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所以在第二天的營地中,赫蒂看到了她從未看見過的勞動景象——不管平民還是農奴,都好像發了瘋一樣在幹活,甚至不用監工在旁邊站着他們就會把工作飛快地做好,同時由於工作是分成了小組而不是各自爲戰,他們都開始在幹活的時候無意識地形成配合,工作效率便進一步提高。
那些被選爲組長的,大部分很快就會意識到如果他自己想喫肉,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整個小組的工作效率都提高起來,讓小組的每一個人都能喫到肉,而那少部分腦子轉不過彎,依靠拳頭或狡詐才當上組長的,恐怕很快便會被撤換下去。
不是用鞭子抽打來催促他們去工作,而是用競爭和獎勵,這真是不可思議。
帳篷都已經搭起來了,瑞貝卡也領着一些人去勘察附近的荒地,伐木組在一大早上便出發前往西邊白水河上游的砍伐點,到中午之前,一批木料就會順着白水河的流淌來到下游的開闊平緩段——爲了防止木頭被河水沖走,赫蒂在約定的時間之前便把巡查工作交給了拜倫騎士,而她自己則來到河灘旁接應着。
到了約定的時間,第一批木料便出現了,它們被粗大的繩索紮成筏子,大的木料在下面,小的木料在上面橫七豎八地堆積、加固,遠遠看去就像一大塊醜陋的枯枝飄在河面上,兩個滿臉緊張的農奴站在筏子上,用長長的撐杆控制着“木筏”的軌跡:白水河在這一段的流速已經非常緩慢,而且今天還無風無浪,但臨時紮起來的筏子本身就難以控制,稍有不慎甚至會整個散掉,由不得他們不緊張。
不過很快,兩個農奴就發現木筏開始平穩地向着旁邊的湠┛繑n:他們看到筏子一側浮現出了半透明的巨大手掌,那空氣形成的手正在用柔和但強力的力道把木筏推向岸邊,其中一個農奴下意識地驚呼起來,但另一個趕快用撐杆打了這個笨蛋的頭一下,並指着站在河灘上的赫蒂夫人。
他們趕緊配合着自己的女主人把木筏往岸邊撐,並讓它蹭上砂石、平穩地停下。
隨後岸邊守候已久的人們便一擁而上,解開繩索,拖動木料,準備將它們變成營地接下來要建設的板房。
原本木料還需要陰乾、除蟲等一系列的加工之後才能變成合格耐用的板材,但由於接下來營地建設的很多設施都是臨時的,再加上急着要用,也就講究不了那麼多了。
高文站在赫蒂身後,若有所思:“魔法確實很方便啊……”
赫蒂剛喘了口氣,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差點從石頭上掉下去——幸好被高文一把拉住。
“抱……抱歉……”這位女士慌張地道着歉,“我沒想到您站在後面……”
“是我嚇着你了,”高文不介意地擺擺手,“話說你剛纔那一手不錯啊?”
赫蒂微微有點臉紅:“塑能之手是很基礎的法術,我練習過它的超魔技巧,持續時間可以更長一些,這樣只要持續推動,哪怕是很沉的木筏也可以引導着推到岸邊。不過如果水流速度再快一點就沒辦法了……”
高文雖然是個騎士,但開拓年代的人人都被逼成了博物學家,關於魔法領域的一些理論知識他還是略懂一些的,儘管聽赫蒂說得簡單,但他卻知道要把一個基礎的塑能之手強化到這一步,而且還專門針對它進行超魔練習是一件並不容易的事情——同時也很少見。
“我……並不是很有魔法天賦,”聽到高文的疑問,赫蒂臉上更有些羞赧,“雖然很小的時候便覺醒了魔力親和的能力,但我的精神力凝聚很慢,無法構築過於複雜的法術模型,所以直到現在也就是個剛剛三級的法師,而且這輩子大概也就維持在這個等級了,便只能把那些初級的法術一遍遍強化。”
“瑞貝卡的魔法天賦似乎也不高……”高文皺着眉,想到了那個可以搓出四種火球術的頭鐵曾曾曾……曾孫女。
“她的魔力總量很大,精神力量也很強,但在構築法術模型的時候會遇上和我類似的問題,甚至更糟,”赫蒂垂着頭,“她只能掌握一個火球術,或者與火球術法術模型類似的大火球術。其實她是個很努力的孩子,她自己也知道自己各項天賦都不好——既不是個好領主,也不是個好法師,雖然平常看着大大咧咧的,但她自己其實都知道,並且一直偷偷努力着。可是沒辦法,天賦的限制就是限制,這是一道牆,難以跨越。”
說着,她輕聲感慨:“所以當初看到那位野法師的筆記之後我也很是感嘆……他並不是個特例,這種情況在落魄法師裏其實很常見,構築法術模型的能力趕不上理論水平,便只能一輩子當個低階施法者。對於務實主義的魔法師而言,沒辦法把滿腦子的計算過程轉化成可以用出來的法術,那就一切都是零……”
“不對。”高文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
赫蒂一下子沒反應過來:“什麼?”
“如果只有自己搓個火球搓個冰箭出來纔算是‘實用’,那揮舞法杖的魔法師和揮舞木棒的猴子也沒太大區別,”高文搖了搖頭,“公式可不是零,它是無數個零前面的一,你們只是沒有找到那個點小數點的位置而已……”
赫蒂皺着眉:“我……不是很懂。如果沒辦法用法術模型來實現腦海中的公式,那懂再多理論知識又有什麼用呢?能打過人麼?”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能打過人’幾個字可不是法師的全部評價標準,甚至都不應該是主要標準,”高文笑了起來,“我已經派人騎馬前往坦桑鎮,去通知菲利普騎士額外採購一些東西,等大部隊過來的時候,你的魔法實驗室也就可以搭起來了。”
“魔法實驗室?”赫蒂愣了一下,緊接着皺起眉,“那些東西都很昂貴,初期的話……”
“我從山中寶庫取了幾塊祕銀錠,它們不是錢幣,不需要重新鑄造,而且在購買魔法道具的時候直接就能當硬通貨,足夠給你置辦一套最基礎的東西。我知道你原來在城堡裏的魔法實驗室已經全毀了,但我們必須儘快有一個新的實驗室纔行。”
赫蒂想起了高文之前給自己安排的任務。
“明白,等晶體共鳴器到了,我就把您要求的那些符文結構圖都拓印出來!”赫蒂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她可惜着那些祕銀錠,但作爲一個魔法師,能重新擁有屬於自己的魔法實驗室怎麼可能不高興?而且有句話說的好,崽賣爺田心不疼……
老祖宗給曾曾曾……曾孫女點零花錢買套實驗器具有問題麼?完全沒有問題!
好吧,這說法放在穩重踏實又成熟的赫蒂身上不合適,但擱在瑞貝卡身上肯定就行了。
等到有餘力的時候,要不要順便給那個頭鐵的小丫頭也弄一個魔法實驗室?雖然她大概率只會在裏面研究火球術……
帶着已經有點發散的思緒,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帳篷中,準備研究一下那幾枚奇怪的水晶。
第0047章 水晶
營地的建設要慢慢來,雖然高文還寫了一大堆的制度和計劃,甚至對營地下一步擴建、完善成爲永久居住地的規劃圖都有了個草稿,但這些東西都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考慮到這個時代大多數人的知識水平,平民與農奴的識字率是零,騎士只能做到基礎讀寫,家族培養的戰士(非農奴兵)也只能寫清楚自己的名字和搞清楚一百以內的數字,所以很多東西的推進都必須慢慢來。
更何況,這裏還沒有人手,目前的塞西爾領也養活不起多少人手。
在深刻意識到這個事實的情況下,高文回到了自己的帳篷裏,坐在書桌前。
這書桌可以說是隊伍從坦桑鎮帶來的爲數不多的成品傢俱之一,要等木匠們利用西邊森林中得到的木料製作出第一批傢俱來恐怕還得些日子——做傢俱的木料可不能跟簡易板房一樣過於湊合,所以有一張桌子就算是高文作爲此地領主最大的福利了。
書桌上略有些凌亂地攤放着一大堆紙張,紙上寫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建設計劃,物資統計,營地草圖,還有一份粗糙的未來建設規劃,包括圍牆、碼頭、居住區、生產區、耕地等等都在上面排列着,書桌一側擺放着墨水、蘸筆、鉛筆和一把木尺,而在書桌另一側則趴着個琥珀。
高文上前順手拎着琥珀的領子把她提溜到一邊去,半精靈少女被拎起來的時候還沒醒,但剛被提到一半就啊呀地驚呼起來,緊接着化作一道陰影消失在高文手中,並在不遠處重新凝聚出身體。
“你嚇我一跳!!”琥珀可算清醒過來,瞪着高文滿臉怒氣,“我還以爲地震了!”
高文看着這傢伙感覺又好氣又好笑:“讓你看着帳篷裏的東西,你就這麼看門的?”
琥珀一臉的義正詞嚴:“我全身都撲在你這些鬼畫符上了好麼!”
高文低頭看了一眼桌子,抬頭瞥了琥珀一眼:“你竟然還往上面流口水?!”
“睡着了誰能控制住嘛,”琥珀嘟嘟囔囔,然後好奇地看着高文在書桌旁坐下,蹭蹭兩下又湊了過來,“你要幹嘛?又要開始畫你這些鬼畫符了?”
“這不是鬼畫符,這是計劃,規定,施工圖,”高文對這個不學無術的半精靈很是頭疼,“這些東西纔是營地的基本——所以才專門讓你看着。”
琥珀拿起一張帶有符號和數字的紙看了半天,撇撇嘴:“什麼亂七八糟的,壓根看不懂。”
高文無奈地看着對方:“你拿反了。”
琥珀一臉無辜:“你這些圖紙啊什麼的我都沒見過,簡直比魔法公式還難,我哪能搞明白正反!”
“所以你需要學習,知識是很重要的東西。”高文嘆了口氣,對於琥珀看不懂這些東西他絲毫不感到意外:一個小小的盜伲瑥男]有接受過正統的教育,完全是在養父兼師傅的手把手教導下學了一套偷雞摸狗的本事,再加上一身解釋不通的暗影親和天賦,她就足夠在這個世界上晃盪冒險了,學習文化對她而言,既沒有這個條件,也沒有這個必要,所以琥珀的文化水平其實只達到能進行基本的讀寫而已,而他所畫的圖紙上不但有一堆稀奇古怪的名詞,還帶着各種數據和速記標記,這東西就是扔給赫蒂恐怕對方也是一臉懵逼的……
想起赫蒂,高文看着琥珀的眼睛:“我讓你閒暇的時候找瑞貝卡或者赫蒂多學點東西,看來你是完全沒放到心裏啊。”
“那多沒意思,而且我也不喜歡跟貴族打交道,”琥珀翻着白眼,“再說了,你那個大美人曾曾……曾孫女那麼忙,哪有空搭理我。瑞貝卡倒是比較清閒點,但她總想用大火球丟我。”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不喜歡跟貴族打交道——但我看你跟我打交道的時候倒是挺放得開的。”
琥珀實話實說:“我總覺得你不像個貴族……”
“你也跟我印象中的精靈相差甚遠。”高文說着,開始把面前那些紙張整理、歸攏到旁邊去,同時取出了那幾塊水晶,將它們一一攤放在桌面上。
琥珀嘟嘟囔囔:“我就是個半精靈,還是被人類撿回來的,我哪知道正經的精靈是個什麼……誒?你今天不寫東西啊?你要研究這些石頭?”
在確認了這些水晶毫無魔力而且高文也不打算拿它們賣錢之後,這些東西在琥珀眼中就從水晶降格到了石頭的層次。
高文有點頭疼地看着半精靈:“你要是能在旁邊稍微安靜一下,我感激不盡。”
琥珀:“切,一點意思都沒有,你研究你的石頭吧。”
說着,她身體一晃便彷彿融入空氣般漸漸消失,但通過氣息上的微弱感知,高文可以肯定這傢伙還是站在原地,而且正繼續好奇地盯着自己這邊。
算了,只要她能停止BB,隨她去了。
高文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水晶上。
一段時間以來,關於這些水晶的研究可以說是毫無進展。
他在路上就不止一次取出水晶仔細觀察,在坦桑鎮的時候還讓赫蒂用魔力共鳴的方式嘗試探查水晶內部,但均無什麼進展,尤其是魔力共鳴——赫蒂坦言這些水晶根本和魔法物品毫不沾邊,魔力作用在它們內部時根本激不起一絲漣漪,就像面對石頭一樣。
但七百年前的高文·塞西爾珍而重之地收藏在祕銀保險箱裏,還在祕銀寶庫中購買了永久保存服務的水晶,可能是一些不起眼的石頭麼?
高文只能大膽假設,這些水晶絕對有特殊之處,只是它們的特殊之處並非魔法層面。
或者是現今的魔法理論無法解釋它們。
他把那些明顯是碎片的水晶放到一邊,並拿起了那塊完整的。
那些破碎水晶已經暴露出一部分內層晶體結構,但肉眼難以準確觀察,等赫蒂的魔法實驗室建起來,有了晶體共鳴器之後可以試着從物理結構的方面來檢查一番,而這塊完整的……就讓人不太敢放心去折騰了。
天知道晶體共鳴器會不會把水晶內部的某種“信息”給搞壞掉。
他把水晶舉起,透光觀察。
在那晶瑩而漂亮的晶體棱線上,可以看到光芒遊弋,隨着轉換入射角度,它的每一面和每一條線上都呈現出各種不同的色彩和光線結構來。
這是一塊在幾何形態上極其精準的晶體,其加工技術應該很是高超,而且在用那些破碎晶體做測試的時候高文已經驗證了這些水晶有着驚人的強度——極端堅硬而且不像一般的脆性晶體那樣容易破碎,它們甚至能輕而易舉地在祕銀錠上刻下劃痕,同時尖端毫無磨損。
這讓他很懷疑那四塊水晶碎片究竟是怎樣才破裂成那樣的。
對着陽光觀察了一會之後,高文又試着劃破手指,在傷口自愈之前把一點血塗抹在水晶表面。
當然,並沒什麼卵用。
隱約好像聽到了某隻半精靈憋笑的聲音……
把琥珀屏蔽掉,高文握着那塊水晶陷入了沉思,心想這個世界上搞不明白的東西真是越來越多了——來歷不明的水晶,莫名消失的記憶,疑似氣態巨行星,但性質又和正常氣態巨行星大不相同的“太陽”,還有那些至今應該還掛在天上、用途和來歷都不明的“監控衛星”……
就在思緒發散到“監控衛星”上的時候,他突然感覺手中微微傳來了一點熱量。
起初他還以爲是錯覺,但緊接着那水晶竟然輕輕震顫起來,其核心中的淡藍色光芒也隨之微微點亮。
熱量,震顫,還有光芒,這三點加在一起,總不可能是錯覺。
高文驚愕地看着水晶,但還沒等他拿起筆記錄水晶的變化,腦海中便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
說是聲音,但更像是直接湧入精神世界裏的信息,他“聽”懂了它的內容:
“精神頻率重設,正在重新建立連接。”
緊接着,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陣恍惚。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突兀地介入了自己的思緒,一些並不屬於自己的“數據流”接了進來,但那數據流卻並不是什麼入侵者,因爲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他便對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些“熟悉的數據流”很快便在腦海中產生了對應的明確事物。
一些畫面開始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是從高空俯視大地的景象。
第一瞬間,高文腦海中冒出的不是驚喜,也不是驚愕,而是一個臥槽。
“臥槽我這是又要上天?!”
冷汗緊接着就從他額頭流了下來。
但很快他就發現情況並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樣,他仍然好好地坐在椅子上,靈魂沒有離體而出被重新揪回到天上當同步衛星,他的一切感知仍然正常,身體也控制自如,只是腦海中額外多出了一個畫面而已。
這讓他瞬間安定了許多,隨後才激動興奮起來,並把注意力集中在腦海裏的畫面上。
這時候他才注意到那畫面有很大的異常,完全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模樣。
那畫面變得模模糊糊,而且就彷彿加了一層濾鏡般呈現出怪異的色彩分佈,如同熱成像儀所形成的圖像般塗抹成團,只能大致判斷出諸如山脈、森林、河流這樣的結構,而且這個模糊怪異的畫面還被侷限在一個很小的範圍內。
那正是黑暗山脈北側,新塞西爾領開拓地的周邊,從上面可以模模糊糊地看到白水河,西部森林,甚至一點營地的影子。
這個畫面無法縮放。
第0048章 衛星警告
高文聚精會神地關注着那幅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畫面,最終確認它所顯示的確實是以目前的塞西爾開拓地爲中心、周邊一百公里左右範圍內的地形,而且他曾經熟悉的調節視角遠近的操作已經失效。
畫面被侷限在這個範圍內,既無法移動,也無法縮放。
而且原本高清的衛星視圖也變成了這副模模糊糊又覆蓋着詭異色塊的模樣。
那些顏色是什麼意思?熱成像?亦或者別的什麼感應成像?
還是……單純的故障?
高文還很清楚地記着自己在脫離高空視角狀態時所聽到的那個聲音,他明確地聽到了能源故障、主機重啓失敗、逃逸程序之類的字眼,所以故障的可能性是極高的,再加上如今這種無法調整視角遠近的狀態,更是加深了他在這方面的猜測。
並且他開始延伸自己的思路:自己的靈魂,或者說精神體恐怕已經發生變異,儘管來到地面還獲得了一副人類的軀體,可是自己的精神明顯還保留着和天上某樣“事物”建立連接的能力,過去的幾個月裏他一直處於離線狀態,但意外得到的水晶強化並重新建立了這種聯繫。至於天上那個古代裝置——不管它是衛星還是空間站——如今都仍然處於故障狀態,但也不知道是能源系統迴光返照還是主機重啓成功,它竟然苟延殘喘了下來,甚至到現在還在咝凶牛m然監控畫面已經變成不可名狀的一大坨,但這至少證明它還存在。
而在這個延伸的思路中,高文不得不開始擔心另外一件事:如果他的精神與天上那“衛星”之間的聯繫緊密程度超乎想象,甚至會有類似共生共死的聯繫……那麼一旦天上那玩意兒真的徹底完蛋了,豈不是異常要命?
他知道這個可能性不高,畢竟自己已經以高文·塞西爾的軀殼爲基礎完成了重生,而且當初還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逃逸程序”幾個字,所以自己的精神應該是已經獨立出來了,但是在這種涉及到生死存亡的問題上,任何一點小小的隱患都不能放過!
可是天上那東西極有可能掛在這顆星球的同步軌道上,而他自己如今卻身陷在一個矇昧落後的中世紀王國裏,別說維修那顆“衛星”了,他現在甚至看不到它!
在這樣不斷翻騰的思緒中,高文仍然在觀察着那副俯視圖的所有細節,他注意到那圖像並不是一成不變的,事實上那些朦朧的色塊始終在產生微弱的變化,一些區域會明亮一點,另一些區域則會慢慢變暗,循環往復,似有規律,但在變化的同時,其整體卻還維持着大概不變的分佈與輪廓。
而就在高文嘗試總結那些圖像變化規律的時候,事情又有了變化。
他突然看到圖像上方浮現出了一個像是懸浮窗口般的方框,方框中跳出一行不斷閃爍、彷彿受到干擾般的文字,那是他完全不認識的字符——既不是中文,也不是洛倫大陸上任何一個王國與種族的文字。
但在他驚愕而認真地看着那行字的時候,那些文字的含義卻直接轉譯、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新數據,巨行星活躍度提升,警戒等級提升爲四。”
畫面開始抖動起來,層層疊疊的干擾紋出現在那些色塊上,高文悚然驚醒,他的注意力迅速轉移到外部的現實世界——第一次進行這樣的視野切換讓他眼前的景象搖晃了一下才穩定下來,緊接着他不顧腦海中還殘留着的眩暈感,從書桌旁豁然起身,邁步衝向帳篷的大門。
在旁邊隱身看了半天的琥珀被嚇了一跳,突然從暗影形態跳出來:“哇!”
高文此刻已經衝到帳篷外面,在門口站崗的兩個民兵驚愕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他也無暇理會,而是抬起頭看向那正高高掛在天空正中的太陽。
那輪巨日正緩慢而威嚴地在天際移動,並不刺眼的日輪周圍盪漾開一圈彷彿薄霧般的光暈,看上去一切正常,但很快,太陽表面便有絲絲縷縷的紅色如同眼球上的血絲一般逐漸浮現出來。
高文腦海中的畫面仍然持續着,他看到那彷彿熱成像一般的俯視圖上色塊湧動,幾乎所有的顏色都在迅速加深,但漸漸又進入了新的穩定狀態,而一些彷彿數值般的東西時不時在畫面邊緣浮現,卻壓根看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