接下來的方案,那就儘快完成後續測試吧,我需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可以實用的連接設備。”
卡邁爾微微彎下腰來,發出帶着能量震顫的聲音:“如您所願。”
皮特曼則好奇地問了一句:“是永眠者那邊發生情況了?您怎麼突然這麼着急?”
高文搖了搖頭,沉聲說道:“發生情況的不是永眠者,是提豐。”
這一次,就連皮特曼都茫然起來。
這怎麼還會和提豐聯繫上?
“在提豐那邊,我安排了一條暗線,”高文看着周圍一個個疑惑的神色,不緊不慢地說道,“這條暗線的具體情況我之後再告訴你們,現在我要跟你們說的是,提豐人……也要進入魔導工業的時代了。”
在所有人中,反應最快,同時反應也最大的人是赫蒂。
“魔導工業?!”這位塞西爾大管家驚呼出聲,“他們也造出了魔網和魔導機器?”
“他們造出魔網和魔導機器並不可怕,”高文看了赫蒂一眼,“事實上他們的‘魔網’技術本身就是在我計劃之中的。”
“在您計劃之中?”赫蒂又喫了一驚,隨後便注意到了高文那似笑非笑的模樣,她若有所思,“您……是不是有什麼計劃?”
“確實有,”高文輕輕點頭,說出了讓現場所有人大喫一驚的話,“我準備幫助提豐……幫助他們進入魔導工業時代,而且是大大的幫助。”
旁人看不出來,但高文自己知道——南境的魔導工業,其實是他強行開啓的——依靠前世的經驗,依靠山中寶庫的龐大物資,依靠災難過後的局勢所迫以及這個世界現成的技術積累,他直接跳過了很多需要時間積累才能循序漸進的過程,以跳躍式的發展步伐點亮了魔導工業的技術線,他的發展方式可以極大壓縮時間(因爲略過了大量試錯、尋路的過程),但卻有着基礎薄弱、過於依賴“強人政治”的隱患,前期所節約的時間,最終必然要在彌補這些隱患的過程中作爲代價進行償付。
而提豐……它完成了正常的積累。
即便羅塞塔大帝可能會走很多彎路,即便提豐人要在試錯的過程中栽很多跟頭,這個完成了正常積累的帝國在進入工業時代之後也會很快對塞西爾形成碾壓之勢。
無他,人多地廣糧食多爾……
在大趨勢推動下,提豐的魔導工業時代是無法阻擋的,他們已經知道塞西爾的魔網,本國國內也在不斷出現新的技術突破,他們巨幅提高了糧食產量,教育和制度也在不斷發展,在這種情況下,哪怕高文沒有安排丹尼爾,也會有別的提豐學者搞明白魔網的祕密,搞出他們自己的魔導機器,所以既然攔不住,那反而不如推一把。
“赫蒂,還記得我讓你統計的東西麼?”高文看着自己的曾xN大孫女,“關於我們的工廠生產歷史數據,生產統籌委員會的咦髑闆r,進步商人和新貴族投資實業的情況……”
“是的,”赫蒂回應道,“而且每個月都在統計。”
高文滿意地點點頭:“很好,我需要這些數據,而且需要更多方面的……”
接下來,他要送給提豐一份大禮。
那是一份比“魔網”更甜美的大禮。
第0535章 風雲人物
提豐帝都,奧爾德南,一場特殊的小規模宴會正在貴族區舉辦。
明亮的魔晶石燈照亮了寬敞的主宴會廳,金色流蘇從高高的屋頂垂下,在大廳上方形成一片華美的幕簾,輕柔又歡快的曲調在室內空間迴響着,音樂聲中帶着提豐“夜鶯紀年”時期特有的迷醉與奢靡氣息——來自提豐中部地區的貴族們喜歡這種來自上個時代的樂曲,這似乎能讓他們回憶起帝國新政之前的那段“美好時光”,他們喜歡在這夜鶯般的旋律中縱情起舞,緬懷那個貴族還能享有大量特權、執掌一片土地所有財富的年代。
然而在新政實施多年以後的今天,他們也只能在一曲旋律中進行這種程度的緬懷了。
此類僅邀請少數至交好友參加的私人宴會註定不會有太多賓客到場,十幾位受到邀請的客人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在大廳中隨意交談着,香醇的美酒和精緻的點心並不能太過吸引這些來自上流社會的訪客,他們的注意力幾乎都放在大廳中央那個臨時圍起來的小平臺上——在那裏擺放着一臺造型古怪的機器,它有着鐵製的框架和一系列複雜的連桿、齒輪機構,機器上半部分的金屬桿之間整齊排列的棉線讓人忍不住聯想到“紡織”,但造型這般古怪的織布機卻是大家第一次見到的。
賓客們有意無意地在這臺機器周圍駐足,低聲討論或猜測這臺機器的來歷以及宴會主人把它擺放在這裏的用意——這臺其貌不揚,甚至可以說有些醜陋的機械造物跟上流宴會的氛圍可不相配,將其放在大廳正中央肯定不是爲了裝飾,那麼宴會的主人——赫米爾子爵,一位出身正統的貴族先生——把它放在這裏又是要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