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26章

作者:远瞳

“就這樣?”高文揚了揚眉毛,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說實話,作爲聖光教會的使者,你似乎並不怎麼盡職——你真的是爲了南境教會覆滅,盧安城易主一事而來的麼?”

維羅妮卡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地看着高文的眼睛,她的視線深邃而寧靜,彷彿深不見底的泉,在某個恍惚的瞬間,高文竟感覺自己不是在和一雙人眼對視——那似乎只是個觀察世界的媒介或道具,是無魂的死物,而一個真正的靈魂則躲在更深的地方,正透過這個媒介窺視着自己。

“發生在盧安城的是一次令人遺憾的意外,是大教堂的教士們入了歧途,背棄了主的教誨,才遭到人民的驅逐,現在南境的民幸呀涍x擇了自己所認可的秩序,在塞西爾公爵的引導下,新的秩序已經確立,盧安大教堂已經修復,聖光仍然照耀着這片土地——南境,無事發生。”

維羅妮卡的話音落下,高文在驚愕中忍不住皺起眉頭:“你是認真的?”

維羅妮卡淡淡地笑着:“這不是南境人人認可的‘事實’麼?”

“對你而言這樣做有什麼好處?”高文直截了當地問道,“這是爲了你的信仰?”

維羅妮卡沉默了片刻,她臉上那始終不變的笑容突然退去了:“是的,這是爲了我的信仰。”

兩人之間靜默了許久,高文才打破沉默:“北方教會會接受這一切?”

“他們會的——因爲這場內戰還會繼續下去,在聖靈平原上,有一個比南境更大的漩渦。”

第0531章 事故

直到最後,高文仍未能搞明白維羅妮卡的真正意圖。

但他至少確定了一件事——在所有人眼中都無比虔盏穆}女公主,或許並不如她表現出來的那麼虔眨蛘哒f她所虔盏膶ο螅瑏K不是北方教會所塑造出來的那個聖光信仰。

王都的訪客們離開了,而一筆巨大的財源已經打開,通往聖靈平原的口岸將爲新生的塞西爾公國帶來海量的金錢和物資,東境的客人則在更早的時候便離開了這裏,在冷冽之月到來前,科德在東境建立起來的一系列商路就可以走上正軌。

領主府的書房中,高文將一份文件交到了商業部長帕德里克手中:“你來負責組建‘白沙礦業公司’,最新型的礦山機器和爆破耗材你都可以隨意調動,我只有一個要求:在最短的時間挖出最多的礦,然後把它們呋貋怼!�

“是。”

帕德里克離開之後,高文又低下頭,飛快地簽署了第二份文件,並將其置於魔網終端機下方的一塊金屬板上,伴隨着一陣輕微的嗡鳴聲,文件完成了傳輸和複寫。

魔網終端機上方呈現出瓦爾德·佩裏奇的半身投影,高文對這位老騎士點點頭:“在磐石城港口區預備出一個專門的棧橋,供來自聖靈平原的商船停靠,你只把文件附帶的列表上所提到的物資和全部金幣呋貋砭托校漯N物資直接送到磐石城兵工廠里加工成刀劍鎧甲讓他們拉回去。”

全息投影上的老騎士行了一個騎士禮:“是!”

魔網終端關閉了,高文揉揉眉心,輕輕舒了口氣,而琥珀的聲音則從他身後傳來:“你這欺負人還真是不留餘力啊——簡直跟明搶的一樣。”

高文頭也不回:“我又沒讓瓦爾德當着他們的面加工,而且什麼叫明搶?技術成本就不是成本了?”

“那你這技術成本可夠高的。”

“我不能讓聖靈平原那邊藉着貿易的機會往南境滲透太多的間諜,給他們看的東西已經夠多了,”高文擺了擺手,隨後直接略過了這個話題,“比起這些,你還是多把心放在東境情報網的組建上吧,科德已經打通了那邊的商路,軍情局大展身手的時候到了。”

琥珀立刻一臉得意地擺着手:“放心放心,第一批幹員早就跟着科德的商隊出發了。”

高文點點頭,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手腳,舒緩着自己略有些僵硬的關節,然而就在他準備重新坐下去的時候,一聲隱隱約約的爆炸聲卻驟然從遠方傳來——“轟隆!!!”

琥珀的身影幾乎瞬間便消失在空氣中,高文則猛然看向了爆炸聲傳來的方向——是魔導技術研究所。

出事了?

“跟我去看看。”“媽哎?!”

高文隨手就往旁邊一撈,夾起正在隱身的琥珀便離開了書房,而與此同時,透過書房的水晶玻璃窗,魔導技術研究所方向的建築羣裏已經升騰起了一片嫋嫋騰騰的煙塵……

當高文一路開着疾跑加衝鋒趕到的時候,魔導技術研究所周圍已經聚集起了大量人員——維持秩序的士兵正在將無關羣凶钃踉诜怄i線外,魔導技術研究所內部的安保人員則在配合着前來幫忙的士兵們把傷員轉移到研究所前的廣場上,穿着醫師短袍的醫護人員已經趕到,正在爲那些燒傷、炸傷的人做着緊急治療,另有幾名全副武裝的白騎士也抵達了現場,配合着醫師們治療傷員。

魔導技術研究所側翼的一座建築物被炸開了一個大洞,滾滾濃煙正從那個大洞裏升騰出來。

看樣子是實驗事故?還是說瑞貝卡終於在實驗室裏搓了個大火球?

現場秩序似乎已經得到控制——一直以來不斷推行的安全演練制度終於在這一刻產生了作用。高文穿過那些緊張忙碌的士兵和醫護人員,高聲叫道:“負責人在哪?彙報一下情況!”

被夾了一路的琥珀在意識到這邊出了事故之後也沒顧得上抗議,而是老老實實跟在高文後面,這時候她眼尖地看到了空地上站着的一個人影,於是立刻戳着高文的胳膊:“那邊那邊——瑞貝卡在那呢!”

高文順着琥珀手指的方向,終於看到了正站在人羣邊緣,看起來仍然有些驚魂未定的瑞貝卡。

他立刻跑了過去。

瑞貝卡一張臉被燻得黢黑,身上的衣服也被爆炸弄的破破爛爛,但除了幾處較爲明顯的擦傷之外,她似乎並沒受什麼嚴重傷害,在看到高文之後,這姑娘立刻便大聲嚷嚷起來:“祖先大人!!實驗室爆炸了!!”

“你沒事吧?”高文第一時間打量着瑞貝卡全身上下,在確認這姑娘真的沒受太大傷之後才繼續道,“到底怎麼回事?傷亡情況怎麼樣?實驗室怎麼爆炸的?”

瑞貝卡側着耳朵,繼續大聲嚷嚷着:“啊?風太大了我聽不見!!”

“她被震着了,”皮特曼不知何時也到了現場,小老頭舉着一根橡木製成的手杖,在瑞貝卡腦袋旁邊晃了一下,一道淡綠色的光環隨之降下,迅速治療着瑞貝卡身上各處的傷勢,“這樣應該就好了。”

“啊,風停了。”瑞貝卡晃了晃腦袋,臉上帶着驚奇的模樣。

皮特曼則對高文微微鞠了一躬:“我正在附近實驗室裏測試剛完成的人造神經索,聽到爆炸就立刻帶着學徒們趕過來了。”

高文點點頭,他意識到瑞貝卡已經在現場被炸蒙了,於是轉而向皮特曼瞭解着這場事故:“傷亡情況怎麼樣?損傷多大?”

“三人重傷,十幾個輕傷的,好消息是沒有死人,”皮特曼在這種情況下也沒有繼續嬉皮笑臉,而是認真快速地彙報着,“輕傷員交給醫師就行,重傷員我已經親自處理過了,放心吧,死不了,就是全部康復恐怕要等一些日子。至於損傷情況……看樣子有一個實驗室已經全毀了,旁邊受到波及的還有一個實驗室和一個小倉庫。至於爆炸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聽到沒有人死亡,高文已經略微鬆了口氣。

幸而這是一個存在超凡力量的世界,治療法術有着遠超地球醫療科技的效果,只要沒有當場死亡,基本上都能給救回來。

隨着更多白騎士趕到現場,魔導技術研究所周邊的秩序也徹底穩定下來,而重傷員則都被迅速轉移到了更適合進行治療的地方。

瑞貝卡在接受了皮特曼的治療之後已經徹底無礙,她耷拉着腦袋站在高文面前,一幅隨時準備捱揍的模樣——看着她這幅經驗嫺熟的姿態,怕是赫蒂來了第一時間都下不去手。

高文當然不打算揍她——起碼現在沒搞清楚情況是不能隨便揍的,他清了清嗓子,讓瑞貝卡把腦袋抬起來:“具體怎麼回事?”

“我們在測試引擎,”瑞貝卡縮着脖子,“魔能列車的引擎……然後就炸了。”

“魔能列車的引擎?”高文大喫一驚,“你這麼快就把魔能列車的引擎造出來了?!”

“沒有啊,”瑞貝卡呼呼地晃着腦袋,“要是造出來了就不會炸了——我們只是弄了個大號的增幅器和一套大功率魔網,想試試看要多大的功率才能推動那麼大的引擎,結果就炸掉了。”

一邊說着,瑞貝卡一邊忍不住又縮了縮脖子:“我知道您說過列車項目可以先不着急的,但我就想先做做前期測試……而且我沒有耽誤別的項目哦!不過實驗室確實是炸了……”

看着眼前跟個受驚的兔子似的瑞貝卡,高文心中是哭笑不得——他當然不會因爲瑞貝卡做了這些測試而責罰她,但同時他也有必要調查清楚這次事故的全部來龍去脈,並立刻開始一系列善後工作。

魔導技術研究所發生爆炸不是一件小事,不是開開玩笑就能過去的,雖然人們常說“法師的實驗室沒有不爆炸的”,但魔導技術研究所已經完全超出了這個時代“法師實驗室”的概念,有太多普通人蔘與其中,研究所的咿D本身也和市民們的生活息息相關,這邊一炸所能產生的後續影響可就多了。

而除此之外,瑞貝卡所描述的測試項目也讓高文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一件事:魔能列車的製造恐怕不會那麼順利。

僅僅是爲了測試大功率魔能引擎的增幅和供能模組,就發生了這種事故……

在接下來的幾十分鐘裏,他向瑞貝卡瞭解了很多爆炸發生前的細節,瞭解了當時實驗室的環境,測試的數據,採取的各項技術手段,隨着瞭解的越多,他也越發確認了自己的想法。

和塞西爾目前爲止所發展出的其他魔導技術比起來,魔能列車實在有着很多的特殊之處。

高文知道地球上的早期火車是一種結構比較簡單,技術要求也不高的交通工具,但在這個世界,技術要求較低的蒸汽機造不出來,魔能列車只能一起步就從轉子引擎開始,這導致了這個世界“火車”的技術起點甚至比“汽車”還高。

技術不夠成熟的大型魔能引擎,結構複雜的增幅裝置,還有輸出效率受到符文規模影響,只能進行剛性連接的魔網結構,這些因素都大大提高了魔能列車的研發難度——而且這中間還有個更大的問題,那就是魔能列車技術是徹徹底底的“魔導工業”產物,它的基礎是全新的,以至於很多舊有的魔法技術在這個領域都派不上用場。

塞西爾至今爲止已經發展出了很多在外人看來不可思議的“先進事物”,比如集即時通訊、全息影像、文件傳輸功能於一身的魔網終端機,比如使用能量光束作爲殺傷手段的虹光炮,比如熱能射線槍,比如白騎士的逆變聖光裝置,這些東西看起來都是跨時代,甚至是超時代的,但高文自己清楚,這些東西背後的真相其實只不過是這個世界已有技術的延伸和重組而已——無知的人會驚歎它們竟然發展的如此之快,瞭解真相的人卻會意識到這個世界本身技術水平的高度,而正是由於那些已有的魔法技術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塞西爾一直以來的魔導工業才能發展的那麼順利。

但魔能列車……它在魔導工業這條路上已經走得太遠太遠,以至於舊有的魔法技術很難再對它產生那麼大的推動。

沒有任何一種已有的魔法可以繼續優化魔網和魔能引擎,這方面的進步必須依賴於詹妮的符文研究院和其他材料學、工程學部門取得突破,現在看來,瑞貝卡應該就是在這方面遇上了問題。

好在早在提出魔能列車這個概念的時候,高文就覺得這個項目的難度可能會很高,他對此有着充足的心理準備。

“祖先大人……”看着高文陷入沉思,瑞貝卡忍不住摸了摸腦殼,她猜自己今天可能是不會捱打了,便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這個項目要先停一下麼?”

高文從沉思中醒來,他看着瑞貝卡那黑乎乎的臉上所帶着的希冀,心中已經有了決斷。

“可以繼續,我會想辦法處理這件事的後續影響。但鑑於這次的教訓,魔能列車項目的所有測試環節都要放在遠離市區的地方。另外,實驗流程重新規劃,安全防護措施也要重新設計,保證實驗人員的安全,把人和實驗裝置隔離開……”

瑞貝卡一條一條認認真真地聽着,高文一條一條認認真真地說着。

在技術的發展過程中,事故永遠是無法避免的情況,早在領地建設之初,赫蒂的實驗室就曾被瑞貝卡水晶炸過,但最終瑞貝卡水晶也沒有被封存起來,而是在如今的軍事和工程領域大放異彩。

隨着魔導技術繼續發展,人所能掌握的能量規模也必然會越來越大,今天的爆炸不會是最後一次,也不會是威力最大的一次,但是就連瑞貝卡都已經做好了繼續走下去的準備,高文自然也是如此。

爲了繼續走下去,他們能做的就是小心再小心,謹慎再謹慎,盡一切可能確保安全——然後,再來一次。

第0532章 反饋

伴隨着沉重的鐵閘在絞盤的力量下緩緩升起,巍峨的安蘇王城向這個王國的守護者敞開了大門,在鉛灰色的陰雲徽窒拢墒N架馬車和大量騎士、衛隊組成的隊伍進了城。

馬車的車輪碾壓着已有數百年曆史的古老石板路,略有鬆動的石板微微震顫着,小石塊在車輪和石板之間不斷髮出吱吱嘎嘎的聲音,但這吱吱嘎嘎的響聲並沒有持續多久,便被隊伍中的樂師們突然吹奏起的笛聲、鼓聲給掩蓋了起來。

維多利亞微微打開車廂一側的蓋板,透過那狹窄的縫隙,她看到外面是空蕩蕩的街道——一場大雪在不久前剛剛光顧了聖蘇尼爾,積雪覆蓋着整個城區,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裏,哪怕是王都的居民都不會隨便出來走動,更何況這裏還是靠近外城的平民陋巷:女公爵視線中能看到的只有白茫茫的街巷和覆雪的屋頂,有一些區域的積雪已經被剷掉了,但更多地方仍然維持着雪剛停的模樣。

視線的角落有一座坍塌的民房,似乎是被雪壓垮的,民房的廢墟中自然已經沒了住戶,也不知道曾經居住在這裏的人家搬去了什麼地方——亦或者死在了什麼地方。

笛聲和鼓聲仍然在吹吹打打,在這空曠的街道上孤零零地迴盪着,彷彿一隊小丑在沒有任何觀械奈枧_上賣力地講着笑話,滑稽而怪異,但樂師們並不在意這些:他們奏響的樂曲聲並不是爲了招引附近的居民出來歡迎貴族車駕,而是爲了讓隊伍後面的士兵們在入城之後能迅速整好隊形,同時也是爲了提醒前方的路人(假如有的話),讓對方快快讓路。

所以有沒有人回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馬車的蓋板被人合上了。

車隊穿過南城的貧民區,穿過市民居住的中城,繼續向着白銀堡駛去,在越過鐵十字大街之後,從外面傳來的、單調枯燥的鼓點聲音終於停止了,越來越多的人聲則從四面八方傳來。

車隊進入了上層市民和小貴族居住的內城區——在跨過那條大街之後,這裏終於呈現出一絲作爲王國都城的繁盛來。

寬闊的街道上,積雪已經被清掃一空,穿着花花綠綠厚重冬衣的富裕市民和小貴族們早已聽到中城傳來的聲音,紛紛從家中跑出來夾道歡迎入城的車隊。寒冷的北風和隨風揚起的雪花都不能澆熄這些人的熱情,他們在路旁伸長了脖子,看着那懸掛着維爾德家族徽記、王室徽記、聖光教會徽記的車駕在道路上駛過,然後紛紛歡呼和讚歎起來,用魔法催化出來的冬日鮮花和彩色的絲綢條帶被扔向半空,彷彿五顏六色的花雨般紛紛揚揚地落下,而那些投擲鮮花和絲綢的人無不期待着隊伍前方的馬車可以打開一下窗戶,坐在車裏的人可以露面和他們打個招呼——在往日裏,北方女公爵和聖女公主都居住在城堡和大教堂裏,普通的富餘市民和小貴族可沒有機會親眼看看她們的容顏,而此刻車隊經過富人區,這可是個難得的好機會。

然而今日的情況顯然不同以往,在人羣的翹首以盼中,沒有一輛馬車打開蓋板,整個隊伍只是繼續保持着速度,毫不停留地穿過了人羣,穿過了白銀堡外的整條街區,駛進了遠方的城堡裏……

一襲白裙的維多利亞女公爵帶着自己的侍女和侍從們一路穿過白銀堡的中庭和主堡走廊,來到了城堡上層的書房,西境大公柏德文·法蘭克林正穿着一身暖和舒適的絲綢長袍,坐在壁爐旁的躺椅上聚精會神地看着一本大部頭的書,看到女公爵突然出現,這位西境大公略微怔了一下,隨後趕快起身迎接:“啊,維爾德女公爵——請恕我沒有去長廳迎接你,這本書對我的吸引力實在是太大了。”

維多利亞的視線掃過柏德文公爵手中那本書的封面,看到上面燙金的一大串單詞:《大陸北部貨幣演變史及貿易線的變遷》。

法蘭克林家族被譽爲“安蘇的錢袋”,由於挨着多種族混居、貿易發達的奧古雷部族國,歷代西境公爵都精於生意,柏德文·法蘭克林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最愛看的書,自然也是這個領域的。

但此時此刻,維多利亞在看到這本書之後卻忍不住嘆了口氣:“或許這次南境之行更應該讓你去的。”

“哦?”柏德文·法蘭克林忍不住揚了揚眉毛:“看樣子此行並不順利?我們那位開國英雄刁難了你?”

“不,一切順利,高文·塞西爾大公親切友好,我們還做了一筆大生意——所以我才說應該讓你去。”

女公爵的語氣似乎平淡如常,但與其相識已久的柏德文卻從這位“冰雪女王”的眼底看出了不易察覺的一絲煩躁,他把手中的書放到一旁,神色間嚴肅起來:“你在南境看到什麼了?”

“……一個比聖蘇尼爾更好的地方,”維多利亞斟酌着詞句,用了很長時間才說出這句話,隨後她搖了搖頭,“之後我會和你詳細講講南境的情況的。現在先來說說此行的成果吧。”

柏德文·法蘭克林認真聽着維多利亞的講述,他的眉頭時而皺緊時而舒展,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左手上佩戴的一枚紅寶石指環,儘管女公爵只是簡略講述了此次南境之行的談判成果,但從對方那隻言片語間的遣詞用句上,他還是能體會出眼前這位“北方女王”在那片神祕的南方土地上受到了多麼大的觸動。

這讓他頗爲驚訝和意外——原來世界上還會有東西可以讓這位冰封般的女士動搖成這樣的。

“這麼說,塞西爾公爵至少默認了威爾士殿下的加冕,也不會公開支持東境……而且他還表示不會動用七百年前的那份緊急繼承權,”等到維多利亞的講述告一段落,柏德文公爵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這比我們預期的要好一些。”

“確實如此,”維多利亞點點頭,“除此之外,他還同意了對王國軍提供有償的軍備援助——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恐怕永遠都不會相信超凡武裝真的可以量產化。”

柏德文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都是什麼樣的裝備?有樣品能讓我看看麼?”

“他贈予我一把劍,還有數套鎧甲和武器作爲樣品,”維多利亞說道,並轉向站在門口的侍從,“把東西搬進來。”

一個沉重的箱子被搬進房間,作爲樣品的魔能鎧甲、熔切劍、結晶手雷和灼熱射線發射器被呈在柏德文公爵眼前。

“……確實是精美的武器。”柏德文·法蘭克林帶着一絲讚歎看着那些用機器製造出來的武器裝備,並拿起一把熔切劍在眼前細細打量着,他按照維多利亞的指點激活了這把劍的魔力機關,伴隨着低沉的嗡嗡聲,那擁有薄薄一層紫鋼鍍層的劍刃立刻覆蓋上了一層灼熱的魔法力場。

“哦,不可思議……”柏德文公爵微微睜大了眼睛,但很快便皺起眉來,“它的內部魔力咝杏腥毕荨!�

維多利亞點點頭:“確實如此,就如我所說的,它的魔力機關很脆弱——按照塞西爾公爵的說法,這是爲了節約成本。”

維爾德公爵關閉了魔力機關,在劍刃漸漸冷卻的過程中,他的頭腦也從看到新事物的好奇中冷卻下來,在短暫的思索之後,他看向女公爵:“你剛纔說,每替換一個魔力機關需要一枚金幣?”

“沒錯。”

“……除了這種叫做熔切劍的武器之外,其他裝備的魔力核心基本上也是需要頻繁替換的?”

“確實如此,”維多利亞點了點頭,並在柏德文開口之前就說道,“不用你提醒——我知道這將花費不菲,雖然單獨的魔力核心很廉價,但它的消耗量會很大。”

柏德文靜靜地看了維多利亞一眼,隨後慢慢搖着頭:“不,維爾德女公爵,你並不知道——你低估了這‘花費不菲’的程度,事實上那替換魔力核心的花費纔是這筆交易真正的代價,和它比起來,這些劍和鎧甲的價格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此嚴重?”維多利亞的眼神中終於微微有了一絲驚訝。

“不要質疑我在生意上的頭腦,”柏德文·法蘭克林說着,深深嘆了口氣,“但也不要爲我所說的事實而沮喪——我們面對的是一份陽郑覀儎e無選擇,塞西爾公爵就是算準了這一點,纔會提出這些條件——即便我在場,我也不得不接受這一切。而且即便有着如此高昂的代價,這些武器裝備……仍然是物有所值的。”

“物有所值麼……”維多利亞看着柏德文公爵那無可奈何的神情,表情重新平靜下來,“總之,首先召集法師和學者們吧,開始嘗試仿製這些武器,拆解它們的魔力機關,搞明白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咦鞯摹!�

“當然,我們必須搞明白這些東西,”柏德文沉聲說道,語氣中頗有感慨,“真是……上了一課啊,原來生意還可以這麼做的?”

“我們這次要上的課恐怕還要更多,”維多利亞看了陷入感慨的西境公爵一眼,語氣中頗有一絲複雜,“在看到塞西爾人的生存方式之後,我才意識到一件事:在這七百年的太平日子裏,安蘇恐怕根本沒有進步——和先祖們比起來,我們落後太多了。”

“哦?”柏德文語調上揚,顯露出好奇的模樣,“跟我詳細講講吧……”

維多利亞略一沉吟,組織了一下語言:“那要先從他們的政務廳開始講起……”

……

“塞西爾人的商業非常先進,我們在科德貿易公司看到的東西,只是他們商業智慧的一小部分,”貝爾克·羅倫站在索林堡的長廳中,對着自己的父親和埃德蒙王子說着自己在南境調查到的情況,“我在那裏想辦法接觸了大量商人,也以商人的身份接觸了他們的‘政務廳’,接觸了他們的大量審批、管理流程,我發現他們有着非常嚴密的商業監控——嚴密程度令人震驚,這與我們一開始聽到塞西爾公國的各種商業開放新政之後所產生的印象截然不同。”

塞拉斯·羅倫聽着自己兒子的回報,同時視線也偶爾落在坐於上首的埃德蒙王子身上——這位年輕的王子早已褪去所有稚嫩,他穿着一身黑鋼輕鎧,一襲狼皮披風披在肩頭,臉上少了青澀,多了風霜,他端坐在城堡的主位上,聽取貝爾克彙報時顯得聚精會神,並時不時露出思考的模樣。

在座位的臺階下方,貝爾克·羅倫仍然在講述着:“他們的商業確實是開放的,但卻是一種處於精確控制下的開放,這可以解釋爲何他們的商會以及新興的‘公司’能夠以那麼高的效率咝校瑫r很少出現紕漏……

“在‘工廠’的咿D下,塞西爾物質產出驚人的高,有大量東西可以作爲商品出售,由此催生了很多專門從事大宗貨物批發和咻敇I務的商人,這些商人把貨物大批量地咄h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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