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07章

作者:远瞳

皮匠布魯姆舉着火把,視線投向正西方向的城頭,在那黑沉沉的城牆上,一點火光正在閃動。

把守城門的士兵提着油燈緊張地看着城牆下的情況,在他身旁是另外兩名跟自己一樣緊張的士兵,而在他眼前,是城外廣袤的原野上黑壓壓的一片人羣,以及人羣中無數晃動的火光。

這些從盧安城附近村鎮,臨近城市,甚至從隔壁領地趕來的人在原野上聚集着,他們所傳來的騷動正越來越大聲,在這支隊伍後方,更多的人正在順着碎石道路趕來,火把的光芒在曠野上連綿延伸,彷彿一條燃燒着火焰的巨蛇般正逐漸困住這座屹立了數百年之久的教會之城。

而在曠野上,最醒目的便是那些站在人羣前端,身穿厚重的白色鎧甲,肩扛巨錘,渾身縈繞着光輝的人。

那些是來自塞西爾的白騎士。

他們此刻代表的不是塞西爾的武裝力量,而是新的聖光秩序。

“開……開城門麼?”士兵戰戰兢兢地詢問着自己身旁的老兵,他摸着自己胳膊上繫着的白色布帶,聲音中充滿恐懼,“他們會不會把我們也……”

老兵同樣沉浸在恐懼中,然而他知道事已至此別無選擇,早在神官們徹底關閉了教堂區的大門之後,這些被滯留在外城區和城牆上的士兵就已經等於被徹底拋棄,在失去教會撐腰之後,尚有腦子的士兵便主動放下刀劍,成了這場混亂的幫兇——或者說,這場義舉的盟友。

“開城門,”老兵說道,“讓塞西爾人進來,這座城的封鎖也就結束了。”

包覆着鐵皮的絞盤開始轉動,鎖鏈帶動着軸承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盧安城沉重的城門在關閉了數十日之後終於再度打開了,聚集在曠野上的人羣看着那漸漸打開的城門,隨後無數雙眼睛的視線落在隊伍前方。

身穿沉重鎧甲的白騎士們率先向前邁出腳步,這些全身都覆蓋鋼鐵的人就彷彿夜幕中的燈塔般給了人們無盡的勇氣,龐大的隊伍動了起來,跟在白騎士身後湧向盧安城。

打開城門的士兵戰戰兢兢地躲在一旁的陰影中,看着那些重甲騎士沉默地引領着人羣,看着那隻龐大而混亂的隊伍穿過城門,他們在這支隊伍中看到了他們這輩子所見過的幾乎任何一種職業——農夫,鐵匠,皮匠,石匠,既有穿着破衣爛衫的貧民,也有穿着考究的商人,有的人只拎着草叉和木棍,有的人卻扛着長劍和長矛,他們有的是普通人,有的卻像剛剛從戰場上走下來的傭兵……

士兵甚至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就好像整個南境的人都聚集到了這裏一般。

……

在距第一線陽光升起還有半小時的時候,用碎石和少量石板鋪就的街道上傳來了一大片沉重而混亂的腳步聲,那腳步甚至讓整個地面都開始微微震顫起來,伴隨着這些動靜,無數火把的光芒從四面八方浮現,在那晃動的火光中出現的是無數陌生但友善的面孔。

身穿奇特白色重鎧、全身上下彷彿光鑄一般的戰士從人羣中走了出來,這些戰士來到惴惴不安的盧安市民們面前,從那裝飾着羽翼、銘刻着經文的頭盔下面傳來低沉而友善的聲音:“我們是大牧首麾下的白騎士,我們來幫助聖光的子民。”

就如從幾天前開始便在城內流傳的消息中所描述的那樣——聖光的盟友在黑暗中出現了,強大的白騎士帶領着來自四面八方的聖光子民,前來救助這座在黑暗中沉淪的聖城。

兩支隊伍迅速合流在一起,在一些引路人的帶領下,這龐大的隊伍開始向着大教堂的方向前進。

被聖光環繞的白騎士有數十人,他們在整個人羣中只佔很少一部分,但卻如鋒矢般走在最前面,而在這些騎士之間,一團朦朦朧朧的陰影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靠近了騎士團的首領。

琥珀的身影從陰影中浮現出來,她抬頭看向那個魁梧的白騎士:“沒想到聚集起了這麼多人……”

那魁梧的白騎士正是萊特,他沒有戴頭盔,留着傷疤的臉上滿是堅毅的表情,他微微低頭看了體型嬌小的半精靈一眼:“他們來自整個盧安地區和臨近的卡洛爾城,隊伍在曠野上聚集了數日——這是你們的功勞,如果沒有你們,人們不會看到聖光教會腐朽墮落的真相,也不可能如此義憤填膺地自覺聚集起來。”

“這個誇獎我就收下了,”琥珀略有些得意地說道,隨後語氣中又有一絲好奇,“不過我沒想到你竟然親自來啊——作爲新教的大牧首,你竟然不留在後方……老糉……公爵派你來的?”

“我自己做的決定,”萊特淡淡說道,隨後他停頓了兩秒鐘,語氣比往日裏更加嚴肅,“這是我們的使命。”

琥珀眨眨眼,聽着萊特那肅然的聲音在夜色中繼續響起:

“塞西爾在黑暗山脈紮根,這讓它時刻直面廢土的威脅,而每當塞西爾遭受畸變體襲擊的時候,領主永遠站在防線上,從他身上我學會了一件事——領袖的一個決定,可能會讓成百上千的人付出犧牲,有時候這個決定是必須的,有時候人民的犧牲是自願的,但領袖永遠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些犧牲,他必須和那些付出犧牲的人站在一起,並隨時做好一同流血的準備。

“這是一場聖光的戰爭,爲了聖光的變革,爲了信仰的自由,手無寸鐵的普通人要去挑戰遠比他們強大的超凡者,這場變革必然會有人流血,這流血是必要的,但作爲新教的領袖,我不能只讓他們流血。

“所以我就來了。”

萊特扛着那柄纏繞着聖約布帶的機械動力戰錘,邁着堅定的腳步向前走去,而琥珀則在原地略有些發愣,幾秒種後,這個半精靈搖了搖頭:“那傢伙身邊還真是淨聚集一些怪人……”

在黎明前的十分鐘,人羣聚集到了教堂區前的扇形大廣場上。

這個曾經用於執行異端審判和火刑儀式的地方此刻擠滿了人,火焰燃燒油脂的氣味瀰漫在整個廣場上,仍有越來越多的人從四面八方湧來,然而有限的廣場早已無法容納更多的人,於是那些從更遠處趕來的人便只能在附近的街道上集結起來。

隨着人羣的愈發增多,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大的吵雜聲開始從各處響起,甚至有異鄉人開始在人羣中喊出憤怒的口號,有揮舞着刀劍的傭兵高聲咒罵教堂裏的懦夫,有揮舞着手杖的商人怒斥聖光教堂的不義,更有人站到了廣場邊緣的幾處高臺上,揮舞着拳頭將大教堂裏的神官們斥爲惡棍、屠夫和喫人肉的魔鬼——這激昂的憤怒甚至驚到了廣場上的盧安民校麄冸y以想象這些從遠方而來的盟友爲何也會對大教堂裏的神官們抱持着這麼大的憤怒。

這憤怒甚至都超過了他們。

廣場上的可怕動靜傳進了教堂區,那些把自己關在內城城牆裏面裝聾作啞了多日的神官終於坐不住了,他們詫異地爬到內城區的城牆和塔樓上,想要看看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隨後這詫異就變成了驚恐。

人。

廣場上到處都是人。

那是可以讓具備超凡之力的神官和騎士都感到驚恐的人羣。

而在同一時間,在內城小教堂區的一處關鍵神術陣節點前,賽文·特里與一名身披黑袍、頭上紋着刺青的教士靜靜地對峙着。

看着眼前的教會同胞,賽文·特里一聲嘆息:“退下吧,奧爾科特,已經沒有別的路了。”

然而身披黑袍的戒律修士卻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神術陣前,良久他纔打破了沉默:“騎士團和別的戒律修士很快會注意到小教堂區的異常……”

賽文·特里忍不住上前一步,語氣激動:“他們能在這裏抵擋一時,能抵擋一輩子麼?!”

黑袍教士看着賽文·特里的眼睛,表情平靜地說道:“……但我的使命是守住小教堂區的屏障——除非死亡終止我的使命。”

看着眼前這名神職者平靜的表情,賽文突然從中讀取出了真正的信息。

他皺起眉,聲音中充滿悲哀:“奧爾科特,我知道,在那場異端審判中……雖然你隱藏的很好,但你也是信仰動搖的一個。不要再堅持了,我知道你的爲人,你明明知道教會這些年的所作所爲,也知道他們在最近一年裏的變本加厲……”

“我是戒律修士,維護教會的秩序是我的一切,這是我在聖光前立下的誓言,”黑袍修士平靜地打斷了賽文·特里的話,“你還記得你在聖光前立下的誓言麼?”

回應這位戒律修士的,是長達十秒的沉默,以及一句堅定的話:“……當然記得,永生不忘。”

“那就好,”戒律修士輕輕舒了口氣,露出放鬆的模樣,“牧師,做你該做的事吧。”

賽文·特里有些手足無措,他走向了眼前的黑袍教士,然而他卻彷彿忘記了自己該做什麼。

“鐘聲快敲響了。”

黑袍教士的話讓他猛然間清醒了過來。

他驚愕地看着眼前的黑袍教士,聽到對方靜靜地說着:

“……我是戒律修士,我知道這些教堂中所有的祕密,這是我的工作……牧師,做你該做的事吧,那扇脆弱的門擋不住憤怒的人羣,如果鐘聲敲響之後神術陣還在咝校瑫篮芏嗳恕!�

賽文·特里感覺自己的血液正在漸漸凝固,冰涼的感覺從心臟向四肢蔓延着,他聽到了遠方傳來模模糊糊的第一聲鐘響,聽到一位虔照咦钺岬恼埱螅�

“殺了我,救救聖光。”

溫熱的感覺從指間瀰漫開來,賽文·特里感覺自己漸漸凝固的血液重新得到了溫度,他看到自己手中握着一把短劍,短劍的尖端沒入了戒律修士的胸膛。

戒律修士倒下了,小教堂區的神術陣節點靜靜地躺在他身後的平臺上,聖潔的符文在那裏閃爍着微微的光芒。

賽文·特里衝向那節點,黑袍的戒律修士則歪斜地倒在地上,在神術陣停止咿D所發出的低沉嗡鳴中,他聽到從遠方傳來的鐘鳴變得愈加清晰洪亮,聽到了教堂區大門轟然倒塌的聲響。

他呼出一口氣,最後一次呼吸中帶出了輕聲的呢喃:

“主啊……”

第0493章 白騎士的戰鬥方式

教堂區的大門轟然倒塌了。

沒有人知道第一聲怒吼是誰發出的,但所有人都知道這扇門是被普通人的力量推開的。

沒有超凡力量的加持,哪怕是通向教堂區的大門也不過如此。

“摧毀教堂!”“幹掉主教!”“爲了那些孩子!!”

狂怒的人羣在這一刻彷彿忘記了超凡者的可怕,彷彿忘記了大教堂數百年來積累的威壓,白騎士在人羣前方發起了衝擊,來自卡洛爾和盧安周邊的自由傭兵和冒險家們則緊隨其後形成第二道潮水,再往後便是揮舞着鐮刀、鋤頭、手杖和草叉的農夫和商人,龐大的人羣就彷彿一股泥漿之潮般湧進那扇大門,而守在門口的、數量有限的教廷騎士和士兵在第一個瞬間便被潮水淹沒了。

這是普通人對超凡勢力的第一次反抗,然而這畢竟是個超凡力量完全凌駕於凡人的世界,直接由平民衝擊教廷騎士組成的防線只能讓這場行動變成毫無意義的犧牲,所以衝鋒在最前面的,除了數十名白騎士之外便是從各地集結起來的傭兵和冒險家。

這些人至少有着相對精良的裝備,或者有着一定的超凡力量,他們已經能夠憑藉數量和教廷騎士抗衡,但他們也仍然是長期受到教會控制和壓迫的一羣人,也是“平民”的一部分。

在各地投放的報紙和播出的節目不但激怒了田間地頭的百姓,也激怒了這些刀頭舔血的人羣,他們自願成爲衝擊大教堂的第一股鋒矢,而現在這股鋒矢已經越過了教堂區的第一道防線,並繼續向着大教堂進發。

琥珀與她的小隊混在人羣中間,在越過小教堂區的廣場時,她敏銳的視線捕捉到了廣場邊緣那些晃動的人影。

那是小教堂區的神職者們——他們脫掉了顯眼的神官服飾,換上了和平民別無二致的衣服,而且在胳膊上綁着白色的布條,他們一邊沿着廣場奔跑一邊給人羣指引着道路,忠實地履行着他們的職責。

琥珀鬆了口氣——那些神官不但記得帶上了白色布條作爲標記,還提前把衣服換了,這實在是明智之舉。

這場怒潮註定會在半失控的狀態下席捲整個教堂區,憤怒的人羣是幾乎不可能用理智來約束的,雖然在行動之前,人羣之間已經反覆宣傳“胳膊上綁着白布的是盟友”這件事,但當怒火燃燒起來之後,華麗的神官長袍必然會比胳膊上的布條更加醒目。

短短十分鐘後,人羣便越過了可以說毫無抵抗的小教堂區,在幾乎沒造成破壞和流血的情況下抵近了大教堂前的環形廣場。

山呼海嘯一般的怒吼聲和各式兵器、法術激起的巨響在盧安城上空迴盪着,大教堂莊嚴的門扉和華麗的彩色玻璃窗在一陣陣聲浪中發出令人不安的吱吱嘎嘎聲,一名身披金邊白袍法衣的神官狂奔着衝進大回廊,他身邊縈繞的聖光非常暗淡,一片燒焦般的傷痕覆蓋在他臉上——那是聖光衝擊手炮擊破護盾之後留下的傷。

“他們來了!他們來了!暴徒!到處都是暴徒!”神官在迴廊中狂奔呼號着,“他們也有聖光!那些暴徒……那些暴徒手裏也有聖光!”

走廊中到處都是奔走的人,驚慌的神職者彷彿沒頭蒼蠅一般在一閃閃華麗的門扉之間跑來跑去,一名身披黑袍的戒律修士攔住了在走廊上狂奔的神官:“教廷騎士呢?士兵呢?外面防守的人呢?!”

“被衝散了!士兵被一幫突然衝出來的傭兵團給打散了,騎士被那些穿着白色盔甲的人打敗了,剩下的人擋不住他們——那些暴徒就要衝進大教堂了!!”

一聲巨響從環形廣場上傳來,中間夾雜着某些東西倒塌粉碎的巨大噪音,大教堂的玻璃窗在巨響中晃動着,一名滿臉是血的教士從遠方跑了過來:“神甫!神甫!廣場上的屏障就要破了!!”

一片絕望的喊叫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神術陣呢?神術陣爲什麼沒有啓動?”

“小教堂區已經被攻破了——那邊的神術陣從一開始就沒啓動!”

“主教……主教在什麼地方?”

終於有人想起了盧安城的臨時主教,終於有人想起了理應在此刻主持大局的人,臉上被聖光灼傷的神官一把抓住了戒律修士的黑袍,絲毫不顧及禮節地吼叫着:“法蘭·貝朗主教在哪?!他爲什麼不出現?!”

“主教在祈妒摇跍贤ㄉ瘛�

“已經沒有時間了——那些暴徒就要衝進來了!”

“我去叫他!”

一聲又一聲的巨響從廣場上傳來,大教堂所有的門窗都開始搖晃,戰戰兢兢的教士和神官們聚集在這座巨型建築物的主廳內,最後一批教廷騎士則拱衛在這些施法者的身前——所有人的視線都緊盯着眼前那扇鎏金的白色大門,有人在低聲祈叮腥嗽诖舐曋淞R,每一個人都鼓動起了自己的聖光力量,隨時準備應對大門被攻破的瞬間。

直到那些“暴民”衝擊教堂區的時候,他們也沒想過自己要面對的會是如此強大的一股力量,他們本以爲自己身爲超凡者的力量和教堂區本身的神術陣足以撕碎所有的入侵者,然而事實打破了他們所有的希望:教堂區的神術陣從一開始就沒有啓動,而那些“暴民”……他們手中也有聖光。

在這片被聖光之神統治的土地上,竟存在着不屬於神明掌控的聖光!!

一名滿臉驚恐的教士聽着外面傳來的動靜,忍不住用發抖的聲音說道:“那些使用聖光和戰錘的傢伙……到底是從哪來的?!”

“教會從沒培養過那種……怪物,”一名教廷騎士擦着額頭上的冷汗和鮮血,一邊不斷調整着握劍的姿勢一邊努力鎮定下來,“他們的聖器威力強大,而且施法時就好像不知疲憊一樣,我們本想趁着他們施法的間隙發動突襲,但一半的人都被他們連綿不斷的聖光衝擊給打死了……那些簡直是怪物!”

“主……主會拯救我們的……”

從外面傳來的爆炸聲突如其來地停止了,幾乎已經絕望的神官們心中湧出一股狂喜,然而戰鬥經驗豐富的教廷騎士和戒律修士們卻瞬間臉色大變:“大門的防護被打破了!!”

覆蓋在教堂大門上的光幕終於無法承受連綿不斷的傷害,彷彿破碎的白水晶般碎裂成了漫天飛舞的殘片,兩名鋼鐵巨人般的白騎士揮舞着沉重的機械動力戰錘,使出最大的力氣砸在那扇鎏金的白色大門上——隨着錘頭與大門接觸,戰錘內部的斥力機關和重力調整符文瞬間激活,在那短暫到人類無法反應的瞬間,戰錘爆發出了足以將巨石化爲粉塵的可怕衝擊,轟然一聲巨響,盧安大教堂的門扉四分五裂。

“激活護盾!”

白騎士們率先衝向已經洞開的大門,每個人都激活了裝甲上的能量護盾,聖潔的白色光幕徽衷谶@些戰士……戰地牧師身邊,他們大踏步地衝過煙塵,發出獨屬於他們的怒吼:“醫生來了!!”

一片混亂的煙塵中,十幾道或強或弱的聖光法術從對面飛來,在白騎士的能量護盾上激盪起層層漣漪,萊特單手拎着沉重的機械動力戰錘,毫無畏懼地迎着敵人的攻擊繼續向前,隨着煙塵散去,他看到了對面的情況——七八個渾身帶傷的教廷騎士組成了搖搖欲墜的防線,金屬盾牌和鎧甲上浮動着一層稀薄的聖光——沒有魔力電容器和超載模組供能的人類肉體在這種情況下也只能輸出這麼強的能量——而在那些教廷騎士身後,則是幾十個身披布袍,看上去不堪一擊的教士和神官。

這就是盧安大教堂最後的抵抗力量?

那些軟弱的神職者和守衛他們的教廷騎士在大廳盡頭聚成一團,看到破門而入的白騎士隊伍和不斷湧入的“暴民”,他們中尚有勇氣的人用高聲怒罵來表達了自己的立場:“你們這些被魔鬼附身的賤民!你們要下地獄!你們要被你們的魔鬼主子燒死一萬次!聖光之神會……”

然而這高聲咒罵並不能阻擋白騎士的行動——作爲從職業軍人轉化來的精英兵種,第一批攻入教堂的白騎士嚴格執行了當初在戰鬥兵團裏演練過無數次的戰術動作——撐起護盾,就近找個掩體,同時從腰間取下手雷,打開保險扔過去,順便補上十幾發衝擊手炮。

一片蠻不講理的爆炸直接淹沒了那些盧安神官所有的反對意見,在手雷炸起的大片煙塵和巨響中,只有大片大片的聖光忽然亮起又忽然熄滅。

萊特扛着戰錘帶着隊伍向前走去,在煙塵瀰漫之中,他看到仍有寥寥幾個盧安神官和教廷騎士還在活動,這些人依靠護身的法器、絕大的邭庖约吧砼缘膽鹩鸦盍讼聛恚麄兛吹搅苏粩嗫拷陌昨T士們,一名神官幾乎是下意識地抬起手,凝聚起一發灼熱的光彈射向萊特。

萊特不閃不避,任由那團光彈飛到他面前,而一個半透明的小小身影則瞬間從空氣中浮現出來,這個小小的身影以令人震驚的敏捷抓住了那團光芒,隨後一邊把光彈塞進嘴裏啃着一邊重新消散在空氣中。

這完全違背常識的景象讓發出攻擊的神官驚呼出聲:“……魔鬼……魔鬼!!你們都是魔鬼!!”

萊特握緊手中戰錘,走向那個已經開始胡言亂語的盧安神官:“你們把所有和你們爲敵的人都說成魔鬼和異端,聖光的教義卻被你們忘在腦後,審判的權力本應屬於公理,卻成了你們手裏……算了,兆噸重錘!!”

教堂大廳內的戰鬥在很短的時間內結束了,當隨後一個敵人倒下之後,萊特重新把戰錘扛在肩上,回頭看着身旁的部下:“大教堂裏不可能只有這麼點人……其他教士可能躲藏在各個房間和暗道裏,分頭去找,順便及時救治受傷的平民和義勇傭兵。”

白騎士們領命離去,而更多的傭兵、冒險者以及武裝平民則開始進入大教堂以及教堂附近的幾處附屬設施,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掃蕩那些躲藏起來的教士,然而在這看似一切順利的局面下,萊特卻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一團陰影在旁邊的空氣中浮現出來,琥珀從陰影裏跳到了地上:“那個法蘭·貝朗不在這批教士裏面。”

萊特瞬間意識到了心中的違和感來自何方,而幾乎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一股異常的能量波動從大教堂的深處傳來。

在附近警戒的一名白騎士也同時察覺到了異常——白騎士戰甲上用於偵測異常魔力波動的目鏡讓他看到了危險能量的彙集:“大牧首!有情況!在地下”

“我前去查看!”

第0494章 聖光怪物

有着數百年曆史的盧安大教堂內,怒吼聲和金屬碰撞的聲響打破了聖所內的平靜,魔法烈焰灼燒空氣的刺鼻氣味充斥在每一條走廊和房間裏,聚集起來的義勇傭兵和平民們在整個教堂的上層掀起了一股狂潮,不斷有躲藏起來的神官和教廷騎士被從藏身的角落找出來,拖到外面的廣場上,而這可怕的動靜甚至穿透了厚厚的地面,蔓延到教堂地下的地宮設施中。

萊特帶領着十幾名白騎士走在盧安大教堂深邃的地宮中,沉重而急促的鐵靴踏地聲在石質的古老迴廊中不斷迴盪着,地面上戰鬥的聲響時不時便會隱約飄來,縹緲的彷彿是在另一個世界。

琥珀的身影在這支白騎士隊伍附近的陰暗處不斷穿梭着,她追上萊特的步伐,忍不住有些好奇:“你來過這地方?怎麼看你這麼熟悉……”

“大型教堂地下的結構都大同小異,主廳正下方向着聖靈塔的方向延伸出一段長方形的地宮,中間有一到兩個十字路口結構,這是有固定規制的,”萊特一邊走一邊沉聲說道,“要小心,可能會有敵人躲在這下面……”

“說是這麼說……但一路走過來也沒看見人,”琥珀四下張望着,視線中只能看到被魔晶石燈照亮的走廊和石板道路,“不過這裏給人的感覺……確實有點怪怪的……”

萊特沒有回應,而是默默在心中溝通着對聖光的感應,伴隨着一層微微的光芒在他眼底浮現出來,這個位於教堂地下的設施在他的視野中呈現出了不一樣的形態:

他看到那深邃悠長的走廊中浮動着無數半透明的靈體,斑駁古老的牆壁上閃爍着凡人難以理解和閱讀的符文,地面上的石板被微微的光芒浸潤,而一層微薄的霧煺龔哪鞘宓孛娴目p隙之間升騰起來,逐漸充填在整個走廊裏。

其他的白騎士也紛紛啓動了各自的戰術目鏡,警惕着所有的異常能量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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