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远瞳
法蘭·貝朗的聲音雄渾有力,強烈地感染着在場的每一個人,他們想到了已經殉教的萊蒙特主教,想到了盧安城此刻面臨的危局,更想到了爲主獻身的榮耀,於是每一個人都站起身來,跟隨着臨時主教的聲音:
“我們發誓!”“我們發誓!”
第0476章 白騎士戰甲
需要解決的問題有很多,大大小小遠遠近近的危機一個接着一個——有的來自邪教徒,有的來自安蘇內部,有的來自鄰國,有的來自廢土,而有的……時至今日仍然隱藏在層層疊疊的歷史迷霧中,就連海妖都說不清楚什麼時候會冒出來,又會以怎樣的形式冒出來。
但問題總要一個個解決,從近到遠,從小到大。
現階段最重要的任務,仍然是打好自己的基本盤,肅清塞西爾公國內部的不安定因素。
用於“宣傳新聖光教義、糾正過往錯誤思想”的第一批宣傳材料已經完成印刷,樣品被送到了高文的辦公桌上,在午後令人愜意的陽光下,高文靠在自己寬大舒適的座椅中,看着手中的宣傳材料,享受着這難得略顯清閒的時刻。
房間裏除了他之外便只有一個已經睡的天昏地暗的琥珀——半精靈小姐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臺旁邊,起先只是在曬太陽,但曬了沒幾分鐘就呼呼大睡起來,她的腦袋擱在窗臺上,像一隻喫飽之後在陽光下打盹的貓一樣發出輕微的呼呼聲,口水順着窗臺流出去一片。
明明是個暗影大師,卻喜歡曬太陽,而且一曬太陽就犯困,一犯困就毫無警惕性可言——她號稱虔招叛鲎诺哪俏话涤芭裰雷约旱男磐竭@麼丟人麼?
高文搖了搖頭,把視線從琥珀身上轉移開,繼續看着手中的樣本材料。
這不是一份艱深的宗教經典,更不是長篇大論的訓誡教導,它是萊特根據自己的傳教經驗,用最粗溨卑椎恼Z言編寫而成的小冊子,薄薄的幾頁紙上用樸素易懂的字句寫着北方教會基本的咝蟹绞剑瑢懽炮H罪金和異端審判的真相,寫着教士們把持着對教典的解釋權,從而控制信兴枷氲氖聦崳趯懗鲞@些事實的同時,小冊子上同時還講到了南方新教會的建立以及基本的概念。
這是簡單樸素到極致的宣傳材料,通篇都是大白話,而且爲了便於讓文化較低的人也能看懂,冊子裏用到的單詞甚至都沒超過“八百常見詞表”的範疇,這讓它看上去就好像一個見識湵 ⒀哉Z簡陋的老農坐在你對面,用他自己最質樸的語言來跟你講述他所見所聞的事實,這種東西在任何一個專業的神職者和學者看來都是不值一提,甚至值得鄙夷的,可這恰恰是高文所要求的東西。
他要的就是這種樸素又貼近人心的材料,要的就是這種彷彿當事人親歷般的講述方式。
高文放下了手中的小冊子,他知道,很快數以萬計的材料就會從印刷工廠裏打包發貨,被咄暇车母鱾�角落,而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會被送往盧安城周邊,並向着盧安城內滲透,對於仍然盤踞在城內的聖光教會而言,這將是比槍炮更加危險的武器,而這個時代的神職者們……對這種武器毫無應對經驗。
就在這時,一陣很大聲的嗡鳴突然從辦公桌旁的魔網通訊器中傳來,打斷了高文的思索。
正趴在窗臺上呼呼大睡的琥珀頓時從睡夢中驚醒,這個丟人的半精靈“媽呀”一聲,蹦起來就順着窗戶竄了出去,下一秒便從窗外傳來一聲巨響和一片驚呼。
高文輕車熟路地起身關上窗戶,從裏面反鎖,隨後打開了魔網通訊器。
通訊器上空浮現出瑞貝卡的身影:“祖先大人!白騎士戰甲的樣品完工了!”
高文有些驚訝:“這麼快?”
“有魔導鎧甲的經驗嘛,還有蛋先生幫忙,”全息投影中的瑞貝卡嘻嘻傻笑着,一邊撓着自己的腦殼一邊說道,“只不過增加了個逆變陣轉換器,也不復雜。”
高文滿意地笑了起來:“很好,我這就過去,你在研究所等我。”
隨後他上前關閉了通訊器,而與此同時,砰然一聲巨響也適時地從窗外傳來——他扭頭看去,便看到琥珀正結結實實地拍在窗戶上,而且正順着窗戶往下滑落。
高文在這傢伙徹底滑下去之前一把打開了窗戶,隨手拎着琥珀的領子把這姑娘拽進屋裏,不由分說就往外走:“跟我去一趟魔導技術研究所。”
琥珀就跟個被抓住了弱點的貓一樣在高文手裏手舞足蹈,大聲抗議着:“哪有你這樣的!你不知道我還要回來的麼!而且你還反鎖是怎麼個意思!我現在一點也不想去什麼研究……哎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還不行麼!”
高文就這樣拎着琥珀一路往外走,沿途的侍從和守衛們對這一幕早就見怪不怪,都很淡然地對領主和情報頭子打着招呼:領主和他的近衛一同在外活動是很常見的景象,只不過有時候是領着,有時候是拎着,反正差不多……
很快,高文便見到了瑞貝卡等人連日來的辛勤成果。
在魔導技術研究所的二號實驗室內,一具看上去頗爲威武、厚重的全身鎧甲正靜靜地佇立在房間中央的圓形平臺上,瑞貝卡、卡邁爾、萊特以及尼古拉斯蛋等人則在平臺周圍等待着,數名技術人員正在最後檢查護甲的狀態,檢查平臺周圍的符文,在看到高文出現之後,他們暫時放下了手中的工作,轉過身來恭恭敬敬地行禮致敬。
高文回應之後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那套醒目的護甲上:“這就是給白騎士準備的裝甲?”
那確實是一套頗爲漂亮的甲冑——就和魔能鎧甲一樣,它也完全有別於這個時代常見的任何一種全身鎧甲。
那鎧甲整體呈銀白色,且有着比魔能鎧甲更加厚重的造型,或許是爲了容納更多的聖光符文基板以及逆變陣組件,它的軀幹部分明顯特別設計過:在其背部,可以看到一個可拆卸的戰鬥揹包,揹包與護甲的接縫間隱約可見有魔能的微光流動,在護甲前胸,鋼板則大片隆起,拼合式的甲片之間隱約可見微光閃爍,胸腹位置還可以看到一個拳頭大的凹陷區域,那凹陷區域裏鑲嵌着一塊半透明的晶體,卻不知道是做什麼用的。
而在鎧甲的左胸,靠近心臟的位置,則有一張寫滿聖光教義的淡黃色羊皮紙被牢靠的鉚釘固定在那裏,這張垂墜下來的羊皮紙略微削弱了一些鋼鐵鎧甲的冰冷、未來質感,提醒着旁人這具鎧甲與聖光之間的聯繫。
除此之外,這套鎧甲最引人注目之處便是它還配套了一個全覆蓋的頭盔——那頭盔造型極爲醒目,流線型的厚實鋼板上用衝壓機器直接壓制上了聖光典籍中的字句,水晶製成的戰術目鏡渾然天成地和整個頭盔融合在一起,一對金色的羽翼狀裝飾則從頭盔後部延伸出去,儘管很明顯是用機器衝壓成型的量產貨,但卻讓整個頭盔在蕭殺的鋼鐵氣息中憑空多出了一層聖潔的宗教意味——
寫滿經典教義的羊皮紙,以及印着神聖符文、帶有翼狀裝飾的頭盔,顯然,這兩者將成爲白騎士的典型標記。
高文對這套鎧甲的造型很滿意,它能夠完美地體現塞西爾的力量,也體現着聖光作爲塞西爾體系一環的意義,但具體這東西好不好使,還得問問瑞貝卡。
不過第一個按捺不住發出提問的並不是高文,而是出門的時候還大呼小叫,這時候卻已經好奇的恨不得鑽進那套鎧甲裏的琥珀,半精靈小姐繞着平臺轉來轉去,轉了兩圈之後抓住瑞貝卡:“這東西就可以讓普通人也能使用聖光麼?”
瑞貝卡一臉得意:“在上次的試驗之後,我們又進行了一系列的補充實驗以確保安全,現在這套鎧甲已經是可以實用的成品了……”
一邊說着,這狍子一邊指着鎧甲上的結構,跟高文介紹起來:“我們優化了上一代的戰鬥揹包,減少了充能水晶的數量,提高了揹包本身的能量輸出效率,這樣它就能給鎧甲提供更多能量。在能量充沛的情況下,我們把大量聖光法術直接整合到了鎧甲裏面,包括最基礎的聖光術、祛病術、祝福類的法術,都可以藉助這對特製的臂鎧進行釋放。”
高文一邊聽一邊點頭:這些都是最基礎的聖光法術,也是第一批被解析、轉化出來的聖光法術,從實用角度出發,第一代白騎士並不需要去掌握那些威力巨大卻不便量產的高階神術,他們只要能承擔起戰地牧師的職責,便足以極大提升塞西爾軍隊的實力,以及動搖傳統教會的信念了。
在瑞貝卡說完之後,尼古拉斯蛋也飄了過來,帶着金屬共鳴的聲音從他體內傳來:“根據魔能鎧甲的設計經驗,我們在白騎士的鎧甲裏增加了一套更有效的緩衝內襯,它可以更好地保護穿戴者的安全,在戰場上,具備醫療能力的職業必須得到妥善保護。另外,由於揹包輸出功率提高,我們在內襯裏增加了更多的減重符文,這樣一套鎧甲對白騎士的壓力也將得到減輕,他們還將能夠攜帶更多的物資和裝備……”
“作爲防護的補充,我們在白騎士鎧甲的胸前還增加了一塊護盾水晶,”卡邁爾補充道,他指着護甲胸口那塊醒目的水晶,“這塊水晶有一個獨立的逆變陣單元供能,可以產生聖光護盾,強度甚至高過目前塞西爾士兵使用的力場盾,在緊急情況下,它產生的護盾可以覆蓋白騎士身邊數米範圍,雖然持續時間只有幾分鐘,但足以在激烈的戰鬥中保護臨近隊友,爲治療或轉移提供時機。”
高文再次連連點頭:就如他對戰地牧師的印象一樣,白騎士最令人信賴的將是他們的治癒和保護之力,在戰場上,一大羣能夠釋放廣域護盾,能夠瞬發各類治療術、祝福術的牧師將極大提高士兵們的生存能力,更能極大提高整支軍隊在戰鬥時的士氣和抗挫能力,雖然塞西爾的戰鬥牧師要穿着一身比重裝騎兵還厚重的鎧甲這一點跟別的地方牧師畫風不太一樣,但二者的戰場定位顯然是相差不大的……
高文的這個想法一直持續到瑞貝卡把一柄巨大的長柄戰錘扛出來爲止。
“說完防護,就要說說白騎士的武器啦!”狍子姑娘興奮的眼睛冒光,一臉邀功地搖晃着肩膀上的那柄長柄戰錘(話說她一個法師怎麼這麼大力氣?!),“萊特先生提出,優秀的牧師不但要有保護無辜的心胸,更要有打擊邪惡的力量,因此白騎士也有很強的戰鬥力,您看這個戰錘,它首先有個機械撞擊結構,這個靈感來自於動力悶棍……”
第0477章 真正的牧師和虛假的牧師
看着瑞貝卡扛出來的那柄大型戰錘,高文就知道自己對這個狍子的精神狀態過於樂觀了。
她以爲全世界的牧師都長得跟萊特一樣麼?!
然而瑞貝卡本人卻一點都沒覺得有哪不對,她還在興致勃勃地介紹着自己專門爲白騎士打造的魔導機械戰錘——平心而論,這柄用純白的合金鋼打造、錘身刻印着大量神聖符文、握柄上纏繞着聖約布帶的戰錘確實是一件相當漂亮的武器,宗教元素與魔導機械融合在一起,竟然產生了一種令人印象深刻的印象之美——或許在瑞貝卡的腦子裏,一件武器上只要有了以上特徵,那麼哪怕它是個流星錘也可以被稱作是一件牧師裝備,而現在高文唯一慶幸的,就是瑞貝卡起碼是弄了個戰錘出來,而不是個真正的流星錘……
然後他就看到瑞貝卡興高采烈地把戰錘的握柄一掰,被機扣鎖定的合金手柄頓時斷開,露出了內部的鎖鏈:“而且祖先大人您看,只要把這裏打開,它還可以當流星錘!”
這下子就連一向思路很靈活的琥珀都跟不上傻狍子的思路了:“戰地牧師爲什麼要帶流星錘?!”
瑞貝卡頓時一臉嚴肅地糾正:“是白騎士,不是牧師!”
“就算白騎士吧……”高文有點脫力地看着眼前的小孫女,以及已經被重新組合成長柄戰錘的那件魔導兵器,“……尋常人真的能用起來這種兵器?”
“請放心,白騎士的選拔將遵循最嚴格的標準,”萊特立刻上前一步,一臉認真地說道,“強健的體魄才能帶來堅定的信念,而且身強力壯纔能有能力在戰場上保護戰友,對抗邪惡——我認爲,作爲一種全新的聖光職業,作爲聖光新教披荊斬棘的第一代傳道者,白騎士有必要具備強大的力量。”
高文上下打量了這個壯漢一眼:“……能問一下你選拔白騎士的標準麼?我是說身體素質方面的。”
萊特露出一絲微笑,神態間帶着聖光降臨般的安寧祥和:“接我三拳不倒的。”
……總感覺這個新生職業已經完全跟牧師沒關係了!!
“好吧,你說的也有一定道理……”高文彆扭歸彆扭,但理智上還是很快便接受了萊特的說法:他不能按照對牧師的固有印象來規劃白騎士這個新生職業,從實際出發、從需求出發纔是塞西爾一直以來的發展之道,而說到從需求出發,他便忍不住有個問題,“機械動力戰錘確實是不錯的近戰武器,但未來的戰場上遠程當道,白騎士對遠程攻擊有什麼應對辦法麼?”
瑞貝卡點了點頭:“有——因爲白騎士護甲的出力更大,而且護臂和盔甲的能量系統融合在一起,有更大空間,因此他們臂鎧中配備有高功率的雙聯裝神聖衝擊手炮,同時他們還會隨身攜帶相當大量的結晶手雷以備不時之需。”
卡邁爾隨後在旁邊補充:“神聖衝擊是中低階聖光傷害系法術中威力最穩定,符文結構最優的一種,目前我們只將其用在手炮上,但後期可以考慮參考虹光炮的思路,製造威力更大的聖光武器。”
說到這裏,這位魔導大師頓了頓:“其實我們一開始並沒有製造聖光系武器的打算——我們原打算直接用熱能射線槍。熱能射線槍技術成熟,配件通用性高,威力也相當夠用,而如果專門爲白騎士定製一種聖光系武器的話,配件生產方面將給後勤帶來新的壓力,但後來我們發現常規魔法基板和神術類基板、逆變陣基板整合在過於狹小的空間之後會產生相當大的魔力干擾,能量系統也會因廢能過多而不堪重負,便只好採用了現在的方案。”
高文微微點頭,仔細觀察着白騎士鎧甲上的武器系統——由於有着更加優秀的減重符文和更先進的鍛造工藝,白騎士鎧甲的臂鎧都比常規魔能鎧甲的要大上一圈,在那流線型的臂鎧前端,可以看到鑲嵌着聚焦晶體的、微微向內凹陷的射擊炮口,其尺寸明顯比熱能射線槍要大上不少。
由於有着很多魔導武器的設計經驗,而且白騎士鎧甲也基本是在魔能鎧甲的框架上改造而來,眼前這一套東西其實不能算是完全的新品研發,可是這東西的畫風仍然可以給人帶來十足的新鮮感,高文繞着平臺轉了一圈,突然發現一旦接受了這東西的設定……還挺帶感的。
白騎士或許就應該是這樣。
他腦海中甚至忍不住開始對比起來:
虛假的戰地牧師,來自北方地區,體質羸弱的修道士,穿着毫無防禦力的布袍,拿着礙事的祈稌幂p飄飄的短杖作戰,躲在友軍身後偷偷施放法術,一旦被近身就毫無反抗之力的弱雞。
真正的戰地牧師,來自塞西爾,忠斩鴱妷训陌昨T士,身着重型鎧甲,直接把段挠娩撚】淘陬^盔上,揮舞沉重的機械動力戰錘,力場護盾一開直接衝鋒到火線上,近身之後天下無敵——哪怕敵人跑遠了也可以一發手炮送那些異端歸西。
順便還會點治療術祛病術之類的東西,上戰場之後會喊一句“你的醫生大爹來了!!”
高文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忍不住低聲自言自語:“總感覺莽的一比啊……”
將來戰地牧師怕不是要成塞西爾最強步兵。
站在高文旁邊的琥珀立刻抖了抖耳朵,那長長的精靈雙耳讓這位半精靈小姐總能第一時間捕捉到高文忍不住蹦出來的“通俗字眼”,她立刻湊過去小聲嘀咕:“老糉子你又不注意形象了。”
高文看了這個半精靈一眼,同樣小聲嘀咕:“你再廢話小心我滅口。”
“嘁……”
高文乾咳兩聲,看向眼前的萊特等人:“總之儘快列裝吧,生產線不到位,尼古拉斯蛋你就親自上——可以暫時把其他工作放一放,我們首先要武裝起第一個白騎士大隊——盧安城,已經安靜太久了。”
尼古拉斯蛋上下浮動了一下身子:“明白。”
高文想了想,又看向身旁的琥珀。
這個半精靈似乎想露出鬧彆扭的模樣,但還是乖乖地抬起頭來:“該我幹活了?”
“該軍情局幹活了。”
……
盧安城確實安靜了很久。
然而那卻是蘊含着恐慌的安靜,暗藏着緊張的安靜,令人夜不能寐的安靜。
在維持了長時間這樣的安靜之後,一股暗潮終於漸漸湧動了起來,但這股暗潮並不能打破城內緊張壓抑的氛圍,反而讓更大的不安瀰漫在整座城市裏。
普通平民的心情沒有人會在意,法蘭·貝朗也是如此,但這位臨時主教卻能注意到教堂區內氣氛的變化:在這個佔據了整個盧安城一半面積的、由一座大教堂和數十座小型教堂組成的封閉式城區內,一種有別於之前緊張氣氛的負面情緒正在蔓延,這種負面情緒動搖了那些底層教士,甚至動搖了一些執掌小教堂事務的神官、執事。
在結束早間祈吨幔ㄌm·貝朗臨時主教再次注意到了有底層教士在教堂立柱的陰影間竊竊私語,有神官行色匆匆地從走廊裏跑過,他感覺到無處不在的聖光正在向自己傳達模模糊糊的警示信息,作爲一個虔盏穆}光之神信徒,他沒有放過這種類似於“神啓”的啓示,於是立刻招來了負責城區日常事務的一名高階神官。
“教堂區最近兩天的氣氛不對,”法蘭·貝朗站在聖盧安大教堂的走廊裏,對應召而來的高階神官說道,“去調查一下,到底怎麼回事。”
高階神官顯然也注意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他沒有多問什麼,而是立刻領命離去。
法蘭·貝朗沒有等待太久,在當天的晚間陡嬷埃涂吹搅烁唠A神官收集來的東西。
“主教,有一些來路不明的……傳單不知何時進了城,”高階神官把一摞看上去很廉價的紙張遞給眼前的“盧安主教”,臉上表情有些難看,“這上面……都是些不堪入目的污衊之語。”
法蘭·貝朗心中浮現出糟糕的預感,他沉默着接過了那些紙張,映入眼簾的,是整齊到不似手寫,語法卻直白粗湹阶屓巳滩蛔“櫭嫉淖志洹�
而高階神官則在旁邊繼續說明着情況:“……最初是在外城區出現的,被扔進城牆和圍欄之後散落的到處都是,平民把它們撿回了家裏,後來就被一部分低階教士的家屬帶進了內城區,開始在小教堂之間流傳開來。”
法蘭·貝朗臉色鐵青地看着那些傳單上的內容——這些傳單上一模一樣的字跡讓他想到了印刷物,但其印刷水平明顯超出了他的認知——傳單上沒有什麼高深的東西,相反,這上面所寫的內容已經簡單直白到了哪怕是剛剛認識一些基礎單詞的人都能流暢閱讀的程度,然而這些簡單直白的內容卻極其令人不安。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東西:教會咝械姆绞剑H罪金的本質,高階神官壟斷經典解釋權的原因和利益關係,教會的發展和腐化……這些本應作爲禁忌的東西竟然以如此粗溨卑椎姆绞奖粚懥顺鰜恚揖瓦@麼堂而皇之地印刷在廉價的紙張上,發的到處都是!!
這是哪來的?這是怎麼進來的?
第一個問題很好回答,它們肯定來自塞西爾人,至於第二個問題……
法蘭·貝朗突然開始懊悔自己把大部分聖教軍和流亡騎士都佈置在內城教堂區了……
足足十幾秒鐘之後,這位臨時主教才陰沉着臉打破沉默:“這些東西已經在教堂區流傳了多久?”
“最早可能是從四天前就開始流傳的。”
法蘭·貝朗臉色鐵青:“爲什麼沒有人第一時間報告上來?!這些東西……簡直是褻瀆和誹謗!”
高階神官猶豫了一下,但最終還是開口了:“所有流傳進內城教堂區的傳單,都進了邊緣區域的小教堂……”
法蘭·貝朗眨了眨眼,突然明白過來。
邊緣區域的小教堂是底層教士聚集的地方,負責管理那裏的,也是身份地位較低,或者較受排擠的神官。
他們本身就對教會缺乏熱忱,甚至可能本身就有些離經叛道的傾向。
在長時間的封鎖中,那些底層神官和教士的信仰已經開始動搖了,他們根本無法和大教堂中的虔照呦啾取麄儯侨菀坠ハ莸穆┒础�
此外,底層教士和神官是沒有經典解釋權的羣體,同樣,也幾乎沒有瓜分贖罪金或單獨組織異端審判的權力……
那些傳單上提到了經典解釋權和目前教會的利益陰暗面,不但提了,還以最不留情面的方式提了。
那個委身魔鬼的公爵終於動手了,但動手的方式完全在意料之外。
第0478章 圍城
長時間的圍困是對士氣和凝聚力最大的打擊,這一點對誰都不例外——哪怕是原本信仰和立場堅定的教會神官也同樣如此。
在局勢平穩,沒有重大利益分歧的情況下,教會內部還能維持平衡與團結的局面,雖然大教堂內外派系林立,各層神官與教士之間都有着或大或小的利益糾纏於衝突點,但至少大家還會看在教會同胞的份上保持表面的團結——簡而言之就是給聖光一個面子,大家有什麼矛盾也儘量別拿到檯面上,不要影響了教會整體的利益。
然而在教會沒有利益可圖,甚至教會本身已經成爲導致威脅的緣由之後,表面上的團結就會從內而外地分裂。
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支持來自聖靈平原的命令,前南部主教萊蒙特雖然在盧安大教堂中有着最高的權威,但也做不到讓所有聖光神官都鐵板一塊——作爲王國邊陲的教區,南部教會從一開始就有着大量內部分裂的隱患。
本土派牧師對來自聖靈平原的指令向來牴觸,近兩年爲了擴大教區影響力而新提拔上來的少壯派牧師則和大教堂中的元老派時有摩擦,底層教士希望在這片遠離教會中心的土地上得到更多的自主權,上層神官則時刻擔心那些“野蠻,粗魯,缺乏文明教養”的鄉下教士隨意傳教,篡改經典,而在這其中,更有良心未泯的神官對教會最近兩年愈發惡劣的行爲滿心牴觸……
在矛盾重重的情況下,前南方主教萊蒙特帶着教會中幾乎所有的頂層力量去參加對塞西爾家族的戰爭,這其實也是一種無奈之舉。
如果能在這場戰爭中戰勝這片土地上最古老的家族,在四十餘個貴族組成的聯合勢力中取得更高的威望,那麼萊蒙特主教毫無疑問將大大鞏固他在這一教區的地位,盧安大教堂中的大部分暗流都將得以平息——如果不是塞西爾那地方都是一幫神仙選手,他的成功率還是很高的。
然而可惜的是,他失敗了。
他的失敗甚至導致整個南方教會站到了塞西爾公國的對立面,聖光信仰在這片土地上有了被強制剷除的危險。
原本就不支持萊蒙特主教冒險之舉的神官們自然怨念沸騰,而由於萊蒙特出身聖靈平原,大量本土派牧師也跟着動搖起來,此後隨着盧安城內情況越來越糟,物資供應不足的陰霾開始浮現,外城區的秩序一天比一天差,大量底層教士也隨之積累了巨大的怨氣:他們沒辦法像那些高階神官一樣把家人都接到內城區,甚至他們自己都是住在和外城相鄰的“小教堂區”的,外城區的混亂已經不可避免地影響到他們身上,並且日益嚴重……
這個節骨眼上流傳進城內的傳單無疑加劇了所有情況的惡化。
幾乎人人都能想到這是塞西爾人的“陰帧薄怯衷鯓樱侩y道傳單上說的是假的麼?