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05章

作者:远瞳

塞西爾人終於用他們的武器來進攻這座聖城了!

失控的異端審判也好,城市裏蔓延的質疑、對立也好,這一切都將變成過去,當塞西爾人直接進攻的一刻,大教堂的神官們曾犯下的所有錯誤都會變成慷慨殉教前的點綴,而法蘭·貝朗……早就爲殉教做好了準備。

他確實是虔盏模蠼烫醚Y的神官團也是虔盏模麄儚囊婚_始就不怕死,那不是粉飾出來的勇氣,而是真真正正的不怕死——對聖光之神的信仰早已經浸潤在他們這些資深神職者的骨髓裏,哪怕是最貪婪自私的神職者,在面對“爲主犧牲”這件事的時候,都會爆發出莫大的勇氣來。

“爲主犧牲的時刻到了!”法蘭·貝朗突然發出一聲高呼,他高高揚起手中權杖,輝煌的聖光從他背後噴薄而出,“我將以血證明我的虔眨 �

神官團們也狂熱地高呼起來:“爲主犧牲的時刻到了!”

空氣中的呼嘯聲由遠而近,終於到了城市的上空,法蘭·貝朗那雙屬於超凡者的眼睛已經看到了那些裹挾着淡青色氣流的魔法武器在空氣中飛行的模樣,他看到那些東西從城市東南方向飛來,就像獵鷹般撲向大地,便忍不住微微眯上了眼睛,並向着那些魔鬼的武器張開雙臂,靜靜等待死亡的來臨。

爲聖光之神犧牲的偉大信念鼓動着他,讓他的身體都興奮地微微發起抖來。

然後,那些從遠方飛來的“天火”就在城市上空自行炸裂了。

伴隨着比普通魔晶炮彈爆炸時要小很多的聲響,飛到城市上空的青色氣團一個接一個地解體、炸裂、氣團包裹中的金屬結構體也隨之四分五裂,而在那些空心炮彈炸開之後,無數洋洋灑灑的紙片從高空飄落下來。

法蘭·貝朗眯着眼睛,張着雙手,等了半天卻沒有等到死亡降臨,他忍不住困惑地睜開眼睛,卻看到廣場上的平民們正伸長脖子看着天上。

一張紙片從眼前飄落下來,這個臨時主教立刻將其一把抓住,他困惑地看着這從天而降的東西,映入眼簾的卻是熟悉的精緻印刷體字跡:

“……異端審判是最大的謊言……

“……犧牲平民,綁架平民的意願,這種行爲和強盜無異……

“……聖光不應由教堂裏的神官決斷,聖光是屬於每一個人的……

“放棄無謂的對抗,塞西爾將平等對待所有的朋友……”

伴隨着一聲接着一聲的呼嘯和爆鳴,越來越多的紙片飄灑下來了,法蘭·貝朗呆滯地抬頭看着天空,他感覺那些紙片就好像下雪一樣紛紛揚揚,無窮無盡。

戒律修士的首領終於反應過來了,這個身披黑袍的資深神官在這一刻喊出了他所能夠想到的唯一一句有可能稍微挽回局勢的話:

“是塞西爾人的邪惡魔法!塞西爾人用邪惡魔法和魔鬼契約干擾了異端審判儀式!儀式是被他們破壞的——這次審判作廢,作廢!”

神官團們紛紛高聲附和起來,法蘭·貝朗在這些喊叫聲中也稍稍恢復了一些精神,他最後一次鼓動聖光,高聲宣佈了今天這場鬧劇的結果:“本次異端審判受到邪術影響,臨時中止。”

隨後這個身材高大的暫代主教便直接無視了廣場上的所有人,他把那些平民的反應完全拋諸腦後,彷彿逃跑一般帶着神官團飛快地穿過了教堂區的大門。

在廣場的外緣區域,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透過一間民宅的窗縫,冷漠地看着廣場上的那幕鬧劇以最符合鬧劇的形式收場。

法蘭·貝朗躲回了教堂區,盧安城的主教和神官們仍然活着。

但南境土地上的聖光教會,終於死了。

現在要做的事,就只剩下一件。

第0489章 賽文·特里

法蘭·貝朗和他的神官團躲進了教堂區,並直接鎖死了教堂區的大門,而這慌亂之中下意識的逃避行爲,或許是他一生中做出的最愚蠢的決定。

他把外城區拱手相讓,也把聖光教會最後的凝聚力打了個粉碎。

在這之後,時間過去了三天。

三天前那場徹底失控、鬧劇一般的異端審判以教堂區的徹底封鎖作爲結局,隨後整座城市便被異樣的氣氛包圍了起來。

當時聚集在火刑平臺周圍的平民在眼睜睜看着教堂區大門關閉之後又聚集了很長時間,可是最終也沒有人做出什麼衝擊教堂、打倒神官之類的妄爲之舉,相反,他們最終還是稀稀落落地退散了,然而琥珀卻很清楚,散去的只是人羣,人心裏的火焰卻已經點燃。

這之後的三天,就是讓火焰越燒越旺的三天。

連續三日,塞西爾人的“傳單炮擊”沒有一天中斷,在每天的早、中、晚,都會準時有一輪炮擊到來,紛紛揚揚的傳單會伴隨着特製的彈筒來到盧安城上空,隨後被魔法力量吹散飄落,撒入整座城市。

這些傳單不但會落在外城區,也會落在內城的教堂區,而這一次,教堂區的神官們終於徹底放棄清理這些傳單了。

他們任由這些傳單在城市裏飄的到處都是,甚至鋪滿了教堂的屋頂和庭院,他們任由外城區徹底失去控制,並彷彿徹底放棄了重整秩序的念頭。

外城區的民虚_始公開地收集那些落進城裏的傳單,開始公然討論教堂裏的神官,他們在街頭巷尾聚集,在家家戶戶之間聯絡,在白天,一波又一波的人來到教堂區前的廣場上,盯着那封鎖的大門怒目而視,在夜晚,則有無數星星點點的燭火在街道之間移動,燭火的陰影中傳來公然攻擊教堂的言談。

宵禁制度已經徹底失效,外城區正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和亢奮混雜、冷漠和瘋狂並存的局面,盧安城裏彷彿已經蔓延起了腥甜的血腥味,可是位於城市中心的教堂區裏,一切卻反常地徹底安靜下來。

自從法蘭·貝朗進入大教堂之後,再也沒有一個神官或教廷騎士看到那位主教從裏面出來……

第四天的夜幕降臨了,位於廣場附近的隱祕據點內,軍情局幹員們正聚集在房間中,搖曳的燭火點亮了這個不大的房間,綽號“瘦子”的幹員站在桌旁,彙報着剛剛收集到的情報:

“教堂區的大門仍然封鎖着,從外城區的高處可以看到小教堂區的情況,但大教堂的動靜完全不清楚。法蘭·貝朗似乎把裏面的大教堂也鎖住了……”

另一名軍情局幹員也站起來:“沒有發現教堂區的神官有逃亡跡象……”

“平民們自發地堵住了各個路口,我們之前散播消息說大教堂的神官准備逃亡,現在看來這些消息奏效了。”

“有一部分被滯留在外城區的教會士兵主動解除了武裝,他們從外城區的幾個駐點走出來,相互綁着,來到街頭向平民討取食物——我們想辦法引導着居民分了一點食物給那些教會士兵,現在那些士兵是自己人了。”

琥珀一邊聽着部下們的彙報,一邊靜靜地擺弄着手中的匕首,她似乎在等待着什麼,那雙長長的精靈耳在空氣中微微抖動着,並時不時敏銳地轉向某個方向,一臉心不在焉的模樣。

一名部下終於注意到了自家老大的情況,忍不住好奇地問道:“頭兒……您在聽麼?”

“我在聽,”琥珀隨意擺了擺手,隨後耳朵再次抖了一下,“不過暫時停一下吧,我們今晚有客人。”

軍情局幹員們愕然地相互對視了一眼,而琥珀則手腕一抖,前一秒還在擺弄的淬毒匕首便悄無聲息地被她收了起來,隨後幾乎是同時,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去開門吧——不要動武。”

站在門口附近的軍情局幹員得到琥珀的指示,立即上前開門——但雖然琥珀說不要動武,這名幹員還是把手放在了腰間,那裏有護身的短劍。

門打開了,一個身穿普通麻布衣服,又瘦又高,褐色短捲髮,看上去像是平民的中年人站在門口,他身後還站着兩個人,同樣是粗布衣服,平民打扮。

高瘦男人看了房間裏一眼,臉上明顯帶着一絲戒備和緊張,而房間裏的軍情局幹員們也同樣戒備地看着門口的“客人”,並且幾乎是在同時,他們每一個人都下意識地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門口站着的三個人雖然都穿着粗劣的麻布衣服,但他們絕不可能是平民——這三人皮膚飽滿光澤,神色雖然緊張,眼神卻很明亮,他們顯然在近期都沒有捱過餓,而具備這種特徵的人……只可能是從教堂區出來的!

就在氣氛陡然變緊張的時候,琥珀的聲音從房間最深處傳了出來:“讓他們進來吧,我知道他們要來。”

門口的幹員盯着眼前的三人,稍稍退開一步讓出進屋的路,等這三人進屋之後,他立刻探頭出去飛快地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確認沒有人埋伏或跟蹤之後才迅速退了回來,把門關好。

進屋的三人在數雙視線緊盯之下來到了琥珀面前,後者則上下打量着那個明顯是領頭人的高瘦男人,片刻之後主動打破沉默:“我還以爲你們不會出現——那我就只能採取備用方案了。”

那個又高又瘦的男人露出一絲苦笑:“……我們找了你們很久,卻沒想到你們竟然就隱藏在距離教堂區這麼近的地方,簡直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

“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就如越虔盏牡胤皆經]有信仰,”琥珀隨口一句話讓眼前的高瘦男人臉皮抖動了一下,隨後她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便緊跟着說道,“介紹一下自己吧,我的部下可好奇着呢。”

“……賽文·特里,”高瘦男人沉默了片刻,隨後略有些糾結地說道,“低階牧師,西部小教堂的管理者。這兩個是我的朋友——阿邁爾·克里特和科爾曼·羅尼。”

琥珀點點頭,隨口對身邊的部下們解釋道:“這個叫賽文·特里的人是我招呼來的,我偷偷在他身上塞了個小紙條,約定讓他來。”

房間中的軍情局幹員們略有一些驚愕,但在這裏的人都是琥珀親手培養出來的,他們幾乎瞬間便意識到了眼前這三個從教堂區跑出來的神官意味着什麼,便沒有人發出質疑,而是靜靜關注着事情的發展。

“說實話,我本以爲會只有你一個人來的,”琥珀則看向那個名叫賽文·特里的神官,語氣中略有些玩味,“在聽到有三個腳步聲的時候,我幾乎要給你判死刑了。”

賽文·特里沒有理會琥珀隱隱約約的威脅,而是好奇地問了一句:“爲什麼偏偏聯絡我?”

這位又高又瘦的中年神官,正是之前在異端審判廣場上身披麻袍、赤足走路、被戒律修士看管的受懲戒神官之一,然而當時受到懲戒的神官並不只他一個,這讓他感覺分外好奇。

琥珀隨口答道:“曾經有一個在南境傳教的牧師路過盧安城,他的名字叫萊特。”

“萊特……那個大個子?”賽文·特里短暫錯愕了一下,緊接着便反應過來,“啊,那我明白了……看來他果然在你們那裏。我記得他,自從神術改革之後,便很少再見到他那樣的古典派牧師了。他最近情況怎麼樣?”

“還行,聖光之神把他甩了,然後他又把聖光之神甩了,現在他自己搓自己的聖光,而且正帶隊教別人搓聖光,”琥珀聳聳肩,“關於他的情況一時半會說不明白,我只告訴你一句話:萊特說過,假如盧安城中還有最後幾個人抱持着良知,那麼賽文·特里必然是其中之一。你就是這麼被選上的。”

“抱持良知竟然成了神職者的稀有品質麼?”賽文·特里的語氣中帶着莫大的嘲諷,然而嘲諷之後他的表情還是很快恢復了正常,他看着眼前的矮個子半精靈,以及房間中的軍情局幹員們,臉上的表情異常複雜,“你們……或者說你們背後的那位公爵,到底想要什麼?”

琥珀微微一笑,委婉而禮貌地說道:“想要讓聖光教會滾出去。”

賽文·特里臉上的皮膚再次抖動了一下:“你們就不怕我立刻去大教堂告發你們麼?”

“這麼蠢的話就不要說了,會讓我一併懷疑萊特的眼光的。事到如今,你們應該不至於看不清形勢吧——我們會擔心你的告發麼?另外……你認爲聖光教會還能在南境站穩腳跟麼?”

賽文·特里的臉色陰晴不定,他似乎想反駁些什麼,然而在他開口之前,琥珀突然從身旁的桌子上拿起了一張紙遞到這位神官面前:“看一眼吧。”

賽文·特里好奇地接過了那張紙,他剛開始還以爲這又是塞西爾人印製的傳單,可是在看到上面的內容之後,他的表情凝固住了。

那是一份報紙,日期是昨天,報紙上第一版用碩大的字體寫着一行標題:

《盧安城邪惡滋生,南境數百萬民新N首期盼領主重建聖光秩序》

在這行令人驚悚的標題下面,賽文·特里神官看到了令他頭暈目眩的畫面:在栩栩如生的黑白畫像上,正是盧安城的教廷騎士和教會士兵拖拽着被毆打的奄奄一息的平民們走上火刑臺的場景。

這本來在近年已經很常見的異端審判畫面,由於拍攝者的角度和廣場背景的氛圍,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這是報紙——我不知道你們在被封鎖的情況下是不是聽說過這個,但我可以告訴你,這東西遍及整個南境,每週發行兩次。你覺得這幾天撒進城裏的傳單多不多?事實上……那些傳單根本就是印刷這些報紙的邊角料而已。”

賽文·特里頹然地鬆開了手中的報紙,他所有的堅持和僥倖心態都蕩然無存了。

原來……盧安城中那可怕的、鋪天蓋地的傳單,只是塞西爾人所有行動的冰山一角。

一想到眼前這些人在盧安城裏潛伏了多久,想到這些人通過某種魔法力量把盧安城裏的情況傳出去了多少,這位神官便感覺不寒而慄。

而這一切……都是那個可怕的開國英雄,高文·塞西爾一手策劃的吧?

“放逐了聖光……你們能得到什麼?”

這個虔盏穆}光神官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沙啞的把自己都嚇了一跳。

“你搞錯了一件事,我們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放逐聖光,”琥珀立刻糾正對方的說法,“我們要放逐的,只是教會而已——放逐了教會,人民才能得到聖光。”

“放逐教會?”賽文·特里那顆已經快要沉淪到底的心突然跳了一下,他似乎把握到了重點,“你們的意思是……”

“新的聖光秩序……哈,我真沒想到我竟然會跟一個聖光神官討論這種東西,但誰讓這是我的工作——我們會建立新的聖光秩序,而這一切,只需要你們小小的配合。”

第0490章 衝擊

賽文·特里沉默下來,而且沉默了很長時間。

在看到那張報紙,聽到琥珀的話之後,這位神官便瞬間把過去一段時間裏盧安城中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聯到了一起,把塞西爾人這一段時間以來所進行的宣傳攻勢串聯到了一起,儘管所有這些東西都是超出他經驗認知的,然而他照樣可以分析出塞西爾人的手段和目的。

“你們要讓聖光教會失去南境人民的支持,要以鼓動人民的方式把教會驅逐出去,這是在斷教會的根——看樣子那位高文·塞西爾公爵並不喜歡在自己的領地上有除他之外的權威勢力。”

“沒想到一個神官也可以在這種‘俗事’上看這麼透徹,”琥珀略有點意外地看着眼前的神官,“但基本上確實是這麼個意思。”

“你就這麼確信我會幫你們做這種事?”賽文·特里看着琥珀的眼睛,“不要忘了,我仍然是個教會神官。”

“說實話,我不信,但我們的領主相信,”琥珀坦然答道,“他曾經說過一句話——整個聖光教會不可能只有一個萊特良心未泯。作爲一個龐大的組織體,聖光教會里肯定有着各種各樣的聲音,而其中有一些聲音就是和我們利益一致的,而只要利益一致,就可以拉攏和爭取。”

“你們說要放逐教會,又說要讓人民得到聖光,你們到底要怎麼做?”

“你何必問我呢——看過那些宣傳單之後,你還猜不到麼?”琥珀攤開手,“我是不太懂你們這幫神棍的禁忌,不過在我看來,釋放經典解釋權,允許民兄苯咏佑|神學知識,降低教會權威,允許自由信仰……所有這些都是好事,而且我相信你和你身邊的這兩位朋友也認同這一點,否則你們就不會來了。”

“或許如此吧……但是你們真的能做到麼?”賽文·特里挺直身體,直視着琥珀的眼睛,他從這個半精靈少女身上感覺不到什麼強大的力量波動,但他知道這個半精靈背後是一股多麼可怕的勢力,今天自己的選擇很可能會決定生死,但他還是要把話都說出來,“把聖光教會從這片土地趕走,換成你們——或者你們扶植起來的傀儡新教,你們無非是從一個權威換成了另一個權威,真的有本質上的改變麼?你們或許會推行一批新的教義,或許會比聖光教會溫和一點,開明一點,但聖光真的就因此到了每一個人手裏麼?權威終究會出現的,只要有一個羣體手裏掌握着比別人更多的話語權,掌握着更多的資源和更好的渠道,那麼權威仍然是權威,無非是粉飾過,美化過,手段看起來光鮮而已。”

琥珀這次是真的有些驚訝了,她上下打量着眼前這個毫無畏懼之色的聖光牧師,微微點頭:“繼續說。”

“……你們以‘良知’來衡量盧安城中的神職者,並以此選中了我,但恕我直言,我不認爲你們就比教會更‘正義’——雖然你們成功讓教會成了人們痛恨的對象,也把自己塑造成了民心所向的形象,但我並不覺得你們比教會強。你們用那些傳單來引導人們的情緒,用片面的真相來給大教堂的神官們戴上臉譜,用金錢和權力來造勢,讓自己顯得偉岸又正確,可是教會在災荒年間施粥的時候你們宣傳了麼?教廷騎士定期去魔力焦點剿滅魔獸的時候你們宣傳了麼?你們自己犯錯的時候你們宣傳了麼?

“你們說要打倒教會的權威,但塞西爾只不過是另一個權威——不同之處在於,教會或許是用信仰控制着人民,而你們那位公爵……他會用他的權力控制信仰。”

在場的軍情局幹員們被激怒了,他們立刻圍了上來,手中按着武器:賽文·特里雖然是個神官,但他是個不擅長戰鬥的牧師,而且現在身上也沒有攜帶任何法器,在如此近的距離上,隨身攜帶着特製超凡武裝的軍情局幹員能夠輕而易舉地殺死一個來不及施法的牧師——以及他身邊的兩個夥伴。

賽文·特里身邊的兩個牧師也緊張起來,但他們第一反應還是護在前者身旁——同時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琥珀眨了眨眼,在這局勢驟然緊張的時刻,她發自肺腑地感慨了一句:“媽呀,你說的好有道理!”

一名軍情局幹員差點把手中的熔切短劍掉在地上:“頭兒?!您醒醒……”

琥珀揮手打斷了部下的話,並一臉認真地看着同樣露出驚愕神色的賽文·特里:“沒錯,我認爲你說的好有道理——事實上除了沒總結出‘神權君授’四個字之外,你說的幾乎跟塞西爾公爵對我說過的話一模一樣了。”

已經做好赴死準備的神官先生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緊繃的表情了:“……啊?那個公爵……他自己說過這些?”

“不止說過,還跟我們很多人詳細講解過這個過程,”琥珀坦然地點了點頭,迎着賽文·特里震驚的視線,“你以爲我們會自稱正義使者麼?我們可從沒說過自己是代表正義的——我們代表的,只是進步而已,或者說……我們代表的,是更高的效率和價值。”

琥珀一邊說着,一邊拿起了那張報紙:“看到這張報紙了麼?你從裏面看到了什麼?”

賽文·特里皺着眉:“你們的宣傳工具?”

“不,你應該看到的,是我們可以在一天之內印刷數十萬甚至更多的報紙,是我們可以把這種報紙迅速鋪滿整個南境,我們可以這樣宣傳新的政令,也可以這樣傳教,爲什麼?因爲我們更先進。

“塞西爾城的平民在冬天可以不受凍,因爲我們建造了很好用的魔能熱交換站,他們一年四季都不用捱餓,因爲我們用工廠來生產可以提高糧食產量的鍊金藥劑,他們能夠自由討論經文,接受聖光治療,領取免費的聖水,可以不問出身去學習教義,成爲神官,因爲我們改變了教會的組織形式,而且從根本上修改了教法,我們還找到了更有效的聖光利用方式,以至於可以大批量地製造聖水和聖器……

“所以在看到這些新法律、新教義、新事物的時候不要忙着問這些東西是否正義,你要去問塞西爾城的人民,問問他們是現在的生活好,還是以前的生活好——

“傻子都會告訴你,喫飽穿暖的日子好!

“神官——我一向是管你們這種人叫做神棍的,但我會叫你一聲神官——你不認爲塞西爾更加正義,你甚至認爲我們在盧安城做的事很骯髒,手段很卑鄙,對於你的這些想法我只有一個評價——太好了!你真是個聰明人!而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琥珀停了下來,而賽文·特里則不知何時已經後退了半步,這個高高瘦瘦的中年男人彷彿有些喘不過氣,他這輩子也是第一次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如此的不加掩飾,絲毫不僞裝,不迴避,不做僞善之舉。他習慣了跟各種各樣“上流社會”的人說話,那些人最擅長的就是把自身的道義和榮耀掛在嘴邊,而眼前這個代表着塞西爾勢力,地位肯定不低的半精靈……風格真是奇特。

“是了……我想到了……在你們的宣傳單上,你們真的很少強調正義和榮耀之類的字眼,”這位神官苦笑着,搖着頭說道,“你們在傳單上說的最多的,就是大家可以喫飽穿暖,人人可以學習教義,還有免費的聖水可以領……”

“沒錯,這就是我們這些‘不正義’的人要乾的事,”琥珀笑了起來,“我聽萊特說過,你也是個從平民一步步晉升上來的牧師,而且直到現在你還在不斷把自己每個月分到的捐獻金寄到鄉下——那麼你對塞西爾這個‘不正義’的權威感興趣麼?我們會排除異己,我們會控制南境,我們會用各種光彩或不光彩的手段達成目的,用高文·塞西爾公爵曾經跟我說過的話——他會不擇手段,不計代價,用盡機智伤悖翢o貴族精神地統治這片土地——好讓這片土地能夠繁榮富強起來。

“或許我們並不是偉光正的,或許我們真的只是一個將要取代聖光教會的新權威,但我們可以讓所有南境人都過上更好的日子,而聖光,也可以在這片變得更好的土地上繼續存續下去。

“神官,這麼不正義的事兒,你入夥麼?”

房間中變得一片寂靜,賽文·特里的心臟怦怦直跳,在幾次深呼吸之後,他終於開口了:“……城內反對法蘭·貝朗的教士有大約一百人,絕大部分是低階,但我們控制着外緣的小教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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