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當然,這個世界這個時代的人大概不會這麼認爲,因爲魔導車已經是他們見識過的最先進、最強大的交通工具,然而高文卻見過比魔導車更加優秀的東西——那些奔馳在鐵軌上的,能夠一次咚统汕先f噸貨物的,如工業社會的血管一般強勁有力的陸地咻斨酢�
火車。
和那東西比起來,眼前的魔導車在咻斈芰ι献匀粫@得相形見絀。
說到底,魔導車並不完全是爲了解決南境咻攩栴}而生的——它只是在這方面的一個補充,它真正的意義是爲了開啓後續的交通工具大變革,是爲了取代傳統馬車,爲了製造農用機械,製造工程機械,甚至爲軍用戰車做準備。
高文知道,地球上的火車誕生要遠遠早於以內燃機爲主要動力的實用汽車(不算早期那些以蒸汽機爲動力的、試驗性質的各類機車),這是因爲地球上火車所使用的“傻大黑粗”蒸汽機在技術起點上要遠遠低於精密、緊湊、高效的內燃機,同時汽車所使用的各種前置技術(輪胎,蓄電池,電火花塞等)也經歷了一段相對漫長的發展時期,這一切都是由客觀歷史事實決定的,但在這個世界,很多東西的發展規律註定會與地球不同,很多事物的先後順序自然也不一樣。
蒸汽機無法實現,轉子式魔能引擎卻橫空出世,這個世界跳躍式地出現了一種近似於“內燃機”或“電動機”的高效率動力源,與此同時,由於這個世界本身的技術積累和高文有意識的引導,使得“魔導車”這一精密複雜的車輛比火車更早地出現在了這個世界,但這並不意味着這個世界就不需要火車了。
事實上,現在南境正是需要它的時候,而且也具備研發它的技術基礎。
在這裏生活了這麼久,高文早已經學會拋棄一些舊有觀點,並意識到了這個特殊時代在黑暗矇昧的表象下所隱藏的真實情況——這個世界的技術儲備遠比他想象的要豐富,技術起點也遠比他所看到的要高,只不過這些技術都集中在少數人手裏,或者呈碎片的狀態分散在零零星星的知識分子手中(這種“技術過度集中”與“技術破碎”現象是古剛鐸帝國崩潰的結果),這才導致了這裏的社會看起來要遠比它的真實技術高度顯得落後。
在想明白這一點之後,塞西爾的技術研發速度自然也就不難理解了:很多時候,那些技術根本就不是從零開始研發的,而只是在將已有的“上層”技術進行量產化,或者在將破碎狀態的技術進行重構和轉化,甚至說句實話——如果把高文的“科學思想”複製一份扔到提豐那樣基礎雄厚、人才輩出的國度,他們的發展速度只會比塞西爾更快。
但即便如此,高文還是會認可並尊重那些研究人員的才能和努力,並對自己手下的研究部門保持着最高程度的信賴,他知道科學這種東西是漸進式的——隨着破碎的技術碎片不斷被重構,隨着魔法技術領域的各項理論日趨完善,遲早有一天,這片土地會擺脫古剛鐸帝國的陰影,並踏入連星火年代的大魔導師們也未曾涉足過的領域。
“祖先大人?祖先大人?”
瑞貝卡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把高文從思索中驚醒過來。
“您在想什麼呢?”
瑞貝卡湊到高文面前,臉上帶着關心與好奇的神色。
高文意識到自己剛纔想得太多太遠,已經有點走神了,於是趕緊乾咳兩聲把表情調整過來,然後一邊思索一邊說道:“瑞貝卡,你知道麼,其實魔導車並不是最強大的陸地交通工具……”
瑞貝卡眨巴着眼睛:“您是說……更大號的魔導車麼?!用多排聯動的引擎拖着個更巨大的車斗?”
“……不太一樣,那確實是一種更大的車,但它的咝袡C理和魔導車完全不同,”高文組織着通俗易懂的詞彙,來描繪那個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出現過的事物,“你可以想象這樣一種車:它有一個比魔導車力量大十幾倍,幾十倍,甚至可能上百倍的‘魔能引擎’,這個魔能引擎牽引着十幾個車廂在大地上奔跑……”
瑞貝卡瞪大了眼睛:“那怎麼可能!地面會塌下去的!而且轉彎怎麼辦?遇上顛簸怎麼辦?”
“所以它需要行駛在軌道上——所謂軌道,就是鋪設在地面上的、用鋼鐵製造的溝槽或導軌,它們能分散沉重車廂帶來的壓力,減少金屬車輪的磨損,提高列車穩定性……”
第0517章 皮特曼的協助
高文描述的前景彷彿爲瑞貝卡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
在廣袤的南境原野上,鋼鐵鋪成的軌道延伸向無邊無際的遠方,魔能動力的機車牽引着成百上千噸的貨物飛馳在大地上,機械的齒輪與槓桿在轟鳴,動力澎湃的魔能引擎在吼叫,那遠非人力所能及的造物就如塞西爾公國的動脈,只需數日就可以將物資和人員輸送到遠方——而那在過去很可能是需要走上一個月的路程,甚至還伴隨着生命的危險。
她真的很想看看先祖所描繪的那番景象。
“我們可以給它起個名字,”高文說道,他本想直接說出“火車”一詞,但想了想,他還是決定不要繼續爲難魔導工業教材的編纂人員——那些可敬的學者們爲了解釋“魔力電容器”裏爲什麼有個莫名其妙的“電”字已經開始一把一把地掉頭髮了,“比如叫做魔能列車,好和魔導車區分開。它的工作機理和魔導車是完全不同的,它用更高的效率來咻敻蘖康呢浳铮m然它只能沿着固定的軌道路線行駛,但它的效率能彌補這方面的限制。”
隨後他頓了頓,接着說道:“而魔導車也有自己的適用領域,它更靈活,更便捷,可以在短距離和小宗貨物的咻敺矫娈a生作用,它和魔能列車形成了完美的互補,它們所形成的咻斁W就可以覆蓋南境的每一個角落。”
瑞貝卡的眼睛閃閃發亮,她已經開始在腦海中勾勒這樣一種交通工具究竟應該怎樣實現:“這首先需要一個功率非常非常巨大的魔能引擎……現在我們還沒有這麼大規模的……但可以考慮把好幾臺引擎連接在一起……或者把引擎分散在幾個車廂上,作爲動力組。還需要在車上設置很大功率的魔網來給引擎供能……車頭裏的空間恐怕不夠,要把魔網單元分佈到那些‘車廂’裏……制動方面要重新設計,還要設計軌道……啊啊,要考慮的事情好多!!”
“我會給你一份概念資料,上面有更加詳細的描述,應該能給你帶來一定啓發,”高文看着瑞貝卡,但緊接着話鋒一轉,“不過這是個大項目,一定會牽扯很多精力,你不要影響了魔導車的後續研發製造和其他同期項目。據我所知魔導技術研究所最近剛進行了一次人員擴充,你可以借這個機會成立新的課題組。”
魔能列車是一個很重要的設想,高文對此當然是期待的,但他知道人的精力有限,哪怕是瑞貝卡這樣有天賦的腦袋,那也不是塞給她一個計劃書然後“叮”一下就會彈出個結果的。而且魔導車雖然定型了,卻不意味着這方面相關的技術研發已經完成,還有大量後續的技術工作要有人去做——說實話,高文都懷疑瑞貝卡這姑娘到底腦袋裏有幾個線程,她究竟能不能搞定這麼多工作……
畢竟從這姑娘一貫的頭鐵發言以及做事不過腦子的風格來看,她的線程應該並不多……
“我知道的!”瑞貝卡使勁點着頭,顯然躍躍欲試的心情還沒平復下去,“我肯定不耽誤正事!”
看着這姑娘眼底的那股興奮勁,高文就知道自己剛纔的提醒多半是沒有用的。
……
魔導技術研究所,大魔導師卡邁爾的實驗室內,一名身穿白色研究員長袍的魔導技師在旁人的攙扶下從一張造型奇特的座椅上站了起來,隨後邁着僵硬的步伐來到了旁邊休息的椅子上。
這名魔導技師的眼神有些恍惚,渾身的肌肉一直緊繃着,足足十幾秒後,他的狀態才恢復過來,隨後看向漂浮在他前方不遠處的卡邁爾:“大師,我恢復過來了。”
卡邁爾立刻向前飄了半步:“好,感覺怎麼樣?”
“眩暈,看到大量錯綜複雜的幻覺,聽到意義不明的噪聲,偶爾可以聽到廣播聲——似乎是魔網廣播的節目,”魔導技師說着自己的感受,“坐在那張椅子上之後始終感覺肌肉緊繃着,即便大腦想要放鬆也沒效果,似乎腦子和身體的連接被什麼給干擾了一樣。”
卡邁爾仔仔細細地聽着實驗人員的描述,發出一聲嘆息(雖然他已經沒有呼吸了):“……看來神經幹涉和信息注入功能確實已經實現了,但連接和編譯有問題,而且‘浸入’過程很不可靠。”
隨後,他飄向了實驗室中央,來到了那個魔導技師之前曾經坐過的那張造型古怪的椅子前。
這把座椅顯然是一件魔法造物,但卻不同於塞西爾製造出的任何一種魔導機械——它是一張可以半躺下的躺椅,整個座椅的下半部分就是一個結構異常複雜、表面遍佈着閃爍魔紋的金屬底座,那底座上的符文結構和魔網通訊器的基座符文略有一些相似,但卻明顯更加繁雜、更加深奧。而在座椅的上半部分,靠背的後面,則可以看到許多延伸出來的金屬弧形結構,那些弧形結構從靠背的中部一直延伸到脖子和後腦枕着的位置,每一根都如拉伸、彎曲的脊椎一般,並一直延伸到座椅底部的基座裏。
而在座椅的正面,供人躺下的區域,則覆蓋着一層深藍色的皮革狀包裹物,那層皮革“椅墊”上排列着整整齊齊的金屬觸點,它們從腰椎位置一直向上延伸,對應着人類脊椎的大致結構,形成了一片矩陣。
它顯得怪異而神祕,甚至近乎於有點恐怖,如果是一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普通人,大概是不敢坐在這樣一把看起來就好像某種獻祭道具的座椅上的。
“它是嚴格按照領主所提供的資料製造的,包括基礎符文陣列和每一個神經連接點,我們僅僅重設了它的連接方向,令其指向了魔網,”另外一名魔導技師在旁邊說道,“但似乎普通人坐上去完全沒辦法把意識和座椅連接在一起,更不要說發射出去了。”
又有一個魔導技師接過話:“即使除去衣物,讓皮膚直接接觸神經觸點也沒辦法提高連接效果,反而加重了副作用。”
卡邁爾沒有吭聲,只是漂浮在座椅前,頭顱位置的兩點奧術火光定定地“看”着那把椅子上閃爍的符文。
這個詭異到有些令人不安的裝置是高文授意製造的,其所用的技術在大部分普通人看來或許近乎恐怖——
這是永眠者的造物,是一種被稱作“神經交互式心靈網絡連接法陣”的魔法陣的變種,領主從永眠者的知識中找到了這個複雜深奧的法陣,並命令魔導技術研究所利用新技術來複原它。
研究人員們沒有因這技術的來源而忌憚它——因爲能在這裏工作的人起碼都是知道“技術無罪”四個字的,但當他們終於把那些複雜深奧的魔法符文構建出來,並製造了這麼一把座椅之後,他們卻發現這東西並沒有達到領主的要求。
“或許我們少了某些關鍵的要素,”在一陣沉默之後,之前測試座椅的那名魔導技師說道,他已經恢復了一些精神,聲音也平穩有力起來,“我聽說永眠者不光會使用邪術魔法,還會用各種可怕的手段來改造自己——就和那些墮落德魯伊一樣,我懷疑這個座椅在這方面也有要求:普通人坐上去是沒用的,必須是和那些永眠者一樣,對自身進行了一番‘改造’纔行。”
站在他旁邊的一名魔導技師立刻搖着頭:“這可不是什麼好消息……”
卡邁爾聽着其他研究員的討論,心中卻忍不住有些嘆氣——
如果自己的神經系統還在就好了,或許就能實際感受到這把椅子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問題,但可惜的是現在別說神經系統了,自己就連眼神和臉色都沒了……
他搖搖頭,發出嗡嗡的嗓音:“繼續討論於事無補,讓我們重新調整連接觸點的位置和弧形脊椎橋的狀態,再試一次吧。”
魔導技師們立刻行動起來,開始重新調整那把座椅的狀態,一名新的測試者也走上前來,準備在座椅重新啓動之後進行測試:有卡邁爾這個傳奇法師在這裏看着,並不用擔心出生命危險,直接上人體測試是最簡便快捷的方案。
這也算是有超凡強者坐鎮的實驗室所獨有的“高效模式”了。
但就在一羣魔導技師忙忙碌碌地將座椅重新調整到位,卡邁爾正準備下令開機測試的時候,一個聲音突然從實驗室門口的方向傳來,打斷了他們的工作。
“再試幾次都一樣——有個關鍵環節不對。”
卡邁爾抬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看到佝僂着背的皮特曼正慢悠悠地走進實驗室,這個小老頭仍然穿着他那身灰撲撲的德魯伊袍,頭髮鬍子亂糟糟的,臉上則帶着一抹比較欠打的笑容。
皮特曼什麼時候笑起來似乎都挺欠打的,所以卡邁爾決定無視這傢伙的表情。
“關鍵環節?”他看着已經走到近前的皮特曼,“還有,你怎麼有空過來了?”
“我之前從瑞貝卡小姐那裏聽到了你們的研究項目,她似乎覺得我這個德魯伊能幫上你們的忙——而且我覺得她的想法有道理,”皮特曼嘿嘿地笑了兩聲,隨後繞着那臺造型古怪的座椅轉了一圈,“永眠者的技術是將魔法造物和人類大腦建立連接的技術,注意,是人類大腦,以及魔法造物,你們似乎只關注了魔法造物的部分,但卻忽略了‘生物結構’在這個過程中的微妙作用,你們缺個專業德魯伊的指導……”
卡邁爾微微點頭,語氣嚴肅:“研究所這邊經費是有數的。”
“……我還沒說要錢呢!”皮特曼頓時一瞪眼,然後斜眼看着卡邁爾,“話說你這個千年不死的傢伙也學會開玩笑了啊?”
“我不會開玩笑,我只是爲研究所的經費止損,”卡邁爾一臉藍綠地說道,“你上次來提供指導直接導致我們損失了一個小組半個月的經費。當然,如果你真能幫上我們的忙,我不介意以個人身份請你喫一頓。”
“……算了吧,哪個跟你喫飯的人都不想再有第二次,我坐着喫,然後你飄我旁邊一分鐘切八十多個顏色,我可喫不下去,”皮特曼擺了擺手,隨後指着實驗室中央的那把座椅,“這東西的設計本身沒有問題,但恐怕就連領主都不知道這裏面有個技術細節——這後面用來連接基礎符文陣列的,是一種叫做人造神經索的東西,那不是用普普通通的導魔材料就能替代的。”
卡邁爾的語氣充滿好奇:“人造神經索?”
“一種用生物質和導魔金屬混合製造的東西,你可以認爲它是活的,儘管實際上它更接近一個魔法傀儡,”皮特曼不緊不慢地說道,“我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造出來,但或許可以試一下。”
卡邁爾審視地看着皮特曼那似乎從來都不會正經的臉:“……這恐怕不是一般德魯伊會掌握的知識吧?”
皮特曼微微一笑:“誰知道呢?我正好是個博物學家。”
第0518章 皮特曼的祕密
入冬之後的第一場雪終於來了。
飄飄揚揚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落下,輕柔地覆蓋在塞西爾城的每一寸土地上,所有的鐘樓,屋頂,城牆,哨塔,都在很短的時間內被覆蓋上了一層潔白,在這無邊而又輕柔的雪中,天和地的界限,城市和曠野的界限,房屋和街道的界限,一切界限都變得模糊起來。
提爾小心翼翼地蠕動到門廊前,她把長長的尾巴探出到門廊外邊,用尾巴尖飛快地戳了一下門廊下那層還不太厚的積雪,然後一陣肉眼可見的抖動便順着她的尾巴尖蔓延了全身——海妖小姐使勁哆嗦了一下,直接把尾巴收回來團成一團:“冰死啦!這種鬼天氣我纔不出門!”
然而瑞貝卡卻站在庭院中間,回頭對提爾使勁招着手:“難得今天周十休假,你來試試嘛!打雪仗很好玩的!我從小就最喜歡下雪啦!”
在塞西爾,人們一週的工作日有八天,在每週六、周十都是休息的日子,但由於最近大量研究項目的進度問題,瑞貝卡已經很久沒有休假了,這場遲來的初雪讓她終於有了個放假的理由,也讓她回憶起了小時候在雪地裏玩的幸福時光——雖然已經長大,雖然世界已經天翻地覆,但下雪就是下雪,一如既往,令人快樂。
出身深海的提爾卻沒辦法理解瑞貝卡的快樂源泉,這是她在陸地上度過的第二個冬季,這種會下雪、會結冰、水元素極不活躍的季節對她而言毫無樂趣可言:“不就是團雪球互相扔來扔去嘛——你們人類從扔石頭開始就喜歡把各種東西扔來扔去,我是沒法理解這種愛號……而且你要打雪仗起碼也等雪停了吧,就現在這點雪夠幹什麼的……”
海妖小姐一邊說着,一邊更加努力地把尾巴團起來,並且嘗試着把上半身縮回到尾巴形成的球裏:“我困了,我想回去睡覺……”
然而她話音未落,一個冰涼的小雪團便突然凌空飛來,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她的腦門上。
“哇!!”提爾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瞬間被打破,盤起來的尾巴球差點朝後面翻滾過去,“我都說不玩了!”
“不是我啊!”瑞貝卡也看到了提爾臉上的雪團,趕緊擺着手,“雪球是從別的方向……”
她話音未落,突然又是一團雪球從庭院的角落憑空飛來,這次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她的腦門上。
“……琥珀!!”
提爾終於尖叫起來,她的尖叫也提醒了仍然一臉蒙圈的瑞貝卡,兩個人一起抬起頭,看向雪球飛來的方向——在那裏,一把雪團正憑空凝聚,雪地上則印着一片鬼鬼祟祟的腳印……
在仍然飄揚的初雪中,一場小小的混戰在領主府的庭院中展開了。
“年輕真好啊……”
在書房的落地窗後,高文收回瞭望向下面庭院的視線,輕聲感嘆道。
皮特曼坐在書桌側面的一把椅子上,他吸溜了一口熱茶,抬起眼皮看向高文:“您的軀體年齡也不過三十七歲而已——仍然相當年輕。”
“三十七歲已經是個不適合在院子裏和晚輩們打雪仗的年齡了,”高文回到書桌後面,在自己寬大的座椅上坐下,隨手捧起面前的茶杯,“在書房裏喝茶挺好的。”
皮特曼嘿嘿一笑:“可惜是一個邋里邋遢的老頭子坐你對面。”
高文沒有接話,而是慢慢飲下一口熱茶,隨後看着皮特曼那似乎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維持嬉皮笑臉的面容,在注視了兩秒鐘後,他才說道:“我聽說你解決了卡邁爾遇上的技術難題——那東西是叫人造神經索吧?”
“沒錯,德魯伊技術和鍊金工程結合的產物,一般人可想不到那種東西。”
“一般的德魯伊也想不到那種東西,”高文語氣平靜地說道,“那是永眠者的技術,嚴格來講,是萬物終亡會的墮落德魯伊們創造出來,隨後傳給永眠者,再由永眠者的生化工程學家們改良之後的神經接駁技術。”
皮特曼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愕然,隨後他搖了搖頭,臉上帶着無奈的笑容:“我還以爲您不知道這些——既然您知道,爲什麼不告訴卡邁爾呢?只是爲了讓我說出來麼?”
“不,我並不喜歡用這種方式來考驗或調查自己的部下,現在的情況對我而言只是個意外,”高文坦然說道,“我之所以沒有告訴卡邁爾,是因爲這項技術並不人道,而且它有巨大的隱患:植入人造神經索會大幅度改變受體的性格,甚至有心智崩潰的風險。”
“……確實如此,人造神經索是個很不可控的東西,”皮特曼點了點頭,“看來您確實是知道很多關於永眠者和萬物終亡的祕密……我很好奇,您在接觸了他們的知識之後,對他們是怎麼看的?”
“他們掌握着在特定領域極爲先進的技術,而且好像帶着某種使命感,我甚至懷疑他們自以爲自己在拯救世界——這是從他們的一些大計劃上看出來的。但這既不能改變他們手段罪惡的事實,也不能證明他們的目標正確,”高文把茶杯放在桌上,不緊不慢地說道,“如果方向錯了,知識越多越反動,如果手段錯了,努力越多越罪惡。”
皮特曼的眼神在那一瞬間有了些變化,高文說不清那變化的具體緣由和內容是什麼,但在這個瞬間,他確實地感覺到皮特曼那層僞裝的嬉皮笑臉、玩世不恭的模樣短暫消退了,一種沉重而落寞的氣質竟出現在這個小老頭身上——但也只是那麼短短的一瞬間而已。
“您說的對,方向和手段……”皮特曼笑了笑,笑容中充滿自嘲,“天賦這東西確實是存在的,有些人生來就能輕而易舉地做到別人做不到的事——您如此簡單就指出了關鍵所在,我卻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才磕磕碰碰地搞懂您這兩句話的含義。”
“這些話不是我創造出來的,它是前人的智慧,我只是借用和改造,”高文說着,臉上露出認真的表情,“皮特曼,是時候開諄压恕!�
皮特曼迎着高文的注視,在短暫幾秒鐘的沉默之後,他終於低聲開口了:“我是萬物終亡的枯萎神官,曾經是。”
果然如此。
高文心中輕輕舒了口氣,他在這方面產生懷疑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只是皮特曼沒有主動開口,他便沒有主動詢問,而今天,藉着“人造神經索技術”這個契機,他的懷疑終於得到了證實。
然而在他開口之前,皮特曼竟還有後話:“同時我也是永眠者的噩夢導師——曾經是。”
既是萬物終亡會的信徒,又是永眠者的成員?!
這便完全出乎高文預料了,他驚愕地看着眼前臉上皺紋叢生的小老頭:“你同時加入了兩個教派?!”
“是先加入的萬物終亡,”皮特曼搖着頭,“那是在我很年輕的時候——說實話,我最初確實是想當個正統的德魯伊的,而且我真的是林木之心學派,但命哌@種東西就是如此不講理……鎮子裏發生了饑荒,是魔力侵蝕造成的減產,常規的德魯伊法術根本沒有效果,連我的導師後來都跑了,所有人都沒辦法,直到一個外來的德魯伊解決了問題,於是我就跟了那個新德魯伊,去當他的學徒——後來我才知道,他是萬物終亡的牧林者。”
“然後你就加入了萬物終亡會?”高文看着皮特曼的眼睛,難掩心中好奇,“那你又是怎麼加入永眠者的?”
“我原本認爲萬物終亡會的技術能治癒土地,能解決災荒,能讓我學到真正的知識,但後來我發現他們都只是一羣瘋子而已,於是我就趁着一次交流的機會加入了永眠者——在永眠者的記憶智庫中,藏有這個世界上最豐富的知識,雖然我對夢境法術並不在行,但我對他們的其他知識很感興趣……”
“然後你發現他們是另一羣瘋子,”高文知道皮特曼年輕時的經歷絕不可能是這麼簡單,但顯然對方並不願意說的那麼詳細,於是也就跟着略過了這個話題,“你脫離了永眠者?然後呢?”
皮特曼一攤手:“然後?然後我就遇到一個蹩腳的小伲潘震B了個噰喳喳毫無尊老之心的半精靈。”
高文啞然,隨後笑笑:“我還以爲你還要加入風暴之子呢,畢竟三個教派你都加入兩個了。”
風暴之子啊……
皮特曼臉上一瞬間露出了回憶的神色,隨之苦笑着搖了搖頭:“我還真找過他們,但學不會游泳,又暈船,更重要的是喫不慣生魚片,就沒去成。”
高文:“……”
這個看上去毫不正經,坑蒙拐騙,皮的一比,爲老不尊的老德魯伊,曾有着波瀾壯闊的人生。
雖然高文對皮特曼那不爲人知又波瀾壯闊的人生確實有點興趣,但看對方的樣子,這個小老頭顯然在對那段人生極力迴避,因此他只是點了點頭:“你現在已經脫離他們了。”
“脫離很多年了,”皮特曼平靜地說道,“說實話,我幾乎忘記了自己當年曾經是他們的一員,當初那個在碼頭上爆炸的改造人把我嚇了一跳,我以爲他們終於找上門了——結果證明比起我這種中途叛逃的小人物,還是您這個從傳奇裏走出來的歷史人物更能引起他們關注。”
“我有一件事很好奇,你真的只是個三級的低階德魯伊?”高文上下打量着皮特曼,“你的真實……”
皮特曼淡然一笑:“兩次叛逃,是要付出代價的——現在的我,確實只是個三級的低階德魯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