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應該開採不了多少吧。
“我們同意了。”
第0529章 聖光與聖光
在返回領主府的路上,高文仍然與琥珀同乘一輛車,看着車窗外漸漸遠去的商人會館,半精靈小姐忍不住咕噥起來:“五年的開採權啊……話說難不成你是打算五年把那地方的礦給挖完?”
“挖完?當然是挖不完的,哪怕有先進的礦山機械和瑞貝卡水晶來炸山,五年要把白沙丘陵挖空也不可能,”高文搖着頭,“但我至少可以保證五年內挖掉東境人五十年的計劃開採量——而如果不考慮任何後續影響,直接毀滅性開採的話,這個數字甚至會翻倍。”
琥珀眨了眨眼,一時間似乎不知該說些什麼,直到琢磨了半天之後,她才突然問道:“說實話,這樣做真的好麼?”
高文看了她一眼:“怎樣做?”
“……把武器賣給王國軍,把鍊金藥劑賣給東境,讓這場內戰越發不可收拾……”
高文搖搖頭:“哪怕我不賣,你覺得這場內戰就能收拾了麼?”
“我倒不是這個意思,”琥珀撓了撓頭髮,“我是覺得現在死的都是安蘇人……你不在乎麼?”
迎着琥珀疑惑的目光,高文慢慢開口了:“坦白來講,我在乎,因爲那些都是人口,是寶貴的人口,但我又不在乎——因爲他們不是塞西爾人,至少目前還不是。”
在這件事情上,高文不打算講什麼良知和道德,因爲他確確實實是爲了利益而行動的,哪怕他謩澋氖钦麄�南境的利益也是一樣。他的目標是整個安蘇,但現在他沒有這份能力,所以他唯一的選擇就是儘快餵飽南境的工業機器,哪怕這臺工業機器要喝血喫肉——畢竟,他現在是南境人的領主,不是安蘇的國王。
從未來的必然局面判斷,王國軍和東境軍團遲早是敵人。
而且從另一方面,他向王國軍和東境輸出魔導武器、鍊金藥劑也有第二層考量:他想試着逼迫安蘇發展。
在南境推廣魔導技術帶來了很多經驗和教訓,這片土地如一張白紙,掃清舊貴族之後就可以任由高文潑墨,即便如此,魔導技術在這裏發展的也並不順利,那麼如果他想把魔導技術覆蓋到整個安蘇呢?那得是多大的一個計劃?
提豐已經在旁邊虎視眈眈,他們只等着安蘇人流乾最後一滴血,假如有朝一日安蘇內戰結束,高文成功控制住了這片土地,那麼提豐人必然不會給他時間讓他慢慢發展追上差距,而爲了避免最糟的結果出現,他就要從現在開始把安蘇送到魔導工業這趟列車上——哪怕是用綁的。
作爲工業產物,鍊金藥劑和魔導武裝都無法單獨存在,它們需要一整套的工業鏈條來支持,就如東境的埃德蒙王子在貝爾克出發前就意識到了工廠和生產技術的重要性,王都貴族們也會很快意識到魔導工業對於維持一支“工業化軍隊”的必要。傳統貴族或許思維狹窄,但並不是不會思考,他們不會允許自己的命脈被高文徹底掌握。
魔能鎧甲和魔導武器需要維護,結晶手雷需要魔網充能,鍊金藥劑需要工廠生產,而工廠同樣需要魔網,建造了魔網就有了引進礦山機器的基礎,有了礦山機器就有了充裕的金屬礦物,就能製造更多機器……
哪怕王都和東境貴族們不懂得如何去打造一個完整的魔導工業鏈,他們至少能打下一個基礎,高文賣給他們的武器和藥劑是一個被花藤纏繞的套索,光鮮美麗,但只要接觸了就很難掙脫,在戰爭的壓力下,爲了讓那些武器和藥劑源源不斷,爲了讓維護和生產它們所用的機器繼續咿D,他們也必須開啓魔導工業。
琥珀又沉默了一會,也不知道在思考些什麼,直到快抵達市中心的時候,她才突然嘀咕起來:“被你算計的人可真倒黴,真是命都賠給你了還要感謝你大恩大德……”
“你以爲他們反應不過來麼?”高文笑着搖了搖頭,“大家都不傻的。”
……
教堂內,換上牧師長袍的萊特站在木質的佈道臺上,面對着臺下的信校靡环N低沉而有力的嗓音講述着關於聖光的種種知識。
“……聖光會被人心引動,越是和聖光美德相近的言行,便越是能引發強烈的聖光現象……
“在實際行動中感悟聖光教誨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對於我們這些踐行新教義的聖光追隨者而言,實際的言行比背誦經典、重複儀式更有效……”
萊特停了下來,在佈道臺下,一個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戰士樣男人舉起了手:“大牧首,您說聖光會和高貴的言行共鳴,但美德有個一成不變的標準麼?我最近在學習歷史,卻看到‘道德’和‘正義’的概念總是在變化……”
在牧師佈道的時候出言討論,這在舊式的聖光教堂中是不可能看見的,然而它卻是“純正聖光學派”(新教)所推崇的佈道方式,只要遵守提問的規則,人人都可以將聖光當做一種可以研究的知識來討論、鑽研,這讓新教教堂更像是某種學習機構,而不是一個執行宗教儀式的地方——這正是萊特所樂意看到的。
他對那個孔武有力的男人點了點頭——他認識對方,這是個處在見習期的白騎士,除了錘鍊武技和與猛獸搏鬥之外,這個勇猛的士兵最大的愛好就是看書學習,而唯有這種文武雙全的新式牧師,才能如此敏銳地發現教義中需要解釋的地方:“道德標準是會改變的,上古時代,最大的美德都與食物有關,而如今的道德標準中則添加了諸如忠铡⒄實、信用、勇敢等等內容,用於體現這些特質的言行也一直在隨着時代改變,因此我們應有一個‘公械赖隆母拍睿献罟J的道德,爲羣體而戰,才能符合聖光的真義。”
“……那麼爲什麼會這樣?”文武雙全的見習白騎士聲音中帶着困惑,“聖光是會思考的麼?它會遴選符合它標準的人?而且它還會隨着人類道德標準的變化而變化?”
這個大膽的觀點讓教堂中的信袀兊吐曈懻撈饋恚R特則沉默了片刻,在一番思索之後,他坦然答道:“我暫時不知道答案。”
“您不知道?”
“是的,人應真彰鎸ψ约旱臒o知,”萊特答道,“通往絕對真理的路是無盡的,我們永遠只能理解我們心智範圍之內的‘相對真理’,或許真的有答案能夠解釋聖光的一切祕密,但我現在還不知道,我只知道這正是我們要探求的東西。我也要在這裏提醒所有人——不要盲目追隨任何號稱‘絕對正確’的事物,因爲包括我這個大牧首也做不到絕對正確,我們應大膽地追尋真理,又謹慎地驗證它,保持謙卑,我們才能在這條探索的道路上繼續前進。”
萊特的話引起了又一陣的討論,而在討論之後,佈道繼續進行。
最終,這次“佈道”結束了,教堂中的人紛紛起身,三三兩兩地各自散去,原本坐滿的長椅很快便變得空空蕩蕩,萊特目送信袀冸x開,隨後起身收拾着木質閱讀臺上的聖光原典和其他資料,而一個閃爍微光的小小身影則從不遠處飄來,手中捧着一杯水來到萊特面前。
“喝水~~辛苦啦!!”
“謝謝,”萊特接過水杯,又輕輕在艾米麗頭髮上虛按一下,“今天很乖,沒有給大家搗亂,值得誇獎。”
艾米麗開心地笑了起來,萊特則隨意地看了教堂裏一眼,然後突然發現下方的長椅上竟還坐着一個戴着兜帽、身材纖細的女性身影。
她一直坐在那裏麼?剛纔怎麼沒看見?
萊特心中疑惑了一下,隨後走向那個戴着兜帽,貌似沒有起身打算的女性:“女士,佈道結束了——您是需要幫助麼?”
“我確實有一些疑惑,”戴着兜帽的女性抬起頭來,她除下兜帽,一頭淡金色的長髮隨之散開,一幅美麗而帶着恬淡微笑的面容出現在萊特面前,“南方教會的大牧首先生。”
萊特平靜地看着眼前的金髮女子,他旁邊的艾米麗則驚奇地看着這個沒有在教堂裏見過的陌生姐姐:“姐姐你是誰啊?”
緊接着,小姑娘又驚呼起來:“哇!姐姐你渾身都在發光誒!”
“艾米麗,”萊特輕輕按了按小姑娘的頭髮,“你先去房間休息吧,我和客人聊聊。”
艾米麗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萊特,又看看“陌生姐姐”,猶豫了一下之後點點頭:“哦。”
小女孩的身影在空氣中漸漸消失了。
維羅妮卡看着這一切,她沒有說話,寧靜祥和的聖光卻在教堂中瀰漫開來,它如一片溫柔起伏的海面般在一排排長椅之間盪漾着,在這片聖光的海洋中,萊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那盪漾的聖光從他身旁流過,彷彿無視了他的存在,又彷彿他無視了那聖光的存在。
他身上自有一層微光徽帧�
維羅妮卡終於打破了沉默:“來到教堂的沒有客人,只有迷途的羔羊,不是麼?”
“這是你們的說法,我們最近已經廢棄不用了,”萊特平靜地說道,隨後坐在維羅妮卡旁邊,“沒有人是需要被指導的羔羊,來到教堂的都是同樣的求道者。”
“確實是新穎而激進的教義,”維羅妮卡微微點頭,“就和您的佈道一樣,但它們都很有趣。”
萊特有些詫異地看着眼前這位來自北方教會的活聖人,看着這個可以代表傳統教會勢力的聖女公主:“你認爲這是有趣的?”
“至少我從未聽過類似的教義,這就足夠有趣了,”維羅妮卡說道,同時看着萊特的眼睛,“能給我講講你們的教義麼?”
萊特突然感覺此刻的情況有些滑稽。
他知道北方教會的活聖人來到了南境,但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種情況下,以如此心平氣和的方式和對方展開交談。
但不管怎麼說,解答教義是他的職責,所以他點了點頭:“如果你真的願意聽。”
“今天我只是個聽小。茨銈兊恼f法,一個求道者。”
萊特收斂起所有的疑惑和荒誕感覺,他坐直了身體,將教義娓娓道來。
這場特殊的“佈道”並沒有持續很久,新教的教義並不複雜,內容也比舊教會的條條框框少的多,萊特用他特有的樸實語句敘述着他對聖光的理解和感悟,而維羅妮卡全程都只是靜靜地聽着。
當“佈道”結束之後,教堂中盪漾的聖光也漸漸消散了。
萊特看着眼前的“聖女公主”,猜測着對方會說出什麼,但維羅妮卡卻只是站起身來,微微對他彎了彎腰:“很精彩的講解,萊特先生。”
說完這句話,她的身影便瞬間崩解爲無數飄散的微光粒子,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果然只是個化身麼……”
萊特看着最後一絲微光消散,輕聲咕噥着。
“她到底是來幹嘛的?”
第0530章 離開的日子
“她就只跟你說了這些?”
領主府內,高文看着眼前的萊特,好奇地問道。
“是的,”萊特點點頭,“她向我瞭解了新教的教義,過程中沒有表現出任何激動,也沒有任何反駁,當然也沒有支持——我完全看不出她的目的是什麼。”
高文摸着下巴,微微搖了搖頭:“她的目的一向隱藏很深。”
艾米麗漂浮在一旁,好奇地擺弄着高文放在書桌上的筆架,這時候她突然轉過頭來:“那個姐姐身邊到處都是光。”
艾米麗擁有很強的聖光親和天賦,在成爲靈體生物之後更是如此,因此高文沒有忽略小姑娘這隨口的一句話:“是什麼樣的光?和萊特身上的聖光一樣麼?”
艾米麗仰起頭想了想,晃着腦袋:“不太一樣——叔叔身上的光是純白的,她身邊的光是淡金色的。”
高文皺起眉來:“淡金色的聖光麼……”
他不禁想起了之前卡邁爾向自己報告的情況。
曾經身爲忤逆計劃的高級研究人員,親身接觸過神明力量的卡邁爾從那位“聖女公主”身上感受到了異樣的氣質,他判斷維羅妮卡要麼和神有關,要麼去過神域……
所謂“去過神域”指的當然不是真的以凡人之身踏進了神國,這涉及到一個宗教學中的概念:學者們認爲猩竦膰扰c凡人的世界並不直接相連,中間有着超出凡人心智所能理解的數層阻隔,在正常情況下,凡人無論如何都是無法抵達神國的,但在某些特殊的層面上,神國的力量將輻射、蔓延到塵世附近,而凡人生命的一部分結構——比如靈魂感知、夢境、超感觸覺——便有機會接觸這些蔓延出來的神國領域。
在大部分情況下,這種接觸將帶來可怕的後果,凡人的心智無法承受來自神界的龐大信息衝擊,接觸者幾乎瞬間便會被那無窮無盡的幻象和記憶所吞沒,其物質世界的實體也會被扭曲成不可名狀的狀態,而少數活着回來的,便帶回了關於神明的知識。
這種罕見的“接觸”在歷史上曾經發生過不止一次,而那些有機會在接觸神國之後又安然返回、保持了人類心智的幸哒邆儯旧隙家呀洺蔂懜鱾�教派傳說中的聖者和先知。
據高文所知,聖光教會作爲各個正教中實力最強的一支,其內部有着諸多特殊的神恩儀式,其中一部分儀式的內容就和“接觸神域”有關,但能夠真正踏入神國又安然返回這種事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因此這些儀式本質上更近似於一種“催化”,是通過聖器的力量臨時增幅人的靈性天賦,令其能夠聆聽到一絲來自神界的信息而已。
維羅妮卡作爲聖光教會的“活聖人”,恐怕也是經歷過這種特殊儀式的。
她在儀式過程中成功接觸到了真正的神國領域?她看到了“那個世界”?
如果這是真的,那麼維羅妮卡必然是最最虔盏穆}光之神信徒,哪怕她曾經不是,在進入“那個世界”,直面聖光之神之後,她也肯定是了。
然而一個虔盏綐O致的聖光之神信徒……爲何會平靜地聽萊特講述那些離經叛道的新教教義?
“她說她要用自己的眼睛來親眼見證這片土地的聖光,”高文慢慢說道,他看着艾米麗在書桌周圍鑽來鑽去,小姑娘身上蔓延出來的聖光把整張桌子都覆蓋了一層淡淡的光芒,“如果這就是她的見證方式……那真是出乎我的預料了。”
隨後他轉過頭,向站在自己身後的琥珀問道:“這些天維羅妮卡都在做什麼?”
“大部分時間都只是在領地各處閒逛而已——有我們安排的隨從人員全程陪伴。她買了不少紀念品,還買了一些報紙和印刷書籍,就像個普普通通的進城遊客,此外的時間她都待在秋宮,看書或者祈丁G巴烫煤腿R特見面應該是她唯一一次特殊舉動——當然,不排除她用更高明的化身法術在別的地方偷偷行動的可能,但我們在所有關鍵部門都有嚴密監控,行政區和研究區域還分別有你和卡邁爾兩個傳奇親自坐鎮,這方面可能性不高。”
高文摸着下巴:“逛街,購物,看書,祈丁@可跟我最初預料的不一樣。”
那位聖女公主的態度和行動都隱藏着一層迷霧,高文之前曾經爲聖光教會的使者造訪做出了不少的佈置,從拉攏腐化到誘導哄騙,從強硬對抗到離間挑撥,基本上考慮到了所有的情況——但他唯獨沒想到對方是個逛街流選手,而且這麼多天了,維羅妮卡都沒有再找過他,也沒有跟他提起任何有關南北教會分裂、教義正統、南境教區重建的話題,這讓做好了全部準備的高文頗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覺。
然而那位聖女公主就是如此“正常”地活動着,逛逛街,買買東西,在高文安排的隨從人員的陪伴下做着任何一個正常訪客應該做的事,就這樣一直持續到了高文和維多利亞敲定所有貿易細節,持續到了來自王都的使節團準備返程的日子。
霧月40日,返回王都的時日到了。
不管維多利亞對南境還有多少疑問,不管維羅妮卡這個來自北方的教會使者到底想做什麼,她們都是要返回王都的。
領主府的送行宴會上,維多利亞女公爵來到高文面前,這位北方統治者彎下腰來,聲音淡然:“感謝您多日來的款待,這次南境之旅令人記憶深刻——在這裏所見的東西大大出乎了我的預料。”
高文微笑着:“其實你們可以在這裏多住些日子——北邊最近又有降雪,趕路可不容易。”
“維爾德家的人從不在意風雪,”維多利亞淡淡地說道,“而且我也要儘快返回聖蘇尼爾去主持事務,去完成我們的交易——冬天總會結束的,我們要在東境叛軍重新進攻之前讓戰士們武裝起來。”
“很好,我會在那之前把軍備物資裝船,並把它們送到磐石要塞旁的多爾貢河口,”高文點點頭,從旁邊侍從手上的托盤中拿起一杯紅酒,對維多利亞舉杯致意,“這是一次好的開始。”
“您的幫助對王國軍至關重要,這個王國總會好起來的,”女公爵同樣端起酒杯,和高文的杯子輕輕一碰,“但您真的不考慮去一趟聖蘇尼爾麼?塞西爾家族已經重回王國權力中心,守護公爵的會議桌上應有您的一個席位。”
看得出來,這位女公爵是在招恼意地邀請,然而高文卻只是淡然地笑了笑,搖着頭:“比起去王都參加你們的會議,去討論一堆我並不瞭解的東西,我在這裏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維多利亞本想再說些什麼,然而她注意到了高文的視線所投向的方向:那是正南方,是黑暗山脈所處的方位。
她的表情變得嚴肅:“您仍然在擔心那片廢土?”
“我從未放心過——不要以爲它平靜了七百年就會永遠平靜下去了,”高文看着維多利亞的眼睛,“維多利亞,現在我以同級的守護公爵,而不是長輩的身份問你一句:你真的認爲只要內戰結束,只要威爾士登上王位,安蘇的貴族們就能擋住東邊的提豐,擋住南邊的廢土?”
維多利亞想要脫口而出一個肯定的答案,然而在答案出口之前,她便已然沉默下來。
在塞西爾的這十幾日,她觀察了很多東西,而在這觀察中,她確認了一件事。
高文·塞西爾公爵一直在做着準備,在爲一場戰爭,甚至很多場戰爭做準備。
他已經拿下了整個南境,他的軍隊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四十多個貴族組成的聯軍,但他仍然沒有停下,他在磐石要塞打造了一個鋼鐵怪物,然而他在黑暗山脈投入的精力甚至比磐石要塞更多,安蘇的內戰已經將無數王國貴族拖入泥潭,但對於這位死而復生的開國先祖而言,他根本不在意這場內戰——他的敵人是比那更大的威脅。
如果是王都的貴族們看到這一切,多半會認爲這位開國大公是神經過敏,認爲他仍然被困在那個七百年前的戰場上,所以纔像個亡魂一般偏執而盲目地窮兵黷武,甚至不惜爲此把新生的公國推到財政崩潰的邊緣,可是在親眼看到兩次塞西爾防禦戰的記錄,聽到親歷者的回憶之後,她不會做出這麼輕率的結論。
而且哪怕剛鐸廢土還可以算是一個摸不着看不見的威脅,那麼近在咫尺的提豐呢?
安蘇人已經不止一次被那個帝國的刀尖抵着喉嚨了。
“安蘇的貴族們有很多問題,”女公爵終於打破了沉默,她回應着高文的注視,眼神堅定,“但哪怕是要整頓他們,我們首先也需要一個完整的安蘇。”
“……不算是太優秀的回答,但還對得起你的頭銜,”高文呼了口氣,然後貌似隨意地說道,“對了,我還有件事要拜託你。放心,不難。”
“您只管開口。”
高文點點頭:“我有一批工匠和法師是從王都僱傭的,他們希望把家人也接過來——但我聽說王都已經戒嚴了。”
他沒有忘記自己對科恩的承諾——那位來自王都的年輕法師在按下聖光逆變陣的按鈕之前請求把自己的家人接到塞西爾,高文一直記着,只不過如果他一開始就對維多利亞提起這件事,勢必會讓對方產生一堆不必要的猜測,這時候談完了“大生意”再隨口一說,這件事也就顯得不那麼突兀了。
“這不是什麼難事,”維多利亞果然沒有多想,“您把名單給我就好,我會親自爲他們簽發通行證的。”
維多利亞離開了,看着這位女公爵略顯消瘦和孤單的背影,高文微微嘆了口氣。
“整頓他們麼……我壓根沒想過要整頓他們。”
一陣溫暖柔和的氣息從旁靠近,高文轉過頭,看到了正帶着恬靜微笑的維羅妮卡·摩恩。
“你今天也要離開了,”高文對這位聖女公主點點頭,“有什麼想說的麼?”
“我只是主派來的眼睛,我的使命是看,而不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