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班尼有些好奇,但就在他想要繼續看下去之前,一聲從旁邊傳來的咒罵卻打斷了他:“見鬼!”
班尼嚇了一跳,他扭頭看去,卻看到是住在同一個街區的老湯姆——這個上了年紀的皮匠手裏抓着一份報紙,看上去很生氣,而且又罵了一句:“我纔不信!”
班尼縮了縮脖子,他有些怕這個老頭:老湯姆是個聖光信徒,而且虔沼诸B固,據說他在妻子死後把一半家產都捐給了教會,平日裏則過着節儉又孤僻的日子。作爲一個皮匠,老湯姆的手藝無可置疑,但作爲一個頑固又孤僻的老頭,他顯得非常難以相處。
孩子們都很怕他。
這時候老湯姆還在繼續低聲咒罵着,他似乎對報紙上所寫的內容非常不滿意,然而在咒罵之餘,他卻又忍不住拿起報紙,繼續看着那上面的內容——幾乎是看一句罵一句。
班尼越看越是害怕,他覺得這個孤僻的老頭大概是真的腦子不正常了,於是悄悄地向後退去,準備不動聲色地離開,可是他還沒挪動腳步,脾氣古怪的老皮匠就叫住了他:“孩子!你說這報紙上的東西是不是胡說的!?!”
班尼頓時又是一縮脖子,他大着膽子抬起頭,準備隨便應付兩句就走,然而在抬起頭的一瞬間,這個半大孩子就驚愕地愣住了——
他看到那個脾氣古怪、離羣索居的老鰥夫瞪着眼睛,眼眶紅的嚇人,那張從來都冷冰冰的臉上,全是痛苦扭曲的模樣。
“這都是胡說的!這一定是胡說的!”老湯姆抓着報紙,報紙幾乎在他手上皺巴成一團,然而他的聲音卻發起抖來,“他們跟我說過的……說過的……金幣叮噹一響,我的名字就上了神國,瑪莎就會在神國裏等着我……”
班尼眨了眨眼,他不知道眼前這個老皮匠在說些什麼,然而他的視線卻掃過了自己手中的報紙,在那上面,署名爲“白騎士”的“神學評論員”所寫的字句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他們(牧師們)擅長用各種無法查證的空頭許諾來騙取信徒的錢財,最常見的說法有幾種……金幣叮噹一響,就能在神國裏預留自己的位子,或者把剛剛逝世的親人的靈魂送入神國,但實際上這與聖光的教義毫無關聯……
“在聖光原典中,關於靈魂的救贖其實有着明確的表述,然而教士們從不會讓普通人看到這部分內容,或者不會詳細解讀這部分……”
老湯姆的情緒似乎終於稍稍穩定下來了,他的眼睛仍然通紅,但卻不再咒罵,而是拿起那份報紙,再次飛快地把上面的東西看了一遍。
“呸。”
他朝旁邊啐了口唾沫,接着似乎猶豫着要不要把報紙扔掉,然而最後他還是把報紙塞進了衣服裏,佝僂着身子慢慢走開了。
班尼困惑地看着這一幕,隨後注意到周圍有更多的人手裏都拿着報紙。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討論着報紙上的內容,有的人有些憂慮,有的人面露怒色,有的人卻是一臉困惑。
似乎誰也沒有老湯姆那樣激烈的反應,然而他們毫無疑問都非常關注報紙上的內容,還有很多手裏沒有拿着報紙的,似乎也在跟旁邊人打聽着什麼。
班尼想了想,突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他高高揚起手裏的那份報紙,扯着嗓子大聲吆喝起來:“賣報!賣報!新的塞西爾週報!看一看啦!教會咿D的內幕!第一手的消息!”
第0483章 節目
自從南境內戰結束,整個南境所有的教會勢力就進入了某種空窗期,影響力最大的聖光教會被封鎖在盧安城內,傳教士的活動也一併停止,而聖光教會之外那些原本就力量相對弱小、分佈零散的異神教會則迅速嗅到了危險的氣息,主動停止或降低了在南境的活動頻率,可以說,隨着南境戰爭的結束,這片土地上的信仰傳播活動實質上已經變成了一片真空——唯一還在傳播的,便只有從塞西爾城慢慢向外滲透的“聖光新教信仰”,或者說“純正聖光學說”。
而隨着“輿論宣傳攻勢”的開啓,緩慢滲透的新教信仰將迅速填補這個真空區,與之相對應的,舊有聖光教會的影響將在這個過程中遭到極端沉重的打擊。
塞西爾的印刷機器開動起來了。
鋪天蓋地的報紙和宣傳材料正在覆蓋整個南境,每天每時每分每秒都有關於聖光教會的揭祕和探討文章出現在人們面前。
在戈德溫·奧蘭多和萊特的筆下,這些文章以一種極其冷漠、極其清晰直白的方式向人們剖析着聖光教會這個龐然大物,聖光教會第一次不是作爲一個高高在上的超凡勢力,不是作爲一個富有神性光環的聖潔羣體,而是作爲一個普普通通的、需要依靠力量維繫、依靠金錢咿D的勢力被放在所有人面前,在刨除掉所有華貴的修辭和遮掩之後,人們第一次看到了教會是如何咦鞯摹绾慰刂谱派駥W知識的傳播,如何維持頂層成員的純正,如何吸納新人,如何聚斂財富,如何維持武力以確保自身地位,如何編造謊言以打擊競爭對手……
在所有的細節都被剖析乾淨之後,聖光教會咿D的每一個環節都變得毫無神聖可言。
而在這個基礎上,來自盧安城的消息則作爲“科普欄目”中間穿插的時事新聞,開始悄然出現在報紙的所有醒目版面。
作爲新聞版面的主筆,戈德溫·奧蘭多的文法功底展露出了強大的力量,他的文章不需要任何謾罵之語,也沒有任何激烈的情感表達,他只是靜靜地陳述着聖光教會的一切,便已經驚醒了成千上萬的人。
然而只有報紙是不夠的。
塞西爾城,位於法師區邊緣的一座特殊建築物內,吉普莉正在努力平復着自己的心情。
這座建築物原本是魔導技術研究所的一部分,但隨着魔網通訊—廣播複合系統的建立,這座建築物被分隔了出來,並獨立作爲魔網通訊—廣播的控制中樞,而在它的上層,技術人員們加班加點地進行了改造和施工,根據第一次魔網廣播的經驗,這裏被改造成了塞西爾第一個具備實用意義的“演播廳”。
雖然自認爲有很好的心理素質,雖然之前也有着很強的自信,但真到了這一刻,吉普莉還是感覺到一種難以抑制的緊張正充斥內心。
她坐在演播廳外的走廊上,透過窗戶看着裏面的魔導技師們對設備進行最後的調試——那裏面是一個溗{色的房間,房間的一半是留給自己的,被佈置的就像是個普通而溫馨的會客廳,有樸素舒適的沙發和圓桌,還有柔和明亮的燈光,房間另一半卻彷彿是個龐大複雜的魔法實驗室:三個特製的大型魔網終端被安置在三個不同的方向上,遍佈魔紋的金屬梁從那些魔網終端的底座延伸至房間盡頭的控制席,一排座椅和符文裝置被設置在那裏,用以控制整個房間的燈光以及每一個魔網終端的狀態,而等到“節目”開始的時候,那些坐席上就會坐滿一臉嚴肅嚴陣以待的技術人員。
吉普莉知道,稍後自己的工作就是要坐在房間一端的沙發上,面對着那些龐大複雜的魔導機械和一羣面無表情的工作人員,去讀自己的稿子。
除了機器和技術員以及某個嘉賓之外,她眼前將沒有任何別的交流對象和觀校欢聦嵣稀麄�南境將有無數的人在同一時刻看到自己——通過設置在四個工業新城以及大量衛星城鎮中的“公共魔網終端機”,自己的面孔會出現在他們所有人面前。
她這輩子見過的人都沒有那麼多。
一向以口齒伶俐自豪的吉普莉,生平第一次有些害怕說話了。
而就在吉普莉陷入緊張和焦慮的時候,一個輕快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打斷了這位女巫小姐的胡思亂想:“緊張嘛?緊張你就喫點糖~”
吉普莉嚇了一跳,慌忙回頭看去,卻看到瑞貝卡·塞西爾小姐正站在自己旁邊,這位有着榮耀姓氏的貴族小姐在衣裙外面套着一件鬆鬆垮垮的技術員白袍,看上去毫無貴族小姐的優雅矜持,她眼睛閃閃發亮地看着自己,手上則抓着一把糖塊,並且正遞到自己面前:“給,一會進演播廳可就不讓喫東西啦。”
吉普莉一時間又想行禮又想婉拒,但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瑞貝卡已經把糖塊塞進她嘴裏了。
“好喫吧——裏面有蜂蜜呢!”瑞貝卡笑嘻嘻地說道,“緊張的時候就喫塊糖,這是赫蒂姑媽教我的,特別管用。”
“謝……謝謝……”吉普莉有點茫然地含着糖果,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慌忙道謝,“您真是個親切的人。”
瑞貝卡的反應則嚇了這位女巫小姐一跳:“哇——第一次有人這麼認真地跟我說這種話!”
吉普莉一下子有點呆滯,但就在她剛想好該說什麼的時候,瑞貝卡已經跳躍到了下一個話題:“話說你都準備好了麼?之前彩排的時候你好像卡殼過兩次的。”
“我……我覺得可以了,”吉普莉慌忙說道,隨後又用力點點頭,“我一定沒問題。”
“其實差不多就行——祖先大人都說了,臨場發揮最重要,哪怕你記不住詞,能現場編出詞來也行,”瑞貝卡搖頭晃腦地說着,“而且你別看你緊張,說不定要跟你一塊上場的那位比你還緊張呢。”
吉普莉聞言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向要和自己一起登場的那位臨時搭檔。
在不遠處的椅子上,一個身高兩米,格外強壯,而且眼睛位置有一道疤痕的男人正在閉目養神,看起來平靜淡然。
一個呈現出半透明狀態的發光小女孩則漂浮在那附近,並且正努力扮着鬼臉想要嚇唬路過的人——可惜太過沒有威懾力,一次都沒成功。
吉普莉有些沮喪:“……我覺得萊特先生一點都不緊張,艾米麗小姐也不緊張。”
瑞貝卡也看出了這點,她想要再安慰吉普莉一把,但在她開口之前,代表設備就緒的鈴聲突然敲響了。
吉普莉抬起頭,她看了看正在從演播廳裏走出來的調試人員,以及正在走進房間的控制員,隨後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站起身,對瑞貝卡點點頭:“我進去了。”
瑞貝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把拳頭握在胸口搖了搖:“加油!”
當坐在三臺魔網終端的焦點位置之後,吉普莉感覺自己的全身都有些輕飄飄的,一種不真切的感覺攥住了自己的心,讓心臟不爭氣地飛快跳動起來。
她還是緊張的要死。
萊特也走進了演播廳,這個身材壯碩到根本不像個牧師的男人在吉普莉對面坐下了,他露出一絲微笑,漂浮在他身後的艾米麗也露出一絲微笑。
在這一瞬間,吉普莉感覺自己的緊張似乎減輕了。
她看着艾米麗,看着這個擁有大眼睛和單純笑容的靈體女孩乖巧地消失在萊特身邊的聖光共鳴中,突然意識到了自己來這裏是做什麼的。
她覺得自己做好準備了。
“設備就位——開機倒數五秒。”
從某個方向傳來了聲音,吉普莉沒有去追尋聲音傳來的方向,而是在沙發上坐好,並把頭轉向了那三臺複雜、龐大又冰冷的魔導機器。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用蹩腳的“占卜法術”去忽悠某個商人,換取第二天飽腹的口糧時,她那時候也緊張的要死,就像今天一樣。
“……四……三……”
當她混跡在南境的窮街陋巷,混跡在冒險者和傭兵之間的時候,她總是用謊言來保護自己,用花言巧語來哄騙別人,但在最初的最初,她根本不想騙任何人,她那時候只是想喫一頓飽飯而已。
“……二……一……”
現在,她喫上飽飯了。
她今天要說些真話。
“開始!”
吉普莉臉上露出微笑,那笑容甜美而親切:
“各位觀校蠹液茫沂羌绽颍銈兛梢越形遗仔〗恪�
“我想大家一定很好奇你們眼前所出現的這番景象,很好奇一個陌生的人突然出現在魔法投影中是想做些什麼——關於這個問題,我相信大家很快就會知道的。
“歡迎來到第一期的《女巫時間》,今天,我們要講一講盧安城中發生的事情……”
演播廳旁的一間房間中,一臺用作測試的魔網終端機被激活了,伴隨着全息投影水晶中充盈起魔力的光輝,穩定而清晰的影像隨之出現在水晶上空,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吉普莉甜美的聲音。
高文看着眼前的畫面和聲音,微微偏過頭,對身旁的赫蒂說道:“她發揮的不錯——琥珀推薦的人還是可以的。”
“確實比預想的好,”赫蒂點了點頭,“能保持現在這個狀態就行了。”
就在此時,房間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一臉喜滋滋的瑞貝卡邁着輕快的步伐走了進來,一進屋就高興地說道:“祖先大人!最新反饋回來了——各地魔網終端都順利開機啦!”
隨後她也注意到了房間裏的測試音畫,立刻露出高興的模樣:“吉普莉小姐表現的很棒嘛!”
“嗯……”高文摸着下巴,然而突然有點疑惑,“不過話說這個節目我記得是叫《塞西爾雜談》吧……這還是我給起的名字來着……”
瑞貝卡頓時一愣:“誒,是這樣麼?”
“……看樣子她是忘詞了,不過現編了一個,”高文帶着古怪的表情轉回頭看着房間中央的測試音畫,“桌子上的提詞卡都沒救過來……不過她現編的這個名字也還不錯。”
女巫時間就女巫時間吧……倒是挺有這個世界的特色。
第0484章 紮根
魔網的能量波動着,彷彿瞬息即至的海浪般將信息送往遠方,以塞西爾主城爲中心,以大量設置在荒野、城市、鄉村、兵站中的魔能方尖碑爲中繼,吉普莉的聲音搭乘着魔網,同步被傳輸到了廣播系統現今所能覆蓋的每一寸土地上——在康德,在葛蘭,在坦桑,在霍斯曼,以及在這四座城市之間的一座座衛星鎮上,數百座用於公共服務的大型魔網終端機同時被點亮了。
早在這次廣播開始之前,各處政務廳便已經發出告示,告訴市民們在特定的時間將會有“節目”播出,感興趣的人可以自行前往最近的魔網終端機旁觀看,這奇特的告示毫無疑問地引起了無數人的好奇和關注——由於第一次廣播測試時魔網主幹的覆蓋還未完成,真正見過什麼是“魔網廣播”的人其實並不多,大多數人都對政務廳所講的這件新鮮玩意兒沒有什麼概念,但他們卻知道一件事:政務廳公佈出來的東西,那肯定是有用的。
於是很多好奇的民性缭绲鼐途奂搅烁魈幍膹V場上,圍繞着那些新近設立的魔網終端機指指點點——這些終端機對民虚_放,費用雖然略貴,卻也仍然在普通人家的承受範圍內,但實際上自從它們設立之後,只有很少的人申請使用過這些機器:這個時代的人口基本沒有流動性,大多數人一生都生活在一個地方,而且其交際圈子也侷限在小範圍內,有需求聯絡遠方親屬的基本上不是貴族就是富商。
那些受到遷移政令影響搬遷過來的人基本也都是拖家帶口一起過來的,也沒有申請使用魔網通訊的必要。
但即便如此,聚集在廣場上的大多數人還是大概知道一些概念的,他們知道這些看上去奇奇怪怪的大型魔法裝置可以以不可思議的方式聯絡遠處,把遠處的聲音和圖像傳輸過來。
然後這些機器就被點亮了,來自遠方的畫面和聲音真的浮現在大家面前。
一個看上去很漂亮的女人出現在全息投影上,她就好像坐在家中的客廳一樣輕鬆隨意地和廣場上的人們打着招呼:“各位觀校蠹液茫沂羌绽颍銈兛梢越形遗仔〗恪�
各地聚集起來的人羣頓時發出了騷動,有人在這幅巨大的全息投影出現時被嚇到,發出陣陣驚呼,有人則目瞪口呆地嘖嘖稱奇,還有人立刻便拉住身旁的人,詢問起這究竟是什麼東西——甚至還有一些人傻愣愣地看着全息投影上的漂亮姑娘,在吉普莉微笑着自我介紹的時候,他們也抬起手來打着招呼:“啊……你好……”“你好女巫小姐。”“女巫小姐,我叫山姆……”
一個多月前高文·塞西爾公爵在小範圍內進行的“勝利廣播”是測試性質的,而且公爵的威嚴震懾着所有的人,聚集在試點附近的人羣基本上都不怎麼敢有太大騷動,而這一次,纔算是人類有史以來第一檔魔網節目正式播出之後的真實現場反應。
在塞西爾主城區的廣場上,戈德溫·奧蘭多立刻便指揮着自己的學徒用專門紀錄影像的魔導機械拍攝下了這歷史性的一刻。
全息投影上的吉普莉當然不知道各地廣場上的情況,她只是繼續做着自己的工作:“……歡迎來到第一期的《女巫時間》,今天,我們要講一講盧安城中發生的事情……
“首先,歡迎一位朋友的造訪——我們很榮幸地邀請到了塞西爾聖光教堂的萊特先生,人類有史以來第一位白騎士。歡迎您,萊特先生。”
隨着吉普莉的話音落下,全息投影的視角被擴大了一些,人們看到原來在吉普莉對面還坐着一個人——一個身材非常高大,身穿牧師袍,身邊有淡淡聖光環繞的男人。
人們困惑於新聽到的名詞——白騎士,這個詞彙陌生的很,似乎並非現有的聖光職業,也有一些人聯想到了最近發行的幾期報紙上的內容,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
而全息投影中的萊特則對着觀袀兇蚱鹆苏泻簦骸按蠹液茫沂侨R特。吉普莉小姐,不必用‘閣下’來稱呼我,我們可以放鬆交談。”
“好的,萊特先生。我想先請您解答一下我的問題,我相信觀袀円埠芎闷孢@些問題——請問您的職業‘白騎士’是什麼意思?”
“首先,我很榮幸我們的領主,偉大的高文·塞西爾公爵爲這個新職業命名——白騎士一詞是公爵大人首先提出的。而關於白騎士的誕生……請允許我從我們今年剛剛結束的那場戰爭開始說起……”
各地播出現場上聚集的人羣越來越多,大量原先待在家裏的民幸猜牭搅四ЬW廣播的消息,被親朋好友們拉着來到了能夠看到廣播影像的地方,他們驚愕於這不可思議的魔法,好奇兩個在投影中談話的人是誰,好奇這種投影的用處和概念,但很快,他們便被節目本身的內容給吸引了。
他們沉浸在萊特的講述中,沉浸在那個和他們的生活非常遙遠,但又切實發生的故事裏。
萊特確實是一個優秀的傳教者。
儘管他傳教的畫風特立獨行,儘管他佈道時的言辭被傳統牧師所詬病,但他真的很擅長抓住普通人的心,很擅長在能夠引起聽泄缠Q的情況下,把自己的故事講給更多的人聽。
廣場上的人羣不知何時漸漸安靜下來,不管男女老少,不管販夫走卒,全都靜靜地聽着——他們中許多人一輩子都沒有離開過自己出生長大的地方,一輩子都沒聽說過遠方的事情,沒有聽說過其他的人生。
報紙的出現,讓他們中的一部分人有了瞭解外部世界的渠道,但那些不識字的人仍然和信息無緣,可是魔網廣播——給了所有人機會。
即便不識字的人,也可以站在魔法水晶製造出的全息投影前,去聽一段遠方的故事。
聽着聽着,他們發現自己一直以來所認知的東西動搖了,大量此前從未想過,從未接觸過的信息向他們撲面而來——
貴族騎士也會在飢餓和恐懼中變得毫無人性可言,優雅只是他們飽足之餘的妝點。
超凡者在曠野上襲擊手無寸鐵的難民,只爲了搶難民手中最後那點保命的糧食。
塞西爾戰鬥兵團的士兵們在黑暗的夜晚與襲擊者搏鬥,萊特所描述的那番景象比任何吟遊詩人老套又胡編亂造的詩歌都驚心動魄,攝人心絃。
而在最後的最後,教廷騎士登場了——
人們起先以爲教廷騎士將會和以往聽過的宗教故事一樣,成爲在困頓中堅守的義士,站出來匡扶正義,然而真相是——他們同樣飢腸轆轆,而且在飢餓面前比所有人都徹底地放棄了人性的底線。
當艾米麗倒下的時候,人們爲之悲痛,當白騎士誕生的時候,人們爲之驚呼和鼓舞。
在這個沒有娛樂,信息匱乏,平民生活單調苦悶的時代,人們的情緒調動起來要遠比經歷過信息轟炸的地球人容易的多,他們的情緒變化幅度也會更加激烈,更加鮮明,在這個特殊的時代背景下,全新的“魔網廣播”就和之前的報紙一樣,在誕生之初就產生了遠超預期值的影響。
這個原理很簡單——越是乾旱的土地,越是能夠以迅猛的勢頭吸納水分。
“……在那一天,我成爲了白騎士,我想我已經擁抱了聖光的真義,而那真義就是:聖光不應被人的身份地位所束縛,它是屬於每一個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