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08章

作者:远瞳

“聖所內的靈都被驚動了……”萊特的腳步漸漸放緩,語氣異常嚴肅,“這裏的能量場很活躍。”

琥珀認真尋思了一下,發現自己完全聽不懂:“什麼意思?”

“教堂聚集着人的心靈力量,越是古老且大型的教堂就越是這樣,幾百年裏,有無數虔盏男磐胶蜕衤氄咴诮烫脙韧饣顒樱麄兩膀祈叮泪嵩谶@裏長眠,其靈魂便會在教堂的地宮中形成很強的迴響——這回響並非亡靈,而近似一種無意識的空洞迴音,它們是無害的,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鎮定精神的作用,因此人們在走進古老的大教堂之後便會產生一種輕微的放鬆感——神官們將其稱作聖光之神的奇蹟,但實際上這只是個完全能夠被理論解釋的自然現象,”萊特一邊對琥珀解釋着這些知識,一邊皺起眉來,“這裏也聚集着很多的迴響……但這些原本應該在地下蟄伏的靈……全都顯得很躁動不安。”

琥珀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而艾米麗的身影則從萊特身邊的空氣中浮現了出來,小女孩張大眼睛看着在普通人眼中空蕩蕩的走廊,開心地揮着手跟那些不可見的靈體打起了招呼。

萊特立刻讓小姑娘回去:“艾米麗,藏好,這裏可能有危險。”

琥珀嚥了口口水,一邊琢磨着現在掉頭跑路的可能性一邊問道:“這前面會是什麼地方?”

“應該是祈妒遥叵缕矶室專供教堂的主事者使用,”萊特看向走廊盡頭,“那裏的聖光……異常活躍。”

小隊提高了警惕,開始繼續向着地下設施的深處進發,琥珀看了看四周,發現並沒有什麼合適的契機讓自己開溜,於是也只好晃了晃腦袋,硬着頭皮跟上。

從上方傳來的嘈雜聲不知何時漸漸遠去了,那些若有若無的聲響就好像被一層厚重的帷幔包裹起來一般,變成了模糊難辨的低沉呢喃,而在那呢喃低語聲中,走廊漸漸到了盡頭。

一扇橡木門扉靜靜地佇立在前方,木門兩旁的魔晶石燈散發着柔和溫暖的光芒,而在門前的小片空地上,靜靜跪伏着一個身披黑袍的身影。

白騎士們瞬間握緊了手中的戰錘,琥珀也第一時間抬起了淬毒的匕首,然而那跪伏着的身影卻沒有絲毫反應——除非這是個聾子,否則他不可能聽不到從身後傳來的沉重腳步聲。

萊特打了個手勢,示意所有人原地警戒,他自己則一手拎着戰錘,謹慎地來到了那個身影旁。

對方已經死去多時了。

萊特比出安全的手勢,等其他人靠近之後,他用錘柄撥動了一下那個披着黑袍的身體,後者毫無反應地倒了下去,沒有一點聲息。

那是個戒律修士,頭皮上紋着刺青,胸前掛着聖徽,而他的面容讓每一個人都感覺無比詭異——

他臉上絲毫沒有痛苦,沒有任何臨終時的苦悶錶情,恰恰相反,他的嘴角噙着微笑,臉上一片祥和平靜,就彷彿在斷氣的前一刻還沉浸在無邊的安寧喜悅中,而且這安寧喜悅一直延續到他死亡之後。

看到這個戒律修士詭異的死狀,再聯想到他之前那跪伏在地的姿勢,琥珀頓時忍不住出了一身的冷汗:“媽呀……這……這傢伙是怎麼死的?”

“在無防備的情況下被精神攻擊類法術襲擊了。”

萊特低聲說道,隨後抬起頭,看向那扇緊緊閉合的橡木門。

“這種設施的地下結構都有魔法力量加持……應該扛得住……”新晉的大牧首彷彿自言自語般低聲分析着,隨後對身後的部下們一揮手,“準備清掃流程。”

白騎士們立刻迅捷地行動起來,一部分人張開護盾,在大門前原地組成了應對沖擊的防線,另一部分人則開始從腰間和背後解下手雷,琥珀看的一愣一愣的:“啥?什麼清掃流程?”

沒人回答她,而且在她發問的間隙裏,又有幾個白騎士打開了小隊攜帶的武器箱,從裏面拿出了好幾套帶有加速導軌和瞄準具、三角支架的單兵榴彈炮,開始在大門前飛快地組裝起來——看他們的嫺熟程度,顯然這些戰士在成爲白騎士之前就已經在軍隊中訓練了很久。

琥珀的耳朵都激靈一下子豎了起來:“等會,這東西不是鋼鐵遊騎兵……”

“從索爾德林那裏借來的,”萊特一邊沉聲說道一邊指揮着兩名隊員把一門明顯更大號的榴彈炮設置在正對着門口的位置,“放心吧,威力過大的都沒帶來。”

說話間白騎士們已經把榴彈炮架設起來,一顆顆沉重的重爆型榴彈被推入了加速軌道,這些聖光的戰士一邊把炮彈推到位一邊低聲陡孀牛骸奥}光慈悲……”“聖光保佑加速軌道。”“願聖光祝福這枚炮彈和它的引信……”

琥珀頓時就覺得眼前這一幕到處都是問題:“哎等等!你們這不按流程來啊!正常情況在地下遇見這種密室不都應該小心翼翼解除機關然後堂堂正正地跟……”

在這隻聒噪的半精靈咋咋呼呼到一半的時候萊特便已經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機械動力戰錘,隨後這沉重的毀滅性武器便帶着呼嘯的風聲重重地砸在祈妒业拈T上:“神聖懲擊!!”

轟然一聲巨響,木門四分五裂,在那個短暫的瞬間,琥珀好像看到門後面有什麼東西驟然亮起並且想要衝出來,然而在下一秒,隨着不斷響起的爆鳴聲,一大堆重爆榴彈、重型手雷、結晶炸彈以及連綿不斷的聖光衝擊便劈頭蓋臉地砸進了祈妒覂取�

“轟轟轟轟轟轟……”

爆炸聲震耳欲聾地響起,整個教堂地下結構都劇烈地震顫起來,如果是正常的建築物,面對這場可怕的爆炸唯有倒塌一個結果,然而作爲聖光教會南部教區的總部,盧安大教堂的地下結構堅固的超乎想象——在能量充盈的情況下,它甚至比外面的城牆還要堅固。在這用無數魔法加持過的地宮裏,爆炸聲浪就彷彿洪鐘大呂鳴響一般轟隆隆地連續響起,在長達一分半的轟炸中,白騎士們打出去了近百枚手雷、炸彈和榴彈,以及數量更多的聖光衝擊——當爆炸聲終於告一段落之後,琥珀還感覺自己的整個腦袋都嗡隆隆地震盪着,哪怕她已經第一時間捂住了耳朵,可是很顯然……精靈血統帶給她的優秀聽力在這時候實在是個太要命的弱點了。

而萊特則在爆炸停止之後的第一時間扛着戰錘衝進了祈妒遥谒膸ьI下,其他白騎士也紛紛跟上。

“保持警惕!!”

在一片煙塵中,萊特高聲提醒着所有人注意警戒,而他的視線則在這間大型祈妒覂蕊w快掃過。

祈妒已Y已經一片狼藉,聖光加持的地面、牆壁、屋頂都在剛纔那場可怕的轟炸中受到了嚴重損壞,到處都是驚人的裂痕和搖搖欲墜的石板、磚塊,而在那碎裂的牆壁與地面之間,還可以看到隱隱約約的金色光芒正在緩慢蠕動,那是殘存的加護法術正在努力維持這裏的支撐結構,並修復着建築物受到的損傷。

而至於房間裏除了牆壁和地面之外的那些陳設……則都已經在之前的爆炸中灰飛煙滅了。

“咳咳……咳咳……”琥珀一邊咳嗽着一邊跟在最後面走進了這個煙塵瀰漫的房間,“你們這樣搞是不行的,你們多少算是……咳咳……多少算是神職者好麼……”

萊特揚起一隻手,打斷了琥珀的大聲BB,而他的視線則落在一片狼藉的房間中央,在那裏,一團蠕動的血肉、水晶以及流水般的光芒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匯聚起來。

琥珀大喫一驚:“那是什麼玩意兒?!”

萊特睜大了眼睛,在蠕動的血肉和詭異的水晶狀物質之間,他看到了一片殘破的布料,那布料顯然是某件華麗法衣的一部分:“……是那個主教!!”

第0495章 怪物的終結

那團難以描述、給人帶來巨大詭異感的物質就這麼蠕動着,哪怕是隔三岔五就從現實世界跳進暗影界的琥珀和熟讀各種聖光經典的萊特也從未聽聞過類似駭人聽聞的事物——那是扭曲血肉組成的混合體,完全看不出骨骼、肌肉、皮膚的輪廓,而在其中則混雜着帶有水晶質感的瑰麗碎片,這團混合物質被浸泡在一片波光粼粼的“水窪”中,但仔細看去就會發現,那波光粼粼的“水窪”其實真的就是一片光芒:它的邊緣呈現出擴散狀態,並和空氣中游走的微光粒子連接在一起,身爲正派神職者的萊特可以肯定,那東西是純度極高的聖光。

神聖與褻瀆,美麗和恐怖,完全矛盾的元素聚集在這堆正在飛快再生的混合物上,讓琥珀感覺頭皮發麻。

一名白騎士驚呼起來:“他在再生!”

誰也想不明白這團混合物是怎麼個原理,也沒人知道法蘭·貝朗是如何變成這幅姿態的——當然,在英勇的白騎士們堂堂正正地往房間裏打了一堆重爆榴彈之前這位臨時主教可能也不是這個形態——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那就是這團正在再生的玩意兒絕對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萊特立刻便舉起戰錘高聲下令:“準備手炮——”

那團浸泡在聖光中的扭曲血肉扛過了一輪兇猛的轟炸並存活了下來,但從其狼狽的狀態也不難判斷出這玩意兒絕不是不死的,它可以被傷害,可以被削弱——而這個世界的超凡者們對於能夠再生的魔物並不陌生,對於他們而言,敵人生命力強大或者可以再生並不可怕,只要能被打傷,那問題就都不大。

簡而言之,只要是能亮出血條的,那最多也就是多打幾輪的問題。

然而在白騎士們剛剛舉起手炮瞄準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團血肉與水晶凝聚而成的混合物質陡然加快了蠕動速度,周圍流淌的如水般的光芒中傳來了一陣陣難以名狀的嘶吼聲,那嘶吼聲彷彿是一千頭猛獸的咆哮疊加在一起,它生生刺入了現場每一個人的心智之中,距離最近的琥珀也不例外——她睜大眼睛看着那團聖光中的混合體,竟覺得那混雜着血肉和水晶的東西是如此聖潔。

輝煌的聖樂響了起來,整個祈妒冶还饷⒒罩着,無邊無際的聖光彷彿帷幕般從遙遠的天際垂下,從四面八方層層徽郑瑢⑦@裏變成了一處宏偉、壯麗、極盡美好的聖所,琥珀看到有無數的靈從空氣中浮現出來,對着聖所中央那個朦朧的影子頂禮膜拜,而一種低沉的呢喃聲則在她耳畔響起:

“膜拜祂……信仰祂……”“相信祂……服從祂……”“祂會保護你,祂會指引你……”

周圍的帷幕更多了,無形的風在密室中吹拂,揚起那薄如蟬翼的幕布,在一道道幕布背後,密密麻麻的眼睛閃爍着,晃動着,投來既無善意也無惡意的注視,無數張嘴巴在黑暗中開合,發出毫無心智也無意義的低語。

琥珀下意識地向前邁出腳步,想要去擁抱那聖潔的光芒,她的內心似乎還保持着某種怪異的清醒,她知道自己即將跨過一道不可視的界限,一旦進入那個領域,她將成爲聖光之神的虔招磐剑欢约簠s對此升不出一絲一毫的牴觸感,她邁出了第一步,然後是第二步……

可是就在她要抵達那道界限的時候,一個雖然不常聽到但卻很熟悉的聲音突然闖入了她的腦海:“……你信那玩意兒幹嘛?還不如跟我學做菜……”

所有的幻象煙消雲散,聖光,帷幕,呢喃低語,帷幕背後的眼睛和不可見的嘴巴……所有東西都如夢境般破碎了,琥珀發現自己還是站在一片狼藉的祈妒已Y,甚至腳步都沒有挪動分毫,而那團蠕動的血肉仍然浸泡在一片如水的聖光中,再生還遠遠沒有完成。

“謝謝女神救場……”琥珀飛快(而且毫無虔敬之心)地在心裏謝了自己所信仰的暗影女神一句,隨後第一時間看到了其他人的情況:萊特的身體就彷彿凍結一般站在原地,怒目圓睜地看着那團近在咫尺的血肉,房間裏其他的白騎士則全都緊繃着肌肉,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掙扎對抗的神色。

白騎士們不僅僅是從軍隊裏挑選出來的精銳士兵那麼簡單,他們同時還有着堅毅的心志,而且已經接受了聖光新教義的洗禮——在面對聖光之神的信仰侵徹時,他們哪怕做不到像琥珀一樣直接清醒過來,也能抵抗很久。

琥珀立刻飛快地思考起眼下自己能做的事情,但在她採取行動之前,一聲怒吼突然從旁邊傳來。

萊特竟直接憑着超凡的心志掙脫了那怪異的精神影響,他高高舉起機械動力戰錘,戰錘上充盈着澎湃的光芒,伴隨着一聲怒吼,戰錘狠狠砸下——

剛剛聚合到一半的扭曲血肉直接被這一錘砸的四分五裂,並迅速在熾熱的聖光中氣化。

琥珀聽到一聲幻覺般的尖嘯在自己腦海中響起——那尖嘯聲中夾雜着莫大的痛苦和仇恨,她甚至感受到了一股如有實質的情緒在這間祈妒已Y激盪着,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受到了這股情緒:除了恨意之外,更多的就是懊悔和不解,似乎直到徹底消散,這股情緒的主人都沒想明白爲什麼自己精心佈置的陷阱會毫無作用,沒想明白爲什麼這羣闖入者會不按常理出牌……

尖嘯聲在半秒鐘後消失了,整個祈妒已Y遊蕩的聖光也陡然減弱下去,所有激盪的能量都漸漸歸於平靜,法蘭·貝朗的氣息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白騎士們緊握戰錘、抬起手炮戒備了兩分鐘,才確認敵人真的已經被徹底消滅。

“……真的沒了?”琥珀拍拍胸口,緊張地注視着房間中央那個大坑,想起剛纔的經歷她還有些後怕,此刻生怕某些扭曲的血肉和水晶再從什麼地方憑空冒出來。

“……靈已經平靜,聖光中的噪聲也消失了,”萊特仔細感受着空間中的聖光波動,微微點頭說道,“看樣子剛纔那只是法蘭·貝朗瀕死狀態下的一次反擊。”

周圍警戒的白騎士們也通過戰術目鏡確認了環境安全,在確定不會有什麼詭異的玩意兒突然跳出來忽悠自己信教之後,琥珀才大大地鬆了口氣,緊接着便有些不可思議:“剛纔那個真的是法蘭·貝朗?他怎麼會那麼厲害?”

“很不正常……”萊特緊皺眉頭,顯然他也很是不解,“剛纔這裏充斥着非常純粹的聖光,整個房間已經接近半聖域化,但這完全不是一箇中階——甚至高階神官能掌握的力量。而且哪怕是調動了大教堂儲備的神聖力量,法蘭·貝朗那扭曲變異的模樣也是沒法解釋的……”

“我剛纔隱隱約約好像看見很多幻象,”琥珀撓着頭髮,“我看到有很多光芒和朝聖者,還有無數眼睛隱藏在帷幕之間,有一個聲音讓我去信仰聖光,那個聲音就好像是我自己冒出來的念頭一樣……”

“……你當時竟然已經被拉到了那麼深的地方?!”萊特頓時大喫一驚,但緊接着反應過來,“也對,當時你站得太近了……不可思議,你竟然能憑藉自己的意志抵抗住那股力量。”

“幸虧暗影女神保佑,”琥珀在胸前畫了個圓圈,“我是暗夜神選來着……”

“哦,”萊特隨口答應了一句,緊接着微微側耳傾聽——從地表傳來的響動已經近乎平靜,“看樣子上面已經快結束了,準備撤離。”

琥珀立刻跳起腳來:“哎你這反應怎麼跟高文一樣的!我跟你講我真是暗夜神選!女神還跟我聊過天你知道不,她教我……”

“嘎吱——”

跳着腳的琥珀突然覺得自己彷彿踩到了什麼東西,她低下頭抬起腳看了一眼,原地蹦躂的動作頓時僵硬下來。

那是一塊閃爍着微光的水晶狀物質……是之前混雜在法蘭·貝朗血肉中的水晶物質!

“媽呀!!”這個丟人的半精靈發出了一聲驚呼,“這玩意兒還有啊!!”

萊特也被嚇了一跳,他趕緊握着戰錘來到琥珀旁邊:“別緊張——我看看。”

琥珀幾乎是連蹦帶跳地躲到了三米開外,看着萊特蹲在地上認真檢查那塊水晶碎片,小心翼翼地問道:“怎麼個情況……這玩意兒不會再突然長出個法蘭·貝朗來吧?”

“……似乎已經不會活動了,”萊特在一番檢查以及聖光感應之後終於小心地拿起了那塊水晶碎片,“這應該是法蘭·貝朗死亡之後殘留下來的最後殘骸……奇怪的物質。”

琥珀似乎對“長出個人”有着奇怪的執着:“你確認這東西不會長出個人來?”

“我不確認,這個要拿給學者們看,比如卡邁爾大師或皮特曼大師,”萊特坦盏卣f道,“但至少現階段,它內部殘留的一點點聖光力量是完全平靜的,短時間內應該也不會發生變化。”

“你說卡邁爾大師就行,皮特曼那傢伙還是算了,”琥珀撇了撇嘴,隨後忌憚地看了萊特手中的水晶碎片一眼,“那這東西你拿着吧,說不定高文……公爵對這玩意兒感興趣。”

萊特無所謂地聳聳肩,把水晶碎片小心地放進了一個隨身的容器裏,隨後開始指揮其他白騎士:“再檢查一下週圍,看還有沒有別的類似殘骸,都收集起來。另外找一下還有沒有殘留的衣物碎片,拿出去,告訴人們,法蘭·貝朗已經被白騎士淨化了。”

“是!大牧首!”

白騎士們立刻行動起來,萊特則皺着眉看了這個滿目瘡痍的祈妒乙谎郏谀侵щx破碎的祭臺和神聖符文之間,澄淨溫暖的聖光仍然在緩緩流淌着,彷彿沒有被之前那個褻瀆的怪物沾染絲毫。

“聖光不會蒙塵……蒙塵的只能是人心麼……”

第0496章 陽光普照盧安城

初升的朝陽照耀着這座有着數百年曆史的教會之城。

巨日自天邊升起,覆蓋小半個天空的巨大日輪向四周放射出雲霧般的朦朧光環,日冕上那木紋一般的紋路就如一張皺紋叢生的面孔般莊嚴地俯視着這經歷了血與火的大地,盧安城的百年街巷,古老的教堂尖頂,斑駁的城牆和塔樓,以及被鮮血與火焰浸染的石板路,所有的一切都沐浴在這無邊又溫暖的晨光中,一種淡金的色澤隨着晨光灑滿全城,這一幕讓人忍不住想到四個世紀之前的聖徒杜蒙在臨終前向世人們描繪的那幅畫面——

我看到一座巨城,無盡寬廣,有光從城的磚石之間彌漫出來,整座城市彷彿光鑄。

然而聖徒杜蒙描繪的那副景象終究隨着他的長眠而逝去了,後世人們對聖光神國所有的想象都只能止步於一個瀕死者臨終前的囈語,對於此時的盧安居民們而言,他們已經無暇去顧及一個死了四百年的聖徒在臨死前看到了什麼,他們只是聚集在大教堂前的廣場上,迎着初升的朝陽歡呼着他們的勝利——以及存活。

“我們贏了!!”“聖光保佑,我們贏了!”“塞西爾萬歲!!”

歡呼聲響徹整個廣場,甚至響徹整個教堂區,義勇傭兵和冒險者們高高舉起了手中的刀劍與盾牌,用力敲打着來抒發他們的激動之情,農夫和工匠們也在空中揮舞着他們的草叉和鐵錘,和所有人一起盡情歡笑,來自卡洛爾地區的商人和士紳們此刻彷彿也忘記了身份地位的隔閡,他們把手杖、帽子、手帕扔到天上,然後熱烈地和身邊每一個人擁抱——一種從未有人體會過的亢奮之情在人羣中激盪着,儘管沒有人能描繪出這種亢奮之情具體是什麼,但它的意義是不言自明的:這個世界的“下等人”,終於成功反抗了“上等人”一次。

而在教堂廣場的一角,在十幾個白騎士和一大羣義勇傭兵的嚴密看管(以及保護)下,一小撮頭破血流、衣衫破爛甚至奄奄一息的神官和教士正瑟縮在一起,驚恐地看着眼前發生的這一切。

他們是盧安大教堂僅存的教士和神官,是爲了日後進行“公審”而特意保留下來的。除他們之外,有一大半的教士和神官都已經在戰鬥過程中死掉了——很多是被白騎士當場格殺,一部分則是被傭兵和冒險者組成的冒險小隊圍攻剿滅,另有一小部分是在體力耗盡的情況下被憤怒的民兄苯佑檬^和棍棒、鋤頭打死的。

這一小羣倖存者眼睜睜地目睹了一切,憤怒的民兴l出的力量讓他們發自內心地驚恐:那棍棒和石頭或許不如一個法術威力大,但它背後所表現出來的東西卻令人心驚膽戰。

在廣場的角落,一座高高的尖塔上,來自塞西爾報社的幾名年輕人和他們的導師用魔網終端記錄下了廣場上的景象,看着那沐浴在陽光中的人羣以及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的古老城市,一名年輕人忍不住感嘆:“真是一場奇蹟啊。”

另有一個年輕人搖搖頭:“然而也一定會有人把這稱作一場暴行。”

“這確實是一場暴行,或者說是暴力行爲,任何重大變革,涉及到秩序更替、社會規則重組的變革,都必然會伴隨暴力行爲,千百年的歷史中從無例外,”站在兩個年輕人身後的長袍老人,南境如今最著名的學者戈德溫·奧蘭多用平靜的語氣說道,這位研究了大半輩子歷史和文法的學者對眼前的事情看的很清楚,而作爲一個傳統的學者,他認爲自己有義務把這些教給自己最信賴的幾名學徒,“不同之處在於,歷史上曾經出現過的那些變革皆是同層的,一個領主攻擊另一個領主,一個王室成員攻擊另一個王室成員,即使規模再大,對社會秩序的改變也很小,通常不會超過幾條法令或者幾個爵位的宣稱權,更像是權力的交接和巧妙變裝,而今天發生在這裏的,是一場底層對上層的暴力變革,儘管這背後是我們的領主在推動,然而變革本身是由大袇⑴c並完成的,其結果也更加驚人:它直接摧毀了一箇舊秩序。”

“舊秩序垮塌之後會出現空缺,因此必須有新的秩序進行及時填補,導師您上次是這麼告訴我們的。”

“沒錯,但這就是我們的領主以及新教大牧首要操心的事了,”戈德溫·奧蘭多平靜地笑了笑,“我們現在要做的,只是記錄下此刻的這一幕……”

看到學徒們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並重新忙碌起來,戈德溫·奧蘭多微微點了點頭,隨後他拿出了自己隨身的筆記,略一思索,提筆在上面寫下:

安蘇736年,霜月30日,安魂日,來自南境北部地區的數萬民行n擊聖光大教堂,聖光之神的信仰被顛覆了,“神”的權柄此後將落在地上……

戈德溫·奧蘭多猶豫了一下,抬起筆,劃掉了“聖光之神的信仰”一詞,改成了“信仰的規則”。

……

聖蘇尼爾城,聖光大教堂,大光明廳中,主教們正在向教皇聖·伊凡三世彙報着來自平原東部的消息。

自聖光教會的聖教軍打破規則,參與到這場安蘇內戰並加入王國軍陣營之後,原本已經開始歪斜的戰爭天平便恢復了微妙的平衡。

一路勢如破竹,連續攻破索林堡和大大小小十餘座城塞,順利挺近到巨木道口的東境軍團終於在即將進入聖靈平原中部地區的時候被遏制住了攻勢,得到聖光支持的王國軍士兵憑藉着提振起來的士氣和極強的戰場恢復能力組成了人牆,在巨木道口前打破了東境軍團攻無不克的局面,在付出數千士兵的生命代價之後,王國軍統帥索林伯爵成功打退了東境軍團,並順勢將陣線向東推進了三十里——前線被推回到了遠離聖靈平原腹地的“安全距離”上,然後不得不重新僵持下來。

因爲收穫日已經過了——王國軍錯過了收復東部產糧地的最後時機,索林堡以及周邊大片良田上生長的穀物落入了東境叛軍手中。

填飽肚子,重新恢復士氣的東境軍團再一次在聖靈平原上站穩了腳跟。

戰事的僵持讓白銀堡中的主事者們一籌莫展,恐怕也讓東境叛軍的首領爲之心焦,但作爲剛剛加入這場戰爭的一方勢力,聖光教會的主事者們對眼下這種僵持局面倒是很看得開。

“冕下,聖教軍在前線的活躍有目共睹,現在巨木道口一帶的民叙б缆}光的意願變得格外強烈,每天都有大量新的受洗者出現——其中不乏轉變信仰的異神信徒和王國軍的士兵們,”一名主教高聲說道,聲音中帶着喜悅,“索林伯爵特意寫了嘉獎和感謝的公文,以感謝我們的神官幫他頂住防線。”

“暫時的僵持可以讓人們意識到神官與教廷騎士出現在戰場上的意義,”聖·伊凡三世低沉緩慢的嗓音在大光明廳中迴盪着,“但也要注意僵持過久會讓人們質疑主的力量。而且我們必須警惕,異端們也在藉助這個機會發展壯大……”

“是的,冕下,有大量異神信徒進入了東部地區,而且最近前線上出現了持有戰神和血神神力的敵對神官,他們可能會仿效聖教軍,組成東境神官團……”

聖·伊凡三世沉默片刻,彷彿在傾聽着那個從遙遠神國傳來的朦朧低語,半分鐘後打破了沉默:“主並不在意,那些異端沒有找到正確的路,他們聚集起來也只是烏合之校覀冎粦^續傳播主的福音,並截留那些妄圖逃往東部的異端即可……”

大光明廳中的會議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進行着,在老邁但睿智的教皇指引下,所有事項最終都被安排的妥帖適宜,最終,這次會議結束了。

被封爲“活聖人”的維羅妮卡·摩恩一如往常,在所有主教都離開大廳之後留在了聖·伊凡三世身旁。

在長久的沉默中,聖·伊凡三世彷彿半夢半醒般佝僂在那寬大華麗的座椅裏,煌煌聖光照耀着他,並在他的座椅後方投射出了一道長長的影子——光芒明明是從正上方照下的,那影子卻細長彎曲地延伸出去很遠,並分出許多枝杈來,那形態就好像一株怪異的樹,樹梢尖端掛滿了彷彿手掌、眼睛、面孔、咧開的嘴巴一般不斷晃動、變換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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