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0章

作者:远瞳

很多人都認爲是自己的“新老爺”又有了命令,而且可能是比那些複雜的“搭帳篷制度”更加複雜的命令,於是一些人愁眉苦臉起來,他們還以爲工作完成之後就能睡覺了。

高文站在一塊大石頭上,俯視着下面的一百多號人,他已經看到了偷偷摸摸藏在人堆裏的琥珀,本想把這個隨時有可能搗亂的傢伙揪出來,但想了想還是沒有吭聲。

隨後他清了清喉嚨,用所有人都能聽清的音量高聲說道:“塞西爾的領民們,我有事情要說——關於你們的未來,以及塞西爾領新的律法!”

第0044章 農奴與自由民

高文站在石頭上,看着下面那一張張麻木與畏縮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氣。

民衼K不愚昧,但這不意味着他們就不無知。

愚昧是帶着偏見與鄙夷所做出的論斷,然而無知——它只是在陳述事實。

這個時代的平民與農奴階級就是無知的,社會結構決定了他們幾乎沒有獲取知識增長見聞的渠道,沉重的生活成本也讓他們根本沒有精力去關注除求生以外的東西,而長久在這種情況下生存,他們纔會顯得不去思考,纔會有了“愚昧”的假象。但實際上,他們是會思考的,只是無知讓他們難以理解那些和生活太過遙遠的東西而已。

所以不能和他們講那些假大空的東西,不能跟他們談理想,談未來,談領地的展望和生產力發展的邏輯關係,一旦說這些,他們就會立刻把這些聽上去就“高高在上”的概念劃歸到“領主那邊”去,並和自己劃清界限,因此最好的辦法,就是和他們說一些與他們生活有關的東西。

“塞西爾領的子民們,”高文高聲說道,“你們應該都知道我是誰——因此你們也應該知道,我纔是如今這片領地上最有話語權的人,我說的話可以代表塞西爾的法律,這些法律會爲你們提供保護,也是你們必須服從的東西。

“我們正在開拓新的領地,也就需要一些新的規矩,所以我在這裏宣佈三件事:

“第一,由於舊領地已經毀滅,一切過往財富都被清零,因此我以塞西爾家族先祖的名義宣佈,領內所有涉及到領主的債務一筆勾銷——不管欠債的是自由民還是農奴,從今日起,都不再承擔任何對領主的債務。

下面的人羣略有些騷動,但騷動並不明顯,因爲雖然這個年代的平民和農奴都多多少少會欠領主的債,但在領地重頭建設的今日,每個人都沒了償還債務的能力,根據瑞貝卡領主以前的仁慈,他們早已猜到會免債了。

高文又接着說道:“第二,領地上所有農奴都有機會成爲自由民——領主將頒佈一系列的任務,比如建築房屋,修建道路,開掘礦山,參加軍隊。所有這些任務都會有對應的計分方式,只要嚴格按照要求完成了對應的工作,就能積累貢獻,達到標準之後,農奴就可以成爲自由民。而已經是自由民的,在完成這些工作之後則可以得到對應的酬金。具體的計算酬勞的方式我會在近期公佈,我可以向你們保證,任何一個勤勞又可靠的農奴只要努力工作兩三年,就可以成爲自由民,而一個自由民只要踏實工作五六年,就可以得到屬於自己的房屋!”

這一次,下面的騷動徹底變成了壓抑不住的討論。

農奴成爲自由民——這在這個年代本身就是一件相當挑戰常規的事情。雖然安蘇的王國法律並沒有嚴格禁止農奴成爲自由民的條例,而且各地貴族的領地法律中也沒有這方面的明確規定,但事實上,幾乎不會有哪個貴族會隨便讓自己的農奴獲得自由——對他們而言,農奴意味着廉價,意味着可以隨便榨乾他們身上最後一滴血都不用有任何負擔,那些只知道不斷提高賦稅和勞動時間來搜刮財富的貴族是壓根想不到讓農奴獲得自由有什麼好處的。

瑞貝卡當初提出讓農奴通過參軍的方式獲得自由時也引起了一番騷動,但這次高文顯然更進了一大步。

而至於參加工作獲得報酬,甚至獲得房屋……很多本身就是自由之身的平民是幾乎不信的。

給領主幹活還有錢拿?誰信啊!

高文沒有給他們繼續討論的時間,而是接着說出了第三條:

“第三,今天要搭的帳篷和柵欄,還有營地裏的排水溝,就是領主在新律法中給你們的第一個任務——我已經讓人記錄了你們每個人所應負責的範圍,只有嚴格按照我的要求完工的人才算完成工作。另外,作爲認真工作的激勵,前十個完成工作的人,可以喫肉。”

說完這句話,高文也不管下面的反應如何,直接跳下石頭回到了赫蒂和瑞貝卡所在的地方。

而那些聚集起來的平民和農奴則在愣了片刻之後,突然呼喊着衝向了看上去已經完工的營地——他們要去重新加固那些鬆動的繩索和釘子,以及把柵欄深深地打進地裏去!

對於他們而言,高文提到的那些計算貢獻、計分標準之類的東西仍然太過艱深了,而且他們也不大相信負責監工的士兵和騎士老爺真的會認認真真幫助他們計算工作量,但有一句話他們是能聽懂的:晚上有肉喫!

只有提前幹完活,而且還得認真幹完活的人纔能有肉喫!

就如高文所想的那樣——唯獨關乎切身利益的時候,人才會被激發出最大的動力來。

看着那些一窩蜂跑開的平民和農奴,赫蒂感覺還有點發蒙,直到高文站在面前她才反應過來,帶着點不可置信地問道:“先祖……您剛纔說的都是真的?”

高文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具體指哪條?”

“……就是農奴通過做工變成自由民的部分,”赫蒂皺着眉說道,“當然,我不反對這個,因爲瑞貝卡之前就頒佈了農奴參軍晉升的法令,但您說連蓋房子修路這樣的事情都可以算是貢獻,而且只需要幹兩三年就能變成自由民……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高文看着對方,“你覺得有哪不妥?”

“如果這麼容易就可以變成自由民,那恐怕用不了多久,領地上所有的農奴就都是平民了,”赫蒂一臉懵逼,“平民的孩子也是平民,難道以後塞西爾領將是一個沒有農奴的地方?”

高文繼續看着她,臉上的笑意不變:“沒有農奴有不妥麼?”

從自己源自階級的思維習慣和世界觀出發,赫蒂本能地覺得有哪不對,但從她那遠超同期貴族的見識和思想出發,她卻又覺得即便沒有了農奴,似乎也沒什麼不對,於是一下子陷入了矛盾之中。

倒是瑞貝卡在皺着眉想了一下之後說道:“其實我覺得……農奴制度到今天已經沒那麼必要了,真沒了也沒什麼不好的。”

高文有點意外地看着這個一向頭鐵的後裔,點點頭:“繼續說。”

“農奴是勞動力,勞動力的目的是提供勞力,但如果讓他們變成自由民反而能獲得更多的勞力,那爲什麼還非要保留‘農奴’這個概念呢?”瑞貝卡撓了撓頭髮,“父親當年跟我說過,不讓農奴獲得自由的主要原因是一旦他們自由了,沒有鞭子抽了,他們就會立刻變懶,不再幹活,可是我覺得鞭子不一定是最好的……”

高文讚許地看着她,第一次得到老祖宗鼓勵的瑞貝卡膽子頓時大起來,流利地說道:“而且我還注意到,如果讓一個農奴去幹活,他們總會想辦法偷懶,但如果讓兩個農奴去幹同樣的工作,並且告訴他們先幹完就能多領一塊麪包,他們一下子就能完成三四個人的工作量——價值遠超過那一塊麪包……所以當時我就在想,讓他們不犯懶不一定非要用鞭子,用別的辦法說不定會更好。”

“這已經是很不錯的啓蒙了。”高文忍不住笑起來,這是相當滐@易懂的事情,但這個年代卻幾乎沒有人會去關注這方面——事實上貴族們壓根就不會去觀察自己治下的農奴甚至平民是怎麼工作的,也沒有統計工作效率的概念,用鞭子抽打和派士兵監督就是他們統治技巧的終極體現,瑞貝卡這樣的……

只能說這個窮酸的鄉下子爵小姐平常真的很閒。

也多虧了很閒,她才能想到這些。

只不過她也只能根據自己的觀察來想到這些湆拥氖虑椋聦嵣细呶暮芮宄`制的出現和廢除不光是一個“鞭子和麪包”的問題,更深層的原因還是生產力是否足夠,社會是否真的到了需要改變的那一步。

通過這一段時間的觀察,他認爲最起碼在自己視線所及的範圍內,農奴制度已經不再匹配這個世界的生產力——大量人口被堆積在重複而低效率的低端工作中,依靠人口數量用最低的效率產出各種物資來供養上層社會,而且這些人還永無上升渠道。明明那些掌握魔法的上層人已經進入了在城堡裏看着煙花聽音樂,照明都用日光燈(魔晶石)的階段,下面的平民卻過的不比原始人強多少,整個社會都近乎畸形。

在地球,這時早已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革,然而在這裏,超自然力量的存在卻阻止了這個過程。

因爲一百個拿着草叉的平民也打不過一個低階的法師或騎士,哪怕他們悍不畏死的同時數量再增加一倍也不可能。

或許這個世界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有一天會打破這種僵局,然而高文卻不打算等了,他必須提前改變這一切,然後開始自己的大發展計劃。

因爲他有一種感覺——魔潮,恐怕真的要來了。

當年全盛時期的剛鐸帝國也扛不住魔潮,如今各方面都倒退到中世紀矇昧狀態的大陸各國,用臉去扛麼?

而且即便不考慮魔潮的問題,高文也有別的在意的東西。

天上那些不知底細的“眼睛”。

一箇中世紀的落後世界是難以掙脫重力的,被重力扼住了脖子,那就連抬頭望天的資格都沒有,更別提研究羣星中的那些祕密了。

第0045章 第一步計劃

高文沒辦法跟別人解釋自己心中的計劃以及那些遠慮——即便瑞貝卡和赫蒂這樣最值得信賴的人,他也沒辦法跟她們解釋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把自己那些遠大的計劃都拆分開,拆成一個個階段,一個個細節,然後慢慢將其堆砌。

今天所做的事情可以說是其中最基礎的一部分,甚至對這座領地的建設都只是基礎而已。

而對瑞貝卡與赫蒂而言,高文讓他們看到了那些平民和農奴不可思議的一面。

她們從未見過平民和農奴可以以如此高的熱情工作,而且能把那些往日裏他們絕對做不好的工作完成的又快又好。

她們認爲這是高文所承諾的“晚上可以喫肉”在激勵這些人,而事實也確實如此。

現在距離建設所謂人民自信和勞動光榮的熱潮還爲時過早,用一頓肉食來激勵勞動力的工作熱情是最簡單有效的辦法。

回到營地中央的帳篷中,高文找來了紙筆開始記錄一些東西,同時吩咐着跟進來的拜倫騎士:“派兩個人去把肉拿出來煮了,準備十人份的分量。另外,只要是參與勞動的,菜湯和黑麪包都管飽,我們的糧食還有的是,領地建設早期決不能有人因爲凍餓而病倒。”

“真的要準備十人份的肉?”拜倫有點驚訝地問道。

高文回答的理所應當:“當然,我必須兌現承諾。有什麼問題麼?”

“我還以爲您只是要燉一鍋肉湯,”拜倫解釋道,“只需要幾塊核桃大小的肉,加上蔬菜,燉一大鍋湯,那些人就會感恩戴德了。”

“照我說的做,”高文擺擺手,“我做出的承諾,不允許有一絲折扣。對了,讓伙伕在營地最醒目的地方支起大鍋,我要讓每一個人都看到燉肉的景象,同時讓士兵在旁邊維持好秩序,不允許有人哄搶。”

拜倫騎士臉色略有些古怪地鞠了一躬,領命離開了。

高文則注意到旁邊傳來的視線,他扭過頭,發現琥珀正眼睛不眨地盯着自己。

“看什麼呢?”他不自在地動了動脖子,“我臉上有東西?”

“我看你是不是在寶庫裏的時候被什麼影響心智的東西給附身了,但看着不像啊,”琥珀一臉認真地說道,“我還從沒聽說過有貴族會主動削減自己的財富的……”

高文感覺有點好笑:“你認爲我那些舉措是在削減自己的財富?”

“不然呢?”琥珀一攤手,“把農奴變成自由民,就意味着以後他們種出來的糧食只需要交給你一部分就行,你還要給自由民發工資,這更是從自己的口袋裏掏錢吶……貴族能幹這事?”

“如果我讓你去幫我粉刷牆壁,在不給錢只下命令的情況下你一天能幹多少?”

琥珀想了想:“我會從你兜裏偷幾個硬幣,去僱一個雜役房裏的小子讓他替我幹,剩下的錢用來換酒!”

高文:“……我喫飽撐的跟你這個萬物之恥講道理!”

琥珀:“我怎麼就萬物之恥了!”

這時候赫蒂走進帳篷,打斷了琥珀的爆發,這位女士臉上仍然帶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先祖,簡直是太不可思議了,他們從未這麼努力工作過——尤其是那些農奴,甚至都不需要監工他們就能把事情做完……”

“因爲他們之前只是在爲領主工作,而現在他們的工作與他們的伙食息息相關,”高文毫無意外地說道,“這只是第一步而已,你已經能看到了,比起我們要爲此多付出的食物和工錢,我們所得到的要多得多。”

“我曾經也想過通過激勵的方式來讓他們工作,只是沒有做到這種程度,”赫蒂搖着頭,“我不敢想如果真的把這些制度延續下去,領地的未來會是什麼樣。”

高文笑了起來:“肯定會朝着好的方向發展,你相信我就可以了。而且今天我所做的只是第一步而已,你過來看看這些……”

他從剛纔開始就一直在幾張紙上寫寫畫畫,琥珀之前湊過來看了兩眼便嫌無聊不再關注,而現在赫蒂聽到高文的吩咐,立刻聽話地走了過來:“這是……什麼?”

那紙上都是一些她不能理解的句子,看起來更像是一堆古怪名詞的堆砌,比如工作小組,比如競爭和承包,比如考覈方式和效率統計,而在另外幾張紙上還寫着中期計劃的字樣,上面是通識教育、魔力天賦普查、人才引進等等,看起來就更加令人費解了。

“這些都是我這段時間想出來的,但之前一直都沒有到實施的時機,現在既然領地建設已經開始,那一些事情也就該列入日程了,”高文指着最上面的一張紙,“這些東西對很多平民和農奴而言恐怕還難理解,所以我要先跟你講一遍,然後你再把它們講給拜倫騎士和負責監工的人,再把這些給大家反覆宣講——對了,瑞貝卡呢?”

“她……在幫忙燒掉河灘南邊的雜草地和灌木叢,”赫蒂說道,“這也是她平常練習魔法的方式之一。”

高文嘴角一抽:“讓她也過來吧,大火球什麼時候練都一樣。”

很快瑞貝卡便被叫了進來,這位子爵小姐臉上黑乎乎一片,身上也都是煙火味兒,與其說是修煉魔法去了,倒更像是剛從伙房裏鑽出來——怪不得到現在也就會一招大火球。

“我來跟你們講講接下來營地裏的工作班制,”高文攤開自己的計劃表,詳細解釋起來,“首先是工作小組——我要求所有勞動力都分成五至十人的小組,以小組爲單位分配工作內容和輪班休息……

“所有小組在開工之前要找監工報到,完成工作下工的時候也要報告,監工負責統計每個小組的工作情況。另外,每個小組都設組長,組長負責分派組內的工作……

“小組的組長讓他們自己選,並且告訴他們,組長不是固定的,如果一個組長影響工作效率,或者有欺瞞監工和領主的行爲,立即就會撤換。

“按照小組爲單位來考覈工作成效,整組獎勵,整組處罰,獎懲制度和競爭機制我一會再說……

“關於我之前提到的計分制,考慮到大多數人不識字也不識數,就先由赫蒂你來記錄各個小組的完工情況吧。具體的貢獻計數咱們再慢慢討論……

“另外咱們還要討論一下各個小組領取和歸還工具的記錄方式。”

高文一口氣說了很多東西,不光是瑞貝卡,就連赫蒂都暈乎起來,後者愣愣地看着高文一邊說一邊在紙上繼續寫寫畫畫,之前那些只有個名詞的條目下面很快便多了一些潦草的速記內容,她忍不住有些困惑:“先祖,把簡簡單單的工作變得如此複雜,不是反而會降低……效率麼?”

“這些制度只是看起來複雜,但在制度的末端,也就是那些平民和農奴身上,他們只需要又快又好地工作就能得到好處,等嚐到甜頭之後他們自然會認真遵守的,而等到他們開始遵守的時候,你會看到比今天搭帳篷更加驚人的效率。當然,一開始推行的時候可能會困難一些,所以你纔要不斷地宣講它們,不斷地解釋它們。除此之外,必須做到強制執行,強制推廣,沒有爲什麼——只要告訴他們,這就是塞西爾領新的法律。”

這時候高文反倒不禁有點感謝起這個落後的時代來,民智未開,不管是自由民還是奴隸階級都把服從命令當成了一種理所當然的事情,領主的話是絕對的,而所謂“賤民”毫無反抗的餘地,在這種情況下,他的很多想法都無需過多解釋便可以施行下去……

然而這卻不是高文想要的局面,他的目的就是打破這個環境,讓塞西爾領中的每一個“賤民”都不再是賤民,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需要人,大量的人。

因爲他要做的事情,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完成的。

所以他才讓赫蒂在強制推廣這些制度的同時還不斷對民行v它們,平民們現在聽不懂沒關係,他們總有一天會聽懂的。

赫蒂並不笨,她有足夠的智慧,而且在見解上也已經超前了當代的貴族階級很大一截,所以在高文解釋過,她自己又思考了一會之後,她已經隱隱約約明白了這麼做的意義所在,便點着頭答應下來。

“那我呢?”瑞貝卡看到赫蒂姑媽已經有了任務,也就忍不住興致勃勃地湊了上來,“我幹什麼?”

這位前不久還是塞西爾領領主的子爵小姐,這時候已經全然把自己放在高文助手的位置了。

“你明天帶些人去勘察土質,確認一下開荒難度和初期能夠開荒的範圍。別跑太遠。”

高文一邊說着,一邊飛快地在旁邊一張白紙上勾畫着粗略的地圖,那是以河灘爲中心的一大片地方,而且上面他還隨手標註了各個地方的距離數字,儘管只是連草圖都算不上的輪廓線,卻把瑞貝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就照着這個範圍去吧——範圍外的地方先別管。”

瑞貝卡愣頭愣腦地接過“地圖”:“哦……哦……”

旁邊的琥珀看高文的眼神就跟看怪物一樣:“你這……你們當年搞第二次開拓的傢伙都是怪物麼?”

高文想了想,覺得七百年前的其他老傢伙們應該不會從墳裏蹦出來打自己,於是信口胡謅:“對啊,閉着眼隨手畫出半個王國的地形圖是我們那代人的標配。”

琥珀:“……”

第0046章 魔法師的現狀

在營地裏幹活的人很快便感覺到了那位來自七百年前的“祖宗”真是一個奇怪的人。

關於塞西爾的領主突然從瑞貝卡小姐變成高文老爺一事,平民和農奴們倒是沒有任何想法,這個年代的下層民兄灰WC每天可以喫到七八成飽便會感恩領主的慷慨和賢明,而至於領主具體是誰,那是根本就不在意的。對於他們而言,領主換成高文老爺之後唯一值得討論的,便是這位“古人”一上來就制定的那些奇怪規矩了。

關於農奴可以晉升爲自由民,以及自由民做工還有報酬可拿這些事,大部分人選擇了有限的相信,並將其視作是新領主展現自己慷慨的一種手段。按照一般規律,他們認爲這些承諾最終會以非常苛刻或者狡猾的方式實現:成爲自由民的農奴或許會有,但大概就那麼一兩個,做工拿錢的事情或許也有,但大概會以各種理由被剋扣,最終就那麼三兩個幸邇嚎梢阅玫揭稽c象徵性的銅幣,以展示領主確實做到了自己說過的事情。

但平民和農奴都不會對此有所抱怨,畢竟一個願意彰顯自己慷慨的領主總比一個一上來就要鞭打奴隸以彰顯權威的領主要強多了。

而且總是有那麼點好處會發下來的不是麼?

比起那些慷慨的規矩,高文老爺制定的各種所謂“規章守則”纔是真讓人困惑的東西。

把人分成工作的小組,還要小組競爭,還要登記工作量和“考覈”……這些真是聞所未聞的手段。

一些人在偷偷摸摸討論,猜測着這些新規矩中的哪一環在將來會成爲收稅的部分——儘管現在一窮二白的塞西爾領上根本沒有一個人能交得起稅,另外一些人則在討論高文老爺把簡簡單單的服勞役弄出這麼多花樣,是不是因爲古代的大貴族的古老怪癖……

但不管怎麼說,一些涉及到切身利益的部分他們還是能看得懂的——每天工作評比中第一名的小組,有肉喫,第二名和第三名,可以用麪包蘸肉湯喫到飽。

而那些工作完成情況一般的,就只有寡淡的菜湯和黑麪包了,雖然這兩樣東西也都可以喫到飽,但對於那些在第一天“搭帳篷評比”中沒能喫到肉的人而言,自己喝菜湯看着別人喫燉肉的感覺實在不想再來一次。

不管那些聽上去天方夜譚的晉升和工資制度是不是真的,至少領主給肉喫這件事已經被證明了真實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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