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06章

作者:远瞳

“所有覺醒並正確站隊的神官都將得到塞西爾的友誼,只要你們願意遵守我們的法律,接受新的教義,那麼你們仍然可以在這片土地上活動,你們仍然是聖光的使者,甚至這座盧安城……都可以繼續作爲‘聖城’。”

如果說之前琥珀的一席話只是給賽文·特里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衝擊,那麼現在的這個答覆,纔是徹底讓這位神官的心安定下來。

局勢已經無法挽回了。

盧安城正在滑入深淵,教堂區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點,聖光教會在這裏的影響力已經分崩離析,接下來大教堂的神官團們不管做什麼都只會加速這場崩潰——不管是坐以待斃,還是進行蒼白的辯解,或者封堵傳單,甚至對平民進行更極端的血腥鎮壓……盡頭都沒有任何希望可言。

一直以來,說話的權力都在教會手上,而現在塞西爾人在這方面有了更大的權力,那麼依靠“信仰”生存的教會自然就不可能繼續生存下去了。

其實是沒有選擇的,早在四天前,當賽文·特里在戒律修士和教廷騎士的“護送”下回到教堂區,並發現自己口袋裏塞着一張署名爲“暗影女神親閨女”的紙條時,他就知道了這一點。

爲了保住教會里那些僅有的與自己志同道合的同胞們的性命,他必須答應塞西爾的要求。

在這之前,他只是想要看清楚即將統治這一切的人是什麼面目而已。

現在他似乎看清了——那確實不是個光輝偉大的統治者,但卻是個更適合的統治者。

“我要怎麼做?”

琥珀微笑起來:“我們要拿下大教堂——和盧安城的平民一起拿下它,而你們,將成爲聖光教會中醒悟之人的象徵和代表。”

第0491章 在黑暗中

賽文·特里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而且他也確實找不到比現在更好的路。

他看過塞西爾人打進城裏的每一份傳單,也聽到過在外城區流傳的那些消息,他知道塞西爾人在宣揚一種近乎離經叛道的、模糊了人神邊界的聖光信仰,坦白來講,他對這些東西的牴觸也很大,虔招叛雎}光之神半輩子的他,並不能接受塞西爾人那種“聖光源自內心”的說法。

但他更不能接受現在聖光教會將信仰當成斂財手段、將聖光當成暴力依仗的做法。

他接受了琥珀的邀請,隨後詳細瞭解了自己需要做的事情。

“我們可以想辦法干擾小教堂區的守衛,同時關閉神術陣的防禦,但通往大教堂的路不在我們控制下,”這位人過中年的低階神官說着教堂區內部的情況,“戒律修士團和教廷騎士把守着所有大門,他們只聽命於大教堂。”

“那些戒律修士和教廷騎士戰鬥力怎樣?你認爲他們會拼死保護大教堂麼?”

“……戒律修士是更擅長信仰審判和戒律法術的職業,正面戰鬥力不強,至於教廷騎士……他們原本倒是盧安大教堂最強的守備力量,但上次萊蒙特主教帶走了所有的高階騎士,剩下的大量中階和低階騎士則在協助貴族軍作戰的時候陣亡了不少,如今剩下的戰鬥力恐怕不足兩成,”賽文·特里細細說道,“只不過……他們對普通人而言仍然是致命的。”

“這方面不用擔心,會有另外的力量入場幫忙,你只要把教堂區的路線圖和守備情況告訴我就好。”

“好。”

在交接了這最至關重要的情報之後,賽文·特里感覺自己陡然輕鬆下來,就彷彿是完成了一項重大的使命般長出了一口氣,而琥珀則看着這個中年神官眉宇間多日積累下來的疲憊,突然貌似隨意地問了一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現在教堂區裏不少神官的聖光力量應該都有不同程度的減退吧……”

賽文·特里頓時面露驚訝:“你怎麼會知道?!”

“異端審判現場,神術的效果是騙不了人的,”琥珀微微搖了搖頭,“雖然我猜那個用於鑑定異端的神術有很大問題,或許它可以讓大部分普通人都顯露出信仰動搖的跡象,但對於你們這些理論上應該很虔盏纳衤氄摺男Ч粦撃屈N顯著纔對。我當時仔細觀察了你們每一個人的表情,你們的動搖、意外、慌亂都是貨真價實的。”

賽文·特里沉默下來,他身旁的兩個低階牧師同樣面色複雜地低下了頭,在幾秒鐘的沉默之後,其中一名低階牧師終於開口了:“……你的觀察力很強。”

“有至少三分之一的神職者出現了程度不同的力量減退,”賽文·特里接着說道,“最嚴重的甚至發生了等級倒退。其實說實話,神職者因自身短暫迷茫而力量衰退的情況並不罕見,只是這種規模的信仰動搖恐怕是盧安大教堂建立至今的第一次……”

琥珀接着追問道:“較多人發生力量減退的情況最早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

“自從聖靈平原傳來徵收贖罪金、壓制異神信仰的命令之後,我的聖光之力就停滯不前了,教堂區裏有不少人跟我情況類似。我們並不能接受這種和聖光教義背道而馳的東西。”

琥珀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地低聲說道:“看來果然是這樣……”

就如高文曾推測的那樣,發生在萊特身上的情況並非特例。

聖光教會最近一段時間的激進行爲雖然從一方面聚斂了海量的財富,迅猛提升了教會的實力,但從另一方面,卻也導致教會內部保有良知的底層神官產生了過於強烈的質疑,聖光原典的教義和教會實際行爲的割裂製造出了越來越多像萊特那樣信仰動搖的底層教士,而隨着時間推移,這種情況只會越來越嚴重……

聖光教會真的沒有意識到這些發生在底層的崩壞麼?還是說……哪怕意識到了,他們也有必須這麼做的理由,哪怕冒着讓教會分裂,讓部分神職人員背棄信仰的風險,也必須用這種飲鴆止渴的方式讓教會在短時間內迅猛發展?

琥珀使勁想了想,發現自己實在想不明白,於是乾脆地搖搖頭,暫時把這個問題放在腦後——反正她只是進來收集情報搞搞破壞的,真正分析這些令人頭疼的東西是大後方那個老糉子擅長的事,到時候把情況跟對方一說,讓他老人家發愁去就行了。

賽文·特里沒有聽清琥珀的自言自語,好奇地問了一句:“你剛纔說什麼?”

“沒什麼,”琥珀擺擺手,“這件事就這樣定下吧,一切等到塵埃落定了再說。”

賽文·特里微微點了點頭,但在起身離開之前,他突然彷彿又想到一件事:“有件事我覺得應該提醒你們一下——雖然不知道你們準備了怎樣的超凡力量,但千萬要小心法蘭·貝朗,我覺得他的情況不正常。”

“法蘭·貝朗?”琥珀挑挑眉毛,“根據情報,他應該只是箇中階巔峯的神官,如果不是南方教會所有的高階強者都全滅了,根本輪不到他來當主教。”

“他確實是中階,但他現在掌握了大教堂的核心神術陣,其實力恐怕不是那麼好判斷的,”賽文·特里一臉嚴肅地說道,“而且自從四天前的異端審判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大教堂裏一次都沒有露面,就連戒律修士團的首領都沒有得到覲見機會,這很不正常。我向主陡妫}光回饋的信息中充滿了令人不安的幻象和呼嘯聲,我能感到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正在大教堂裏聚集,很像是聖光,但裏面還混了別的什麼東西……總而言之,必須小心對待。”

“……媽呀,怕不是要來臨陣突破的套路……”

賽文·特里沒聽清:“什麼?”

“不用在意,”琥珀趕緊擺擺手,“我會把情況跟上級彙報的,請放心,這次行動很穩。”

不管那個法蘭·貝朗在大教堂裏幹什麼,塞西爾都有足夠的力量將其鎮壓,大不了到時候就讓隊伍在外城區鬧一番,然後拜倫和菲利普那邊直接對着內城區炮平四海,在足夠當量的藝術品面前,就真是臨陣突破的主角也沒用——“陣”都給你炸平了……

琥珀一點都沒意識到,在不知不覺間自己的思維方式已經嚴重受到了高文的影響……

“那麼我就要回去了,”在談完事情之後,賽文·特里站起身來,對琥珀行了個神職者的禮節,“長時間離開教堂區可能會被發現。”

琥珀點了點頭,但就在三個神職者就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從後面叫住了對方:“關於你們正在衰退的聖光力量……塞西爾有解決方案。”

爲了保證教堂區的“內應”們能更加可靠,她決定提前透露出一些“餌料”。

賽文·特里果然立刻停下了腳步,臉上帶着不敢相信的表情:“你說真的?”

信仰動搖導致的力量衰退對於神職者而言從來都是一種無解的現象,基本上只能依靠時間推移或者自我突破來治癒,而大部分人一輩子都不會治癒,最多也只能維持在神術力量停滯不前的狀態,可是那些塞西爾人……竟有辦法?

“在那些傳單裏沒有說的太明白,不過萊特確實找到了一種新的聖光之道,而這條道路……每個人都有機會去嘗試。”

賽文·特里的眼神變得激動起來,沒什麼東西比重新靠近聖光的機會更讓一個虔盏穆}光信徒動心:“需要什麼條件麼?”

琥珀想了想,不太肯定地看着眼前三位牧師那略顯單薄的身體:“你們能拎動四十斤的戰錘麼?”

三個牧師不明所以地互相看看:“……啊?”

“總而言之先鍛鍊一下身體吧,”琥珀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若有所思地說道,“然後鍛鍊一下抗擊打能力,每天負重跑八公里再搬搬磚什麼的,個把月之後應該就能成爲一個合格的戰地牧師了……”

等三個一頭霧水的神官離開之後,臨時據點中一時間安靜下來。

一名軍情局幹員帶着欽佩的表情——當然並不是欽佩琥珀最後忽悠着三個神官去鍛鍊,而是欽佩自家老大之前對賽文·特里說的那一番話:“老大,您唬人的本事沒有退步啊。”

琥珀渾不在意地一揮手:“我什麼時候退步過?在塞西爾城那邊用不上罷了。”

作爲一個被冠以“酒館女王”的綽號,曾經在南境的非法傭兵和冒險者圈子裏頗有名號,統率着一大羣混混無賴欺行霸市的“大姐頭”,琥珀怎麼可能沒有一副好口才?怎麼可能沒有一套能夠把死人說活的本事?

在安蘇王國最荒蠻落後的邊境討生活,整天跟五花八門的人打交道,這個半精靈盜僭诓煅杂^色和把控人心方面駕輕就熟,如果沒有這方面的能力,她也根本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徹底摸清盧安城底層民械那闆r,並製造如此大規模的破壞行動。

平常不用,只不過是用不上罷了。

“不過話說回來,老大,你剛纔說的那些話還真有不少公爵大人的影子——”

“廢話,我自己平常閒着沒事還抓緊時間睡會覺呢,怎麼會有功夫琢磨那麼無聊的東西?”琥珀翻了個白眼,“不少都是高文……公爵平常說的,我看情況照搬一下而已。不過你們也不能生搬硬套地學我,有些話說出來要看準對象,像今天的那個神官,他出身平民,有良知,懂得平民的苦難,還能看清聖光教會的陰暗,他是來求取一條真正有實際意義的出路的,所以我跟他說那些話就管用,但如果換一個人,同樣的言辭就可能會壞事了……”

“我們明白我們明白,”部下們連連點頭,隨後其中一人問道,“那接下來……該聯絡後方了吧?”

琥珀嗯了一聲,看向站在房間一角的高瘦男子:“瘦子,打開魔網通訊器,內部8頻道。灰狼,你去門外警戒。”

小型化特製的魔網通訊器被放在桌上,伴隨着一陣輕微的嗡鳴聲,這臺複雜精密的魔導機械被激活了,琥珀耐心等待了片刻,便看到通訊器頂部的水晶綻放出柔和的光芒,一個全息投影飛快地在水晶上空成型。

那正是高文的面孔。

“鍋裏的油已經煮沸,”琥珀看着全息投影,呲了呲牙,“可以掀桌了。”

全息投影中的高文點點頭:“一切順利麼?”

“按計劃發展,不過有些情況需要彙報……”

高文靜靜地聽着琥珀所報告的內容,把所有內容都記在心中,等到彙報結束之後,他微微呼了口氣,看着眼前的通訊器:“我知道了,這邊會提前安排。你那裏注意安全。”

投影中的琥珀一臉不耐煩地擺手:“放心吧放心吧,真遇上情況我還不會跑麼,我這麼慫的一個人……”

……

高文無奈地看着這個慫起來理直氣壯的假貨,微微搖頭關閉了通訊。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書房中的另一臺魔網通訊設備。

在那臺設備上空,正浮現出一幕戶外的景象——

無數人聚集在一片開闊地上,人們手中的火把和遠方的魔晶石燈光照亮了這片夜幕下的集會場,畫面中傳來人們憤怒的口號和無數吵雜的聲音,身穿制服的治安隊員在現場維持着秩序,而幾名身穿厚重的白色鎧甲、身邊縈繞着輝煌聖光、腰間用鐵鏈懸掛着厚重的鐵殼經書、身材異常高大的白騎士則站在人羣中央,高聲對所有人講着話——他們是畫面中最醒目的。

女巫吉普莉的聲音則從畫面外傳來:“……這裏是坦桑新城,發掘工作還在繼續,三十分鐘前,工程人員找到了一個新的地窖……

“……如果不是安德魯子爵在這裏建設新城區,恐怕這些東西還將繼續塵封下去……

“……根據證人指證,這些地窖正是聖光教會在南境設置的祕密金庫之一,我們已經在地窖中發現了大量金銀器物,皆是信胸敭a,其中一部分是信凶灶娋璜I,另有一大部分是教會通過贖罪金、異端審判、抄沒平民家產、侵佔其他教會財產等手段聚斂而來。根據我們之前從附近教堂中搜查出的賬簿和記錄,當地教會原本承諾這些財物會用於修繕神像、教堂,發放賑災物資以及撫養孤兒,但實際上其中九成以上都成了教堂的私產……

“白騎士首領萊特先生表示,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事……”

在片刻之後,吉普莉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緊急新聞,霍斯曼市執政官戴達羅斯先生剛剛公佈了一則驚人的消息,政務廳工作人員在清理一處曾隸屬於聖光教會的舊撫養設施時發現了大量屍骨……疑似過去歷年間霍斯曼地區下落不明的孤兒……”

投影畫面上的人羣騷動起來,羣情激奮的市民聚集在白騎士身邊,而白騎士們則高高舉起了手中沉重的動力戰錘,高喊着驅逐舊教會的口號。

高文站起身,上前關閉了投影設備,而在他身後,皮特曼的聲音悠悠傳來:“真是可怕。”

高文回過頭,看着這個一向以玩世不恭、厚顏無恥面貌在領地上晃悠的小老頭,臉上露出一絲調侃:“你也會覺得有東西可怕麼?”

皮特曼拈着鬍鬚,淡淡地說道:“當然會,我怕的東西可多了,不然您以爲琥珀那麼能隨機應變的性格是誰培養的?”

高文撇了皮特曼一眼:“那麼現在你是在怕什麼?”

“人,滿腔怒火的人羣是一種可怕的存在,”皮特曼聳聳肩,“但我覺得您比那更可怕——因爲這一切都是您的引導。您在使用一種有別於超凡之力和槍炮的力量,這東西的效果……可比您當初描述的要驚悚多了。”

“力量無分好壞,關鍵看用在什麼地方,對付那些用聖光作惡的人,有時候就得用點非常手段,”高文淡然地說道,隨後臉色略有些陰沉,“尤其是在我知道那些設施裏竟然發現了孩童的屍骨的時候……我就知道不管我怎麼對付那幫神棍都不過分了。”

皮特曼嘆了口氣:“收養孤兒從小洗腦是各個教會培養死忠戰力的常用手段,既能增加實力,又能提高名聲,但並不是所有孩子都能和神術親和,有的人就是沒有一丁點靈性天賦,哪怕用藥水、儀式去催化也沒用,而對於這些派不上用場又會消耗資源,而且已經見到一部分黑暗內幕的‘壞種子’……哪個教會的手都不乾淨。”

“七百年前的各個教會可完全不是這樣,”高文搖着頭,“當年那些迎着畸變體衝鋒的神官和騎士們,大概絕想不到自己的繼承者們會墮落成這樣吧。”

皮特曼嘿嘿一笑:“您當年想過自己一覺醒來會看見畸變體已經打到墓門口,而且子孫後代還把您的盾牌給弄丟了麼?”

高文立刻瞪了這個小老頭一眼:“……你提這茬我跟你急啊。”

隨後他輕咳兩聲,把話題拉回到正軌:“比起這個,你對於琥珀報告裏提到的法蘭·貝朗的反常之處有什麼看法?那個主教把自己關在大教堂裏,是在通過某種途徑汲取力量來強化自己麼?”

“……我不認爲他能通過汲取力量之類的方式來變強,這是巫師和術士的手段,但情況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一個正常的主教在那種情況下不可能把自己關在教堂裏什麼都不做,他要麼繼續挽救局勢,要麼乾脆跑路,要麼跑出來殘酷鎮壓,總而言之他總應該做點什麼。”

高文微微搖着頭:“在我一開始的計劃裏,法蘭·貝朗在這個階段應該採取某種孤注一擲的行動,卻沒想到他會把自己關在教堂裏什麼都不做,說實話……這稍微有點打亂了我的安排。”

皮特曼思索着,片刻之後,這個在神學領域頗懂一些知識的小老頭開口了:“或許……他在嘗試溝通神明,祈求超乎想象的力量來幫助他度過眼前絕望的局面。”

“難道是神降?”高文頓時皺起眉,“他能進行神降?”

“……就是因爲不可能,所以我纔想不明白。神降是需要很高的代價的,而且有嚴格的門檻——只有傳奇強者能支撐神降而不死,高階強者在付出生命代價以及滿足特定條件之後可以進行短暫的神降,而比這等級更低的神官……根本連溝通神意的能力都沒有,他的話都傳不到他的神明耳朵裏,他找誰神降?”

高文思索着,足足兩分鐘後,他纔打破了沉默:“總而言之,看來必須在下一步行動裏安排更多的‘保險’了。已經進行到了這一步,決不能出現任何紕漏。”

並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高文在這件事上的執着和謹慎,在這件事上,只有他自己知道——

在這個存在超凡之力、社會停滯不前的世界,這將是普通人對超凡者的第一次反抗。

或許也曾有過不堪欺凌的農夫對騎士老爺舉起草叉,也曾有被判爲異端的無辜者對審判自己的神官高聲咒罵,但那些偶發的、無力的、激不起絲毫漣漪的反抗都跟這次不一樣。

這一次,是長期受到欺騙和壓榨的普通人第一次作爲一個集體,去反抗作爲另一個集體的神官們。

這個世界等了千百年,纔等來這第一次,而如果它失敗了,沒有人知道第二次還要等多久。

所以,它不能失敗。

第0492章 黎明的第一聲鐘響

在黑暗中。

星星點點微弱的人造燈火在黑暗的街巷中閃爍着。

日漸寒涼的夜風在建築物之間穿行,攜帶着陰溝角落裏的腐臭氣味吹過大街小巷,古老的建築物佇立在這個死寂而寒涼的夜幕中,星光從那亙古不變的天空灑下,灑在一座座屋頂、塔尖和城牆上,讓這些黑沉沉的事物在暗夜中顯露出了朦朧模糊的輪廓,而在那輪廓之間的夾縫裏,時不時便有人影一閃而過。

那些趁着星光一閃而過的人影帶着緊張而決絕的氣息,他們在黑暗中邁着略顯慌張的腳步,在鄰居、親朋、友人之間傳遞着一個需要壓低聲音的消息:“等着黎明的第一聲鐘響。”

裹着頭巾的皮匠布魯姆走在黑沉沉的街道上,凌晨時分的夜風中彷彿帶着惡意,讓他忍不住微微發抖——他不知道這抖動到底是因爲恐懼還是因爲亢奮,亦或者只是單純的寒冷,但他覺得自己胸膛中彷彿有一團火焰在燃燒,有了這團火焰,他就敢在這個時候離開房門,走上街頭。

教堂區的神官們發佈的宵禁命令早已蕩然無存,在街道上巡邏的士兵和教廷騎士也統統不見了蹤影,外城區失去控制已經有數日之久,而一股原本隱藏在黑暗中的暗潮在這些日子裏漸漸上湧,如今終於到了它摧枯拉朽的時候。

黑沉沉的街道上出現了新的人影,皮匠的腳步略有遲疑,但他很快便分辨出那個身影是自己熟識的織補匠,兩個人的腳步迅速靠攏,他們在黑暗中看着對方臉上的表情,壓低聲音輕聲詢問:“等待鐘聲?”“等待鐘聲。”

一點晃動的火光從不遠處的街角移動出來,皮匠和織補匠立刻看向火光亮起的方向,他們看到了舉着火把的人——一名速來以膽大聞名的鐵匠走向他們,在鐵匠身後,是提着油燈的婦人,舉着草叉的農夫,還有拎着棍棒的學徒。

鐵匠把手中的火把交給皮匠:“不要遮遮掩掩,出了門就已經是死罪了。”

越來越多的人從家中走了出來,有的是工匠,有的是農夫,有的是學徒,這些瘦骨嶙峋的人就好像從地獄裏走出來一般,卻有火焰在他們每一個人的眼眶中跳動,他們在街道之間聚集着,而越來越多的火把和油燈則隨着人羣的聚攏漸漸照亮了街頭巷尾,在那搖曳不定的火光中,是一雙雙仍然混沌,卻異常堅定的眼睛。

“等到鐘聲敲響的時候就行動。”“千萬記住,胳膊上綁着白色布帶的是朋友。”“城外的朋友呢?”“他們已經到了……”

沒有人能說的清消息最早是從誰開始流傳的,也沒有人說得清是誰在推動今晚的一切,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已經喫掉了家中最後的一份食物,聚起了自己最後一分體力,他們或許活不過今晚,但只要明天的朝陽升起,每個人都將獲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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