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21章

作者:远瞳

維多利亞·維爾德面色平靜地坐在車內,作爲北方的女公爵,她可以把一切情緒都收斂在那霜雪般的面容下。

武裝起來的要塞終究也只是要塞,而要塞是無法移動的,高文·塞西爾建造了這麼一座堡壘,無疑是在宣示自己的武力,也是在宣示自己的態度:南境強大到不允許任何人指手畫腳,但他也無意於踏入聖靈平原。

至少目前是這樣。

維多利亞·維爾德這次南境之行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搞明白那位開國英雄對聖蘇尼爾城到底是什麼態度——以及如果他真的不滿足於在南境當一個公爵,那麼他還能等多久。

正深陷在內戰泥潭中的安蘇王室,實在沒有餘力再開啓一片新的戰場了。

來自王都的客人們被帶到了要塞內的磐石城堡——這座城堡仍未被完全修復,當日被校準光束摧毀的城堡上層現在有好幾處還搭着腳手架,看到那些觸目驚心的大洞和熔融的岩石在牆壁上流淌留下的結晶痕跡,來訪者便可以想象到當時這裏遭遇了多麼可怕的打擊。

維羅妮卡和維多利亞在城堡下看到了那些令人心驚的損傷,但最終,她們什麼都沒說。

塞西爾已經事實性地佔領並控制了整個南境,在無力改變這一局勢的前提下,再提及王室和磐石要塞之間的關係毫無意義,不管是王國北方的守護公爵,還是已經加入教廷的王家公主,都很清楚一件事:

只有有機會去爭取的利益纔是利益,無力爭取的利益——提出來就會變成恥辱。

在城堡的長廳內,一位身穿白色鎧甲、腰間挎着某種魔法刀劍的指揮官接待了維多利亞和維羅妮卡——他是磐石要塞新的指揮官,瓦爾德·佩裏奇。

這位來自康德地區的老騎士在過去的半生中都從未想過自己會有今日這般離奇的經歷:在一個已經不再年輕的年紀成了鎮守公國邊境的要塞司令,而且還代表守護公爵接待了另一位公爵以及這個國家的公主殿下,這恐怕會成爲他今後半生對子孫後代的吹噓資本,但此時此刻,他必須做好自己的分內工作,確保不失禮節,也不令塞西爾公爵蒙羞。

“歡迎來到磐石要塞,歡迎踏上南境的土地,現任磐石司令——瓦爾德·佩裏奇向公主殿下以及公爵閣下致敬,”一身戎裝的瓦爾德·佩裏奇站在客人面前,以無可挑剔的禮儀和態度說道,“請在此稍事休息——接待的宴席已經設下,希望城堡的暖氣能驅散諸位旅途中積累的寒意。”

“很高興認識你,佩裏奇爵士。”維羅妮卡微笑着說道,這位聖女公主並不清楚眼前司令官具體的爵位,但依照安蘇傳統法律,此類關鍵要塞的指揮官在任職之後將自動獲得不世襲的“爵士”爵位,此爵位獨立於一般頭銜,享有和大部分貴族平等對話的權力,它體現着安蘇對勇武貴族的尊敬,也是爲了保證如果有身份較低但能力出械能娙藞陶屏艘軌蛄⒖逃凶銐虻耐藕头ɡ硪罁䜩碇笓]要塞裏的各級貴族指揮官們。

在維羅妮卡身旁的維多利亞·維爾德則回憶起了進入要塞之後看到的那些不可思議的魔法裝置,以及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要塞北牆,她的語氣中帶着些許讚歎:“塞西爾公爵在這裏創造了一個奇蹟。”

“相信我,你們在看到塞西爾城之後會更加驚歎的,”瓦爾德·佩裏奇笑着說道,並引領着兩位客人走向城堡內廷,“公爵大人已經知道二位的到來,明日便會有專門的車隊前來接應。”

維多利亞並沒有在意這位老騎士口中的“接應車隊”,她認爲這只是尋常禮儀中的一環:重要客人造訪領地,當地統治者自然是會派出隊伍去迎接的。

這淡然的想法一直持續到第二天,持續到她看到那些鋼鐵鑄造的魔力機器穿過大道,整整齊齊地停在城堡前的開闊地上爲止。

即使盡量維持表情,維多利亞還是忍不住看着那些似車非車的魔法裝置流露出了驚訝的模樣:“這就是……你們的車?!”

“魔能475系列魔導車,車型爲‘開拓者一代’,魔導技術的造物,”瓦爾德·佩裏奇帶着驕傲的神色向女公爵介紹着——儘管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魔導車的實物,但他早有準備,而且習慣了見識那些來自本土的新技術產物,所以此刻表現的相當平靜淡然,他就像個多年開車的老司機一般背誦着頭天晚上才背下來的介紹詞,並儘量不要讓自己的笑容出現絲毫偏差——眼前的畢竟是王國的守護公爵和鼎鼎大名的聖女公主,他不希望自己的笑容讓對方產生任何冒犯的感覺,“這是一項新事物,相信它的乘坐體驗會讓您忘記馬車的。”

“魔導技術……”維多利亞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字眼,並將其和自己在過去一年裏收集到的關於南境的種種情報聯繫在一起。

南境塞西爾家族的迅速崛起……似乎就和這個傳聞中的“魔導技術”有關。

據說這種技術是高文·塞西爾復活之後帶來的,是失落的古代剛鐸帝國魔法技術的變種。

然而作爲一個專精魔法,博覽羣書的施法者,維多利亞·維爾德在任何關於剛鐸帝國的古老典籍中都沒有看到跟“魔導技術”有關的隻言片語……反而是在那些從南方流傳出來的關於魔網的零星資料上,她看到了一絲現代魔法陣式被極端優化之後的影子……

她的視線落在那幾輛線條硬朗、造型奇特的魔導車上——這些“魔導技術造物”的外形和近幾年北方貴族們所推崇的優雅精緻風格完全不搭,然而它們那粗獷硬朗的線條和細節處複雜的鋼鐵機械質感卻帶着某種難以言喻的美感:“我聽聞過魔導技術……原來它們竟可以製成這種不可思議的魔法裝置麼?”

“這正是它的迷人之處——當然,要製造出這樣的魔法裝置所要花費的代價也是不菲。”瓦爾德·佩裏奇說道,他並沒有說謊:魔導車的工廠流水線還在建設中,眼前這幾輛魔導車都是機械和工匠大師尼古拉斯·蛋總親手(雖然大師並沒有手)製造出來的,工匠大師的親手操刀讓這幾輛車有着令人滿意的可靠度,但其成本卻遠非量產品所能比擬。

“代價不菲麼……”維多利亞的眼神沒什麼變化,只是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幾個單詞,隨後便點點頭,“既然是塞西爾公爵的好意,我很樂意接受,而且我也對這不可思議的‘魔導技術’很感興趣。”

“請上車吧,另外——請允許我們安排的隨行人員與您同乘,”瓦爾德·佩裏奇說道,而隨着他話音落下,一位英姿颯爽的年輕女騎士從旁邊走了過來,“瑪格麗塔是深得公爵信賴的騎士,她會爲您講解魔導車的故事,並作爲您這一路上的嚮導,以確保您此行不會無聊。”

維多利亞在聽到隨行人員一詞的時候本想拒絕——她並不習慣與任何人同乘一車,平日裏出行最多隻會和黑髮女僕瑪姬在一起,但在聽到瓦爾德·佩裏奇後面的話,並看到那位名叫瑪格麗塔的女騎士之後她還是點了點頭。

她或許能從這位年輕的女騎士口中打聽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而且這位瑪格麗塔小姐看起來也是個乾淨利落的人,她不介意允許這樣的人和自己靠近一些。

“瑪格麗塔·克里特,向王國的北方守護者致敬。”

女騎士瑪格麗塔行了禮,她所表現出來的些微緊張以及良好的禮儀讓維多利亞很滿意:這正是一個合格的年輕騎士應有的表現,看樣子即便是在這偏遠的南疆,優秀的人才也是有的。

隨後,瓦爾德騎士又爲維羅妮卡安排了另外一位女騎士作爲隨行人員——一向平易近人的公主接受了這番安排,並感謝了瓦爾德的好意。

維多利亞·維爾德乘上了魔導車,她看到車子前排坐着一個身穿制服的年輕人——早在剛纔她便看到車裏有人了,只不過此刻她才注意到那年輕人周圍的各種控制裝置。

這就是控制這個魔法裝置的法師麼?

駕車的“車伕”不是在車廂外面,而是和乘車的人一起坐在車廂裏,這若是放在某些嚴謹古板的人眼中恐怕是大大的不妥,然而維多利亞並沒有在意這些——比起這點“禮儀”問題,她更在意這輛魔導車到底是怎麼造出來的。

她和瑪格麗塔一起坐在了車子的後排,黑髮的女僕瑪姬則在前排,挨着駕車的司機坐下。

隊伍中的一部分親隨坐上了其他的幾輛魔導車,他們會與維多利亞和維羅妮卡一同出發前往塞西爾城,而剩下的隨行人員則會繼續乘坐那些從王都一路跨越平原而來的馬車,在後面慢慢趕路——這是在考慮過魔導車和馬車的速度差距之後,瓦爾德建議的安排。

汽笛鳴響,車隊出發了。

第一次乘坐這種不可思議的魔法裝置給維多利亞帶來了新奇的體驗,而她已經有很多年不曾有過這種夾雜着好奇與困惑的感覺了,她感到這輛結構複雜的魔法車輛正在漸漸加速——從車底下面傳來了機械咿D的震動,但車子整體的行駛過程卻比馬車要平穩的多,而那位控制車輛的“法師”則在用一個圓盤、一些操縱桿和踏板來控制這個魔法造物的咿D……他並沒有使用魔法。

來自北方的女公爵好奇地看着這一切,但她不想讓自己表現的太過輕浮,於是便開始想辦法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很快,她就注意到了身旁那位女騎士放在手邊的佩劍。

那是一把帶有魔法符文的佩劍,它顯然是一件超凡武裝,而在那位要塞司令身上,似乎也有一件幾乎一模一樣的符文劍。

超凡武裝都是魔法師、符文師們花費巨大心血和代價打造出來的強大裝備,只有具備一定地位和財力的人才能爲自己量身定做這樣的裝備,因此很少會看到兩件超凡武裝長得一模一樣,然而在塞西爾……似乎很多基於魔法力量的超凡物品都長得一模一樣。

從小型的佩劍,到龐大的“魔導車”,還有城牆上那些顯然是某種武器的魔法裝置,一模一樣的超凡物品幾乎處處可見。

維多利亞知道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至少在某種程度上,塞西爾人竟然有能力量產這些魔法物品。

魔法物品是珍貴而無法量產的——這種觀念深入絕大部分安蘇人的內心,而且由於技術的限制,它也確實是現階段的事實,但這並不代表王國的統治者們意識不到超凡物品量產的意義。

“瑪格麗塔小姐,這把劍很漂亮。”

稱讚一個騎士的佩劍是很常見而且合乎禮儀的開場白,尤其適合在上位者願意主動打開話題的時候,這種稱讚帶有上位者品評的意味,又給與了身份較低的一方足夠的尊重,維多利亞對這言語之間的禮制駕輕就熟。

年輕的女騎士果然露出了矜持的微笑,她用手背碰了碰那把符文劍的劍柄,語氣中帶着些許自豪:“這是公爵賜予的佩劍——它是我的驕傲。”

“它似乎是一件超凡武裝?”

“是的,這是把符文劍,”瑪格麗塔微笑着,“但我沒辦法在這裏向您演示它——一旦激活,這把劍的劍刃可以輕易切開車子的外殼,太危險了。”

維多利亞不禁露出了讚歎的神色——不管這讚歎的神色有幾分客套的成分,瑪格麗塔都順勢介紹起來:“……當然,這把劍不僅僅是威力很大,它還由最優秀的鑄劍師調整過劍刃的重平衡,單手揮舞的時候非常舒適靈活,臨時雙手握持劈砍的時候也有十足的威力。它的劍柄也是特製的,末尾旋開之後裏面藏有單人單次劑量的治療藥劑,換句話說,只要劍不離身,那麼哪怕其他物資遺失了,戰士們也至少有一次救命的機會……”

維多利亞認真聽着瑪格麗塔的介紹,她確實如願以償地打聽到了一些有用的情報……但不知怎麼,她總覺得這位女騎士在介紹佩劍時那熟稔的遣詞用句好像是專門背過的……

而瑪格麗塔在介紹完了自己的佩劍之後,又成功讓北方公爵對她身上穿着的那套白色指揮官魔能鎧甲產生了興趣。

那鎧甲縫隙間的魔法能量以及細節處的符文早就讓維多利亞意識到了這同樣是一件超凡武裝。

“這身鎧甲同樣是公爵賜予的——它保護我挺過了最險惡的戰場(在磐石要塞外面看着炮兵們對城牆開炮),讓我在五倍的敵人面前毫髮無傷(接收俘虜的時候),我就是穿着它攻入了磐石要塞的大門(實際上是走進去的,因爲等第二兵團進城的時候別說大門,城牆都炸沒了),這是一件值得信賴的鎧甲——而且您請看,它還有獨特的花紋……”

維多利亞下意識地點了點頭:“……確實……很漂亮……”

眼前這位年輕的女騎士竟令人意外的健談。

看起來這趟旅途真的不會無聊了。

第0522章 接待

來自王都的客人終於抵達了。

塞西爾城的所有人——從政務廳的官員到城裏的每一個平民,都做好了十足的準備。

早在半個月前,北境公爵和聖女公主將同時造訪塞西爾領的新聞就登上報紙傳遍了南境,對於剛剛完成統合戰爭,新秩序確立不久的塞西爾公國而言,這可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普通人或許想不透這背後的政治意義或者利益糾葛,但起碼他們能以此認識到公國的法理正義性,以及塞西爾姓氏在這片土地上的正統——儘管高文對此並不是很在意,然而這個時代的人還是習慣信這個。

所以這就成了一件大事,並按照大事的標準準備了半個月,在這個日漸寒冷的冬日,一場盛大的歡迎儀式正在塞西爾城等着遠道而來的客人們。

七輛魔導車組成的隊伍行駛在南北大道上——這是高文精心打造的、以康德城爲中心的“十字軸線”上最早建成的一段現代化公路——平整開闊的水泥路面讓新式的魔導車輛行駛得更加平穩,兩旁開闊的冬日曠野則舒緩着車內每一個人的心情,維多利亞女大公坐在第二輛車內,透過車門上的水晶窗,她靜靜地眺望着這條寬闊道路的盡頭。

路面是用某種人造材料鋪成的,很像是北方的鍊金師們造出的“石化泥漿”,但肯定更加便宜,否則塞西爾人不會拿它來鋪路。

道路兩旁有整齊排列的魔晶石燈,這說明塞西爾的大道在夜間也是通行的,但曠野中的路燈遠離城市……塞西爾人是怎麼給這些魔晶石燈充能的?與那傳說中的魔網有關麼?

從磐石要塞到塞西爾城的整段路途中,幾乎百分之八十都是這種統一規格的開闊道路,只有少部分地區是老舊的石子路或石板路,而且那些老舊道路也顯然處於施工狀態——這說明那位雄心勃勃的開國英雄準備用這種道路把他的整個公國都連成一片。

女公爵想到了安蘇在霧月內亂之前修建的、貫穿聖靈平原東西南北的“十字大道”(王國大道),儘管在霧月內亂後期,各地的叛軍通過十字大道長驅直入圍攻了聖蘇尼爾,但除此之外的事實證明,這樣一個聯通全境、規格統一的交通系統在王國發展中可以產生令人驚訝的巨大作用。

只要統治者能維持集權,那麼暢通無阻的道路就只會成爲王國發展的助力,然而第二王朝的權威一落千丈,王國大道也隨之被各處分封領主們切割的七零八落,但在這南境……塞西爾已經崛起,無人能夠反抗塞西爾家族的權威,他們的“公國大道”便迅速在曠野上蔓延開來……

如果能重新恢復王室權威,第一要務便應當重整王國大道,哪怕用強制手段,也要結束各地領主切割道路的行爲——女公爵眺望着南方,心中所想的卻是聖靈平原的事情。

“我們就快到了。”女騎士瑪格麗塔輕聲說道,打斷了女公爵的思考。

她抬起頭來,看到一片尚未完工的城牆在前方的曠野上延伸,道路筆直地指向城牆前的哨站,而在城牆未合攏的幾處缺口內,則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屋舍與樓宇。

“那就是塞西爾城麼?”她看着遠方,“確實規模很大……”

“不,那只是北岸新城區——而且是沒建完的部分,”瑪格麗塔輕輕搖了搖頭,“我們要穿過這片區域,跨過機械大橋,才能抵達塞西爾城的河岸廣場。”

維多利亞眼底閃過一絲疑惑,然而她什麼都沒問——她覺得自己這一路提出的問題實在已經夠多了,接下來不管看到什麼,還是自己用眼睛去判斷的好。

車隊通過了哨站,駛入塞西爾的北岸新城,剛一進入城區,維多利亞便看到了那懸掛在道路兩旁的巨大條幅:

歡迎來到塞西爾。

這新奇的歡迎方式讓她頗感有趣,而很快,這份新奇有趣的感覺就變成了驚訝。

巨大的條幅被固定在道路兩旁的三層樓上,橫跨整條街道,又有許多包裹着彩色布幔的魔晶石燈連接起來,順着道路向前延伸,整齊的建築物如衛兵般排列在路旁,而在那些建築物和道路之間的空地上,無數人羣已經聚集起來——在這寒冷的冬日裏,數以千計的、穿着暖和冬衣的、健康又有活力的人聚集在道路兩旁!

在從王都出發的時候,維多利亞完全沒有想過自己會看到這樣的歡迎場面——甚至在看到那巍峨壯觀的磐石要塞,看到生機勃勃的卡洛爾城和康德城的時候,她也沒想過自己會看到這樣的歡迎場面。

這可是冬天!!

然而路旁的人卻是真真切切越來越多了,魔導車隊駛進城區,爲首的車輛鳴響了車笛——那是用某種氣囊和銅管裝置弄出的響亮笛聲——笛聲響起,那些聚集在路旁的人便響亮地歡呼起來,也不知道他們是在爲客人歡呼,還是在爲那幾輛車子歡呼。

而在車笛聲響起的同時,兩旁的小路中也隨之傳來陣陣急促又整齊的馬蹄聲,數隊盔甲鮮明的騎兵從道路兩旁出現,他們穿着統一制式的白色鎧甲,披着繪有塞西爾徽記的罩袍,手中舉着旗幟,迅速靠攏到車隊兩旁,並與已經降低速度的車隊一同小跑着前行。

維多利亞驚訝地看着外面道路上的景象,但近乎本能的矜持和禮儀讓她做出了最得體的應對——她按照瑪格麗塔教的方法打開車窗,對窗外的騎士和市民們微微頷首。

車隊抵近了河岸街區,道路兩旁的樓宇上出現了早已做好準備的人影,紛紛揚揚的花瓣從高空灑下,如冬日的雪花般灑在車隊上,灑在護衛車隊的騎兵身上,而在前方盡頭,維多利亞已經看到那正在逐漸降下的機械大橋——

那是一座鋼鐵打造的大橋?

她清楚地看到巨大的齒輪和槓桿結構在大橋下方咿D,某種力量巨大的機械裝置推動着橋體逐漸下降併攏,並將兩段橋面緊密齒合在一起,車隊在行進過程中完全沒有減速,在大橋機構閉合的同時它正好行駛到橋面上——車隊兩旁的騎兵隊也是同樣始終在勻速前行,甚至每一匹馬的步調都沒有絲毫混亂。

這些士兵訓練了多久?塞西爾有多少這種程度的士兵?

女公爵感受着身下魔導車傳來的機械振動,看着河對岸那座以魔導力量驅動咿D的城市愈來愈近,她聽到了響亮的樂曲聲從前方傳來,那是用某種擴音魔法釋放出來的洪亮聲音,但樂曲卻不像她在任何一場歡迎儀式上聽過的宮廷風格音樂,那曲調急促而富有旋律感,有些像是軍隊前進過程中鼓號手們奏響的節拍,但卻更加雄壯有力。

瑪格麗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這是‘方陣兵進行曲’,希望您能喜歡這種慷慨激昂的曲調。”

這是那位開國英雄的喜好?這是在體現尚武的精神?

維多利亞儘可能矜持地點了點頭,適當地表達了讚歎和滿意,而此刻車隊已經駛下機械橋,在車隊前方,又出現了歡迎的標語和聚集起來的大片人羣。

維多利亞已經對這些在冬日裏聚集起來的大羣市民習慣了。

她保持近乎於無的淡然微笑,對車窗外的人露出最得體的模樣——隨後她突然看到有一些人守候在路邊,用奇怪的、應該是魔法裝置的東西對着自己,臉上的表情頓時不禁僵硬了一下。

然而她硬生生止住了本能的施法衝動,因爲她注意到那些人身邊還站着身穿塞西爾鎧甲的騎士和士兵們——她猜測那些魔法裝置應該也是歡迎儀式的一環,便在瞬間調整好了表情,繼續以帶着些微疏離感的淡然表情應對一切。

下一秒,伴隨着一連串響亮的爆鳴,一個又一個淡青色的氣團突然從前方的街區衝入天際,並在天空爆裂成爲大片大片燦爛的焰火。

車隊中來自王都的隨行人員們紛紛抬起頭來,驚訝地透過車窗開着外面,甚至就連維多利亞,也忍不住一時間露出有些驚訝的模樣。

但她很快就恢復了平常的狀態。

那應該是塞西爾的法師們爲了炒熱氣氛而釋放的焰火吧——維多利亞想道——這種焰火對於大貴族而言並不罕見,在上流人的宴席上,法師們的焰火表演一向是不可或缺的項目,她不應該對此大驚小怪。

雖然塞西爾的法師釋放出來的焰火確實有點跟別處不太一樣——他們是怎麼讓火球術炸出那麼大動靜的?而且他們到底組織了多少法師,才弄出那麼大規模的焰火來?

“真是盛大的歡迎儀式——我幾乎忘記了這是寒冷的冬天,”女公爵真心實意地讚歎道,“我想我感受到了高文·塞西爾公爵的熱情和找猓@場歡迎儀式一定耗費不菲。”

在她身旁,女騎士瑪格麗塔微笑着點了點頭:“重要的客人就應該有盛大的歡迎。”

“迎接那兩位可真是花掉了不少預算,”佈置一新的河岸廣場上,赫蒂站在高文身旁有些心疼地低聲說道,“都快夠一座新的符文鑄造廠了……”

“重要的客戶就應該有盛大的歡迎,”高文笑着看了正在心疼預算的赫蒂一眼,隨後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另一旁的瑞貝卡,“焰火設計的不錯。”

今日的瑞貝卡總算是穿上了得體的貴族小姐的衣裝,這位塞西爾繼承人穿着一身溗{色的宮廷長裙,努力在老祖宗旁邊維持着文靜穩重的模樣,但在聽到高文的話之後,她還是忍不住嘟囔起來:“其實我還想自己去放幾個火球的——榴彈炮肯定沒我的火球個大……”

高文嘆了口氣:“我們是要歡迎客人,而不是幹掉他們。”

“我朝天上扔啊……”

“你上次炸掉院子圍牆之前也這麼說的。”

“哇——”

赫蒂不得不輕聲咳嗽了一下,以提醒身旁的一對祖孫:“先祖,他們來了。”

車隊抵達了廣場。

維多利亞和維羅妮卡一路上見證了塞西爾的繁華,看到了歡呼的人羣,看到了極其盛大的焰火,她們和她們的隨從穿過白水河上的機械大橋,穿過寬闊整齊的河岸大道,在騎兵隊和無數鮮花的護送下,這支來自聖蘇尼爾的隊伍終於來到了高文·塞西爾面前。

該看的都看了,該感受到的想必也感受到了。

廣場上的軍樂隊再次奏響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方陣兵進行曲,紛紛揚揚的花瓣——通用學院德魯伊與鍊金系日常教學的副產物——在廣場上空飛舞起來,魔導車穩穩地停在了廣場中央,在英姿颯爽的騎士的護衛與接應下,維多利亞和維羅妮卡走出了車子。

“令人印象深刻的旅程,”北境的統治者,維多利亞·維爾德在高文面前行了晚輩面見長輩的鞠躬禮節,隨後又按照同級貴族見面的規矩提裙行禮,“遠超我的想象。”

“塞西爾一向歡迎訪客,尤其是故人之後,”高文微笑着點點頭,接受了對方全套的禮節,隨後他看向一旁的維羅妮卡,“這是我們第二次在這個地方見面了,維羅妮卡公主。”

“跟上一次完全不同,”身穿神官長袍的聖女公主笑容柔美,聲音悅耳動聽,“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不可能相信一座城市可以在兩年內成長到這樣。”

“都是爲了在這片不毛之地生存下來——爲了生存,人類是無所不能的,”高文側過身,張開手,“歡迎來到塞西爾——它已經準備好迎接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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