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原來如此。”高文接受了對方的說法,而在他身後的落地窗外,正傳來庭院中越來越熱火朝天的笑鬧聲。
他問道:“琥珀知道你的過去麼?”
“她不知道,我也不想讓她知道,”皮特曼搖搖頭,“兩度加入黑暗教派並不是什麼光彩的經歷,雖然我自認並沒有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我還是想把自己這段過去和琥珀的人生隔離開——她的人生應該和這些黑暗無關,她應該無憂無慮,沒有牽掛,不要去過擔驚受怕的日子,並得到良好的訓練和教育……”
“這麼說吧,她都把溜門撬鎖當家常便飯,還會鑽到別人家祖墳裏撬棺材板了,我覺得你跟她養父對她的教育可能並不怎麼良好……”
皮特曼想了想:“……您說的也有一定道理。”
第0519章 情報
說實話,高文並不介意皮特曼曾經是個萬物終亡教徒(以及永眠信徒),而且從很早以前開始,他就隱隱約約覺得這個小老頭和那些墮落德魯伊之間有一定聯繫了——哪怕沒有聯繫,皮特曼也不可能是個普普通通的低階德魯伊。
他實在懂得太多關於高階神術的知識,又對德魯伊教派的歷史太過瞭若指掌了,儘管他解釋說這都是德魯伊傳承的一部分,但這種話高文從沒信過。而且即便不考慮這些超出低階德魯伊傳承的知識,皮特曼在“逆變陣”上的創造也是個很令人在意的情況:逆變陣需要用到古剛鐸帝國的技術,而且其符文陣列本身也有很多超出正統德魯伊傳承的結構,這些東西……普通德魯伊是很難接觸的,只有那些醉心於極端技術的萬物終亡教徒,以及那些窩在白銀帝國的山林裏、專門鑽研古老祕術的資深德魯伊纔可能精於此道。
白銀帝國的資深德魯伊理論上不會跑到人類國度坑蒙拐騙,所以高文更傾向於前者。
當終於捅破了這層窗戶紙之後,皮特曼也徹底放鬆下來,他端着已經不那麼熱乎的茶杯,語氣中帶着感嘆:“其實我猶豫了很長時間,要不要把這些事說出來——畢竟您看上去還是個不錯的領主,但我也得留心自己的腦袋……”
“現在事情說開了,想必你也輕鬆不少,”高文露出一絲笑意,“我不介意你當年加入過什麼教派,只要你現在能爲我效力就好,而且說實話,你加入兩個黑暗教派的經歷對我而言反而是種價值——從正常途徑,很難掌握萬物終亡會內部的祕密。”
他只提了萬物終亡會,因爲永眠者中有更優秀的內線存在——已經晉升爲噩夢主教的丹尼爾是個比皮特曼更好的情報源。
“這方面您不要有太高期望,”皮特曼提醒道,“萬物終亡教會有着嚴格的內部管制,枯萎神官雖然已經屬於中高層,但我能夠接觸到的祕密仍然是有限的,而且我離開那裏已經幾十年了,很難說它內部的情況是否還是我瞭解的那樣。”
高文看着皮特曼的眼睛:“至少你能告訴我它的大致結構和他們的咿D模式,還有大概的目的。”
皮特曼沉吟了一下,隨後一邊回憶一邊說道:“……枯萎信徒是萬物終亡會的最基礎成員,通常來講,剛加入教會的成員都在這一層,枯萎信徒包括最低階的德魯伊,捐出家財的商人和小貴族,以及數量不少的普通人……
“枯萎信徒之上的是牧林者,從這一層開始,就是完全由超凡者組成的階層了。牧林者是萬物終亡會的重要力量,他們負責在世間行走,用各種手段吸納新的成員,傳播萬物終亡的教義,製造破壞,管理基層的枯萎信徒,或者執行其他的來自上層神官的命令……
“再往上是枯萎神官,這是牧林者晉升之後的階層,通常需要中階超凡力量才能獲得晉升,但也有例外。枯萎神官有資格研習那些古老的典籍,學習並參與到萬物終亡會的各種禁忌研究裏去……
“更高一級的是教長,它相當於主教,到這一層纔有資格接觸教會真正的祕密,瞭解教會的全部模樣,並有資格和大教長對話……
“大教長是萬物終亡會的最高領袖,中低層的教會成員只聽說過他,但都沒資格接觸。據說大教長居住在一個古老的地下宮殿中,研究着最禁忌的血肉祕術……
“萬物終亡會有着非常嚴密的組織結構和嚴格的內部管理,各級成員有着對應的行動權限,底層成員根本沒有資格瞭解整個組織的全貌,也沒有資格知曉上層命令的全部內容,這是爲了防止機密泄露,也防止叛逃人員對組織造成破壞。
“萬物終亡會對中下層施行洗腦一般的傳教,他們會以治癒絕症、賜予力量甚至永生不死爲誘餌,讓教袀兯佬乃兀麄冋莆盏母鞣N祕術確實能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他們的承諾,比如治癒疾病和延長壽命。但據我所知,這種膚湹募妓噺膩矶疾皇侨f物終亡會真正的目的,他們有一個更大的計劃,我不清楚這個計劃的全部內容,但從他們的一些研究方向判斷,我認爲他們可能在追求……某種進化。”
高文的眉毛不禁一揚:“進化?!什麼意思?”
“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我曾接觸過一個名叫‘貝爾提拉’的女教長,那是個對生化改造偏執而瘋狂的女人,她甚至把自己的身體和一株嗜血植物融合在一起,變成了半植物半人類的形態,而她曾告訴我,那些改造都是‘偉大進化’的一部分,而據我所知,其他的教長級人物身上也都或多或少地存在類似的改造,而他們的改造都是爲了某種‘偉大進化’做準備……”
高文摸着下巴,仔細思索了片刻——以生化改造尋求“進化”,這確實很像是萬物終亡會的瘋子們會走的路,但他們的目的真的只是爲了追求“進化”麼?
可惜的是,皮特曼所知的也僅有這些了——他在萬物終亡會內部最終只走到“枯萎神官”這個高度,他所能接觸的祕密,也僅僅侷限於知道“偉大進化”這個概念而已。
高文又問道:“關於萬物終亡會和永眠者的合作,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三大教派從墮入黑暗之初就建立了合作,萬物終亡會提供生化改造技術,永眠者提供知識和……‘思維協助’,而風暴之子……他們是個很特殊的羣體,他們從深海中帶來隱祕的禁忌知識和各種在陸地上找不到的魔法材料,除此之外幾乎不和陸地建立交流,他們好像一直在深海中尋找什麼東西,和另外兩個教派的關係也不那麼密切。萬物終亡會算是和風暴之子有固定聯繫的,但‘我們’也搞不懂那些海洋瘋子到底想幹什麼,我們甚至認爲他們過多地接觸了深海中那些黑暗扭曲的祕密,已經從精神到軀體都特質化了,遲早有一天他們會變成類似海魔的東西,徹底倒向海洋的那一邊去。”
“尋找什麼東西麼……”高文沉吟着,“或許可以找提爾打聽一下……不,那根鹹魚恐怕什麼都想不到,她們只關心她們的大魷魚……”
沉吟片刻之後,高文敲了敲桌子:“讓我們回到人造神經索的問題吧。”
“人造神經索確實存在您說的那些隱患,而且需要進行神經外科手術,風險極高,起碼在我離開的時候,這項技術仍然沒有看到突破的希望,”皮特曼點了點頭,“但如果想要在不借助永眠者祕術的情況下實現人腦和符文陣列的交互,神經索或者類似的神經改造體就是個繞不開的介質,我不知道您具體是從哪裏得到的這部分技術,但您想必也能注意到它的作用:在人腦和機械之間,必須存在一個生化接口。當然,如果本身有着特殊的精神天賦,或者擅長永眠者祕術那就另當別論……”
“你說的沒錯,生化接口必須存在,但不一定就非得是植入式的,”高文打斷了皮特曼,“還記得帕蒂的頭冠麼?”
皮特曼一怔,臉上的皺紋更深了一些:“您是說……”
“永眠者在這個領域已經有了更進一步的研究,帕蒂的頭冠從本質上其實就是一種非植入式的腦神經接口,它不需要在神經上開洞連線,就能在人腦和符文陣列之間建立穩固的連接。”
“但那個頭冠的核心部分沒辦法簡化,而且用到了很多常規手段根本弄不到的材料……”
“咱們的技術人員確實沒找到思路,但有人取得了一些進展,”高文笑了起來,隨手從辦公桌上抽出一份資料,推給皮特曼,“看一下吧,你應該能看懂。”
皮特曼疑惑地接過了那些資料,他注意到紙張上的文字和圖畫應該是剛寫成沒多久的,還散發着淡淡的墨水清香,而在看到那資料的具體內容之後,他的視線就再也移不開了。
這些資料正是丹尼爾剛剛通過心靈網絡送到高文手上的,也是關於腦波連接技術的第二批資料。
皮特曼驚愕地抬起頭:“這是……”
“非植入式的神經索,用巧妙的互補觸點結構提高了容錯率,而且增加了一層具備過濾和防護作用的符文,能夠有效減輕使用者的神經壓力,減少幻覺和幻痛——最重要的,因爲是非植入式,它可以在連接出問題的時候迅速切斷,雖然可能造成一定後遺症,但起碼不用擔心腦死亡。”
“它好像還沒做完……”
“沒錯,有一些關鍵的地方因爲缺少實際測試而沒辦法敲定,”高文點點頭,“設計它的人暫時……沒有做實驗的條件。”
丹尼爾剛剛在提豐帝都安頓下來,爲了防止引起懷疑,他現在要很低調,在他的私人實驗室完工,本人也得到提豐皇家法師協會信任之前,他的實驗條件很有限。
“設計它的人……”皮特曼從高文的話中聽出了一層深意,他意識到自己對這位死而復生的開拓者的瞭解還是太少了。
在這位領主身後,還存在着一些看不見的人或者勢力在爲他效力。
“我們這裏有實驗條件,實驗室,人員,材料,全都有,”老德魯伊仰起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現在還有了個在萬物終亡和永眠者技術領域都有經驗的專家——並且只要兩倍獎金。”
“如果你能把這些圖紙變成實物,我可以給你三倍。”
“哦豁,那一切就很好辦了。”
皮特曼離開了,書桌後的高文放鬆地呼了口氣,隨後站起身,來到書房的大落地窗前。
技術無分好壞,關鍵在於人。
在今天之後,皮特曼應該能夠爲領地做出更大的貢獻吧——一個放下了包袱的黑暗教派神官(而且還入了兩次教),他所掌握的知識能派上多大用場呢?
高文對此十分期待。
他的視線透過落地窗的水晶玻璃,望向庭院中那場仍然在持續的、女孩子之間的小小混戰。
提爾終於被雪球砸的忍無可忍,衝到庭院中參加了戰鬥,現在她化身爲一團直徑達到十幾米的海魔盤踞在水池旁邊,十幾根觸手從她的軀體周圍延伸出來,向四面八方扔着鋪天蓋地連綿不斷的雪團,那猙獰龐大、難以名狀的巨大肢體宛若恐怖神話中肆虐人間的深淵魔怪,而在這龐大的海魔對面,瑞貝卡正在琥珀的掩護下高高舉起法杖,醞釀一個比門板還大的火球……
高文:“??”
不是……溫馨日常的姑娘們打雪仗呢?
二樓書房的窗戶被一把推開:“你們幾個,給我上來!!!”
瑞貝卡三人今年冬天的最後一次雪仗結束了。
第0520章 往南方去
這是一次大範圍的降雪。
飄飄揚揚的雪花從黑暗山脈一直綿延到磐石要塞北方,將近三分之一的南境土地被這場冬日初雪染成了一片素白,而越過磐石要塞向北,在廣袤的安蘇大地上,東部少數區域和整個北境也同樣迎來了浩大的降雪——一場雪彷彿是在一夜間改換了整個天地,活躍的人類社會在寒冬中迅速蟄伏下來,聖靈平原陷入一片寂靜,東部戰線的軍隊轉入對峙,西境的邊境貿易宣告暫停,而北方的大公——已經來到最靠近磐石要塞的貴族領上。
龐貝伯爵的家族城堡內,壁爐中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燒,名貴的金橡木被當做木柴,在火焰中散發着令人心神寧靜的清香,壁爐明亮的火光照亮了鋪設着金紅色地毯的會客廳,在會客廳裏那些金銀打製的器皿和燈架上投下閃爍且搖曳的光影,光影搖曳之間,龐貝伯爵圓圓的胖臉上正堆砌着諂媚和略帶着一絲緊張的笑容。
這位平原邊陲的大貴族向前傾着身子:“您的到來真是讓我安心多了——自從南邊那座要塞易主之後,我就沒有睡過一天安穩覺,那些塞西爾人在要塞上建造了一大堆魔法裝置,我這可憐的城堡真不知道哪天晚上就會塌掉……”
維多利亞·維爾德女公爵穿着一件雪白中帶着溗{色花紋的長裙,銀白色的髮絲在腦後高高挽起,又有兩縷在耳旁垂下,髮絲中編織的金色絲線在壁爐的火光中閃閃發亮,她看了眼前的龐貝伯爵一眼:“據我所知,自磐石要塞易主之後,塞西爾公爵並沒有向外擴張,也沒有進攻過你的領地。”
“……這倒確實如此,”龐貝伯爵擦了擦額頭——他並沒有出汗,但在素有“北方女王”之稱的維爾德女公爵面前,沒有人會不感到緊張,這位女公爵是王國最強大的實地貴族,又有着嚴厲冷酷的風評,更重要的是現在她還控制了白銀堡,而龐貝伯爵則不但失去了磐石要塞這片名義上的封地,還在支援磐石要塞的過程中失去了大量家族騎士和士兵,這讓他在小心維護和南境關係的同時又要儘可能爭取王都的援助,此刻說話自然小心翼翼,“塞西爾人的軍隊並沒有踏出磐石要塞一步,但他們一直在要塞的北城牆上增築工事,這很令人不安。”
“看樣子那位開國英雄並不希望我們去‘打擾’他……”在維多利亞身旁,穿着一身白色女牧師長袍,氣質沉穩恬靜的維羅妮卡突然打破沉默輕聲說道。
維多利亞微微點頭,並看着龐貝伯爵:“除了修築工事之外,塞西爾人還在做什麼?”
胖乎乎的伯爵先生想了想:“他們拆掉了磐石要塞的南城牆——或者說炸掉了它,然後沒有修——在要塞南邊建起了一座‘磐石城’,他們禁止人們越過磐石城,但磐石城本身是對商人和使節開放的。”
“把磐石要塞改造成了一座兼具貿易功能的要塞城市麼……”維多利亞沉吟着,“這麼說,你去過磐石城?”
“我……我領地事務繁忙,沒能親自去,”龐貝伯爵再次擦了擦光溜溜的額頭,沒好意思說出“沒敢去”幾個字,“但我一直在關注那裏,並派去過使者。磐石城裏到處都是塞西爾人建造的魔法裝置,還有一個很巨大的市場,他們打開了戈爾貢河的閘門,允許聖靈平原的商船在市場區旁邊的碼頭停靠,那個市場吸引了非常多的商人——您知道,商人只要看見錢,基本上是不要命的……”
維多利亞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前的龐貝伯爵一眼。
這也是個曾有赫赫戰功的大騎士的後裔,然而在平和的聖靈平原養尊處優了這麼多代,勇武和果敢的精神早已在這份血脈中消失殆盡了——不過作爲這片土地的擁有者,這位伯爵先生至少做了點分內的事,儘可能地瞭解了磐石要塞的情況。
城堡外的風雪聲已經漸漸停歇了。
維多利亞女公爵站起身,侍立在旁的黑髮女僕瑪姬立刻上前爲她整理着略微起了一些褶皺的衣裙,這位北方統治者看着同樣站起身的龐貝伯爵,淡淡地說道:“盡你所能地統計一下南境過去一年內對聖靈平原的貿易情況,統計一下有多少商人和他們聯繫,統計一下他們派出來的商人,另外還有磐石要塞易主之後,他們主要採購的商品。”
龐貝伯爵那張圓圓的臉上這次是真的滲出了一絲汗水:“這……好的,我會盡己所能……”
要從那些亂七八糟堆積如山的紙堆裏統計出幾個靠譜的數字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而且很多走小路的商人或者賄賂士兵的商人根本就不會出現在收稅官的名單上,作爲這片土地的統治者,龐貝伯爵甚至說不清楚自己的領地上每個月大概有多少商人出入——可是既然女公爵已經下了命令,他就必須儘量完成。
看來,今天晚上要是個不眠之夜了。
看着龐貝伯爵那爲難的神色,維多利亞心中再次嘆了口氣。
統計數字,登記人員,規範法律……在七年前的一次白銀堡會議上,東境公爵就曾提出過這些概念,他在提豐人身上學到了這些東西,並曾經努力想要讓安蘇人也學會它們,然而如今七年過去了,東境已經成一股叛軍,塞拉斯·羅倫大公在白銀堡提出的要求卻還沒普及到聖靈平原的南部……
塞拉斯·羅倫……你是看不到希望了麼?
維羅利亞·維爾德離開了城堡內廷,穿過那斑駁古老的外牆迴廊之後,她來到了龐貝城堡最頂層的露臺上。
風雪已停,然而夜空中仍時不時有雪花飄落,那是塔樓和屋頂上積蓄的雪花在夜風中灑落下來,這些雪花飄飄揚揚地環繞着露臺,自動避開了維多利亞女公爵身邊十餘米的範圍,宛若敬畏。
與建造在羣山之巔,俯瞰千里冰雪的凜冬堡比起來,龐貝伯爵引以爲傲的家族城堡要顯得矮小、寒酸許多,但它仍然佔據着最好的地勢,也有着一座優秀的露臺,站在露臺上,維多利亞視野的正前方便是南境關隘連綿的羣山,以及在羣山中的磐石要塞。
中間是幾乎無遮無擋的平原地帶。
難怪龐貝伯爵會寢食難安。
在深沉的夜色下,磐石要塞是黑暗羣山中最明亮的一處光源,以超凡者的敏銳視力,維多利亞能看到那片光芒是由大量設置在城牆上和塔樓上的燈光形成的——那些燈光朝向各個方向,它們能夠照亮各處關卡,也能在敵人試圖進攻的時候干擾進攻者的視線,令其難以瞄準牆垛與哨塔上的射手或法師。
除了那些光源之外,整個磐石要塞外面還徽肿乓粚由l微光的護盾,那層護盾讓整個要塞其他區域的細節都徽衷谝黄鼥V薄紗之下,難以分辨。
“那就是磐石要塞的大護盾麼……”維羅妮卡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位“聖女公主”不知何時已經來到維爾德女公爵身旁,她眺望着磐石要塞的方向,身邊環繞着一如往日的淡薄聖光,“我聽說火月58日那天,塞西爾人用某種威力強大的魔法摧毀了那層護盾……沒想到他們這麼快就修好了。”
“大護盾是磐石要塞的重要屏障,塞西爾人肯定會第一時間修復它,而且魔法屏障這種東西,只要充能和投射結構沒有實質損傷,僅僅護盾被擊穿是很容易修復的。”
“是這樣麼……”維羅妮卡輕聲說道,她抬起頭,有些出神地望着南方,“……我不太瞭解魔法領域的事情……”
聽着這明顯沒有走心的回應,維爾德女公爵只是淡然一笑,隨後便和這位“聖女公主”一起,在這個初雪乍停的夜幕中一起站在城堡的露臺上,靜靜地欣賞着這個平靜的冬夜。
第二日,天氣晴朗。
在城堡的主廳內,龐貝伯爵將一卷還散發着墨水清香的羊皮紙交到了維多利亞女公爵的手上。
這卷羊皮紙上粗略地統計着南境過去一年裏的貿易情況,以及磐石要塞易主之後的商人往來情況,其內容粗溎:峙轮挥腥墒强煽康模O缕叱膳率驱嬝惒粢约耙涣t顧問們連蒙帶猜的成果。
拿着這樣的資料,哪怕是以維多利亞的聰明才智,也估計不出多少有價值的情報來。
然而看着龐貝伯爵那通紅的眼睛和現場幾位顧問無精打采的模樣,女公爵就知道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至少龐貝伯爵還能拿出這點東西來,而不是像那些真正的鄉下貴族一樣一臉茫然地問自己“什麼是統計”。
“回去休息吧,伯爵,”維多利亞的話讓龐貝伯爵放鬆下來,“我們會帶來好消息的。”
“您的智慧是安蘇最大的幸撸迸峙值牟魪澫卵鼇恚心找獾卣f道,“願您此行順利。”
維多利亞點點頭,轉身離開,維羅妮卡則故意落後了幾步,這位公主殿下在龐貝伯爵身旁說道:“不要帶着這種戰場送別一般的語氣,作爲王國的貴族,拿出些勇氣來——那是我們的先祖,不是喫人的野獸。”
龐貝伯爵露出一個有些尷尬和羞愧的笑容,低下頭去:“正如您所說。”
北方的女公爵和聖光眷顧的公主殿下都離開了,胖胖的龐貝伯爵留在原地,心中卻忍不住冒出一句有失體面的話來:
從小到大,打他最狠的就是他的祖父……
祖父尚且如此,現在一個隔了幾十輩而且沒有血緣關係的別家先祖抄起了兵刃……那還不憋着把人打死?
來自王都的使節車隊離開了龐貝伯爵的城堡,在這完全不適宜出門的冬日雪後,車馬駛上了積雪遍佈的王國大道。
坐在華麗馬車中的維多利亞·維爾德揚起手,一道有序的風憑空吹起,裹挾在車隊左右,道路上的積雪被吹散了,冬日的寒冷也被阻擋在外。
護衛車隊的騎士們用長劍敲擊着掛在馬鞍旁的盾牌,高聲讚美着他們的女主人,穿着紅藍雙色號衣的士兵則在隊伍前方吹響了號角,軍樂隊隨之奏起樂曲,在鼓舞人心的節拍和曲調中,來自聖蘇尼爾的使者們向磐石要塞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塞西爾城,領主府內,高文面前的魔網通訊器上空正浮現出磐石司令兼第二軍團指揮官——瓦爾德·佩裏奇騎士的半身投影,這位可敬的老騎士站的筆直:“公爵大人,王都使節已靠近磐石要塞。”
“做好準備,認真接待,”高文微微點頭,“派去迎接的車隊已經出發了。”
隨後他頓了一下,臉上露出微笑:“不要怠慢了——他們可是一筆大生意。”
第0521章 南境見聞
磐石要塞。
這座曾屬於王室直接控制的重型要塞已經完全變了一番模樣。
曾經的磐石要塞是爲了控制南方勢力而建,有着堅固的南部城牆和防禦力相對薄弱的北牆,戈爾貢河從要塞西側的缺口奔流而過,要塞兩側則是連綿而荒涼的南境羣山——然而在塞西爾人佔領這裏之後,整座要塞進行了一番徹底的改變。
南城牆被轟塌了,塞西爾人沒有對其修復,而是直接從缺口向南擴建,在要塞腳下建立了磐石城,並在磐石城外修築起新的城牆,與之相對的,要塞北部城牆自夏季結束便在持續進行着一系列的加固和改建工程,而且工程至今仍未結束。
當華麗的車駕從磐石要塞北牆大門下駛過,維多利亞打開了車廂一側的蓋板,她仰望着那片正在進行改造的壁壘,心中唯有震驚——在原有的城牆基礎上,塞西爾人在城牆的所有薄弱位置都覆蓋了一層額外的鋼鐵裝甲,又有大量鋼鐵打造的骨架和支撐結構覆蓋在城牆的棱狀外牆和塔樓上,彷彿某種猙獰可怖的魔物甲殼般連成一片,在城牆上部,金屬製的加固板反射着巨日的熠熠光輝,並有隱隱約約的魔力光流在護甲的縫隙之間流淌,那些魔力匯聚於城牆頂部,在那裏,可以看到一座座帶有筆直導軌的魔法裝置整齊排列着,導軌末端遙遙指向聖靈平原的方向。
那不是一道城牆,那是一頭用鋼鐵和岩石鑄造起來的猛獸,它的血管中流淌着龐大的魔力,而且塞西爾人還在把它的獠牙磨的更加銳利——任何一個從聖靈平原看過磐石要塞北牆工程的人都會意識到這一點,而作爲一個強大的施法者和北境的統治者,維多利亞想到的更多:塞西爾人從哪裏弄到的這麼多鋼鐵?難道他們在佔領南境之後把整個南方地區所有的鋼鐵都澆鑄到了磐石要塞的城牆上?他們又是從哪裏弄到的如此強大的魔力?難道磐石要塞的地下還有着另外一個未被發現的魔力焦點?他們又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到這一切的?
車隊抵達北牆腳下,伴隨着城牆頂上響起的一陣陣響亮鈴聲,那扇用金屬骨架加固的大門緩緩向上升起,從大門附近傳來了很明顯的機械咿D聲,並伴隨有魔力流動:這座要塞裏的很多設施似乎都是用魔力驅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