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劍 第200章

作者:远瞳

上層把持着經典解釋權,中層神官用贖罪金聚斂着海量的財富,聖靈平原的那些大主教們在富碩之地腦滿腸肥,卻對事事艱難的南境指手畫腳,現在出事了,主教死了,一大羣教廷騎士也死了,被激怒的塞西爾人封鎖了整個教會,後果卻要讓教會里的所有人一起承擔——誰不惱怒?

法蘭·貝朗主教陰沉着臉,把手中的印刷品團成一團,用聖光將其燒成灰燼,他的大腦中則在飛快盤算着——

塞西爾人的這些宣傳材料雖然言語粗鄙,但要命的是裏面的內容幾乎全都是真的。

只要是跟聖光教會有密切接觸,稍微能接觸到神官圈子的人,都能看出這些內容的真實性。

這些東西是在偷偷傳播的,四天時間應該還沒辦法傳遍全城……所以必須立刻阻止這些東西繼續發酵。

他看向眼前的神官:“馬上去通知戒律修士團,收繳所有在教堂之間傳播的小冊子——另外讓那些流亡騎士和教會的騎士一起去外城區,挨家挨戶地搜查。任何人,不管以任何理由持有這種冊子都必須立刻上繳,如果拒不交出的,統統按異端處置。”

“是。”

“另外還有,”法蘭·貝朗又補充道,“如果有積極上繳,或者舉報藏匿者的,獎勵口糧。”

盧安大教堂的教廷騎士和投奔至此的流亡騎士們迅速展開了行動。

長時間封閉的教堂區大門打開了,全副武裝的騎士從裏面衝出來,開始挨家挨戶地搜查“異端證物”,被騎士拱衛的神官走到街頭,用神術進行喊話,警告所有藏匿宣傳材料的平民,而在這個過程中,外城區陡然變得愈發混亂。

那些“經驗老到”的騎士們在闖進民宅、搜查材料的過程中是不可能做到秋毫無犯的。

不但外城區開始變得混亂,在內城的教堂區內,氣氛也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身穿黑色罩袍、頭皮紋着刺青的戒律修士們沉默地走進一間間小教堂,開始盤問所有的修士和低階神官,大量宣傳冊子從那些教堂的角落裏或者教士身上被翻了出來,藏匿宣傳冊子的教士也立刻受到懲罰——先是統一的禁閉,隨後便是鞭打和神術責罰。

教會的超凡者是不能在平民面前受罰的,爲了維持教會的體面,所有受罰的教士在接受完懲處之後都要繼續被關在禁閉室裏,直到他們完成徹底的懺悔之後才能放出來。

在短短的一天內,便有數千冊宣傳材料從城內各個區域收繳上來,有的是冊子,有的是傳單,法蘭·貝朗主教在看到那一大堆印刷品之後驚愕無比——他沒想到數量會這麼多。

這些印刷品的印刷質量是如此精美,文字清晰,版面整齊,一點都不像那些手藝粗劣的蠟板印刷產物,他想象不到那些塞西爾人是如何做到如此精美印刷的——而且還印了這麼多。

但不管怎樣,這些東西必須立即銷燬。

所有被收繳的宣傳冊子都聚攏到了一起,並被送往教堂區外面的大廣場上準備公開焚燒,身穿號衣罩袍的傳令兵在城市裏跑了三圈,把所有平民都從家裏驅趕出來,讓他們去廣場上看着焚燒的場面。

大廣場中人山人海,被驅趕到廣場上的是數千神情麻木、面黃肌瘦的平民:由於糧食供應的不足,外城區的人幾乎已經有大半個月維持在半飢餓狀態,無時無刻不在的飢餓感啃咬着每一個人的心,他們其實一點都不想來到廣場上——在家中的牀上躺着或許還能稍減一些體能的消耗,而聚集在這裏……大家只能越來越餓。

可是騎士們的刀劍和神官的法術是無法違逆的,他們不來也得來。

廣場中央的木臺架起來了,大量收繳上來的宣傳冊被身強力壯的士兵打包扛來並扔在木臺上,一名身穿神官長袍的高大男人來到臺前,這個身材高大的神官用嚴厲的視線掃過整個廣場,聖光在他身旁湧動着,將超凡者的威壓緩緩擴散開來。

廣場上的平民受到了震懾,頓時噤若寒蟬,一種無言的死寂瀰漫在廣場上。

高大神官滿意且輕蔑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隨後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法杖:“你們這些迷茫又愚蠢的人!若無主的指引,你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向着危險罪惡的深淵滑落!

“塞西爾人是受魔鬼蠱惑的,他們也把魔鬼蠱惑的力量散播到了這座城市裏!

“你們看看這些褻瀆的文書——它們從你們的後院裏,從你們鄰居的家裏,從你們自己的臥室裏被搜了出來!你們的眼睛不夠明亮,智慧還不夠多,所以你們根本意識不到,這些東西其實就是塞西爾人和魔鬼簽訂的契約——

“他們把這些契約送到城裏來,其實是在害你們!你們本是受到聖光眷顧的,但這些魔鬼的契約書污染了你們,聖光就要遠離你們。

“只有火焰才能淨化這些褻瀆的文書,你們主動把這些文書交出來,又在這裏觀看淨化的儀式,所以你們還是有救的——而你們中最無可救藥的人,要和這些魔鬼契約一起接受淨化!”

又有幾個強壯的士兵走了上來,將一個全身被綁着的人推到臺上,臺下聚攏的人羣裏稍微發生了一點點騷動,然而更多的人卻只是麻木地看着,幾乎沒有任何反應。

高大的神官看了下面麻木的人羣一圈,隨後看向那個被綁着的男人——那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人,而且已經被毆打到神志不清,鼻青臉腫的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那只是在城門附近抓到的一個流浪漢,因爲魯莽地衝撞了士兵,身上又搜出宣傳冊,便被抓了起來。

這種流浪漢最大的好處,就是不會有人認識他,更不會有人爲他鳴冤。

“這個人私藏了大量魔鬼的文書,而且拒不交出!”神官舉起手中法杖,指着那個已經恍恍惚惚失去意識的男人,“他還四處宣傳文書上的內容,去蠱惑他身邊的人,讓大家去質疑主,去質疑教堂!”

人羣裏終於又有了一些騷動,似乎有人真的被神官的話給嚇住了,而那個被綁住的人卻突然掙紮起來,他努力伸長脖子,似乎想要喊些什麼——可是旁邊的士兵立刻一拳砸在他肚子上,劇痛頓時讓這個虛弱的男人重新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神官皺着眉看着這瞬間的意外,揮了一下手中法杖:“把褻瀆者推進那些魔鬼的文書中!”

士兵們立刻把被綁着的男人連拖帶拽地拉到臺子中央,然後將其推進那一堆宣傳材料堆成的“小山”裏,又有一個穿着黑袍的戒律修士走上前,把易燃的油脂倒在書堆和男人身上。

人羣中響起了竊竊私語,有人緊張地後退,有人低聲祈叮腥四樕戏炊冻隽伺で峙d奮的模樣,伸長脖子看着臺上的動靜。

有人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小聲的嘀咕:“那個不是老山姆麼……老山姆不認字啊!”

聽到嘀咕聲的人立刻轉頭尋找說話的人,想要打聽更多的細節,可是卻只看到了一個離開的背影。

旁邊有人好奇起來,低聲詢問着:“怎麼了?”

“上面那個要被燒死的人好像叫山姆,他不認字啊。”

幾個身穿普通粗麻布衣的人在人羣中推推搡搡地挪動着,在他們所過之處,低聲的議論漸漸開始蔓延:

“臺上那個人好像叫山姆——是個不認字的!”

騷動從小變大,低聲的議論變成了一片嗡嗡隆隆的聲音,雖然規模仍然很小,可是站在臺上的神官終於注意到了這些不尋常的動靜,一種詭異的感覺在他心中升騰,在這隱隱約約的不安感中,他果斷放棄了原本擬定好的一番宣教,並立刻抬手召喚出一團聖光。

“違逆主之意志的人,應受淨化!”

灼熱的聖光引燃了油脂,點燃了那些宣傳聖光教會黑暗內幕的冊子和傳單,點燃了不認字的山姆。

被綁住的人在火堆中扭動着,發出慘烈的號叫,廣場上圍觀的人羣則在這可怕的場景前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並從四面八方響起議論之聲,一個肩膀上扛着麻布包,看上去像是農夫打扮的人站在距離火刑場最近的地方,他似乎是被火刑的景象嚇到了,呆愣愣地站在那裏,直到附近的人羣都開始後退,他才略有些踉蹌地跟着向後退去。

站在臺子上的神官陰沉着臉,空氣中的焦臭味和下面愚昧賤民的騷動讓本就心情不佳的他格外厭煩,而就在這時,一陣非常非常輕微的魔力波動突然從臺子下面的某個方向傳了過來。

神官立刻向着那邊看去,然而除了一羣滿臉驚恐、愚昧可笑的平民正在慌慌張張地後退之外,他什麼也沒發現。

或許只是錯覺。

神官煩躁地擺了一下手,在侍從和護衛騎士的簇擁下,轉身離開了這裏。

第0479章 發酵

火刑場上的濃煙和火苗還沒有徹底消散,執行火刑的神官和教廷騎士們便轉身離開了——這個充斥着嗆鼻味道,被大量無知愚民注視的位置讓神官和騎士們心情煩躁,雖然在平日裏,他們會很享受地留在現場,享受周圍民械木次泛涂只牛F在他們顯然沒這個心情。

教堂區裏面還有一大堆麻煩事需要處理,宣傳冊造成的影響可不止侷限在外城。

廣場上的普通士兵也撤走了,聚集起來的民幸擦懔懵渎涞厮纳㈦x開,這短暫的火刑稍微打破了圍城狀態下死氣沉沉的氣氛,卻不能讓人的心情振奮起來,恰恰相反,廣場上的一場大火只給人們帶來了恐懼和質疑——

被燒死的是個不識字的流浪漢……教會只是隨便抓了個人而已……異端審判的本質就是恐嚇與暴力。

那些宣傳冊上的東西是不是真的普通人原本或許並不知道,但現在教會起碼主動承認其中一部分是真的了。

人羣散盡了,只留下一些看護焚燒現場的教廷雜役還守在火刑場旁,他們要等火徹底熄滅之後把這裏的灰燼收拾一下,以防止引發火災,而最後一小羣稀稀落落的平民則在廣場邊緣遊蕩着,不過看護現場的教廷雜役並不會對這些遊蕩的人羣有什麼在意——不過是一羣無所事事的愚民而已。

幾個農夫和工匠學徒打扮的人在離開廣場之後鑽入了附近的窄巷,輕而易舉地甩開了所有人的視線,聚集在一座半廢棄的小屋中。

一個頭發雜亂、眼窩深陷的男人朝旁邊吐了口唾沫:“那幫混蛋……就這麼燒死了一個無辜的人……”

“他們一向如此,”另外一名膚色黝黑的年輕人低聲說道,“可惜我們沒辦法把那個可憐人救下來……”

聚集在小屋中的幾人忍不住小聲嘆息起來,而一團模糊扭曲的影子則突然浮現在小屋角落的陰影中,那團影子在空氣中抖動了兩下,迅速匯聚、凝結成一個嬌小的身影:“我們救不下來每一個人,我們的任務也不允許冒着暴露的風險去救人——當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們避免袖手旁觀的唯一辦法就是發揮出平日裏所學的技能,藉助一切機會把混亂和分裂散佈到對手之間。”

聚集在小屋中的幾人看到這個浮現出來的嬌小身影,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禮:“局長!”

“任務中不可稱呼職位,哪怕確認周圍安全也是一樣,下次再犯每人記過一次——你們要學的東西還多着呢,”琥珀擺了擺手,一句話讓眼前的人臉色齊齊變化,隨後她環視了周圍一圈,“不過你們在廣場上的行動還算合格。”

這是軍情局的一支特別行動小隊,琥珀親自帶領着他們。

盧安城已經被封鎖,最後一次有人出入城門還是在二十天前,但對於掌握着高深暗影技藝的琥珀而言,要通過暗影界把一支小隊和一批物資送進盧安城裏並不困難——即便琥珀這個“軍情局長”不出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情局幹員們也有大把的專業技能可以幫助他們悄悄進城並在外城區潛伏下來。

大教堂裏那些神官和騎士對外城區的鬆懈態度給了這支小隊很大的方便——很顯然,大教堂裏那幫人根本沒有任何應對間諜破壞的經驗,或者說這個時代幾乎所有人在面對塞西爾訓練出來的軍情幹員時都會顯得破綻百出。

臨時的盧安主教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維持教堂區的咿D上,而對於聚集着大量“無用平民”的外城區,他只安排了最低限度的士兵和戒律修士來維持秩序,這在這個時代背景下本身是無可厚非的:以這個時代的對抗形式而言,只有超凡者以及超凡者周圍的附庸力量纔是有價值的,而絕大部分底層民屑炔痪邆鋭訐u秩序的力量,也不具備主動反抗的思想,對於底層平民,用足夠的武力進行震懾便足以確保秩序——這是至今以來“性價比”最高的想法。

然而軍情局幹員們恰恰就是從這些最底層的區域開始進行滲透,並逐步把混亂向上層蔓延的行家裏手。

從五天前開始,琥珀便帶着這支隊伍在盧安城中潛伏下來,依照上層的命令,他們在外城區散佈了第一批宣傳材料,並不斷把盧安城內的情況傳到外面,而盧安大教堂的神官們對那些宣傳材料的反應速度比預想中還慢——直到第一批材料全部散佈出去,他們才終於注意到這一點。

隨後便是波及全城的搜查和抓捕,以及在這個過程中進行的掠奪和暴力。

一切都在琥珀預料之中——盧安城的教廷騎士和逃亡進來的流亡騎士們積攢着巨大的壓力,只要有任何宣泄的理由,他們的壓力就會立刻變成可恥的暴行。

而且他們並不會認爲這樣做有任何不對。

雖然教堂區內部的情況還不明確,但琥珀也能猜想到在內城區的圍牆裏面會發生些什麼:宣傳材料裏的一部分內容直指教會內部利益矛盾點,其他內容則隱晦提到了塞西爾對“醒悟教士”的優待政策,雖然僅憑這種程度的宣傳材料不可能直接把那些邊緣區域的底層教士拉到塞西爾這邊,但引起一定程度的動搖和混亂是足夠的。

這座城已經被封鎖了六十天,該發酵的內部矛盾都已經開始發酵了,此刻進行任何形式的煽風點火,效果都會空前良好。

而隨着教堂區內部的氣氛變得緊張,盧安大教堂裏的主事者也將更沒有餘力關注外城區——他們甚至可能會認爲外城區的問題已經被他們“行之有效的淨化儀式”給徹底解決,從而放鬆警惕。

那麼軍情局幹員們接下來的活動就更容易了。

琥珀摸着自己光滑的下巴——這個看上去很有範的思考動作是她從高文那裏學來的,這可以讓自己看上去更有威嚴:“魔網終端工作情況怎麼樣?畫面傳回去了麼?”

一名身材高高瘦瘦的軍情局幹員拍了拍放在自己腳邊的黑色金屬箱:“狀態不錯——而且小型化的魔網終端輕巧多了,用起來方便得很。”

這個身材高瘦的軍情局幹員正是之前在廣場上扛着麻布包的人。

而他腳邊的黑色金屬箱則顯然是一件魔導裝置——它的一端略窄,外殼前端和正上方分別鑲嵌着一塊水晶,整個金屬箱的尺寸不到半米,在周圍包裹上稻草之類的東西之後,正好可以塞進一個麻布包裏。

它其實仍然有着頗爲可觀的體積和分量,算不上多麼便攜,但對於見識過魔網通訊器原型機的人而言,這臺設備已經是小到不可思議的黑科技了。

“用的時候小心點——機械學士們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它弄這麼小的,”琥珀點點頭,“這是把那些神棍打垮的關鍵,我們的目的不僅僅是要瓦解盧安城,不僅僅是要把他們從大教堂裏趕出去,更重要的是要把他們從‘南境’趕出去,而能不能達成這個目的……就要看我們接下來的行動了。”

軍情局幹員們摩拳擦掌,鬥志昂揚:“是!”

“很好,那麼分派接下來的任務——瘦子,你和獵犬繼續在外城區活動,把一切對聖光教會不利的場景都記錄下來發回本部;齙牙,你和耗子繼續在靠近教堂區的地方散佈萊蒙特主教曾經言行詭異的消息,但要注意自身安全。其他人跟我進一趟暗影界,搬東西。”

訓練有素的軍情局幹員們立刻行動起來,一名被琥珀點名進暗影界的隊員則好奇地隨口問了一句:“頭兒,搬什麼東西?”

“傳單和畫冊,”琥珀咧開嘴,微微一笑,“後面又送來兩萬份——還有更多的在路上。”

“咻——”隊員忍不住吹了個口哨,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他們燒的還不如咱們印的快……”

……

在經歷了十幾天晝夜兼程的趕路之後,女巫吉普莉終於回到了這片闊別已久的土地。

她還記得數日前在北邊穿過磐石要塞大門時所看到的景象——宏偉的磐石要塞彷彿化作一片巨大的工地,林立的腳手架和工程機械隨處可見,將整座要塞進行徹底的翻新重建,工人們晝夜不停地用鋼板和減震骨架加固着要塞的北部城牆,魔導技師和機械軍士們則將大大小小的魔導炮安裝在城牆頂端的導軌與炮座上,嶄新的魔網陣列和各類連見都沒見過的魔導設備充斥着視線,幾乎讓吉普莉和同行的皮爾斯看花了眼。

在看到磐石要塞的景象之後,兩位在外執行了大半年任務的軍情局幹員就意識到這次返程是正確的:本土的發展速度簡直是匪夷所思,住在那個遲緩落後的安蘇王都裏,天天看着貴族們舉辦舞會、交際應酬,根本想象不到故鄉每天都在發展成什麼模樣,如果真的在王都裏住個三年五載,等回來之後恐怕就要連小孩子都不如了。

但即便帶着這樣的覺悟,等真正走進公國首都塞西爾城的時候,兩位幹員還是陷入了長久的呆滯之中。

這座城市……不但比他們離開的時候擴大了整整一倍,就連不少地方的街道佈局都改變了。

之前臨時建造的工坊、公棚都搬到了東部的工業區域,並完善成了龐大的工廠設施,而原本只有一些磚瓦屋舍,頂多有幾座磚瓦小樓的街道則已經變成繁華的街區,富有安蘇風格,又着重實用性的居民樓就如城市的衛士一般排列在各個區域,而在這些區域之間,則是因日漸繁榮的經濟而迅猛發展起來的商業街區……

兩位軍情局幹員恐怕根本想不到,在白水河北岸有一個更大的新城區建設計劃已經進入了基礎鋪設階段——因爲南境人口遷移、村鎮合併工作的持續進行,塞西爾城的人口又要翻倍了……

吉普莉和皮爾斯就這樣帶着驚愕和自豪混雜的情緒進了城,並順利在軍情局大樓完成了報道——謝天謝地,他們至少沒有在軍事區裏迷了路。

“琥珀局長在外執行任務,”軍情局的接待人員一邊對兩位外派幹員進行登記一邊說道,“不過她知道你們會在近期返回,已經給你們安排好了接下來的計劃。”

在完成報道登記之後,擔任接待員的年輕女性文員把新的身份證明和資料袋交到了吉普莉和皮爾斯手上,隨後站直了身體,鄭重其事地說道:“感謝你們對塞西爾做出的貢獻——辛苦了!”

皮爾斯和吉普莉一時間有些錯愕:他們實在離開這裏太久了,而且錯過了太多組織完善的關鍵階段,以至於一時間都不知該作何反應,只好略有些尷尬和拘謹地笑着,幸而接待員小姐似乎也料到了眼前兩位前輩的反應,同樣以笑容化解了短暫的尷尬:“請不要拘謹,這裏是你們的家。皮爾斯干員,你現在可以解散休息了,至於吉普莉幹員……有一個特殊點的任務是給你的。”

吉普莉有些驚訝地張大了眼睛:“任務?”

她心裏則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沒有休假的麼……

“請放鬆,並不需要出外勤,任務內容比較輕鬆,”接待員小姐似乎是看出了吉普莉的想法,她露出一絲略有些神祕的微笑,“這個任務是領主下達的——你可以休息半天,請在下午四點準時去領主府報道。”

第0480章 吉普莉的新任務

帶着略有些緊張和好奇的心情,吉普莉來到了位於塞西爾南城區中心的領主府邸。

這位有着健康的微黑膚色、姣好的面容、略懂一些魔法技藝,而且曾經以伶牙俐齒和坑蒙拐騙的能力在冒險者與地痞混混之間討生活的前“女巫”惴惴不安地坐在接見室裏,猜測着領主親自下達的任務會是什麼東西——她曾經是見過高文·塞西爾大公的,但那是在軍情局一期幹員畢業的典禮上,她和一大羣同期學員一起站在廣場上,向臺上的大公宣誓效忠,那時候的她可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坐在這裏,一對一地接收來自領主的命令。

會是危險性很高的任務?難度很高的任務?還是非常特殊,必須特定人員才能完成的任務?

不管怎麼想,吉普莉都想不到自己和普通軍情局幹員之間有什麼決定性的差距——一期幹員的業務水平都差不多,而且由於是速成班,一期幹員在很多專業技能上甚至還是比不過後來培養出的新人的,尤其自己還被外派了那麼久,和本土脫節嚴重,急需補課……

房間中沒有別人,只有領主的首席女僕在這裏陪着自己,而作爲侍女的女僕小姐顯然是不會隨便跟客人搭話的,在這樣略有點令人難熬的沉默尷尬氣氛中,吉普莉不知不覺便喝乾了又一杯茶水,而在她把茶杯放下的下一秒,倒水的聲音便從旁邊傳了過來。

首席女僕小姐捧着個大大的茶壺,一口氣把空掉的茶杯倒滿,然後對吉普莉露出有點呆呆的微笑:“請用。”

“啊,謝謝……”吉普莉下意識地說道,隨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在沒注意到的時候喝下了好幾杯茶水,現在已經完全喝不下了,然而不知怎的,她只是看了那個名叫貝蒂的小女僕一眼,便感受到一股沒來由的“念力”——明明對方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而已,吉普莉卻升起了一種“不喝對方倒的茶就是犯罪”的感覺。

怪異的心理壓力……真不愧是領主身邊的人。

吉普莉眨眨眼,下意識地就把手伸向了旁邊的茶杯,然而在她端起來之前,接見室的門突然打開了。

領主出現在那裏。

差點就要淪爲貝蒂茶壺又一個犧牲品的女巫吉普莉趕緊把茶杯放下,站起身恭敬而利落地行禮:“向您致敬,公爵大人。”

高文渾不在意地擺擺手:“無須多禮——抱歉讓你久等了,我在準備一些東西。王都之行還順利麼?”

吉普莉頓時有點緊張起來,她略有些彆扭地將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位置,稍稍垂下肩膀,這是她在軍情局進修時學會的爲數不多的“上流社會交談姿勢”之一:“一切順利,大人,王都的據點已經交接給後期人員,相關的報告也已經送上去了。”

高文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去,他看出眼前這位似乎和赫蒂差不多年紀的“資深幹員”有些緊張,忍不住笑了起來:“很好——不用拘謹,坐下說吧。”

吉普莉在高文面前坐下,而後者則用審視的視線上下打量了這位“女巫”一番,並不緊不慢地說道:“吉普莉,沒有姓氏,出生於培波地區,粗懂魔法,曾經做過很短時間的魔法學徒,但在導師死於仇殺之後背井離鄉地逃亡至萊斯利領,曾以占卜和出售護符爲生,代號‘女巫’,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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